一条。但是在现在的阐释中它可能有一个趋向性暗示,因此很可能对法庭在依据新
法就‘继承人’这个词阐释的看法上产生影响!”
“好!”默博斯先生大声说,“我太同意你这出色的观点了。”
“在任何案件里,”帕克插话道,“案件中的任何不确定点都要像证明谁该被
从继承者的行列里排除一样找出谋杀案里的动机,举出合理的行动证明罪犯的罪行。
如果玛丽·惠特克只是认为她姨妈如果活到一九二六年她将失去她应得的那份钱,
她姨妈应该被排除的话,还显得早了一点,应该再确认。”
“非常正确!”默博斯先生表示认同。
“聪明,非常聪明,哈哈!”坦金顿先生补充,“但你应该意识到你所有的理
论都是建立在玛丽·惠特克早在一九二五年十月就已经知道新法及其相关的论述了,
对不对?”
“不容置疑。”温姆西说,“我记得在晚报上读过一篇文章,我认为是在几个
月前——大约是在第二次阅读新法的时候。这令我对那段时间记忆深刻,我试着用
整晚记住所有被排除的那些久未谋面的继承人。你知道,玛丽·惠特克也很容易就
能记起。”
“噢,如果她想到了,她一定是听取了建议。”默博斯先生说道,“她的男朋
友是谁?”
温姆西摇头。
“我认为她没有听他的建议,”他反驳道,“如果她很聪明,她就不会问他,
如果问了,而且他说她可能不会得到任何东西,除非道森小姐写下了遗嘱或者一九
二六年一月前就死掉,如果之后这老妇人不幸在一九二五年十月突然死去,那律师
顾问就不会打算问问题了吧?这并不可靠,不是吗?我希望她是去找个陌生人,然
后换个名字问几个愚蠢的小问题,对不对?”
“可能对吧!”坦金顿先生说,“你为犯罪做了一个不错的安排,不是吗,嗯
?”
“噢,如果我去做的话,我会做个更合理的防范。”
温姆西反驳道,“这很棒,当然,多数凶手都做一些愚蠢的事情。但是我对惠
特克小姐的智商有着极高的评价,我打赌她能伪装得不露痕迹。”
“你不认可普罗宾先生提到的情况,”帕克提醒道,“那段时间他去那里并试
图让道森小姐写下遗嘱吗?”
“不认可。”温姆西精力充沛地回答,“但是我完全可以确信他试着向老妇人
解释了一些事情,是她那害怕立遗嘱的顽固想法让他一字未得。但我认为老普罗宾
也是个机灵的人,他告诉继承人,她惟一得到钱的机会是她姨妈在新法通过前死掉。
你会告诉其他人这些吗,坦金顿先生?”
“如果我能知道的话。”这绅士笑着应道。
“这确实令人不快!”默博斯先生表示赞同。
“不管怎样,”温姆西继续说道,“我们能很容易地查明。普罗宾在意大利,
我会给他写信的,不过,默博斯,可能你写更合适,并且同时,查尔斯和我将想出
一个办法去找能就这件事给惠特克小姐建议的人。”
“但你别忘了”,帕克冷冰冰地说,“在制止凶手的任何特别行动之前,通常
都要探知凶手是否已经犯罪得逞,而到目前为止我们所知道的是,经过两位权威医
生小心仔细地解剖分析,一致认为道森小姐属于自然死亡。”
“我希望你不要再说这件事了,查尔斯,我已经受够了。这就像乌鸦从来不飞,
像诗人观察的那样,它坐着,坐着,等待有人把雅典娜苍白的半身像举起来。你等
着我出版我那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吧,杀人犯的指南或者导致突然死亡的一零一
种方法,那会让你明白我不是一个庸人。”
“哦,好的。”帕克说。
但是第二天早上他见了上司,向他报告说他还是愿意认真地处理道森这个案子
的。
圣彼特之诱惑
派诺特:“史嘉拉黑尔,我被诱惑了。”
史嘉拉黑尔:“永远屈从于诱惑。”
L·豪斯曼:《普鲁内勒》
当帕克从上司办公室出来时,一位官员告诉他:
“刚才一位女士打电话给你,我已吩咐她十点半以后再来电话,时间差不多到
了。”
“叫什么名字?”
“叫福里斯特夫人,她不想表明她的意思。”
“奇怪了。”帕克想道。调查的情况仍不太乐观,他实际上已把福里斯特夫人
从果托贝德悬案中排除了,可以说以后他不会再想到她。他突发奇想:那福里斯特
夫人是因发现家中一两个酒杯不见了而专门打电话来的吧?正想着,他被福里斯特
夫人的来电打断了。
“请问是警长帕克先生吗?非常抱歉打扰你了,希望你能告诉我坦普尔曼先生
的地址。”
“坦普尔曼?”帕克突然觉得很困惑。
“与你同来的那位绅士叫坦普尔曼吗?”
“啊,对,非常抱歉我早已忘了这事了。嗯,你需要他的地址吗?”
“我能提供些他可能会感兴趣的信息。”
“哦,是的。你可以无所顾忌地说给我听,福里斯特夫人。”
“不完全可以,”电话那端声音低沉,“你太官方了,我宁愿私底下写信给坦
普尔曼,让他再跟你接触解决。”
“我明白了。”帕克的脑子在迅速地盘算着,让福里斯特夫人给在皮卡迪利一
一0A号的坦普尔曼先生写信极不方便,而且信也无法邮递,或者,若她要去找他并
发现门卫不认识坦普尔曼的话,她会变得警惕并封锁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帕克说:“我认为事先没跟他商量不能把他的地址给你,但是你可以给他打电
话——”
“哦,这样也好,能从电话黄页中找到他的号码吗?”
“不能,但我可以给你他的私人电话号码。”
“非常感谢,请原谅打扰你了。”
“没关系。”然后告诉了她彼得的号码。
放下电话后,他停留片刻然后自己拨打号码。
“嘿,温姆西,”他说道,“刚才福里斯特夫人来电话,说要给你写信,我没
有把你的地址给她,但是我把你的电话号码给她了,所以若她来电话找坦普尔曼先
生,你可要随机应变啊。”
“好的。究竟那贵妇人要怎么样呢?”
“她很可能已经讲了一个很动听的故事,她要排除那些额外的东西以改善你的
状况。”
“那样她很可能暴露了自己,粗略的素描比逐步画成的油画更有可信性。”
“说得很对,我自己从她那儿得不到任何东西。”
“不,我认为她已再三考虑,并认为让伦敦警察厅帮助搜寻不忠丈夫的下落是
一种不寻常的行为。她认为会有什么蹊跷,她在塞伯勒斯警官不在时能轻易追问我
这个好心的傻瓜。”
“很可能,但你会处理好的。我调查一下那个律师。”
“很渺茫的调查,对吧?”
“哦,我想起一个办法,或许有用。一有结果我就让你知道。”
二十分钟后,福里斯特夫人如期打来电话。福里斯特夫人改变了主意,若方便
的话,坦普尔曼先生能在大约九点钟来看她吗?她考虑了再三,决定不把她知道的
信息写在纸上。
坦普尔曼先生很愿意过来,他没有其他约会,没什么不方便的,希望福里斯特
夫人别客气。
坦普尔曼先生能不告诉任何人这次来访吗?福里斯特先生和侦探一道对福里斯
特夫人继续进行严密监视,使其陷入困境。法庭在一个月后将作出终审判决。触犯
了国王代诉人的话,后果将是毁灭性的。如果坦普尔曼能乘地铁到邦德大街,再徒
步走到寓所的话会更好,这样汽车不会停留在屋外或者出租车司机也不会出来指证
福里斯特夫人。
坦普尔曼彬彬有礼地承诺会服从这些指示。
福里斯特夫人非常感激,期望他九点钟到来。
“邦特!”
“大人。”
“今晚我外出。我必须遵从指示,不透露我的行踪。
另一方面,我有一种感觉,可以说是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是不明智的。所以我
已留下地址,放在一个信封里。若我明天早上之前回不来,我可以认为我解除了所
有的承诺,如何?”
“非常好,大人。”
“对了,前段日子我给你的那些指纹你都拍下照片了吗?”
“啊,是的,大人。”
“因为帕克先生近期可能要使用这些东西作些侦查。”
“我很理解,大人。”
“你知道,我今晚没什么事了。”
“当然,大人。”
“现在可以把克里斯蒂的目录拿来,我将出席那儿的一个拍卖会,然后在俱乐
部用餐。”
不考虑犯罪问题时,彼得勋爵把他的智慧和财力倾注在出高价打败其他商人上,
这种行为和他顽皮的精神很相似。
彼得勋爵遵从了强加于他的所有条件,步行走到南奥德利大街的公寓。福里斯
特夫人像以前一样,亲自为他打开门。他很惊讶,以她的身份地位,却似乎没有女
仆或同伴,然后,他又想到,虽然女仆在世人的眼目中不会受到怀疑,但也有可能
贪财。总的来说,福里斯特夫人的原则听起来很合理:没有同谋。他认识到很多违
法的人“死于从来都不知道这些简单的小规则”。
福里斯特夫人很得体地表达了歉意,抱歉为此给坦普尔曼先生带来的不便。
“然而我从来不知我何时不在监控之下。”她说道,
“你知道,纯粹是恶意,考虑到我丈夫如何对待我,我想这是禽兽的行为,你
不这么认为吗?”
她的客人虚伪地同意福里斯特先生准是个怪兽,而且还认为是一种让人难以置
信的怪兽。
“现在你一定想知道我让你来的目的了吧,”女士继续道,“过来坐在沙发上
吧。你要喝威士忌还是咖啡。”
“咖啡。”
“事实上,”福里斯特夫人说,“我自从见了你以后就有一个想法,你知道我
已经在同一位置上呆的太久了(微笑),我对你朋友的夫人有许多感触。”
“西尔维亚,”他以称赞的口吻插话道,“是的,让人惊愕的脾气等等,但可
能带些挑衅,是的,是的,可怜的女人,感觉——东西——额外的敏感——高度绷
紧,以及所有的一切你知道吧?”
“确实。”福里斯特夫人点了点头,她头上戴着漂亮的头巾,用金色的带子一
直裹到眉头,只留下两绺黄色的头发紧贴在两侧脸颊上。她穿着绣着花的具有异国
情调的便服,看上去像天方夜谭中的年轻王子。她双手佩带的重重的饰物与咖啡杯
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我觉得你的侦察确实很严谨,正如我以前告诉你的,虽然这跟我无关,但我
很感兴趣,并在给我朋友的信中提及到此事,那天晚上他跟我在一起。”
“是这样,”温姆西一边说着,一边把杯子从她手中移走,“怎么——嗯——
那你真——你感兴趣太好了。”
“他——我的朋友——现在国外,我给他写了信,我只是今天才收到他的回信
。”
福里斯特夫人啜了一两口咖啡,似乎用来清晰自己的记忆。
“他的信使我惊讶,他使我想起饭后他觉得房间里面很闷,然后打开了起居室
的窗子,从那扇窗户能看到整个南奥德利大街。他注意到了一辆小型车停在那里,
门窗都是关闭的,车是黑色或深蓝或诸如此类的颜色。而在他像常人一样随意地看
看时,他看到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起走出寓所,不是从这个门,而是靠左的两
扇门那里,然后开车走了。男人穿着晚礼服,他想那个应该是你的朋友。”
彼得喝着咖啡,十分认真地听着。
“女孩也穿礼服了吗?”
“没有,这尤其使我朋友印象深刻,她只穿着朴素的黑外套,带着帽子。”
彼得勋爵尽量回想着伯莎·果托贝德穿的服装。
这最后能成为真正的证据么?
他结巴地说:“那很有趣,我想关于服装问题你朋友不可能给出更多的细节和
信息了。”
“不能,”福里斯特夫人后悔地回答,“但是他说那个男人的胳膊搂着这个女
孩,感觉好像是她很累或者不舒服,他听到那男人说:”对,新鲜空气对你身体很
好。‘但是你没有喝你的咖啡。”
温姆西开始回忆。“对不起,我想着把两个艺术的乞丐放一起,哦,咖啡,你
介意我把这个拿走,换没有糖的咖啡吗?”
“对不起,男人总是往黑咖啡里放糖,把它给我——我把它倒掉。”
“让我来吧。”小桌子上没有倒残渣的小盆,但温姆西迅速起来把咖啡倒在窗
外的盒子里。“没关系,再来一杯怎么样?”
“谢谢,我不应该喝咖啡,它让我太清醒。”
“就一点。”
“哦,好吧,如果你喜欢。”她倒了两杯咖啡,坐下来静静地喝着。“好,但
我想也许我应该让你知道。”
“你真的太好了。”温姆西说。
他们坐下来谈论了一会儿关于城里的戏剧(“我很少出去,你知道的。在这些
情况下,最好不要让自己处于注意力的中心”),书(“我崇拜迈克尔阿伦”)。
她读过《恋爱中的年轻人》么?没有,她已经从图书馆里预定了书。坦普尔曼先生
不要喝点吃点什么?真的?白兰地?利口酒?
不,谢谢。坦普尔曼感觉他真是应该休息睡觉了。
“不,不要走,在这些漫长的夜晚里我会很孤单。”
她声音里有种绝望的恳求,彼得勋爵又坐下了。
她开始慢慢讲起有些令人迷惑不解的有关她“朋友”
的故事。她已经为朋友放弃很多。既然现在分手真的要来了,她有一种很不好
的感觉,也许这个朋友没有他曾经那样的温柔体贴。生活对女人来说太艰难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彼得勋爵意识到她在观察他,他感到很不舒服。话说了
出来,很匆忙但没有感情,就像任务一样,但她的眼睛是一双期待的眼睛,他认为
里面有令人担忧的还有她决定要的东西。这使他想起等待手术的一个人,很紧张,
知道这对他好——但是又想尽力逃脱。
他结束了这段愚蠢的谈话。聊天之余,他的大脑不停地来回运转着,分析着情
况……
突然他意识到她愚蠢地想试图要他与自己做爱。
事实本身没有使温姆西震惊奇怪。他很富有,生活够好,够有吸引力,非常有
男人味,在他三十七岁的生涯中他经常得到类似的邀请。这种邀请不经常来自于有
经验的女人。有寻找经验的人,也有能够给予经验的人。但是对于女人来说这是个
很愚蠢的方法。她承认已经有了丈夫,丈夫以前不知道她的情人。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这件事会令人讨厌。福里斯特夫人足够漂亮,但她对他没
有足够吸引力。尽管她化了妆,穿着漂亮的服装,他还是把她当成了老处女,甚至
阴阳人。他们以前见面时那就是让他迷惑的地方。帕克,一个品行严谨的,世间知
识比较有局限性的年轻人,对这些不是很敏感。甚至在那时温姆西已经感觉她是个
无性能力的人,现在感觉更是这样,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
她的肩靠着他,用白色的香粉碎沫在他的衣服上做上记号。
他想到的第一个解释是敲诈。下一步是让愚蠢的福里斯特先生或代表他的人突
然出现在门口,由于对道德方面的敏感和愤怒脸变得通红。
温姆西想:“真是个精致的陷阱,”他大声说:“我真的必须走了。”
她拽住他的胳膊。
“不要走。”
这动作里没有关心——只有一种绝望。他想:“如果她真的试一下,她会做得
很好。”
他说:“真的,我不应该再呆下去了,这对你来说不是很安全。”
她说:“我要冒一下险。”
充满激情的女人说话时一定是充满激情的,或者带着勇敢的兴奋的表情,或者
是挑战,有吸引力或很神秘。
她严肃地说着,她的手指碰着他的手臂。
温姆西想:“妈的,我要冒险,我必需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怜的女人。”他喉咙里发出一种准备做多情的愚蠢男人的声音。
他抱她的时候感觉她的身体很僵直,但她稍微叹了口气。
他突然猛烈地把她拽到怀里,带着非常熟练的、夸张的激情吻她的嘴。
然后他知道,没有人曾经遇到过它可以再次误解那可怕的退缩,不能误解面对
爱抚难以控制地抽回肉体,这种爱抚令人感到恶心。他想了一会儿,他想她会生病
的。
他温柔地放开她,站起来——思绪万千。但是不管怎样很开心。他的第一个直
觉是正确的。
他轻声说:“是我不对,你使我忘了自己,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她点头,又摇了一下。
“我真的该走了,越来越晚了,我的帽子呢?噢,在大厅里,再见。福里斯特
夫人,照顾好自己,非常感谢你,告诉我你朋友所见到的。”
“你真的要走?”
她说着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温姆西想:“以上帝的名义,她想要什么?她是否怀疑坦普尔曼先生不是他看
上去的全部?她是否想让我在这儿留一夜,所以她可以看看我衣服上的洗衣标签?
我是否应该把彼得温姆西的名片给她,为她挽回局势?”
他边向门口走边异想天开地想着。她没有再说什么,让他离开了。
他走进大厅,拐了弯,看着她。她站在房间的中间,看着他,满脸恐惧及愤怒。
固若金汤的言辞
“噢,萨米,萨米,为何不找个借口?”
《皮克威克外传》
惠特克小姐和年龄最小的芬勒特小姐外出归来后,克林普森小姐,最忠实的侦
探的追随者也随后而至。她怀里揣着彼得的指示信,并将其奉若法宝。她邀请了年
轻的芬勒特小姐一起喝茶。
事实上,克林普森小姐早已对这个姑娘很感兴趣,她单纯做作,喋喋不休,嘴
里总是重复着在现代学校里学到的东西。这表明她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克林普森小
姐认为,这些都表明她对乡下生活的枯燥而深感不满并过得不开心。除此之外,克
林普森小姐确信,薇拉·芬勒特已成为玛丽·惠特克的“猎物”。英俊的玛丽·惠
特克已经向她表示出这一点。“对一个女孩来说真是可怜,”克林普森小姐想,
“如果能对一个年轻男人产生吸引力的话,这对一个姑娘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学校里的无知少女对同性产生不健康的偏爱还有情可原,但对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
女人来说则是极其不可取的。而毫无疑问的是,惠特克恰恰鼓励这一点,因为她喜
欢有人崇拜她,对她唯命是从,并且她希望这个人是个不怎么聪明的人,这样就不
会有人同她竞争。如果玛丽·惠特克也会结婚的话,她定会嫁给一只兔子(克林普
森小姐那活跃的大脑里浮现出一只兔子的样子——金色的皮毛,挺着小肚子,口头
禅是”我得请示我的妻子“。克林普森小姐不明白为什么上帝会创造出这样的男人。
对于克林普森小姐来说,男人就应该是专横的,即使他是邪恶的或是愚蠢的。她是
一个后天形成的而不是天生的老处女——一个非常女人的女人)。
“但是,”克林普森小姐想,“玛丽·惠特克不属于那种会结婚的类型。她生
来就是一个职业女性,并且她有自己的职业。只是她不想回去工作而已。大概是由
于做护士要求有太多的同情心,并且还要受医生的领导。玛丽·惠特克更衷情于控
制弱者,‘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天哪,我怀疑将同胞比喻成撒旦是否有点残忍,
但我敢说在诗歌里这种比喻并不怎么坏。无论如何,我敢肯定玛丽·惠特克对薇拉·
芬勒特来说绝无好处。“
克林普森小姐的客人已急于讲述她们在乡下一月的经历了。最初几天,她们四
处环游,然后听说在肯特郡的奥普林顿附近的一个家禽农庄要出售,她们去看了一
下,发现它要在两周内出售。当然了,不做任何调查,匆忙买下是不明智的。极其
幸运的是,她们在这附近找到了一幢供出租的小别墅。别墅可爱、别致还家具齐全。
她们租了几个星期,在这期间惠特克小姐四处转了转并了解了那个地区做家禽生意
的状况等。
远离家乡那帮愚蠢的人,和同伴共处一室,对她们来说是极其令人愉快的事情。
“当然,我不是指你克林普森小姐。你从伦敦来,见多识广,思维开阔。我只
是受不了利汉姆普顿人。玛丽也不能。”
“远离世俗并和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的确是一种令人愉快的事。”克林
普森小姐说。
“没错。玛丽和我是好朋友,虽然她比我聪明得多。
我们已经决定买下那个农场来共同经营。这是不是个极佳的主意?“
“只是你们两个姑娘家在一起你不觉得枯燥孤独吗?
你一定要记住,在利汉姆普顿,你已习惯了与众多的人交往。你忍心错过网球
聚会及年轻的小伙子们吗?“
“噢,不,你不知道他们有多愚蠢!总之,我不想要任何男人!”芬勒特小姐
摇了摇头,“他们毫无思想而言,并且总是把女人看作宠物或玩偶。五十个那样的
男人也抵不上一个像玛丽这样的女人!你一定听过马卡姆同特雷德戈尔德先生谈论
政治。别人插不上一句话,然后他还以他那种谦逊的方式说:“惠特克小姐,恐怕
对你来说这是个枯燥无味的话题。”玛丽也很有个性地回击道:‘马卡姆先生,
我觉得那的确是个枯燥无味的话题。’但他是那么愚蠢还毫不知趣地说:“你知道,
人们并不期望女士们会对政治感兴趣。但也许像你这样的摩登女性更期待得到追求
者的一票’。为什么男人一谈起女人时就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我认为男人易于嫉妒女人,”克林普森小姐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嫉妒的确
会使人易怒,表现得毫无教养。
我认为,如果一个人喜欢轻视一类人,并且死不承认,这种藐视在谈话中很容
易被夸大。亲爱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小心地不嘲讽他们的原因——虽然他们应
该经常受到嘲讽。你知道,如果我那样做了,每个人都会认为我是个爱嫉妒的老处
女,不是吗?”
“我的意思是说,作为老处女,我和玛丽只是对除了男人以外的任何事情感兴
趣!”芬勒特反驳道。
“在这一点上你已开了一个很好的头,”克林普森小姐说,“同一个人住上一
个月是个极好的试验,我猜你肯定是找别人替你干家务活。”
“不,一个人也没有,我们事事都由自己做,特别有意思,我从没像现在一样
擅长于擦地板、生火等事情。玛丽的厨艺也很高超。不再像家里一样仆人不断,这
是个多大的转变啊,当然了,别墅也很现代化,省去了很多劳力,我想它属于浪漫
型的人。”
“不调查家禽生意时你们干什么呢?”
“我们开车四处逛逛,还去赶集。集市非常有趣,到处是滑稽的老农。当然了,
以前我也赶过集,但是玛丽使它变成如此有趣的事——同时,我们也为我们以后的
生意收集信息。”
“你们去过镇里吗?”
“没有”。
“我本以为你们会利用这次机会远足一次呢。”
“玛丽讨厌城镇。”
“我原以为你们会时不时来一次远行呢。”
“我并不热衷于远行,至少现在不是。我曾以为我喜欢,但我发现那只是人生
毫无目标时神经紧张的表现之一。它一点意义也没有。”
芬勒特小姐以一副大彻大悟的纨绔子弟的样子说着,好像已榨干了人生的所有
好处,发现一切都令人失望。克林普森面无表情,她习惯于闺中密友的角色。
“所以你们两个在一起——就你们俩——一直?”
“时时刻刻在一起,并且我们一点也不厌烦对方。”
“但愿你的试验是成功的。”克林普森小姐道,“但你不觉得你们开始一起生
活后,时不时安排些插曲将更明智吗?稍微换一个同伴对彼此都有益。我听说过许
多本来快乐的朋友关系毁于过于亲密。”
“她们那不是真正的友情,”芬勒特断言反驳道,“玛丽和我在一起是绝对的
快乐。”
“尽管如此,”克林普森小姐说,“如果你不拒绝一个老女人对你的提醒,我
会尽力一碗水端平。假如,惠特克小姐想出去或到镇上去独自度过一天或和朋友在
一起,你将不得不学会对此毫不介意。”
“我当然不应介意,为什么要介意,我的意思是说玛丽就像我忠于她一样忠于
我。”
“那就对了。”克林普森小姐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亲爱的,我越来越意识
到嫉妒是感情的致命杀手。圣经里称它像坟墓一样残酷!确实如此,绝对忠诚、毫
不嫉妒是基本的前提。”
“是的,虽然感情上谁都不能接受自己在朋友心中的位置被另一个人取代……
但克林普森小姐,你也一定认为友情就是‘五五对半’,对不对?”
“我想那才是真正的友情。”克林普森小姐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我认为那种
情况太稀有了,尤其是在女人之间。我甚至怀疑我是否见过一例成功的例子,但对
男人来说,以同样的方式奉献与索取则相对容易些,也许是因为他们有很多的户外
兴趣。”
“男人间的友情!没错!我是听过好多他们的例子,但有一半的时候,我认为
他们那根本不是友情。他们外出几年后,就把朋友忘得一干二净。并且,他们也不
向彼此吐露心声。玛丽和我分享彼此的所有看法与感情。男人们似乎只满足于外在
的优点而不在乎彼此的内心世界。”
“也许那就是他们的友情得以长久的原因,”克林普森小姐回答道,“他们对
彼此的要求并不高。”
“但真正的友情是有要求的,”芬勒特小姐急切地喊道,“这对双方来说都公
平,并且以这种方式装饰自己的想法是绝妙的事情。不再以自我为中心,而是以他
人为中心,这是基督徒式的爱的宗旨所在——一个人随时准备为另一个献出生命。”
“我不清楚。”克林普森小姐说,“我曾听过一个非常优秀的牧师讲过一次关
于爱的布道。他说,如果不够小心的话,那种爱很可能发展成为个人崇拜。他说弥
尔顿对夏娃的评论——‘他只为上帝存在,她只为他心中的上帝存在’——与基督
教义是不一致的。必须要把握好尺度。一切以对方为准则是不合情理的。”
“当然,每个人都应把上帝放在首位,”芬勒特小姐稍显严肃地说,“但是如
果友情是相互的——这也是关键所在——并且双方均不自私,那它就一定是件好事
。”
“正确的爱总是好的。”克林普森小姐道,“但我认为它不应太具有占有性,
每个人都应进行自我训练——”她迟疑了一下,又鼓足勇气继续说,“并且,亲爱
的,无论如何我都禁不住认为男人同女人彼此以对方为全部要比同性间彼此以对方
为所有更自然,更合适一些。毕竟,那是种有结果的感情,”克林普森小姐稍显犹
豫地说,“并且,并且我敢肯定当你的白马王子向你走来时——”
“见他的鬼白马王子!”芬勒特小姐蛮横地喊道,“我非常讨厌那类谈话,讨
厌极了。这些日子里,我们已超越了这种观点。”
克林普森小姐发觉她过于热心了,以至于判断力下降。她已违背了她的提供消
息者的初衷了,并且最好该换个话题了。然而,现在她可以向彼特保证一件事:不
管克罗珀夫人在利物浦看到的人是谁,她绝对不是惠特克小姐。那粘人的芬勒特小
姐和她的朋友形影不离,这足以保证这一点。
乡村律师的故事
“当初给了我们荣华富贵的人如今可能让我们沦为新法律的奴隶。”
威瑟:《知足男人的莫利斯》
住在费耶索莱比安卡别墅的退休律师普罗宾先生写给斯特波旅店律师默博斯先
生的信。
绝密
亲爱的先生:
我对信中所提的阿加莎·道森小姐之死极感兴趣,我将尽我所能简洁明了地回
复您的咨询,当然前提是关于我已故客户的所有事情必须严格保密,只能让你所提
到的与此事相关的那位警官知道。
你想知道(1 )阿加莎·道森小姐是否意识到根据新法律条款,她需要立遗嘱
才能保证其外甥女玛丽·惠特克小姐继承遗产;(2 )我是否曾经要求她立遗嘱及
她的答复是什么;(3)我是否告诉了玛丽·惠特克小姐若她的姨妈死于一九二五年
十二月三十一日之后而且未留遗嘱,她的处境会是什么样子。
一九二五年春,我的一位博学朋友告诉我法律中某些条款措词模棱两可,特别
是对单词“问题”的确切解释。我马上翻看了其他客户的资料,想确定每份遗嘱处
理是否得当以防继承遗产过程中出现误解或打官司。我发现惠特克小姐能否继承道
森小姐的遗产完全取决于对所提条款的解释。我意识到道森小姐反对立遗嘱是因为
其对死亡的极端恐惧。这种现象我们在工作中常常碰到。但是,我想让她明白问题
所在及我所能让她在遗嘱上签字是我的职责。因此,我去了一趟利汉姆普顿,向她
讲清了事情。那天大概是三月十四日,我不记得确切的日子了。
不幸的是我去拜访道森小姐的时候正好是她最反对立遗嘱的时候,她的医生通
知她下几个星期又会有一次手术,而我刚好挑最不合适的时候和她讨论立遗嘱的事
情,因为这更加剧了她对死亡的恐惧,她拒绝接受任何建议。她说这是一个阴谋,
有人想让她在手术中吓死。看来有人在她上个手术之前向她提出了相似的建议以达
到吓死她的目的。但她顺利渡过了那次手术,如果没有人激怒或警告她,她也会成
功地渡过这次手术。
显然,如果她是死于手术中,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也不存在立遗嘱的必
要了。我之所以急于让她立遗嘱是因为我期盼着她能活到下一年,并且我又一次详
细清晰地解释了法律的条款,她反驳说如果真那样的话,我就没必要拜访她就那个
问题不停地打扰她了。那时是法例被通过的时候了。
愚蠢的医生坚持不告诉她病情——他们经常这样做。她相信下次手术会使一切
都好起来,她将多活几年。当我还是一味地坚持人类法律总是站在安全谨慎的一边
时,她对我非常恼怒,并让我马上离开她的房子。几天之后,我收到她的来信。在
信中,她指责我的无礼,说她不会再相信以如此粗鲁态度对待她的人了。应她的要
求,我将所有她的私人文件转交给利汉姆普顿的霍奇森先生,从那以后,我与那个
家庭中任何人都没再联系了。
这回答了你的第一、二个问题。至于第三个问题,我认为告诉惠特克小姐她的
继承权可能取决于她的姑姑是否立了遗嘱或死于一九二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是不
合适的。当时,对那位年轻女士的不利我一无所知,我一直认为人们要确切地知道
其他人的意外死亡给他们带来多少收益的观点不可取。在任何不可预知的事故中,
她们的继承者会发觉自己处于不明的位置,一旦事情真相被公开,她们的利益就会
受到极大的损害。我觉得最适合说的话就是如果道森小姐想见我,我应该及时过去。
当然,我从道森小姐事件中退出使我无权再干涉了。
一九二五年十月,我的健康已不如从前,于是我退休来到意大利。在这个国家,
英语报纸并不总是如期而至,所以报纸上宣告道森小姐死亡消息时我还不知道。这
件事很有趣,因为它本应发生得很突然并且在有些神秘的情况下。
你说你想知道我最后见到阿加莎·道森小姐时她的精神状况。她的精神状态非
常好——就像她曾经自如地应付生意时那种状态。她绝不是一个善于解决法律问题
的人,让她明白遗产继承新法律下她的遗产继承权问题所在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她一直认为遗产自然而然地应由另一亲属继承,所以当事态变化时她觉得不可信。
她向我保证说法律不会允许政府通过该项法例的。当我竭尽全力让她相信法律会如
此行事时,她非常肯定地说如果惠特克是合法继承人,没有任何法庭会曲解法律来
达到将钱分给别人的目的。
“为什么兰开斯特公爵领地有权处理这件事情?”她说,“我根本就不知道兰
开斯特的公爵是谁。”她不是特别理性的女人,除了她不喜欢这个问题以外,最后
我也无法肯定我是否让她了解了形势。然而,无庸置疑的是那时候她心智健全。我
之所以要求她在最后手术之前立下遗嘱是因为我担心她会因此而丧失功能,或者从
商业角度看,她会在麻醉剂的影响下一直保持那种状态。
希望你能从这里找到你需要的资料。
您忠实的普罗宾
默博斯先生认认真真地读了两遍信。他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是案件的关键所在。
他给警官帕克写了张便条,叫他尽快去斯特波旅店一趟。
帕克那时候正清闲着,麻烦就来了。他这两天都在拜访律师们,他现在一看到
黄铜门牌就开始作呕了。他看了看手中长长的清单,不耐烦地数了数还未作记号的
人名。
帕克是一个处事井井有条、吃苦耐劳的人,这个世界上都难得再找到这种人了。
他和温姆西一起工作时,众所周知,所有烦琐、乏味、沉闷的事都是帕克处理的。
有时他觉得很恼怒,因为温姆西好像觉得他做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他觉得事情就是
这样子了。那天酷热难耐,人行道满是灰尘,街道上到处都是纸片。公共汽车外热
内闷。快餐店里内充满了油煎欧蝶鱼和沸腾茶水的味道,帕克正在里面匆匆吃着午
餐,他知道温姆西正在他的俱乐部享受午餐,然后他会和弗雷迪·阿巴思诺特一起
去看看新西兰人。他已经看见过他了,一个正沿着蓓尔美尔街缓慢行走、敏锐苍白
的人。该死的温姆西!为什么他无法让道森小姐安静地躺在墓地休息?她就躺在那
里,不会伤害到任何人。温姆西坚持要深入调查她的事情,他将询问的事情都归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