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被击倒在地才救了他一命。他倒地的声音吵醒了玛丽女勋爵。她先是一愣,躺在床上疑惑不解。接着她想到了睡在隔壁的孩子们。她打开灯,喊了几声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出事了,可没有听到回答。于是她从床上跳了下来,抓起一件睡衣便跑向孩子们的卧室。一切都安然无恙。她不解地站在那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时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楼梯跑了下去。她跑回卧室,从梳妆台里拿出了那把一直装着子弹的左轮手枪,然后又冲回去猛地打开通向楼梯的门。她身后的灯光正好照在她丈夫蜷缩在地上的身体。她瞪着眼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这时前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你当时应该做的,”帕克先生闷闷不乐地说,“不是去照顾我,而是应该冲向窗户看看那个家伙是什么样子。”
对于这种无理的言论玛丽女勋爵只是宽容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和她哥哥说话。
“好了,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他能够活着已经非常幸运了,我们应该感到庆幸而不是抱怨才对。”
“如果你的锁骨断了,胸脯肿的跟女人似的,剧烈的头痛感觉就像一切都从地上飘起来了,而腹部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头公牛在上面狂奔,”帕克说,“你也同样会抱怨的。”
“真是莫名其妙,”温姆西说,“你们警察对待这样一个小小的事故怎么会这样。我的朋友红毛乔刚刚借给我他的塞克斯丁’布莱克的小说里有一个很了不起的侦探。他被人用一根铅管打昏后又被紧紧地绑住了六个小时,骨头都快被勒断了。然后又被用一艘小船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带到海边的一间偏远的小屋里,接着又从一段石阶上给扔了下去,扔进一个石头砌成的地窖里。用一片玻璃瓶的碎片磨了三个小时之后,身上的绳子终于被他磨断了。然而那些坏人觉察到了他的动作,又往那个地窖里放满了瘴气。最幸运的是他在被困的第十一个小时的第五十九分的时候逃了出来,稍事休息后吃了几个火腿三明治,喝了一杯浓咖啡之后就马上坐上飞机去追捕那些早已逃走的凶手去了。而在飞行途中,他还不得不沿着机翼爬到机舱里去和一个抓着绳子跳上飞机准备向驾驶员座舱里扔手榴弹的家伙进行殊死搏斗。而现在,我的姐夫——我已经认识将近二十年的男人——只是被一个蟊贼击倒在自家的楼梯上,而且伤口已经包好,舒服得躺在床上,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
帕克听完后沮丧地笑了笑。
“我在努力猜想那个人会是谁,”他说,“他不是个蟊贼,或是想来偷东西的人。这是蓄意谋杀。灯泡是被预先弄坏的。他肯定在后面藏了好几个小时。你们可以看见他留下的脚印。那么,分析到这儿,谁的名字会有幸被列入到我们的名单里呢? 不可能是吉姆绅士,也不会是下人丹,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做那种事情的人。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上周的话,就很可能是黑棍威雷——他喜欢用短棍伤人,但是我们已经在上个星期六的晚上将他刑事拘留,关进‘石头房’里了。
我想到两个狡猾的家伙比较有嫌疑,但还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个。可以肯定的是,不管他是谁,他肯定在晚上十一点,管家关上街门和大厅里的灯之前就已经进来了。当然,除非他自己有一把前门锁钥匙,但这不太可能。除了一支伍尔沃斯铅笔之外,他没丢下任何有助于我们调查的线索。”
“噢,他丢下了一支铅笔,是吗? ”
“是的——是一种袖珍自动铅笔——不是木头的——你不用想那上面会留下他的牙印或别的什么痕迹。”
“拿出来看看。快,给我看看! ”温姆西急切地恳求道。
“好的,如果你喜欢你可以看一下。我已经检查过指纹了,但是什么也没有。只有模模糊糊的一些污迹覆盖在上面。我叫我们的指纹专家过来看过,但他似乎也没看出什么来。看你能不能找到那支铅笔,亲爱的玛丽,为了你亲爱的哥哥。呃,对了,彼得,还有你的一封信呢,我刚想起来,在我大衣左侧的口袋里,玛丽。我刚刚把它从四号公寓信箱里拿出来,这一切就发生了。”
玛丽飞快地走了出去,片刻之后拿着铅笔和大衣回来了。
“我没找到什么信。”
帕克拿过大衣,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仔细搜索着大衣的每一个口袋。
“这真有意思,”他说,“我肯定它就在口袋里。是那种特别的淡紫色的信封,还镀着一圈金边,而且是一位女士的笔体,字很漂亮。”
“噢! ”温姆西说,“那封信丢了,是吗? ”他目光单闪烁着兴奋。“这一点非常值得注意。更重要的是,查尔斯,这不是一支伍尔沃斯铅笔,而是一只达林斯铅笔。”
“我说的就是达林斯——都是一样的东西。随便哪一个人都可能使用这种铅笔。”
“啊哈! ”温姆西说,“但这恰恰是我专业知识范围之内的事情。这种铅笔达林斯根本不作为商品出售——它们都被免费赠送出去了。任何一个顾客只要买了价值超过一英镑的商品,就可以得到一支铅笔作为奖励。你注意一下就可以看到它上面的广告语:贵的,不是达林斯。 (这里顺便提一下,广告是皮姆公司的杰作。)他们的用意是让你每次列购物清单的时候都会想起达林斯是购买家居用品最明智最实惠的选择。而事实上它也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公司,”尊贵的勋爵补充道,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们在原有的销售体制上蒙上了一层完美的艺术色彩。你可以坐在一张达林斯椅子上,这些椅子是用只值几个先令甚至是几个便士的零部件,再用几个便士买上百十枚钉子钉在一起就成了。如果乔治叔叔弄坏了一条腿,你就去买一条新的钉上去即可。如果你买的衣服太多了,你的达林斯五斗橱衣柜已经装不下了,你可以把衣柜顶盖揭掉,花两个半先令去买一层新抽屉加在上面,代替原来的柜顶。一切都由数量决定,你买得越多,服务也就越周到。而且,像我说的那样,如果你能买够一定数量,他们会赠你一支铅笔。如果你能买够五英镑的达林斯产品时他们会送你一支钢笔。”
“你讲得很有用,”帕克挖苦道,“看来去调查近六个月以来买够了一英镑达林斯产品的人应该很容易。”
“别急,我说过我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这支铅笔——很洁净的绯红色,你可以看到上面有金色的字母——说明它不是出自任何一家达林斯的分销店,它还没有上市。它可能出自三个地方:一是铅笔制造厂,二是达林斯总店,三是我们公司。”
“你是说皮姆公司? ”
“是的。这是一款新铅笔,推动装置经过改进。以前的旧款只能向前推,而这种铅笔在内部加了一根反弹弹簧。达林斯公司很慷慨地拿来了他们第一批新品的一半让我们试用。”
帕克先生突然坐了起来,震到了肩膀和头,又痛苦地呻吟起来。
“如果说你在铅笔厂或达林斯公司里有死对头,”彼得勋爵继续说道,“我认为是非常不可能的。但对我来说就可能了,尤其是那些拿着短棍、指节环,或者沙袋、铅笔什么的先生们。总之,这个一点都不锋利的凶器一定是皮姆公司的人留下的。他是因为看到了信箱上的地址——感谢你的爽快借给我使用——看到上面四号公寓信箱上我整齐的名字,便十分肯定地过来了,还准备了短棍、指节环……”
“好啊! 我终于明白了! ”玛丽女勋爵大声叫道,“你的意思是说躺在那儿被痛打受伤的应该是你,你这个坏蛋,而不是我可怜的丈夫吗? ”
“我想,应该是这样,”温姆西满意地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尤其是当我知道那个攻击者还夺走了我的私人信件的时候。另外,我还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
“是谁? ”帕克问道。
“我肯定是帕梅拉·迪安写的。为什么呢? 我从你对信封的描述上能判断出来。”
“帕梅拉·迪安? 那个受害者的妹妹? ”
“正如你所说。”
“威利斯年轻的女人? ”
“是的。”
“但他是怎么知道这封信是帕梅拉写的呢? ”
“我不认为他知道。我倒觉得这是我昨天在公司茶会上自吹自擂的结果。我对所有的人都说了我正在公司楼顶上练习弹弓。”
“是吗? 确切地讲,所有的人都包括谁? ”
“在场喝茶的二十几个人,还有那些从他们嘴里听说的人。”
“好大的范围。”
“嗯,是的。我原以为我会遭到什么报复,真遗憾,他们找错了对象,打伤了你,而不是我。”
“真是够遗憾的。”帕克深有感触。
“尽管如此,可能事情比我们想像的更糟糕。我们有三条线索可查:那些了解弹弓事情的人;知道或问过我地址的.人;当然,还有那个丢了铅笔的家伙。但是,我说——”温姆西突然大笑了起来,“竟然让我在今天早晨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出了元凶,而且没被打成乌鸡眼,真是令人惊讶啊! 你们为什么不在今天早上起床后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我所有的细节呢? 我也好早点作些防备。”
“我们倒成了你的替死鬼了。”玛丽女勋爵说。
“另外,我们也没想到这事能和你有什么关系呀。”
“你们应该猜到。不管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都是由我引起的。不过这次我不再埋怨你了。你已经被折磨得够惨的了,没有人会不说我温姆西宽宏大量的。但是,这个家伙——你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印记吗,查尔斯,有吗? ”
“恐怕没有。我抓了那个混蛋的喉咙一下,但他用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
“你不该那样做,查尔斯。你应该重击他一拳。不过,我说过,我原谅你了。不知道我们的朋友下一次会不会再来袭击我。”
“希望他不要再来这里了。”玛丽说。
“我也不希望。我想下次亲自和他交手。他肯定非常敏捷地拿走了那封信。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我明白了。”
“什么? ”
“为什么今天早上他们看到我时竞没有人晕倒? 他肯定是带着手电筒。他打倒你之后打开手电筒想看看你是不是已经死了。他首先看到的是那封信。他拿走了它——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我们稍后再说。他揣起信之后看了看你的绝世容颜,意识到自己找错了对象,这时他听到了玛丽的叫声,于是他就跑了。现在事情已经非常明白了。但是那封信? 是他碰巧看到信后拿走的,还是他认出了信封上的字体后拿走的呢? 那封信会是什么时候寄出来的呢? 哦,当然了,应该是九月三十日。假设当他进来找到我的公寓时,看见了信箱里的那封信,而且认出了那封信是谁写的,那就给我们开拓了更大的推测余地,而且有可能让我们找到了另一个作案动机。”
“彼得,”玛丽女勋爵开口说道,“我认为你不应该再拿这些推测来刺激查尔斯了,那会让他体温上升的。”
“的确如此,哈! 好了,听我说,老伙计,非常遗憾让你替我挡了这一次。这的确有点倒霉,但很庆幸没什么大碍。我要赶快走了,不管怎样,我得走了。我有个约会,再见。”
温姆西离开公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帕梅拉·迪安打电话,她刚好在家。他解释说她的信在邮寄过程中给弄丢了,问她里面写了什么。
“是戴安·德·莫丽留的一张便条。她想知道你是谁。
你似乎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们是有意相互取悦对方。”温姆西说,“你是怎么做的。”
“什么也没做。我不知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没有给她我的地址吗? ”
“没有。那正是她要问的。我不想再犯一次错,所以我把它寄给你了。”
“做得很好。”
“还有什么? ”
“告诉她——她知道我在皮姆公司做事吗? ”
“不知道。我非常小心,关于你的事情几乎什么也没跟她说,除了你的名字外。我确实告诉过她你的名字,但她好像是已经忘了。”
“好,现在听好。告诉戴安我是一个非常神秘的男人。你从来不知道到哪儿去找我。暗示她我可能住在很远的地方——巴黎或是维也纳,或其他什么听起来很灯红酒绿的地方。我知道你可以准确地表达那种意思。”
“呃,是的,那我能做到。”
“你可以告诉她会在某个最意想不到的时刻见到我。如果你不介意显得自己很庸俗的话,你可以提示他我属于那种黄色的澳洲野狗型的,很容易就被追捕,但捕获的机会却不大。你可以说得刺激点,尽量引起她的好奇心。”
“我会的。那我用不用表现出很嫉妒的样子呢? ”
“可以,如果你愿意。给她那种你很想排挤她的感觉,表现出那是一个很难的追求过程,你不喜欢再有新的竞争对手。”
“行,那并不难。”
“你说什么? ”
“没什么。我说我绝对能做到。”
“我知道你会干得很漂亮的,那可全靠你了。”
“多谢了。调查进行的怎么样? ”
“还凑合。”
“找时间跟我说一说,好吗? ”
“那当然,一有进展就会跟你说的。”
“找个周六或周日过来喝茶好吗? ”
“非常愿意。”
“不准忘啊。”
“啊,是的,好哇! 那么,晚安! ”
“晚安! 黄色澳洲野狗! ”
“晚安! ”
温姆西放下听筒。“我希望,”他想,“她别把事情搞砸。不能相信这些年轻女人。没有坚定的意志。除非,当然了,当你特别想让她们屈从的时候。”
他撇嘴笑了笑,就赶着和一位年轻女士约会去了,而这位女士并未流露出任何要屈从于他的迹象,而且他在当时所说的和所做的绝对和本案这个故事无关。
红毛乔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朝房间的四周看了看。
他的哥哥——不是那个警察,而是十六岁的伯特,那个爱吵闹的小子——正在熟睡,像狗一样蜷缩在床上,毫无疑问一定是又梦见了他心仪已久的摩托车了。街上路灯微弱的灯光投射在他的被子上,照出一个个山丘似的轮廓,也给红毛窄窄的床上投进了一缕暗淡的微光。
红毛从他的枕头下面抽出了一本用一个便士买来的练习本和一支已经用钝了的铅笔。红毛的生活里几乎没有一点隐私,所以当机遇来临时必须紧紧地抓住。他舔了舔铅笔,打开本子,写下了大大的、饱满的两个字“报告”。
写完这两个字他停了下来。被如此信任地委以重任是他渴望已久的。以前在学校做过的一些英语作文练习似乎并没有什么帮助。“我最爱的一本书”、“长大以后该做什么”、“动物园的见闻”——都是很好的题目,但是对一个年轻而又前途无量的侦探并没什么帮助。他曾有一次被特许看了一眼瓦莱的笔记本( 当警察的瓦莱) ,记得所有的条目都是这样开头的:“晚上八点半我正沿着惠灵顿大街巡逻——”这是个很好的开头,但并不适合当前的情况。塞克斯丁·布莱克的风格也是一样,尽管雄壮有力,但更适合那些对涉险事件的叙述,而不适合名单和目录的编辑。除了所有的这些以外,还有一个难办的拼写问题——那总是一块绊脚石。红毛模糊地觉得一份满是拼写错误的报告会降低它的可信度。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他只好求助于他的直觉了,发现它还真有效。
“我最好从头开始,”他自言自语,使劲地趴在本子上,皱着眉头,拼命地苦思冥想,开始写道:
报告
约瑟夫·L ·波茨十四岁半
慎重考虑之后,他认为有必要再加点细节作为支持,于是又写上了他的地址和日期,然后继续写道:“我已经就蛋( 涂掉了) 弹弓的事情和别的通信员们谈过了。比尔‘琼斯说他只记的( 得) 我站在调度室里,约翰逊夫人没收了弹弓。萨姆·泰比特和乔治·派克也在那儿。
我对他们说布莱登把弹弓还给我时那上面就有块皮子被撕破了,我想知道是谁干的。他们都说谁也没碰过约翰逊夫人的抽屉。我认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先生,因为比尔和萨姆都是老实人,而且你总能从他的表情里分辨出乔治是不是在瞎说,而他看起来很正常。所以我又说有没有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人干的,他们说没看见任何人动过弹弓,所以我装作很生气的样子,说一个男孩虽然拿回他被没收的弹弓却不知道他曾经的遭遇是一件很悲惨的事情。这时克拉伦·斯梅特卡夫走了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我们的头儿,先生,所以我就告诉了他。他说如果谁敢碰约翰逊夫人的抽屉那可是件很严重的事情,所以他开始盘问其他的通信员,他们都说没看见,只有杰克‘鲍特记起来约翰逊夫人有一天把手提包忘在了写字台上,帕顿小姐把它拿走带到楼下的餐厅里去了。
我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说大概是在我的弹弓被没收后的两天,是在午饭后,先生。所以,先生您明白吗,那个包可能在桌子上一直放了有一个小时而旁边没有一个人。
“好了先生,下面是关于其他在场的有可能看见弹弓的人。现在开始写我记得的情况。我记得布劳德先生在那儿,站在楼梯的顶上,因为他去送一份产品意见给约翰逊夫人,他还揪了我耳朵一下。而当时还有一位年轻的小姐在场,我想很可能是哈特丽小姐等着派人送信。在我下楼去霍恩比先生那儿时,萨姆说沃德本恩先生来过,还和约翰逊夫人拿弹弓开了个玩笑。但是,先生,我估计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因为约翰逊夫人一定会在餐厅里告诉他们的。她总是爱讲我们通信员们的事情,我想她一定会觉得这些事很有趣儿吧。
“先生,这就是我要报告的关于弹弓的全部内容了。
考虑一次问一个问题就足够了,否则他们就会怀疑我问得太多了,所以我还没有询问其他的事情,不过我已经做好计划了。
充满敬意的J .波茨“乔,你在那儿搞什么鬼呢? ”
红毛由于太专心于他的报告,竟然没对伯特留有足够的警惕,他突然跳了起来迅速把练习本塞到枕头下面。
“不关你的事,”他紧张地说,“这是个人隐私。”
“噢,是吗? ”
伯特把被子猛地掀到一边,威胁着向前靠过来。
“是在写诗吗? ”他轻蔑地问道。
“这跟你没有关系,”红毛反驳道,“离我远点儿。”
“把本子拿过来。”伯特说。”不,我不给。”
“你不给,不给吗? ”
“是的,不给。滚开! ”
红毛激动地用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日记本。
“我就是要看——快给我! ”
红毛从小就长得精瘦结实,而且是个勇敢的孩子,但是他的心思都放在读书上了,而伯特在身高、体重和在家里的地位上都占有优势。搏斗激烈地进行着。
“放开我,你这个欺软凌弱、粗暴无耻的家伙! ”
“我要让你学会怎样称呼别人! 无礼的小东西。”
“啊! ”红毛尖声叫道,“不给你看,不给你看。告诉你! 这是隐私! ”
又是一阵痛殴猛打。
“住手! ”一个庄严的声音说道,“你们在干什么? ”
“瓦莱,让伯特离我远点儿。”
“他不该对我这么无礼。我只想看看他在干什么,现在是该睡觉的时候,他却起来写诗。”
“这是隐私,”红毛坚持道,“真的,确实是隐私。”
“你不能离那孩子远点儿吗? ”P ·c ·波茨官气十足地说,“你们这么吵,等一会儿吵醒了爸爸可有你们俩的好果子吃。现在,你们俩都睡觉去,否则我就不得不以扰乱社会治安罪把你们抓起来了。乔,你的确应该去睡觉,而不是去写诗。”
“那不是诗。那是我为办公室的一位先生做的事情,他说我不能把此事告诉任何人。”
“好吧,听着,”瓦莱·波茨说着伸出他那双巨大的干公务员的双手,“把你的日记交给我,明白吗? 我会把他放进我的抽屉。明天早上我会还给你。现在,看在上帝的分上,你们两个都回床上睡觉去。”
“你不会读它的,是吧,瓦莱? ”
“好的,我不会读的,如果你这么在意的话。”
尽管有点不情愿,但出于对瓦莱人格的信任,红毛还是勉强地松开了手里的练习本。
“这就对了。”瓦莱说,“如果再让我听到你们为它吵闹,你们两个,懂我的意思了? ”
他大踏步地走了,穿着他的条纹睡衣,像个巨人似的。
红毛乔,揉了揉打斗中被弄痛了的地方,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选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下了。想起他刚刚写完的报告,而他即是这个报告的作者,又是主人公,心里感到十分快慰。
虽然遭到毒打,受了些伤,但他的勇气并没有丝毫的减退。那个著名的侦探躺在地窖里,破草席的周围到处都是老鼠,尽管伤口依然十分疼痛,但得知了那些宝贵的资料还安全,他仍觉得很开心。想起那个受挫的罪恶之王,正在他那金光闪闪,充满东方风情的大厅里咬牙切齿,他高兴地笑了。“又失败了,苍天有眼! ”那个恶毒的医生咆哮道,“但是,下次就该我走运了! ”与此同时……
过侦探的生活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八、广告公司的风波
所有这些事件都发生在那一周的星期五。纽莱斯争吵事件把皮姆广告公司上上下下搅了个遍,使原本的一个和平之所变成了干戈之地,并且几乎搅黄了同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的员工板球对抗赛。
工作勤恳却脾气暴躁的科普雷是所有乱子的导火索。像大多数分歧的制造者一样,他自始至终出发点都是好的——而当我们站在局外,以一种公正平静的视角回头再看这场乱子的时候,就很难说他还能做出什么比他当时做得更好了。
但是正像英格拉比先生所说的那样:“问题不在于科普雷做了什么,而是他做事的方式。正如在战斗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当一位意志顽强的人情绪被激起的时候,他的判断力很容易受到影响。”
事情是这样的:周四晚上六点十五分,办公室里除了几个清洁工和科普雷先生外已经没有别人了。而科普雷先生,真是百年不遇,碰巧正在加班为童子军大会赶制一系列的果冻促销广告。一切进展的非常顺利,他本打算六点三十完工回家,正好能赶得上七点三十的晚饭。正在这时,调度室的电话急促地响个不停。
“真该死! ”科普雷先生被这噪音惹恼了,“他们应该知道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了,难道要我们整夜工作不成! ”
他继续工作,相信这烦人的噪声终会自己停止。现在它确实停了,同时科普雷先生听到卡兰普夫人尖声告诉打电话的人他要找的办公室里人都已下班了。他吃了一粒苏打薄荷丸,欣赏着自己写出来的优美字句:“温暖的阳光洒满这座古老的花园,家种的鲜杏散发出成熟的香味,溢出围墙飘向远方……”
“请原谅,先生。”
卡兰普夫人趿拉着一双软拖鞋,从门缝中不安地探进头来,满怀歉意。
“怎么了? ”科普雷先生问。
“噢,请原谅,先生,晨星报打来电话,说有急事要马上跟高男先生通话。我说他们都已经回家了,但那边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所以我想最好请示一下您。”
“关于什么事? ”
“是关于明早广告的事,先生——有些构思出了问题,他们问是要全删了呢,还是我们这边送去其他一些方案? ”
“好吧,”科普雷先生叹了口气,“我还是过去跟他们讲吧。”
“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先生,”卡兰普夫人不安地尾随其后,“但是我觉得只要办公室里有一位管事的,我就应该告诉他,因为我也不知道它是否重要——”
“说得没错,卡兰普夫人,”科普雷先生说道,“我想我能解决的。”
他自信地阔步走向电话,抓起听筒。
“喂! ”他急躁地说,“皮姆公司,什么事? ”
“太好了! ”那边说,“是高男先生吗? ”
“不是,高男先生已经回家了,所有的人都回家了。都到这个时间了,你应该清楚的。到底什么事? ”
“噢,是这样,”那边说,“是关于明天纽莱斯半双版广告的事。”
“那怎么了? 你们不是已经拿到手了吗? ”
( 跟高男一个样,科普雷想,没有一点组织性。这些年轻人啊,什么事情都靠不住。) “是的,我们是拿到了,”那个人犹犹豫豫地说,“但威克斯先生说我们不能把它排进去,你看——”
“不能排进去? ”
“是的,您看,呃,您是——”
“我是科普雷先生。那不是出自我的部门,所以我的确对此一无所知。出了什么问题? ”
“如果我能把它给你的话,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你知道那个标题——”
“不,我不知道,”科普雷先生厉声道,有点发火了.“告诉你这不关我的事,我也从来没见过那玩意儿。,,“好吧,”电话里的声音因为受了刺激而变得有点兴奋,“我来告诉你,标题是:你是否从自己身上拿走的太多。威克斯先生觉得把它和插图放在一块儿可能会使读者曲解它的意思。如果你能看上一眼的话,我想你就会明白他的意思。”
“我明白了。”十五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无疑是一场灾难。如果晨星报意识到这条广告含有一些低俗的成分,那么即使天塌下来,他们也不敢印上去。事实上,不印反倒更好。这种犯有低级错误的广告既有损产品的信誉,又会降低广告公司的威望。科普雷先生对在股票市场上卖半克朗一份的晨星报将要登载色情内容并没有任何兴趣。
生气之余,他又能感受到先知耶利米的预言变为现实时内心的狂喜。他总是说这些年轻一代的广告撰写人一无是处,没头脑,没有商业理念,有的就是从大学带来的那点新潮的玩意儿。但科普雷先生毕竟受过很好的训练,他立马把责任推给了对方。
“你应该早点让我们知道,”他厉声说道,“等到六点十五公司下班了才打电话是不是太滑稽了。现在你想让我们怎么办? ”
“这可不是我们的错,”对方警惕地说,“铅版十分钟之前才收到。我们早就跟高男先生说过,为了避免类似情况发生,要早点把铅版送过来。”
科普雷先生的预言变得越来越真实。懒散——这是所有问题的症结所在! 他看见高男五点三十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这些人啊,总是看着表等着下班。事实上,如果高男在没有得到铅版已经收到,一切已准备就绪的准信之前,他是不能下班的。另外,如果通信员在六点五分之前还没有把铅版送到晨星报那里,那他不是出发晚了,就是在路上磨蹭了。还有更多的是因为管理不力,那个叫约翰逊的女人——不懂管理,毫无纪律。在一战之前,原本没有女人干广告这一行,也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低级错误。
然而,还得做些什么加以挽救。
“太不幸了,”科普雷先生说,“好吧,看看我能不能联系到谁。能做改动的最后期限是几点? ”
“必须在七点之前敲定,”那边说,“事实上,铸版厂正在等那一页,就差你们那一版了。不过我已经跟威克斯先生把情况说了,他说可以宽限到七点。”
“我会打电话给你的。”科普雷先生随即放下电话。
他的脑子里迅速掠过能够处理这件事情的人员名单:高男先生,客户经理;威德波恩先生,客户经理秘书;阿姆斯特朗先生,总撰稿人;该稿件的作者,不管他是谁:如果最后实在没辙,只得找皮姆。现在是最不巧的时候,高男先生住在科罗艾登,现在大概还在火车上晃悠;威德波恩——除了知道他住在偏僻的郊区外,对具体位置一无所知。阿姆斯特朗先生住在汉普斯泰德,他的名字又不在电话本上,但接线员那儿肯定有他的私人号码,这样的话就有希望找到他。科普雷先生迅速跑下楼,找到名单和号码,打过去。弄错两次之后,他终于打到阿姆斯特朗先生的家里。他不在家,是管家接的电话。她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何时回来。用留话吗?科普雷先生说没什么大事,然后就挂断了。
此时已是六点三十。
他又查接线员的号码簿。威德波恩的名字不在上面,很可能家里还没安电话。那儿有高男先生的名字,科普雷先生不抱多少希望地打了过去,如他所料,高男先生还没到家。
他有点灰心了,然后又打到皮姆家里。皮姆先生刚刚出去。
去哪儿了? 事情很急! 答案是皮姆夫妇要跟阿姆斯特朗先牛一起去弗拉斯卡蒂吃饭。抱着一线希望,科普雷先生打电话到弗拉斯卡蒂饭店。没错,皮姆先生的确订了一张桌子,时间是七点半,但他现在还没到。他问能不能留个话。如果他们到了,请皮姆先生或者是阿姆斯特朗先生在七点之前给他的办公室打个电话。但他冥冥之中感觉到这是不大可能发生的。这些寻欢作乐的主管肯定又去参加某个鸡尾酒会去了。
他抬头看了看表:六点四十五。这时电话又响了。
不出所料,又是晨星报打来的。他们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我联系不到任何人。”科普雷先生解释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全都撤下来吗? ”
试想,假如你在报纸上看到一片空白版,上面写着“该版为某某公司保留”,这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于了解广告公司的人来说,这些字意味着令人汗颜的无能与失败。
某某广告公司未能及时出稿,无论什么样的理由都无法让人接受。这种事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虽然科普雷先生有点幸灾乐祸:一个空白版是这些懒散的蠢货罪有应得的报应! 但想归想,他还是喊道:“不,不! 绝对不行! 等一下,先别挂,看看我还能做点什么。”他这样做是正确的,因为这是首要的,几乎也是惟一的商业道德规则:公司利益至上。
他顺着走廊飞奔而去,冲进高男的办公室,那办公室与调度室和创作部同在一层楼,在铁楼梯的另一头。他用了一分钟跑到那里;他又用了一分钟翻动高男先生的抽屉——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该死的纽莱斯半双版样稿。只看了一眼,他就明白威克斯的顾虑是完全正确的。单独看,哪一个部分都没有问题,可如果把标题和插图放在一起可就要了命了。那些有着“敏锐目光”的创作部的总撰稿人们怎么连如此明显的错误都没发现呢? 可现在已经没时间想这些了。科普雷先生坐了下来掏出了口袋里的铅笔。广告的插图是不能改动了,他所能做的就是找一个与广告的内容和插图相适应的新标题,并且还要和原标题的字数大致相同。
他迅速写下几个标题,然后又一个个划掉。“工作和忧虑消耗你的神经”,内容倒是可以,只是字数少了点,而且也有些太平淡了,除此之外,说法也不十分准确:广告中说的是“过度劳累”而不是“工作”。一陇虑和过度劳累”——不好,缺少韵律。“过度劳累和过度忧虑”——好多了,可是又太长,那样标题就占了三行( 科普雷先生认为对于半双版来说那太长了) ,像下面这样隔开:你是否从自己身上拿走的太多? 他奋笔疾书,试着在这儿或者在那儿省一个字。“神经的力量? ”“神经力量? ”“神经能量? ”时间过得飞快。
啊! 这样如何呢? 过劳过虑浪费神经能量! 不算精湛,但意思绝对合适,无懈可击,排版也没什么困难。刚要跑回去回话,科普雷先生突然想到没准儿高男先生桌子上的电话还跟总机连着。他拿起听筒,里面的嗡嗡声证明情况确实如此。他急忙问道:’“你还在吗? ”
“我在。”
“你看,我们是不是能把原标题去掉,然后用古迪黑体字重写? ”
“呃——行吧,如果能马上收到的话我们可以那样做。”
“我读给你。”
“好的,请快点儿! ”
“从‘你是否’那个地方开始。第一行大写,用和原来一样大小的字符。对,第一行是这样:‘过劳’,明白吗? ”
“明白。”
“下一行,同样的字符。向左缩进两个字符。‘过虑’,明白了? ”
“明白。”
“现在,第三行,古迪二十四点字符。浪费神经能量,还有感叹号。清楚了? ”
“好,我重复一遍。字符与原来的一样。第一行是‘过劳’,第二行向左缩进两个字符,第三行用古迪二十四点字符,‘浪费神经能量’,还有感叹号。清楚了? ”
“非常清楚。非常感谢。”
“不客气,要感谢你,打扰了,再见! ”
“再见! ”
科普雷先生擦了擦额头,靠在了椅背上。事情总算解决了,公司保全了。关键时刻见英雄本色。当有紧急情况出现时,当所有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们都已不在自己的岗位上时,皮姆公司靠的是他科普雷——老派而又经验丰富,一个能解决问题的老手,一个敢于承担责任的勇士,一个把全部精力都扑在工作上的奉献者。假如他也像高男一样,不管工作有没有完成,一到五点半就马上冲回家——那将会发生什么? 皮姆公司将万劫不复。关于这件事他明天早上可以说点什么了,也希望那些人能得到一次深刻的教训。
他重新把高男书桌的卷盖拉了回来,挡住下面混乱不堪的分类格架和乱七八糟的一堆纸,而在他这样做的同时,也得到了高男先生有不洁习惯的第一手证据。这时,一封挂号信从某个神秘的隐蔽之处冒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科普雷先生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是封已经拆开的信封,上面用正楷写着“J ‘高男先生收”,地址是科罗艾登。从信封的开口处窥视里面,科普雷先生看到厚厚一沓绿色的票子,除了钞票那不可能是别的东西。出于一股怪异的冲动.科普雷先生把钱抽了出来,数了数,足足有五十张,这让他感到吃惊而且愤怒。
如果上帝有一种行为被科普雷先生鄙视为不公正和考虑欠佳的话,那就是在人生路上埋下诱惑的陷阱。五十英镑这么一大笔钱竟放得如此草率,只消打开抽屉它就能掉在地上,可以让卡兰普夫人和清洁女工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她们虽然都是些老实人,但在经济不景气的年代,如果其中哪位抵挡不住诱惑而拿了这笔钱,那也是无可厚非的。
更另人后怕的是,假如这个如此昂贵的信封被她们扫掉,然后给毁掉;假如它掉进了废纸篓里,然后被倒进大纸袋,送到造纸厂,或者更糟的是,直接被投进焚烧炉里,一些无辜的人可能因此被控告,然后带着耻辱苦度余生。这对高男先生来说太过分了。这样做太过险恶! 当然,科普雷先生清醒地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高男先生收到这么一大笔钱( 从何而来? 又没有附信。这倒不关他科普雷的事,没准儿是赛狗赢的呢,或是其他不光彩的事情) 还把它带到办公室来,应该是打算存到南安普顿路拐角处的国家城市银行,他们公司大多数员工都在那里开户。由于某种缘故,他还没来得及存银行就关门了。他没把信封放在口袋里,而是扔进抽屉里,然后像往常一样在五点三十就匆匆忙忙地赶回家,把这事全忘了。如果他走之前再想想,科普雷先生恼火地寻思着,那么现在可能一切相安无事。这个高男确实该给点儿教训。
很好,他应该受点儿教训。这些钱应该放在保险柜里,而他,科普雷先生,明天一早要跟高男先生好好谈一谈。他想了一会儿,怎样处理才最好呢? 如果他把钱带走,没准儿半路会被人偷了,那就太不幸,而且代价也太大了。把钱带El自己的房间然后安全地锁在他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会更好些。他以前要了一个锁头很好的办公桌,科普雷先生为自己的远见和责任心而自鸣得意。
于是他把整个信封带回了房间,妥善地把它放在一堆与罐装食品和果冻的广告宣传活动有关的机密文件下面,整理了一下桌子,然后锁上,把钥匙放进口袋,弹了弹帽子和大衣,带着道德上的满足感离开了办公室。在经过调度室的时候,他还没忘记把电话听筒放回原位。
他走出门口来到街上,穿过马路,然后向南拐,直奔西奥博尔德路的电车终点站。在走上对面人行道的时候,他碰巧向后看了一眼,刚好看到在马路的那一边高男先生正从金斯路的方向走过来。科普雷先生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高男先生拐进皮姆公司不见了。
“啊哈! ”科普雷先生自言自语道,“他总算想起钱的事情来了。”
在这个时候,科普雷先生的做法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如果不计前嫌且富有同情心的话,他就应该穿过拥挤的车流,折回公司,乘电梯来到顶楼,找到万分焦急的高男先生并告诉他:“嘿,老伙计,我看到你的一份挂号信掉了出来,所以就把它放进保险箱里了,而且,关于纽莱斯半双版的事——”可是他没这么做。
让我们静下心来想一想,当时已经是七点三十分了,想在八点之前赶回家吃晚饭是根本不可能的了。他是个急性子,生活又极守规律。工作了漫长的一天,末了还碰上一桩完全不必他操心的麻烦事,而这又全是高男先生的懒散引起的。
“让他尝尝苦头吧。”科普雷先生冷酷地自语道,“他活该! ”
他登上电车,然后开始了驶向偏远北郊孤独的旅程。伴随着汽车的颠簸,他琢磨着明天该怎么奚落高男,怎样从上司那儿得到赞扬。
科普雷先生预期的胜利中,他忘了考虑一个因素,那就是,要想达到最佳效果,他必须在高男先生之前到达办公室。在他的幻想当中,他认为那是想当然的——那很自然,因为他总是很守时,而高男先生则是下班比上班更准时。科普雷先生的想法是这样的:在明天上午九点钟向阿姆斯特朗先生郑重地把情况汇报一下,这期间高男先生应该会被叫进去并受到严厉的批评。然后他再把那位懊悔万分的客户经理叫到一边,在关于秩序和为他人着想方面给他补上小小的一课,再小心翼翼地把那五十英镑递给他。同时,阿姆斯特朗先生会向其他董事提及这次纽莱斯事件,而他们也会为有他这么一位可靠的、经验丰富的、忠心耿耿的职员暗自庆幸。
此时一句小小的口号在科普雷先生的脑海中回响:“关键时候还得靠咱们的科普雷! ”
可是事情却不想预想的那样。首先,科普雷先生在周四晚上回家迟了,引发了一场家庭内战,一直持续到半夜,并且在第二天早上依然余波未平。
“我想,”科普雷夫人酸溜溜地说,“在给那些人打电话的时候总想着你老婆确实是太麻烦了。我自然是一文不值了。至于让我一个人呆在家里胡思乱想对你来说也无所谓。
那么,从今以后如果鸡块烤成鸡片,土豆炖不烂,你因此得了消化不良,可不要怪我! ”
鸡块确实被烤成片过,土豆也确实炖不烂过,自然而然.科普雷先生也的确得了一场严重的消化不良。他老婆不得不伺候他喝苏打薄荷、消化药还有热水,而且每次吃药的时候都要把她的意见在他耳边再唠叨上一遍。直到早上六点钟,他才睡着,睡得很深可一点也不解乏。在差一刻不到八点的时候,他被吵醒了,只听科普雷夫人在说:“弗雷德里克,你今天要是去上班呢就赶紧起来,如果不去呢,就直说,我可以给你捎个信。我可已经叫你三遍了,而且你的早饭都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