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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感受肯特高音大调变奏.2

作者:英-多萝西利塞耶斯 当前章节:151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38

“不会的,不会的,亲爱的:当然不会,不过他很想去看看钟,教堂也值得一

看,彼得勋爵,我们教堂有一个十二世纪时期制造的圣水盂,非常有趣,它的顶部

据认为是历史遗留下来的最好的版本——是的,亲爱的,我们这就去。”

厅门打开后,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皑皑白雪的世界。

大雪还在下着,一个小时前钟乐手走路留下的脚印几乎已被厚雪覆盖了。他们

三三两两地沿着车道走下来,穿过马路。在他们的前方就是赫然耸立的漆黑的雄伟

的教堂。戈弗雷先生手提一盏老式的油灯带他们穿过停柩门,走在一条通向教堂的

南门、邻接着墓碑的小径上。戈弗雷利用钥匙打开南门笨重的大锁,一股强烈的教

堂特有的气味迎面扑来,古木、油漆、朽木、膝垫、圣歌书、石蜡油灯、鲜花和蜡

烛都在壁炉上微微炭火的烘烤下,使人感到温暖。

油灯微弱的光忽而照出条凳式座位的罂粟头,忽而照到一条石柱的角,忽而照

到墙壁上铜牌闪烁的光。他们的脚步声在高高的天窗下回荡着一种古怪的声音。

“都要经过这里,”教区长低声说,“除了那扇北面通道的尽头的哥特式风格

的窗户不能开,当然你们现在看不见它。本土的诺尔曼建筑物没有保存下来什么,

在圣坛的拱门的地下室还保存下来几个鼓。不过如果你要一门心思寻找的话,你会

在早期英吉利避难所的下面发现诺尔曼时期风格的半圆室。如果有更多的光线,你

就会注意到——哦,是的,杰克,是的,当然可以。杰克·戈弗雷说得很多,彼得

勋爵——我们决不能浪费时间,我做事容易受热情驱使。”

他领着客人在钟塔下面向西走,然后,在戈弗雷的油灯指引下,爬上一个陡峭

的旋转式楼梯,楼梯的石阶由于无数钟乐手不断地蹬踏而变得很薄。转过一个弯后,

队伍停了下来,然后传来一阵叮当的钥匙声。油灯穿过了右侧的一个窄门,温姆西

跟着走过去,发现自己来到了钟塔的钟室。

钟室看上去没什么起眼的地方,如果考虑钟塔的与众不同的高度,钟室就比一

般的要高一些。白天的时候,室内光线很好。在钟室的三个外墙上各有一个有三个

格子的窗户,在东墙下部,有两三个没有装玻璃的洞,在洞外安装了稍高于天窗的

铁栅栏。

在杰克·戈弗雷把灯放在地板上,走上前去点燃悬挂在墙上的一盏石蜡灯时,

温姆西看见了八条鸣钟的绳索的椽头整齐地缠在了墙壁上,绳索的上部分在神秘的

钟室屋顶的阴影里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光线一束束射进来,在墙壁上映射出各种图

案和不同的色彩。墙壁简单地用灰泥抹平,窗户下面刷上了哥特式字母的座右铭。

它们既没有言语也没有语言,但是它们的声音在众声音中为我们所听到,它们的声

音传遍了大地。除此之外,各种木质的、铜制的,甚至是石制的匾碑见证了昔日辉

煌的钟乐历史。

“我们希望过了今晚换一个新牌子。”教区长对温姆西耳语道。

“我只希望不会因为我而换不成新的。”温姆西说。

“我明白你们有管理鸣钟手明文规定,比如,‘要准时,不能外出,否则要受

到处罚。每处罚一次要罚一大杯啤酒。’规定上没有具体说明多大的酒杯,但是,

‘大杯,的‘大’字已经暗示了杯子的大小和容量。‘如果推翻了一口钟, 在离开

鸣钟组前要被处罚六便士。’考虑由此造成的损失,这处罚就很低了。另一方面,

每骂一次脏话要被处罚六便士,我认为这个处罚就过高了。您以为呢,教区长? 我

的钟在哪里? ”

“勋爵大人,在这里。”杰克.戈弗雷解开了第二口钟的绳索,把它放在了椽

的下面。

5

“你起钟时,我们就帮助你把它调节好,不然,你让“不用了。”温姆西说,

“起不了自己的钟,就称不上是个好的钟乐手。”

他抓住钟绳,轻轻地向下拉,然后左手松开,在高高的钟塔上方的萨巴思钟轻

微地振动着,放开了喉咙。其他的钟在钟乐手的摇动下,也发出了“叮当叮当”的

钟声。

高音钟高德发出银铃般的高音“叮、叮、叮”,萨巴思钟也“当、当、当”地

回应着,约翰和杰里科也‘叮叮当当,地回应着,中音钟朱比利和迪米蒂‘当、当、

当’地附和着。当钟绳被拉向滑轮时,低音钟巴蒂和保罗也张开巨大的铜嘴庄严地

吼出了低音。

钟的位置调节好了后,温姆西利索地收起了钟,让钟返回到原位。后来,在教

区长的建议下,钟乐手们又练习了几遍,让彼得再熟悉一下钟乐。

“可以收工了,孩子们。”当最后一次练习结束后,赫齐卡亚.拉文德和蔼地

说,“不过,沃利’普拉特,不要犯以前那样的错误。大家听着,不要出错,差一

刻十一点钟准时回到这里,就像往常那样为礼拜鸣钟。教区长做完布道后,你们轻

声地、体面地来到这里各就各位。然后,唱圣歌的时候,我敲响九号钟送走旧年。

明白了吧? 然后,你们把各自的钟绳握在手里等待新年钟声。新年钟声结束后,我

一喊‘开始’,记住你们一定要准备鸣钟。

教区长答应做完布道后到这里来,让大家休息一下,当然,他是个很善解人意

的大好人。那我先走了。阿尔夫·多宁顿,你不会像往常那样健忘吧。”

“不会。”多宁顿先生说,“好了,再见了,小伙子们。”

有石蜡灯在前面引路,钟乐手们伴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陆陆续续地走出钟

室。

“好了,那么,”教区长说,“好了,彼得勋爵,你会愿意来看看的——天啊

! ”当他们在黑暗中沿着旋转式楼梯摸索前行时,他突然叫道,“杰克·戈弗雷在

哪里?!啊! 可怜的家伙! 毫无疑问他想回家吃晚饭。我们不能太私心了,可惜钟室

的钥匙由他掌管着! 没有钥匙我们就进不去。不过明天你看得会更清楚的。是的,

杰克,是的,我们就来了。小心楼梯——楼梯年久失修,特别是楼梯的内部结构更

糟糕。我们到了,安然无恙。太好了! 我们向前吧,彼得勋爵大人,我真的很想带

你看——”

钟塔的钟敲响了三刻钟的钟声。

“上帝保佑! ”教区长很有意识地大声说道,“晚餐在半点吃! 我妻子和我必

须一直等到深夜。如果你参加礼拜活动,你就会领略到教堂的美丽与庄严,尽管教

堂有很多美丽的方面,如果没有人指点出来,来访者还是会错过的。

比如,圣水盂——杰克! 把石蜡灯提过来用一会儿——关于圣水最不寻常的一

点,我给你看看。杰克! ”可是杰克莫名其妙地像聋子一样,在门廊里,手里的钥

匙“叮当叮当”响着,教区长轻声叹了口气,只得认倒霉。

“恐怕的确是这样,”他沿着小路走时说道,“我现在容易搞不清时间。”

“可能是由于总在教堂里与天堂距离太近的缘故吧。”温姆西礼貌地说。

“所言极是! ”教区长说,“的确如此。虽然有足够多的纪念品标志时光的流

逝。明天提醒我带你看一下纳撒尼尔.珀金斯的墓。他是我们当地的一名重要人物,

是一名伟大的运动员。他曾经被当地的人们与英格兰最伟大的运动员汤姆.塞耶斯

相提并论,被当地所有的人称赞。他去世时——哦! 我们到家了。关于他的故事,

以后我再讲给你听吧。哦,亲爱的,我们终于回来了! 还不算太晚。进来! 进来!

你一定要吃顿好饭,这样鸣钟时才有力气。有什么吃的? 炖牛鞭? 太棒了! 这可是

大补! 彼得勋爵,我相信你能吃下牛鞭的,我们这就享用吧……”教区长说。

第二次排练

钟鸣时分

当欢声笑语回荡大地我们奏响欢乐的钟声当一个灵魂离去,我们呜奏丧钟以志

哀、铭记晚餐后,维纳布尔斯夫人表现出了她的权威地位。她没有考虑教区长的感

受,就让彼得回到他自己的房间了。

教区长正在一个杂乱的书架上翻找由“尊敬的克里斯托弗.伍尔科特’’所著

的’《英格兰东部圣保罗教堂钟史》。

“真无法想像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教区长说,“恐怕我真的很没条理,不

过你会很愿意看看这个——这是我个人对鸣钟术的微薄贡献。我知道,亲爱的,我

知道——我不能再留彼得勋爵,我想的太不周到了。”

“你必须休息了,西奥多。”

“是的,亲爱的,过一会儿吧,我只是……”

温姆西现在明白了,能够使教区长安静下来的一个办法就是干脆置之不理,而

不用良心上自责。他退了出来,在楼梯口被邦特看见后,邦特就把他严严实实地塞

进绒被,放下了一瓶热水,关上门退了出去。

炉架上的火苗蹿得很高,温姆西把灯拉近自己,打开教区长送给他的小册子,

读着上面有标题的那一页:

关于运用认可的方法、新的科学操作原理

鸣奏组钟大全指南的教学理论探索

作者西奥多·维纳布尔斯文学硕士

东圣保罗大教堂的鸣钟

剑桥大学圣卡尤斯学院学者

《变调鸣奏三组合的五十段转调较少的钟乐》和《欢声中上帝更高尚》的作者

书上的文字实在令人感觉困意,而炖牛鞭更像安眠药具有催眠作用;屋子里很

温暖,一天的忙碌终于结束了。

彼得勋爵的眼皮开始打架了,他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瞌睡.炉架里的煤燃烧着,

火星一闪一闪的,他抽搐了一下,打起精神继续读下去:“如果在小钟二、三、四

号钟也如指示的那样鸣奏,五号钟紧跟在七号钟之后鸣奏,七号钟在六号钟后,即

二三四六七五,那就是正确的。五号钟在不规则地鸣奏……

彼得勋爵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他被一阵钟声惊醒了,有一段时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然后

他把绒被掀到一边,坐了起来,目光转向神色安静、一直看着他的邦特。

“哎呀,我的上帝! 我竟然一直在睡觉!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他们没有我在就

开始了! ”

“维纳布尔斯夫人吩咐了,勋爵,说十一点半之前不能打扰您,而且尊敬的先

生还告诉我说,勋爵,他们有六口钟做迎接新年的前奏已经感到很知足了。”

“现在几点了? ”

他讲话时,钟乐结束了。朱比利开始鸣奏五分钟的钟乐。

“快出发。”温姆西说,“不能这样! 一定要去听老伙计的布道。给我发刷。

还在下雪吗? ”

“下得更大了,勋爵。”

温姆西匆匆忙忙地去了洗手间后就跑下楼,邦特忠实地紧跟在后面。他们从前

门出发,打着邦特的手电筒,经过灌木丛,横穿过通往教堂的路,走进了教堂。这

时钟乐已接近尾声了。合唱队和神父都各就各位。温姆西在一闪一闪的昏黄的灯光

下最后发现了他的那七位钟乐手,坐在钟塔下面的一排椅子上。他小心翼翼地站直

身,打起精神,走在可可果做的垫子上,向他们走去。邦特,显然事先已经了解了

必要的情况,悄悄地向北面通道的凳子走去,坐在来自教区的埃米莉的旁边。老赫

齐卡亚·拉文德朝温姆西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在温姆西跪下做祷告时,把一本

圣书直接扔给了他。

“亲爱的弟兄们——”

温姆西从地上爬起来后环视四周。

第一眼看见这么庄严、肃穆的教堂,他骤然生出敬畏之情。在冬日的这样一个

寒冷的夜晚,这么小的一个教区,却有这么一个好教堂,但是这个壮观雄伟的教堂

此刻却是显得那么空旷,仿佛全教区的教徒都失踪了似的。宽广的教堂中殿和影影

绰绰的通道相互交叉,虽然有扇形花格和带有钝锯齿线条状的祭坛围屏,高坛使人

倍感亲切,但又使人恍如隔世。尖尖的拱廊,呈罗纹状的拱顶以及五个窄窄的高贵

的桃尖拱,这一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首先被圣堂吸引住了。而后,他的目光又

落到了中殿,细长而结实的长杆从地上呈放射状像喷泉一样延伸到带有叶子装饰的

柱子头上,一直向上触及到支撑着天窗的又轻又宽的拱。不可思议的是,各种天使

好像从天而降,头发上仿佛金光闪闪,镀金的翅膀张开着。“上帝啊! ”温姆西虔

诚地毕恭毕敬地低语着,又轻声地自言自语,“他骑在天使身上,的确飞翔了起来,

乘着风的翅膀飞来了! ”

赫齐卡亚·拉文德用手使劲戳了一下他的肋骨处,温姆西这才清醒地意识到,

教区的教徒已经准备好做总忏悔了,留下他一个人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他赶忙翻开

圣书,准备好忏悔。赫齐卡亚·拉文德认定他既不愚蠢,又不是异教徒,帮助他找

到圣歌,并且在他的耳边大声地叫出每章的内容。

“在劲舞欢歌中赞美他,在美妙的乐声中赞美他。”

身穿白法衣的合唱团齐声高唱着圣歌,歌声直冲房顶,回荡在教堂里,仿佛与

众天使张着的金口一唱一和。

“在美妙的乐声中赞美他,在欢歌中赞美他。”

“让世间所有生灵赞美上帝。”

时间已经到了午夜。教区长迈向高坛的台阶,以他那文雅、谦和的声音作了一

个简单而打动人心的发言。他在讲话中说赞美上帝,说不仅以美妙的音乐,而且以

本教堂美妙的钟声来赞美上帝。他温和而充满敬意地介绍一个过路的客人就在这里。

“请不要转头盯着他看,那样既不合乎礼节,又不尊重他人。”他说是“命运安排”

这个人来帮助这里进行宗教仪式。彼得的脸红了,教区长宣布开始祈求上帝赐福。

风琴手弹奏了圣歌开始的几小节乐曲,然后,赫齐卡亚·拉文德声音洪亮地喊道:

“小伙子们! 准备! ”钟乐手们从座位上站起来,尽量不拖拉着脚走路,向钟楼的

楼梯走去。他们脱掉了大衣后,把大衣挂在钟室墙上的挂衣钩上。温姆西坐在靠近

门口的长凳上,他注意到了一个巨大的棕色缸子和九个青灰色的酒杯。他随即欣喜

地明白了:红牛旅馆的主人的确为钟乐手们提供了“往常”的提神饮品。

6

八个钟乐手向自己的位置走去,赫齐卡亚·拉文德看了一下自己的表,说:

“时间到! ”

他轻拍双手,抓住低音钟保罗的钟绳上的椽头,轻轻地摇动了这口大钟。

“当、当、当”,停了一下,“当、当、当”,又停了一下,“当、当、当”,

九名钟乐手,或者叫报时信使宣告一个人的过世,宣告旧的一年的过去,敲响十二

下代表送走过去的一年,一声代表一个月,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头顶上的钟发出

微弱、甜润的钟声,首先是代表每一刻钟的钟声,共四声,然后是代表午夜的十二

声钟。钟乐手们抓紧钟绳。

“开始! ”

众钟奏出了各自的钟乐,高德、萨巴思、约翰、杰里科、朱比利、迪米蒂、巴

蒂·托马斯以及低音钟保罗,在漆黑的深夜里,在高高的钟塔上纵情高唱着欢歌,

歌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巨大的钟随着拉动的钟绳不停地舞动着。众钟奏出和谐

的音符,由高音向低音振荡,再由低音向高音振荡,按变换序列鸣钟,错位鸣钟,

鸣奏三度和音以及四度和音,然后回到主旋律,滑轮欢快地舞动着。在沼泽地平坦

的白色的垃圾上,在笔直的漆黑的水沟上,发出呜呜的呻吟声的杨树上,飞进雪花

的钟塔的天窗上传出钟乐,在欢腾声中飞向西飞向南,唤醒了沉睡的乡村——这是

高德,银铃般的萨巴思,雄劲的约翰和杰里科,欢快的朱比利,甜润的迪米蒂以及

老巴蒂·托马斯、低音钟保罗的像巨人般发出的声音。钟乐手的身影在墙上上下晃

动着,钟绳上的猩红的椽头忽而冲向屋顶,忽而冲向地板,上下翻飞,东圣保罗教

堂的编钟在不规则地震荡下上下飞舞。

温姆西的双眼紧盯着钟绳,双耳聆听着在主旋律中领乐的高音,专心致志于自

己的任务。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老赫齐卡亚·拉文德与他那口老钟一起摆动着身体,

他每次拉动一次钟绳,他的弓着的背就随着在钟的重量的作用下向前弯曲着。他也

隐隐约约地感到沃利·普拉特的脸因为不安而扭曲着,嘴翕动着,默念着钟乐的节

拍。沃利的钟开始连续不规则振荡,他的钟声跳过温姆西的钟声,滑过六号钟的钟

声,五号钟,七号钟,跳过低音钟,又跳过五号钟,连续振荡两声领先,又开始新

的一轮,由高音钟代替他的钟开始连续振荡,最后让位给萨巴思钟。一声钟响持续

几秒钟,一声领先,结束了萨巴思钟从单调的慢速不规则振荡,开始鸣奏通常的快

乐的快节奏钟乐。在他们的上空,风向标上的风标好像睁大眼睛看着雪,看着教堂

的尖顶慢悠悠、大幅度地荡来荡去……在它金色的脚底下,高高的石柱子在聚积力

量,像一个被风刮着的大树一样摇摆着。

全体教徒从门廊鱼贯而出,他们手中的灯和火把像篝火中的火星一样在风雪中

摇曳着。教区长脱下白法衣、摘下圣带,穿着长袍爬上钟室,坐在板凳上,准备好

提供帮助和忠告。钟的报时声随着钟声传了出来。在新年中的第一个小时里,教区

长从忧心忡忡的沃利手中接过钟绳,让他休息一会儿,喝点饮品。从他那汩汩地喝

饮品的声音中可以看出,多宁顿先生长期以来提供的饮品的确很受人欢迎。温姆西

在三点钟时才得以休息。他发现维纳布尔斯夫人坐在青灰色的啤酒杯中间,邦特充

满敬意地坐在她旁边。

“真希望,”维纳布尔斯夫人说,“希望你不是很疲倦。”

“还不至于此。只是很枯燥乏味。”温姆西没有再表示歉意,打圆场地问她钟

乐听起来如何。

“很美! ”维纳布尔斯夫人诚恳地说。她并不在意钟乐,感到有些困意,但是

如果她不在场教区长会感到很不高兴和失望的。

“很奇怪,是吧? ”她又说,“在这里听钟声那么天润、饱满。当然了,在钟

室和这一层之间还有一层。”她无奈地打着哈欠。钟乐还在鸣响。知道教区长在第

三刻钟钟鸣时分会做安排,温姆西着魔似的要从外面听钟乐。他一溜小跑走下旋转

楼梯,穿过南门廊摸索着前行,当他进入夜色中的时候,耳朵像是被强烈的钟乐重

击着。此刻,雪下得小些了,他向右转,知道逆时针绕着教堂走晦气,但还是顺着

靠墙近的小路走下去,直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西门口。有高大雄伟的砖石建筑遮

挡,他不顾亵渎圣灵的危险,点燃了一根烟,然后,继续向右走,小路一直延伸到

教堂的脚下。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通道上,通道一直延伸到教会的最东边。在

北边的最后两个扶壁的中间,他看到一条通向小门的小路。他试着去开那扇门,但

发现它上了锁。他继续向前走,在将要到最东边时遇到了最猛烈的强风。他停下脚

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向远处的沼泽地望去,到处是漆黑一片,只有从村庄的

某个窗户里透出一束昏暗的灯光。温姆西猜想这个窗户一定是在他们去教堂时走过

的那条僻静的小路边,心里很奇怪为什么有人在新年第一天的凌晨三点钟醒来。不

过这个夜晚冷得刺骨,而他还需要回教堂,继续做他没有完成的工作。

他绕了一周,重新走进南门的门廊,回到钟塔。教区长把钟绳交给他,提醒他

错后鸣响两声钟响,叮嘱他在不规则振荡前不要忘记按变换序列错后八个音位。在

六点钟时,所有钟乐手状态俱佳。沃利·普拉特的不贴服的头发已经挡住他的眼睛

了,他浑身是汗,不过干得不错。铁匠精力充沛,劲头十足,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

劲一直可以敲到下一个圣诞节。红牛旅馆的酒吧老板多宁顿先生表情严肃,一副很

有决心的样子。最专心、镇静的是最年长的赫齐卡亚·拉文德先生,他十分卖力地

工作着,好像他和钟绳已经是一体了,以雄厚、洪亮的声音利索地喊出变调鸣奏法

的口令。

七点三刻钟时,教区长离开他们为晨礼拜仪式作准备。大酒杯里的啤酒已经喝

得快见底了。沃利·普拉特的工作还有一个半小时就结束的时候,开始显得力不从

心了。虽然一缕晨光已经穿透了南边的窗户,照射了进来,微微地泛着蓝光。

九点十分,教区长回到了钟塔,站在那里手拿一块表,满脸是灿烂的笑容。九

点十三分时,高音钟以高亢的钟声带着胜利的乐调奏响了最后一次主旋律。“叮叮

当当”,他们漫长的工作终于结束了,八条钟绳被松开,又恢复成以往围成一圈的

样子,钟乐手们也站在那里围成一圈。

“太棒了! 小伙子们! 太精彩了! ”维纳布尔斯先生叫道,“你们干得好! 简

直没有比这更精彩的了! ”

“是的! ”拉文德先生赞同地应道,“干得不坏! ”他那张没牙的嘴在他的脸

上咧开着,异常显眼。“是的。我们完成了任务! 在下面听的感觉怎么样? ”

“很好! ”教区长说,“就像我听过的所有钟乐一样雄厚而质朴。想必你们都

想吃早餐了吧! 在教区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好了,沃利,你现在可以叫你自己是

个真正的钟乐手了! 是不是? 你干得很出色——对不对? 赫齐卡亚? ”

“还过得去。”赫齐卡亚·拉文德先生勉强地回答,“但是你自己太紧张了,

沃利。你瞧你把自己搞得那一身臭汗! 你没有出差错,还算过得去。我听你嘴里一

直不停地咕咕哝哝。我不是说过几百遍了吗? 你要眼睛紧盯着钟绳,用不着……”

“好了,好了! ”教区长说,“别介意,沃利,你的确干得很好! 彼得老爷在

哪里? 哦,你在这里! 我们欠你太多了。希望你不太疲倦吧? ”

“不! 没有! ”温姆西说,他赶紧从向他道贺的钟乐手伸出的手中挣脱出来,

事实上,他已经疲乏到了极点。他很多年不鸣钟了,而这一干就这么长时间令他简

直都难以忍受了,只想躺倒在房间里的什么地方沉睡下去。“我——哦——哦——

我很好。”

他摇摇晃晃地向下走去,楼梯的坡度很陡,如果不是铁匠扶着他的胳膊,他跌

跌撞撞地肯定得倒下去。

“吃早餐。”教区长非常关切地说,“我们都想吃早餐了,还有热咖啡,喝起

来多舒服啊! 是的,真想喝一杯啊。哈! 雪停了! 这雪的世界真美啊! 如果它不融

化该多好! 雪融化后就意味着地下积水会达到三十英尺。你肯定没有问题吗? 那就

来吧,来吧! 哦,我太太在这里——我想她是来责怪我来迟了。我们就来了,亲爱

的——哦,约翰逊,有什么事情吗? ”

他对一个站在维纳布尔斯太太身边的、身穿司机制服的年轻人说。维纳布尔斯

夫人没等他答话就插话:“亲爱的西奥多——我一直在说,你还不能走,你必须得

吃占——”

“阿格尼丝,亲爱的,让我去吧。需要我去吗,约翰逊? ”

“亨利先生派我来的,先生。亨利夫人今天早上情况很糟糕,他们恐怕她不行

了。如果您可能的话,她急着要做最后一次忏悔呢。”

“我的天啊! ”教区长叫道,“这么严重了? 她不行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

非常难过。当然了,我立即就赶到。

我刚才一无所知——”

“我们也没有想到啊,先生。就是这倒霉的流感害的,昨天没有一个人会料到

——”

“噢! 天哪! 噢! 天哪! 希望不像你们担心的那样! 但是我决不能耽搁了! 在

路上你要把具体情况都告诉我,我随后就跟你走。阿格尼丝,亲爱的,你来关照他

们吃早餐,向他们解释一下我不能和他们一起进餐了。彼得老爷,非常抱歉,我处

理完就来。上帝保佑! 保佑索普夫人! ——这场流感真是一场灾难! ”

他一溜小跑回到教堂,维纳布尔斯夫人看起来都快哭出来了,满脸的忧心忡忡

和焦虑不安。

“可怜的西奥多! 一整夜没有睡觉——当然他得去,我们不能心里只想着自己。

可怜的亨利先生! 他本人就是个病人。在这么一个寒冷的早晨,早餐又没有吃! 约

翰逊,请转告希拉里听到这个消息我多么难过,问她我能为盖茨太太做点什么。她

是管家,彼得老爷。多么好的一个女人啊! 厨师去度假了,看起来肯定很不容易,

真是祸不单行。哎呀! 你们肯定饿极了。快来吧,这里有人照应。

约翰逊,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要派人过来通知我。不知道亨利的护士能不能

应付的了? 这个地方太偏僻,找个人帮助很不容易。西奥多! 你穿得够多吗? ”

教区长已经来到众人当中,手里提着装在木制的箱子里的圣餐,向太太示意他

穿得很暖和。他被约翰逊推进等他的小汽车里,车像一阵旋风一样朝着西边的村庄

疾驰而去。

这一不幸的事件像乌云一样笼罩着餐桌,尽管如此,温姆西的胃已经饿得“咕

咕”响,他内心充满了感激之情,忍不住把鸡蛋、熏猪肉和咖啡一扫而光。八个人

慢条斯理地吃着,维纳布尔斯夫人分散地分发餐饮给大家,一边热情周到地照应着

每个人进餐,一边会忍不住说出她对索普一家人的同情,对丈夫的身体状况的焦虑

不安。

“索普家经历了这么多的麻烦事! ”她说,“关于老查理先生的倒霉的事情,

项链的丢失,那个可怜的女孩,等等等等。尽管如此,那个男人在杀死了警卫后死

了,多悲惨啊! 这曾经让全家人多么伤心! 再多来点熏猪肉吧,多宁顿先生? 欣金

斯,给戈弗雷先生递过去这块火腿。当然了,亨利先生自从战争爆发后,身体就没

有好过,可怜的人! 你够吃的吗,沃利? 我真希望教区长不会在那里待太久,他还

没有吃早餐呢。彼得勋爵,再来点咖啡吗? ”

温姆西谢了她,问关于查理先生和项链到底是怎么回事。

7

“哦! 当然,你不会知道这件事! 瞧我这脑子! 住在这样的偏僻地区,总以为

在身边发生的事情是天底下顶顶重要的事情呢! 话说就长了! 我真不该提起——”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说话声,“假如威廉·索迪在这里的话。早餐后我再讲给你听,

你也可以问欣金斯,他什么都知道。不知道威廉·索迪今天早上怎么样了? 有谁听

说过没有? ”

“恐怕他的状况糟糕透了,夫人。”多宁顿先生回答道,接着又继续讲下去,

“礼拜仪式过后,我看见太太了。她说她接到了乔·马林斯的口信,说威廉一整晚

都在说胡话,他们没法让他在床上安静下来,因为他就想起床到教堂来敲钟。”

“天啊! 天啊! 好在有詹姆斯在那里,这对玛丽来说还算幸事。”

“确实如此。”多宁顿先生赞同地答道,“有一名水手在家里倒也是个好帮手,

但是他的假期一两天后就度完了,希望到那时他们会渡过难关。”

维纳布尔斯夫人嘴里轻轻地发出咯咯声,很关注的样子。

“啊! ”赫齐卡亚说,“流感真是个恶魔,它把年轻人和身强体壮的人折磨得

够呛,让老家伙们反而不容易受感染。像我这样的老头子就是这样。”

“希望如此,赫齐卡亚,肯定是这样。”维纳布尔斯夫人说,“好了! 十点钟

的钟声敲响了,而教区长还没有回来。那我们还等不等……哦! 有一辆车沿着车道

驶过来了。沃利,你可不可以负责敲那口钟? 埃米莉,为教区长去取些鸡蛋和熏肉

来,最好把咖啡端出去加热一下。”

埃米莉把咖啡壶端走了,很快就又回来了。

“哦! 请您原谅,夫人,教区长说请大家见谅,他要在书房吃早餐。哦! 夫人。

可怜的索普夫人去世了。如果赫齐卡亚‘拉文德先生已经敲完钟了,请他马上去一

趟教堂鸣奏丧钟。”

“去世了! ”维纳布尔斯夫人大叫道,“哦! 真是令人痛心! ”

“是啊! 夫人。”约翰逊先生说,“太突然了。教区长还没有离开他的屋子,

她就不行了,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告诉亨利先生。”

赫齐卡亚·拉文德先生把椅子往后推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生命的过程,”他严肃地说,“也是死亡的过程,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如

果是这样的话,夫人,请您原谅,我现在得离开一会儿了,谢谢您的好心。再见了,

各位。

我们这次都鸣奏得很不错,最好的一次。我这就回去敲我的老搭档保罗了。”

他拖着脚向前蹭着,走出去。没过五分钟,人们就听见深沉而忧郁的钟声。首

先听到的是六声钟响,代表死者是女性;随后听到的是快速的钟声,宣告了死者的

年龄。

温姆西数了一下,总共有三十七下。然后,钟声就停了下来,接着又响起了每

隔半分钟的单声钟声。餐厅里很安静,偶尔可以听到这些大肚汉们津津有味地吃饭

时发出的声音。

吃饭后,大家悄悄地散去。维尔德斯宾先生把温姆西拉到一边,解释说他已经

派人去阿什顿先生那里找几匹马和一条粗绳子,希望能尽快把车拉出来,到时候再

看修理时需要什么东西。如果勋爵大人乐意一个小时左右后去铁匠铺,他们可以就

修车事宜进行磋商。维尔德斯宾的儿子乔治修理农用发动机经验丰富,非常在行修

理发动机,更不用说他修理自己的摩托车了。维纳布尔斯夫人退进书房,看丈夫确

实不再需要什么了,才就教区发生的灾难表达了自己的慰藉。温姆西,明白有自己

在蛙桥没有用处,可能只会妨碍他们拖车,于是就请求女主人不要再麻烦了,自己

漫步走了出去,进了花园。在房子的后边,他发上有一个用石板作的塔尖,但是没

有钟。圣斯蒂芬教堂旁边有一条铁路,位于利明赫特和圣彼得教堂之间的一条很笔

直的铁路。那里还有一个火车站。有一个令人尊敬的教堂上面建有十四世纪的一个

塔,里面有一个很有特色的刻有装饰的木制墙,教堂东头的半圆形拱顶附带建筑以

及八口大钟。圣保罗教堂所处的村庄是最小的,既没有河流也没有铁路,但它是最

古老的村庄。圣保罗教堂迄今为止是最大和最古老的,毫无疑问也是最好的,这是

因为它最初是用修道院的基金建造的,是第一个诺尔曼教堂的遗迹,在现在的圣坛

的东部和南部可以看见有几块石头标志着那里曾是回廊旧地。周围有教会所属的土

地,教堂矗立在高出村庄十至十二英尺的土丘上,这个高度在当地人看来是够高的,

在过去冬天河水泛滥的时候,也足够保护教堂不被淹没。至于威尔河,圣彼得教堂

就没有什么可夸口的了,直到詹姆斯一世时期通过波特斯洛德水道把沼泽拦腰截住,

从而提供了一条更短、更直的渠道抽干了水,威尔这才成为距离圣保罗教堂很近的

河流。站在圣保罗大教堂的钟塔顶上,还可以看到古河的河床,河床迂回曲折地穿

过草地和耕地,也可以看到笔直绿色的波特斯洛德水道跨越在上面,就像弓箭上的

弓弦一样。在东部教堂的外面,交叉着把水抽到威尔河后,地面比周围略高出一些。

看到温姆西的戴姆勒车的前轴被卸下来后,彼得·温姆西勋爵认定布朗罗和维

尔德斯宾显然能够把它修好,他从邮局打电话告诉在沃尔比奇等待他的朋友他遇到

了麻烦,不能去了,然后就到处找事情做。村庄里显然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他便

决定去教堂试试看。教堂的钟声已经停了,赫齐卡亚·拉文德已经回家了,不过南

门还开着,他走进去,发现维纳布尔斯夫人正在把纯净水倒进圣坛的花瓶里。维纳

布尔斯夫人看到他站在那里盯着看橡木制的精制的屏风花饰窗格,便走过去和他打

招呼。

“很雄伟吧! 西奥多特别为这个教堂感到骄傲,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以来,他做

了很多工作使它变得更壮观。幸运的是我们之前的那个男人还是有良知的,他定期

对教堂进行修缮,但是他这个人俗不可耐,他的那些鄙俗的言行和举止非常令人震

惊。以这个漂亮的教堂为例,你想像得出他竟然准许烧煤炭吗? 当然了,我们早把

那些东西清除干净了。西奥多更高兴在这里看到一个女神坛,但是我们担心信仰疗

法术士认为那象征天主教的教皇制度。是啊,这是一个很好的窗口,不对吗? 当然

了,比其他的晚一些,但是很运气的是,古老的玻璃被保留了下来。当泽佩林来的

时候,我们真的感到非常害怕。你知道吧,他们向韦尔比奇投下了一枚炸弹,只差

二十英里没有射中。可以说,要射中是很容易的。看这个围栏是不是很可爱? 我总

觉得它像花边一样。坟墓是高德家的。他们一直生活在这里,一直到伊丽莎白女王

时代。你会在高音钟上找到一些这样的名字:高德、高迪、劳德的多米尼。在北边

曾经有一个小教堂,相对应地,叫阿波特·托马斯小教堂,曾经这样叫它,那是他

的墓地。巴蒂·托马斯钟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当然了,是‘阿波特’音的转

用。在十九世纪,一些破坏分子把唱诗班的牧师坐席后面的屏风推倒了,把风琴放

了进去。真是卑鄙无耻! 是不是? 几年前,我们把几个新的管风琴放了进去,如今

音响需要放大。在斯努特使用管风琴时,可怜的波特就减少自己的工作量以填满管

风琴的风箱。他们都叫他波特·皮克,但是他并不是真的那么微小,只是思考能力

很差。当然,屋顶上的天使是我们可以炫耀的,我个人认为他们比马奇或尼达姆市

场上的还漂亮,因为他们的颜色更原始、质朴。至少我们在过去的十二年里对这些

天使进行过修修补补,但是我们并没有增加什么别的图案。我们用了十年的时间说

服教堂的看门人我们应该在天使身上添加金色的叶子而不是直接地呈现一些罗马风

格,不过他们现在也很以它们为自豪。等哪一天我们也很想把教堂的屋顶装修一下,

屋梁都需要重新粉刷了。还可以看出本来的颜色,屋顶内的浮凸饰该镀金了。东面

的窗户是西奥多的‘眼中钉’。瞧那块粗糙的玻璃,我想大概是一八四O 年的,西

奥多说那是很悲惨的一段历史。中殿的玻璃都没有了,当然,那是克伦威尔的军队

干的。上帝保佑他们留下了一部分天窗,恐怕爬到那个地方都很难。条凳很现代,

西奥多十年前找人做的。他是很喜欢椅子的,可是教区的人并不喜欢,他们习惯了

条凳,西奥多请人仿照一种很古色古香的样式做的,看起来很容易让人接受。原来

的条凳看上去很不好看——就像浴室。在两边各有一侧画廊,完全挡住了窗户,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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