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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多萝西利塞耶斯 当前章节:155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34

我当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所以说不准。我们看到迪安先生躺在楼梯底下。几个人正站在他的周围。然后英格拉比先生急匆匆地走上楼梯而且大声喊道:‘他死了! ’或者是‘他自杀了! ’我说不准他究竟喊的是什么。刚开始我还不信他说的话,我想他是在故意说大话吓唬人。我走到了楼梯下。

迪安先生头朝下躺在地上,身体蜷作一团。他的两条腿还半搭在楼梯台阶上。我想在我到达现场之前一定有人已经试着把他扶起来过。我对意外事故和死亡事件有过一些经历。我在一战时曾做过担架员。我检查了一下,作为个人观点,指出他已经死了。我认为阿特金斯先生也已表达7 相同的观点。我帮着抬起尸体,送到董事会会议室。我们把他放在会议桌上并开始紧急救护,但我毫不怀疑他已经死了。我们确实没有想过把他留在现场等警察赶到,因为,当然了,他有可能并没有死,而且我们也不可能让他就那样头朝下躺在那里。”

接下来是阿特金斯先生的描述,他介绍说他是一名办公室秘书,就在楼下的一间办公室办公。

“我当时正从我的办公室往外走,而从那间办公室的门口刚好能看到那条铁楼梯。办公室的门不是正对着楼梯,但从门口能看到楼梯的下半部分。任何人从楼梯上下来,在他走下楼梯时刚好背对着我办公室的门。我昕到一声巨大的跌倒声,然后看到死者嗖的一下跌下楼梯。从跌倒的样子看.他根本就没试图去保护自己。他的腋下还夹着一本很厚的书。当他跌倒的时候书还是紧紧地夹着。他似乎是从楼梯的一侧飞速地弹向另一侧,就像一袋子土豆从楼梯上滚下去一样。他是头朝下跌到楼梯底下的。我当时正托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放满了玻璃瓶。我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跑了过去。

我试图把他扶起来,但是,就在我的手碰到他的那一刹那,我的感觉让我确信他已经死了。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他摔断了脖子。卡兰普夫人当时正在走廊里。卡兰普夫人是清洁工总管。我对她说:‘我的天哪! 他摔断了脖子! ,听我这么一说,她就大声尖叫起来。几乎是片刻之间,其他一人也赶到了现场。有人说道:‘或许只是摔脱臼了。’丹尼多斯对我说:‘我们不能让他躺在这儿。’我想可能是阿姆斯特朗先生当时建议把他抬到董事会会议室。我们一起帮着把他抬到了会议室。那本书仍被死者紧紧地夹在腋下,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拽出来。从他摔倒后他再就没动过,也没有一点想说话的迹象。从他摔倒后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曾怀疑过他已经死了。”

卡兰普夫人竭其所能证实了上面的描述。她说:“我是皮姆广告有限公司的清洁工总管。每天下午三点半左右,我负责推车把茶水送到每间办公室。也就是说,我大约是在三点十五开始送水,大约在三点四十五结束。我当时几乎就要完成了二楼的送水工作,正回身往电梯方向走,好把水送到顶楼去。完成二楼的工作时间大约是在三点三十分。我当时沿着走廊朝着铁楼梯方向走去。我看到迪安先生跌倒,就像一只皮球从上面滚下来一样。我吓坏了。他没有喊叫或在跌倒时发出任何的惊叫声,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向下跌落一样。我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我被吓坏了,以至于我有一两分钟站在那里吓的动弹不得。这个时候,阿特金斯先生跑过来去扶他。他说:‘他摔断了脖子! ’听到这话我就尖叫了一声。我是情不自禁的。我非常难过。我认为那条楼梯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我总是警告其他的清洁工小心这条楼梯。

要是你在上面跌倒,你就根本保护不了你自己,你要是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就更不行了。人们整天都从这条楼梯跑上跑下,台阶的边上被磨得十分光滑,滑得让你无法想像,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坏了。”

爱默生医生提供了医学方面的证词。“我住在布鲁斯伯里区的女王广场。从我家到位于南安普敦路皮姆广告公司的办公室大约要五分钟的车程。我在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接到电话后就立即动身了。当我赶到现场时死者已经身亡。我当时得出的结论是死者死亡时间大约是十五分钟。死者的颈部在第四根颈椎骨处折断。同时,他的右太阳穴有一处挫伤,造成死者头骨破裂。这两处伤的任何一处都足以致命。此外,死者的左腿胫骨也折断了,有可能是小腿别在护栏里造成的。当然,死者身上还有其他许多轻微的划伤和挫伤。死者头部的伤有可能是在跌落的过程中头部撞在护栏上某个球形扶手上造成的。我无法断定究竟是头颅的伤还是颈椎骨的伤造成死者死亡,但无论是哪一处伤,都会造成死者瞬间死亡,所以我认为确定造成死亡的直接原因意义不大。我没有找到死者患有心脏病的任何迹象,或者其他的能够导致死者眩晕或晕厥的疾病。我也没有观察到喝酒或者吸毒的迹象。

我观察了那条楼梯,我认为人很容易在上面摔倒。据我判断,死者的视力应该是正常的。”

帕梅拉。迪安小姐,死者的妹妹,证明了他哥哥在事故发生前健康状况良好,而且从未有过眩晕或晕厥的症状。他视力正常。他有的时候容易脾气暴躁。他舞跳得很好,所以走路姿势优雅,而且腿脚敏捷。还是孩子的时候他曾经崴过脚,但据她所知,并未落下病根。

还有其他的证据证明有几次人们在走同一条楼梯时也出过意外,别的证人则表示如果你足够小心的话那条楼梯并不危险。陪审团做出判决,认定是意外死亡,判决书另带有一附加条款,大意是陪审团认为那条金属旋转楼梯应该由一个更加牢固的楼梯取代。

布莱登先生摇了摇头,然后从面前的架子上抽出一张纸并在上面写道: 1 .死者似乎顷刻间就完全崩溃了。

2 .死者未作任何自救的努力。

3 .死者跌倒时仍紧紧夹着那本书不放。

4 .死者是头向下跌到楼梯的底部。

5 .脖子断了,头骨破裂,两者都是致命伤。

6 .身体好,视力好,舞跳得好。

他装上一斗烟,坐在那里盯着那张单子有那么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在抽屉里摸索着找出了一张信纸,那似乎是一封未写完的信,或者是半途而废的草稿。

“亲爱的皮姆先生——我想有一件事只有让你知道才是正确的,在我们公司有些令人不安的事情正在发生,而这些事情有可能导致严重的——”

稍加思考后,他把这页纸放到了一旁,然后在另一张纸上开始胡乱地写起来,不停地涂改、重写,片刻之后,脸上慢慢地露出一丝微笑。

“我敢发誓,这里面一定有阴谋,”他嘀咕着,“巨大的阴谋。但困难在于,他们是如何操纵整个事件的。人们想要的无非就是金钱——但时,谁会出这笔钱呢? 我想不会是皮姆。那种做法似乎不符合他的个性,而且这也不可能是整个办公室所有人的共同合谋。可是,我还是怀疑。毕竟,他或许可以付一笔不小的数目去堵住——”

他又重新陷于沉寂,继续思索。

“那么,”帕顿小姐说着把一块手指形的巧克力蛋糕像掷标枪一样掷入口中,“你看我们的布莱登先生这个人怎么样? ”

“你是说那位新来的宝贝吗? ”罗塞特小姐说,“亲爱的,如果你要是不停地吃那种甜食,你就会整磅整磅的长体重。是啊,我想他是一个挺可爱的人,而且他穿的衬衣简直太棒了。要是指皮姆付给他的工资,他是买不起那件衬衣的,不管能不能拿到奖金。更不用说那双真丝袜子了。”

“他一定是那种穿真丝衣服长大的人,”帕顿小姐表示赞同,“我想,一定是刚刚变成的穷人。所有的钱都由于股市崩盘或别的什么原因赔光了。”

“如果不是那种情况,那就一定是他的家族厌倦了继续供养他,把他推出门外让他自谋生路。”罗塞特小姐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她的体形最近变得比她的同事苗条了许多,也因此比她们更少了些多愁善感。“那天我问了他类似于他来此之前干什么的问题,而他回答说什么都干,他提到了他干过很多和汽车有关的事情。我想他一定是那种靠卖汽车拿佣金的有钱人,而且因为生意特别不景气,所以他才出来找了份力气活干——如果你同意我说写广告是力气活的话。”

“我想他一定聪明的可以。”帕顿小姐说,“你有没有读过他昨天给人造黄油写的广告标题? 简直就是白痴:‘那是非常,非常像奶油的东西。’那让汉乐的,差点儿没吐出来。我想宝贝一定是在开他的玩笑。但我真正想说的是,他要是没脑子,就不会想出那么可笑的广告词。”

“他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广告撰稿人。”罗塞特小姐坚定地大声宣布。她看到过那么多新撰稿人的到来,然后又像夜里航行的油轮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这些经验使她具有了总撰稿人一样的能力,能估量出他们的能量。“他有那种能力,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话。他是能干下去的。”

“希望他能。”帕顿小姐说,“他非常有风度。不像小威利斯那样,总是把东西啪的一声扔到你的面前,根本不把你当人。而且他付茶水钱的样子简直就是个绅士。”

“前几天,”罗塞特小姐说,“威利斯主动付了茶钱。

和其他人一样对那点儿茶点钱说三道四,真让我生气。加勒特也是其中之一。我上周六找他的时候他就非常粗鲁,暗示说我挣了他的茶点钱。我想他以为那样说很有趣,但我不这么想。”

“他一定是在开玩笑。”

“不,他不是。根本不是。他总是在抱怨这件事。无论是切尔西果子面包,还是果酱面包圈,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我对他说:‘加勒特先生,如果你打算放弃每天的午餐休息时间,想从其他人都能享受的东西里挑出点儿毛病的话,不胜欢迎。’‘哦,不,’他赶紧说,‘我可不是办公室的小杂役。’‘那么你认为我是,’我回敬说,‘供你们差遣的女仆吗? ’于是他就对我说别发脾气。这实际上没什么,但这让你感到非常的厌倦,尤其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还要拼命的工作。”

帕顿小姐点了点头。茶点的事情总是让人不断地产生抱怨。

“不管怎样,”她说,“朋友布莱登不会给我们添麻烦。每天就是一杯茶一块饼干。他就要这些。而且他还说他愿意像别人一样预付同样的茶钱,尽管他应该少付六个便士。我就是喜欢大大方方,对你说话又温柔的男人。”

“噢,他这个人的确巧舌如簧,”罗塞特小姐说,“而且爱管闲事。”

“男人都是这样。”帕顿小姐答道,“我说,你知道我昨天于什么了吗? 太可怕了。布莱登走进来向我要汉金先生的文件复本。我当时正拼命忙着老科普雷的一些破烂东西——他总是要我五分钟之内就弄完——所以我对他说:‘你自己找吧。’可是,你猜怎么的? 当我十分钟后到架子上去找东西的时候,我发现他拿走了汉金先生的私人信件档案。他一定是瞎了眼,因为那上面有红笔写着‘私人’字样,有一英寸那么大。很显然,要是汉知道了这件事,他一定会暴跳如雷的。于是,我撒腿就往布莱登那里跑,而他就在办公室,正若无其事地读着汉的私人信件呢,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你拿错了档案,布莱登先生。’我对他说。可他竟然一点都没感到羞愧。他只是把它递给了我,咧嘴一笑,说道:‘我刚刚开始意识到我可能是拿错档案了。能知道每个人拿多少薪水是很有趣的事情。’而且,我的天哪,他竟然在查看汉的办公室的人员目录。于是我说:‘可是,布莱登先生,你不应该读那个。那是非常机密的文件。’而他却说:‘是吗? ’他看起来非常的惊讶。”

“愚蠢的家伙,”罗塞特小姐说,“希望他别对别人说这些事情。他们都对自己的薪水非常敏感。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他们都非常渴望知道别人拿多少钱,而让别人了解他们的薪水又怕得要死。如果布莱登到处乱讲的话,他会惹上一些可怕的麻烦。”

“我警告了他,”帕顿小姐说,“而他似乎以为这很有趣,还问我他得用多长时间才能拿到迪安那样高的薪水。”

“让我们看一下,迪安拿多少? ”

“六镑,”帕顿小姐答道,“要是多,依我看也多不了多少。必须承认,没了他,他那个部门的人会脾气好的许多。有的时候,他确实惹他们生气。”

“要是让我说,”罗塞特小姐说,“我认为把上过大学的人和没上过的人混在一起工作并不是很有效果。与牛津和剑桥的人一起工作,大家总是相互讥讽和污言秽语,但其他的人似乎不适应这些。他们总是以为受到了嘲讽。”

“那是英格拉比让他们不痛快。他对什么事儿都是漫不经心的。”

“他们都是这样,”罗塞特小姐用她的经验准确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对他们而言,一切都是游戏,只有科普雷和威利斯才认真工作。如果威利斯想讨论形而上学的问题,英格拉比就开始背诵打油诗。从我个人的角度,我认为这些都无所谓。我事实上很喜欢这些。而且我认为这些上过大学的人吵起架来和其他的人就是不一样。要是迪安没跌下楼梯,他也一定会和威利斯大吵一架的。”

“我从来就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帕顿小姐不解地说道,若有所思地搅拌着她的咖啡。

“我认为这一定是因为女孩子。”罗塞特小姐说,“威利斯过去常和迪安一起出去度周末,可是有一天就突然再也不去了。三月份的有一天,他们吵得非常凶。米特亚迪小姐听到他们在迪安的办公室里吵得不亦乐乎。”

“她听到他们为什么争吵了吗? ”

“没有。以米特亚迪小姐的为人,她先是在隔墙上用力敲打,然后走进屋里,让他们住嘴。她根本不懂如何对待人们的私人情感。多有趣儿的女人。哎呀,我想我们该回家了,不然,我们明早可就什么也干不了了。今天挺热闹的,不是吗? 账单呢? 你比我多吃了两块蛋糕。你该付一先令一便士,而我是九个便士。如果我给你一先令,那么你给我两便士,然后你付给女招待两便士小费,再付清账单,那样我们就两清了。”

两个女孩离开了考文垂街道人口处的街角饭馆,出门向右一拐,穿过皮卡迪利大街的旋转木马来到地铁入口。

当她们从地铁站走出来时,罗塞特小姐突然抓住帕顿小姐的胳膊。

“看哪! 那是宝贝呀! 看他打扮的! ”

“快走吧! ”帕顿小姐回敬了一句,“那不是宝贝。哦,他真的是呀! 看他穿的晚礼服和手里的栀子花,还有哎,我的天哪! 还戴着单片眼镜呢。”

对这些评论一无所知,那位先生依旧悠闲地踱着步向她们走来,嘴里还叼着一根香烟。当他们走到一排的时候,罗塞特小姐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并且说了声“嗨! ”

那个男人机械地举了举帽子并且摇了摇头。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流露出任何表情。罗塞特小姐羞得满脸通红。

“不是他。真难为情! ”

,“他把你当成妓女了。”帕顿小姐说,有一些困惑不解,又或许有一点点的满意。

“这有点儿离奇,”罗塞特小姐嘟囔着,有些恼火,“我敢发誓我刚才——”

“他一点儿都不像他,真的,尤其是当你在近处看时。”

帕顿小姐说,完全是马后炮,“我告诉过你他不是宝贝。”

“你当时也说过他是。”罗塞特小姐回头望去,刚好来得及目睹一件有点儿奇怪的事件。

一辆从莱斯特广场方向开过来的豪华轿车正缓缓地要停靠在克莱特恩酒吧对面的马路边。那个穿晚礼服的人趋步上前并且和车主人说了几句话,说话的时候,他扔掉了手中的香烟,一只手握住了车门把手,仿佛要准备上车一样。就在他准备上车时,突然有两个人从旁边的商店门里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一个走到前面和小车司机讲话,另一个人用他的一只手抓住那个人优雅的臂膀。几句话之后,其中的一个人上了车坐在了司机旁边,另一个人打开了后面的车门。穿晚礼服的人先上了车,随后那个人也跟了进去,然后汽车开走了。整个事情发生的如此之快,以至于还没等帕顿小姐转过身来去响应罗塞特小姐发出的惊叫声,就全部结束了。

“他被捕了! ”罗塞特小姐惊叫道,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两个人是警探。真想知道我们那位戴单片眼镜的朋友都干了些什么。”

帕顿小姐感到有些胆战心惊。

“可我们却以为他是布莱登,还和他说了话。”

“是我和他说了话。”罗塞特小姐纠正了她的错误。对于帕顿小姐来说,把这样的荣耀揽在了自己的头上是很正常的,这符合她的性格。但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明确地要把自己从这件事情上开脱出去呢,所以罗塞特小姐是不会容忍她出尔反尔的。

“那好,就算是你跟他说的话。”帕顿小姐只好认输,“我对你感到惊讶,罗,竟然因为人家穿得帅,要和一个骗子结交。不管怎样,如果布莱登明天不来上班,我们就会知道那是不是他了。”

但事实证明,那几乎不可能是布莱登先生,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就像以往一样出现在他该在的地方了。罗塞特小姐还问他是不是有替身。

“那我可说不清,”布莱登先生说,“我的一个表兄弟长得有点像我。”

罗塞特小姐讲述了一遍事情经过,有些地方稍微做了些修改,因为经过考虑,她想最好还是别提她被人误以为是水性女子那件事。

“噢,我想那不会是他,”布莱登先生答道,“他是个非常正派的人,在白金汉宫非常有名,都是正面的东西。”

“往下说。”罗塞特小姐说。

“我是家族的败家子,”布莱登先生继续讲道,“他在街上遇到我从来就当没看见。那一定是别的什么人。”

“你的这位表兄弟也姓布莱登,是吗? ”

“啊,是的。”布莱登说。

 三、新撰稿人调查谈话

布莱登先生已经在皮姆广告公司工作一周了。在过去的一周里,他学会了以下这许多事情:在一个四英寸的版面上平均可以塞进去多少个单词;阿姆斯特朗先生对精心绘制的版面非常感兴趣,而汉金先生却认为美术工作实在浪费撰稿人的时间;使用词语“纯的”是危险的,因为,如果轻率的使用,就会把广告委托人置于危险境地,随时会受到政府监察人员的指控,因此,像“质量最好的”、“最好的配料”、“在最适宜的条件下包装”这样的词汇在法律上没有风险,也因此是安全的;像“给了某地某地的模具工厂雇员们数以千计的工作机会”和“完全英国制造”,无论如何,在表达的意义上都是不同的;英格兰北部的人们喜欢成味的黄油和人造黄油,而南方人则喜欢新鲜的;晨星报不会接受任何带有“治愈什么什么”字样的广告,但是却不会反对使用“减轻痛苦”或“改善症状”之类的词语,还有,进一步讲,任何商品如果声称能“治愈”什么,那么,它恐怕就不得不申请成为专利药品,那就得花一大笔钱;最有说服力的广告词通常是用讽刺的口吻写出来的,一则能让人们相信产品真正价值的广告总会造成——因为某种原因——写作手法的匮乏和平淡;如果,你要是极度牵强附会,一则广告的标题就能够曲解出下流淫秽的含义,而这样的含义又恰恰是英国广大公众能绝对无误地理解出来的含义;美术室的艺术家们最大的目的就是竭尽所能把广告词从版面上挤出去,而与此相反,撰稿人就像是一个处心积虑的恶棍,他的阴谋就是用无聊的废话占满整个版面,不给广告插图留一点儿空间;版面设计员,一名温顺的蠢蛋,夹在中间,可怜巴巴地拼命要使双方和解;此外,所有部门的人又都一样,痛恨那些广告委托人,他们总是坚持用礼品券、免费赠品、当地代理名录以及无聊而又难看的写实卡通把版面设计搞的污七八糟,既伤害了他们的个人利益,又让所有设计广告的人憎恶。

在没用任何人的帮助下,他熟悉了占据两层楼的广告公司各个办公室的位置,而且竟然还知道了上楼顶的路,在那里,通信员们在他们头儿的注视下做每天必做的体育锻炼。

而当天好的时候,那里还能很好地欣赏伦敦美景。他认识了一些客户经理,而且有些时候,能当场想起哪一个客户的广告业务是由哪一个客户经理负责。而对于他自己,他发现他已在本部门的同事间建立了一种亲密的朋友关系。公司有两位总撰稿人,阿姆斯特朗先生和汉金先生,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聪明才智和个人喜好。比如像汉金先生,从来不会接受一个在题目里含有形容词“重大的”广告;阿姆斯特朗先生不喜欢任何含有法官或犹太人图片的广告设计,而且有一次,威福莱茨烟草公司出产一种叫做“铁面法官”品牌的香烟让他痛苦不已,以至于他不得不把该客户其他所有的广告业务都转交给了汉金先生。科普雷先生,是位上了年纪又非常严肃的人,早在私立学校和大学培养撰稿人的热潮开始之前就进入了这个行业,拥有一种非凡的诀窍,能给罐装或袋装食品写出让人垂涎欲滴的广告词,大有造成人们消化不良的趋势。而对于他本人,任何罐装或袋装的食品都是有害的,他的食谱仅局限于半熟的牛排、水果和全麦面包。在他做过的事情当中,惟一能让他真正喜欢的就是给本伯利全麦面粉写广告。而当他的那篇给本伯利写的颂文——说本伯利全麦面粉能解脱人们烤面包的痛苦——被粗心的英格拉比无情地废掉的时候,他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在沙丁鱼和鲑鱼罐头广告方面,他无人能敌。

英格拉比则专门研究那些谄媚顾客的广告,像二十人茶点( “深受时代宠儿欢迎的茶点”) 、威福莱茨( “在阿什科皇家赛马场,在考斯皇家快艇俱乐部,你会看到那些有鉴赏力的人们专门享用威福莱茨香烟”) 、法利鞋袜( “无论是大脚还是小脚,法利都会让你拥有一个良好的立足点”) 。

他住在布鲁斯伯里,是一名文学上的共产主义者,穿的是一色套头毛衣和灰色法兰绒长裤。他醒悟得既早又彻底,是皮姆培养的最有前途的撰稿人之一。在做完威福莱茨和时髦的鞋袜广告后,他几乎变得对任何类型的广告都产生了兴趣,而且在风格上也趋向于写“睿智型”的广告,说他“睿智”

是因为它表现得恰到好处。

米特亚迪小姐,拥有多少与他们有些相近的智力结构,除了女士用品外,几乎什么样的广告都能写,而在女士用品方面威利斯先生和加勒特先生则是更胜一筹,尤其是前者,他写出来的文胸和面霜的广告,都带有一种特别的略带哀愁的美感。就凭他的这种能力,他所挣的应该超过他现在的工资。总体说来,广告创作部的人们能够和谐地一起工作,能以一种互助的精神彼此协助创做广告,而且一天从早到晚挨个办公室串来串去。惟有两个人布莱登无法与其建立友谊,其中一个是科普雷先生,他对每一个人都十分冷淡;还有威利斯先生,他对布莱登始终有所戒备,布莱登搞不懂究竟为什么。若不是这样的话,创作部对他而言就再好不过了。

此外,这个部门还是个多话的地方。布莱登一生中从未遇见过这样一群爱说话的人,也从未有过这么多的闲暇去闲言碎语。更令人惊奇的是,在这种环境下竟然任何工作都能完成,不论方式怎样。这让他想起了在牛津的日子,那时候的论文总是在俱乐部开会和户外体育活动之余,神鬼不知地就写完了,而那些考试前几名的同学们总是吹嘘,自己一天学习从不超过仨小时。而现在的环境是再适合他不过了。他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家伙,而且还像一头年幼的小象一样拥有无尽的好奇心,而最让他感到快乐的莫过于当他沉浸在为苏波公司( “能让星期一变得心情第一”) ,或是为武氏牌吸尘器( “武氏道,尘埃净”) 创作广告的时候,被创作部的某一个家伙毫不客气地给打断,这些家伙早已厌倦了广告创作,一门心思就喜欢聊天。

“喂! ”一天早上,米特亚迪小姐叫了他一声。她是顺便到他办公室向他请教曲线球的问题——“假小子”太妃糖的经营者们决定在一系列的板球赛事上投放广告,广告的开头都是“噢,多棒的下手球啊”或者“呀! 那是个脚前球”,接下来用不同的曲线引出太妃糖的各种优点的曲线值——而在最高点处,加上一句“畦!这是一个曲线球”。

布莱登用铅笔在纸上画图解释曲线球是怎么回事,而且还在走廊里用铁面法官烟草的小铁简烟盒作示范( 示范时差点儿没打中阿姆斯特朗先生的头部) ,然后又进一步探讨了标题中用“哇”和“呀”的不同好处,但米特亚迪小姐却没有流露出任何要离开的征兆。她坐在布莱登的写字台旁,开始画起了漫画。从她的漫画里看得出她有一定的功底,当她叫出那声“喂! ”的时候,她正在铅笔盒里找橡皮。

“什么? ”

“那是小迪安的圣甲虫护身符。它本应该早就送还给他妹妹的。”

“噢,是吗! 是的,我早就看到了,但不知道它是谁的。挺不错的。尽管它不是埃及的而且年代也不久远,但它是真正的缟玛瑙。”

“那可说不准,但是迪安喜欢它。他认为它是个十分灵验的吉祥物。他总是把它放在大衣的口袋里,或者在上班的时候放在桌子上。如果那天他把它带在身上的话,他或许就不会摔下楼梯了——至少,他说过这个东西管用。”

布莱登把那个圣甲虫摆放在了手掌心。它有大拇指的指甲盖儿那么大,有些重量,刻痕不深,除了一侧有一小道划痕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十分光滑。

“迪安是个怎样的人? ”

“这个,对死人用不着说坏话。但我非常不喜欢他。我认为他是个相当令人讨厌的小东西。”

“哪些方面让人讨厌? ”

“首先,我不喜欢他交往的那些人。”

布莱登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不,”米特亚迪小姐说,“我说的意思和你想的不一样。可是,我是说,我不能告诉您那些事情。但他过去常和德‘莫丽那些人混在一起。我想他以为那样做很聪明。幸运的是,那位卖淫女孩自杀的那个轰动的夜晚他不在场。如果他的员工卷入一件丑闻,皮姆肯定会羞得抬不起头来。皮姆这个人很特别。”

“你说的这个下流坯子死的时候多大岁数? ”

“噢,我想大概有二十六,或者二十七岁吧。”

“他怎么会来这家公司呢? ”

“和我们大家一样,我想是需要钱吧。他是不得不找份工作。没有钱你怎么能过上放荡的生活,而且他也不是个一般人,你知道吗。他父亲是个银行经理什么的,已经去世了,所以我想年轻的维克托不得不出来挣钱养活自己。但他知道怎样照顾好他自己。”

“那他是怎样和那些人交往呢? ”

米特亚迪小姐冲他咧嘴一笑。

“我想是有人选中了他吧。他长得有点帅气。我想你是在取笑我,死神·布莱登先生。你和我一样很清楚那些事情。”

“你这话是对我睿智的恭维还是表扬我的美德呢? ”

“你怎么会来这家公司远比为什么维克托·迪安来这家公司让人感兴趣的多。公司付给没有经验的新手撰稿人一周四英镑——大概刚够买一双你脚上穿的鞋吧。”

“哈! ”布莱登说,“你这是以貌取人! 很显然,亲爱的小姐,你从不在真正的伦敦西区购物。你们这些人是花钱只买物有所值的东西。我敬佩你,但不会效仿你。不幸的是,这世上有些东西没有钱是得不到的,比如火车票,或者是汽油。但我很高兴你能看上我这双鞋。在阿凯德的拉芝能买到这种鞋,而且,和法利时尚鞋袜不同,这是那种真正能在皇家阿什科赛马场见到的牌子,有品位的男人经常在那里聚集。他们那里有一个女士用品部,如果你在那里提我的名字你会——”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你选择从事广告业作为补贴己用了。”米特亚迪小姐清瘦的面庞上不见了疑惑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的嘲笑。“那么,我想我得接着处理‘假小子’太妃糖广告了。谢谢你提供的关于曲线球的内幕消息。”

在她离去关上门后,布莱登沮丧地摇了摇头。“太大意了,”他嘟囔道,“险些露了马脚。噢,还好,我想我最好还是干点活吧,而且要尽可能装的和真的一样。”

他伸手拿过一个文件夹,里面塞满了纽莱丝广告的校样,开始认真研究起来。然而,他没能安静的太久,也就几分钟后,英格拉比慵懒的走了进来,嘴里的烟斗正嘶嘶地燃烧着,冒出浓烈的烟味,双手深深地插在裤兜里。

“我说,布鲁尔在这儿吗? ”

“我不认识他。但是,”布莱登补充道,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你可以在我屋里搜一搜。牧师的忏悔室和楼梯密道你随便搜。”

英格拉比在书架上随便地翻了翻。

“肯定有人把它藏在衣服兜里了。不管他了,你怎么拼Chrononhotonth010gos?”

“啊! 我能拼出来。我还能拼出来Aldibomntopho 一scoDhomio 呢。填字游戏吗? ”

“不,是铁面法官的广告标题。有趣儿吧? 我想我们得忍受一周的灰尘和噪声了。”

“为什么? ”

“法院的判决要被严厉执行。有人认为铁楼梯不宜继续使用。”

“谁呀? ”

“董事会。”

“噢,胡闹! 他们不允许那样做。”

“你什么意思? ”

“他们没有权利那样做,不是吗? ”

“也没有时间。”

“啊,我想是的。”

“你看起来感到很震惊。我开始在想,对于这件事你不是有什么私人情感在里面吧。”

“噢,上帝呀,怎么会呢,我干吗要那样? 那只是原则问题。那条楼梯似乎可以用来除掉不适宜的人。我琢磨那位已故的维克托·迪安是个不大受欢迎的人。”

“噢,这个我可不知道。正如你所说的那样,除了有些不太可靠,不接受皮姆的思想外,我还真没看到他有什么邪恶的品行。当然了,米特亚迪那群女人们讨厌他是真的。”

“为什么? ”

“噢! 她是那种正派的女人,不容忍任何品行不端的人。这和我不同,我的座右铭是,我活我的你活你的,但要保护你自己的利益。纽莱斯广告进行的怎么样了? ”

“还没动呢。我一直在想给‘二十人一先令’茶叶起个名字。据我对汉金的理解,对这种茶叶,他认为除了便宜就没什么别的可以宣传的了,那都是用其他茶叶剩下的节节末末制成的。它的名字一定要体现出它纯粹的价值和品质。”

“为什么不叫它‘家用混和茶’呢? 还有什么名字听起来比这更可靠,更能暗示它的经济实用呢。”

“好主意。我会向他建议这个名字的。”布莱登打着哈欠说道,“午饭吃得太多了。没想到下午两点半还得工作。

这不正常。”

“干这一行做什么都得用非正常的方式进行。噢,我的天哪! 你看那个手拿着托盘,盛着东西的人,又来找你送活儿来了! 别过来! 走开! ”

“很抱歉,”帕顿小姐心情明快地说,托盘上放着六只碟子,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灰色的、像粥一样的东西,“但是汉金先生问你是否能尝尝这些麦片粥,然后作个报告呢? ”

“亲爱的姑娘,看看现在是几点! ”

“是的,我知道,这的确有点不是时候,不是吗? 他们都标上了A 、B 和c ,这是问卷表,如果你能用完汤匙后还给我的话,我就可以让人洗干净给科普雷先生用。”

“那会让我呕吐的,”英格拉比抱怨道,“这是哪家公司的? 是琵波迪公司的吗? ”

“是的——他们推出一种罐装麦片粥——笛手佩雷池。不用煮,不用搅拌——只需加热罐体。你看商标上的吹笛手。”

“听我说,”英格拉比说,“快点去麦卡里斯特先生那里,让他尝尝。”

“我去过了,但他的报告是不被认可的,所以不能打印上交。这里有糖和盐,还有一罐牛奶。”

“你看,我们为公众服务得遭什么样的罪呀! ”英格拉比厌恶地嗅了嗅麦片粥,不情愿地拿起汤勺。布莱登严肃地用舌尖品尝起来,并示意帕顿小姐留下来。

“好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把这个调查表拿下去吧。

A 样:较好、麦粒完整,甜味坚果味道十足;一种充满大男子气的麦片粥。B样:甜味适中、工艺精细、味道缠绵、只是欠缺——”

还没等他说完,帕顿小姐就进发出一串咯咯的笑声,而英格拉比,一个憎恨嗤笑的人,转身跑掉了。

“给我说说,永远美丽的女神,”布莱登先生问道,“我那可怜的前任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 为什么米特亚迪小姐恨他,英格拉比的恭维之词为什么总是多少有些鄙视? ”

对于回答这样的问题帕顿小姐不存在困难。

“为什么,那是因为他做事不干净。他总是到处闲逛,窃听别人的想法然后说成是自己的。如果有人向他建议某个标题,而恰好阿姆斯特朗先生或汉金先生喜欢的话,他是从来不说出处的。”

这样的解释似乎让布莱登很感兴趣。他一溜小跑冲下走廊,一头撞开了加勒特的办公室门。加勒特正面无表情地写着关于麦片粥的反馈报告,听到撞门声,嘴里不满地嘟囔着抬起了头。

“希望我没在关键的时候打断你的思路,”布莱登解释道,“但我确实想问你点事情。我的意思是说,那只是一个关于礼节的问题,也就是说,对那些不知道的事情该如何办理才符合规矩。我的意思是,这么说吧! 你看,汉告诉我让我给一种卖一先令的茶叶起个名字,我就胡乱起了几个名字,不久英格拉比来了我办公室,我就问了他一句‘你想怎么叫这种茶叶? ’之类的话,而他回答说‘叫它家用混和茶’,然后我说‘哇,这名字让我茅塞顿开’。因为它让我开了窍,就像一条毛毛虫突然落到你身上一样,让你感到震颤。”

“那么,那又怎样? ”

“是这样,刚才我和帕顿小姐谈论迪安那个家伙,你知道的,那个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我们谈论为什么我们这里有那么一两个人不是很喜欢他,而她对我说,那是因为他经常从别人那里寻找创意,加上一些自己的东西后把他们提出来。我想知道的是,向别人请求帮助合乎这里的规矩吗? 英格拉比没告诉我这些,可是当然了,如果我——”

“啊,是这样的,”加勒特说,“这里有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尤其是在这条走廊上。如果你得到了什么帮助,你是可以以你自己的名义提出来的,但是,如果阿姆斯特朗,或无论是谁哪怕就是注意到了这个创意并开始说一些恭维的话,你就应该承认这事实上是别人的创意,而你自己只是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噢,我明白了。啊,非常感谢。但是,我想,如果别人听完后跳得老高,说这是他自1919年以来听到的最愚蠢的创意,这样的臭名你也只好自己承担了。”

“那当然。如果这时你说出那是别人的创意是再愚蠢不过的了。”

“噢,知道了。”

“迪安的问题首先在于它是背着别人偷窃他人的创意,而后又在汉金那里把功劳戴在自己的头上。但是,听我说,我要是你是不会过多地请求科普雷或威利斯帮忙的。他受的教育没有教会他们把自己的听课笔记借给别人。他们拥有的是一种寄宿学校的理念,那就是人要自食其力。”

布莱登再一次向加勒特致谢。

“如果我是你,”加勒特继续说道,“就根本不会和威利斯谈起迪安。他们有过节——我说不清是什么。不管怎样,我只是认为应该警告你。”

布莱登几乎有些感激涕零。

“在一个新地方落下脚真是很容易,不是吗? 我对您的帮助是最最感激的。”

很明显,布莱登先生是个感觉迟钝的人,因为刚过了半个小时他人就已经来到了威利斯的办公室,而且还把关于已故维克托·迪安的话题重新说了一遍。得到的答案是一个明确要求,要求布莱登先生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威利斯先生根本就不希望谈起迪安先生的事情。除此以外,布莱登意识到他们的谈话让威利斯感到极其窘迫且万分痛苦,就仿佛谈起了淫秽话题一般。他感到困惑,但没有放弃不谈的意思。

威利斯,闷闷不乐地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地玩弄着一支铅笔,过了一会儿终于抬起了头。

“如果你想卷入迪安的游戏,”他说,“你最好从这里走开。我不感兴趣。”

“什么游戏? 我不认识迪安。在我来此之前从未听说过他。你为什么要斥责我? ”

“如果你不认识迪安,你为什么要提起他? 他和一群我、毫不关心的人在一起鬼混,就是这样,而且从你的外表来看,我应该说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放荡的人。”

“德·莫丽那伙人吗? ”

“在我面前装作对此一无所知的样子没有多大用处,不是吗? ”威利斯蔑视地说。

“英格拉比告诉我迪安跟一群特别放荡的年轻人混在。

起,”布莱登不嗔不恼地说道,“但是我从未见过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位。他们也肯定会认为我非常守旧。他们一定会,真的。此外,我也不认为认识这些人会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他们中有些人真的很淘气。皮姆先生难道不知道迪安也属于那种‘放荡一族’吗? ”

“我想他不知道,否则他早就让他滚蛋了。不管怎样,迪安的事和你有什么干系? ”

“什么干系都没有。我只是对他好奇,就是这样。他似乎在这里是个不适宜的人。好像没有接受多少皮姆的思想精神,如果你懂我意思的话。”

“是的,的确如此。但是,如果你愿意听我建议的话,你最好别再打扰迪安和他以前的那些朋友们,否则这里的人是不会喜欢你的。迪安在有生之年所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从那条楼梯上摔了下去。”

“无论人们多么的不喜欢他,但对一个不在世的人,这似乎仍然有些过于残酷。他活着的时候一定有人爱过他。这正像一句歌词所说的那样:因为他一定是某个人的儿子。他没有亲属吗? 至少他有一个妹妹,不是吗? ”

“你究竟为什么想要知道他妹妹的事情? ”

“我没想。我只是问问,仅此而已。啊,我想我该走了。我非常喜欢我们的谈话。”

威利斯皱着眉头龟缩在椅子上,而布莱登在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后就到别的房间搜寻信息去了。通常情况下,打字室总是消息最灵通的。

“他只有个妹妹,”帕顿小姐说,“她和丝卡耐特女士用品公司有些关系。她和维克托一起租了间小公寓。公寓刷的油漆不错,但是颜色很傻。我想我就见过她一次。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我们的威利斯先生在感情方面曾经遭受过严重挫折,但似乎没给他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噢,我明白了。”布莱登说,心情十分高兴。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继续翻阅他的文件夹,但他的思绪却跑到了别的地方。他起身开始踱步,然后坐下,再起身,眼睛盯向窗外,最后又回到办公桌前。然后,从一个抽屉里,他拽出一张纸来。纸上写着去年的一串日期,而且在每个日期的后面又附着一个字母,就像下面这样:一月七日 G一月十四日 0一月二十一日 A一月二十八日 P二月五日 G抽屉里还有另外一些纸,上面的笔迹是一样的——可能都是维克托迪安的,但是,惟有这个单子似乎让布莱登先生产生了无限的兴趣。他认真地研究着那张单子,那种认真劲儿在一般人看来是不值得的,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折起来,放在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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