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雷先生觉得右半边头有点痛,嘴里还有股怪味。本来很乐意叫她捎个信,然后翻个身,在睡梦中忘掉不快,但是纽莱斯半双版广告和那五十英镑的事情如洪水般涌进他的大脑,让他在被窝里痛苦地呻吟了几声。在早上明亮的光线单.无数的黑星在他眼中飞舞,成功的喜悦也因此失色不少。即便这样,他也不能只打个电话草草地解释几句就了事。他必须去现场。他哆嗦着手,急急忙忙地刮了胡子.一不小心刮破了脸,血止不住地往下流,还染红了身上的幸寸衫。他把衬衣扒下来,让老婆再拿一件干净的。科普雷夫人给他拿了一件,捎带着又训斥了他一句,好像周五早上换一件干净的衬衫会打乱整个家庭开销。在八点十分,当他下楼来到厨房时却发现早餐已经吃不成了。脸上挂着一团棉花显得非常滑稽可笑,耳畔还回响着他老婆令人头痛的责骂声。
现在,想赶八点十五的那趟车是不可能了。十分无奈,他不得不坐八点二十五的那趟了。
八点四十的时候,由于与一辆铁路货车发生交通事- 故,电车在金斯路的十字路口耽搁了二十分钟。
在九点三十,科普雷先生灰溜溜地钻进皮姆公司,希望自己没出事就好了。
当他从电梯出来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接待员向他打了招呼并传话说阿姆斯特朗先生要马上见他。科普雷先生气急败坏地在那条红线——专门用于把准时和迟到的人分开的——下面很远的地方签上名字,点了点头。一阵剧烈的头痛让他后悔不该点头。在上楼的时候碰到了帕顿小姐.她大声说:“噢,您在这儿呀,科普雷先生! 我们都以为您失踪了呢。阿姆斯特朗先生要见您。”
“我这不正要去嘛。”科普雷先生没好气地说。他走进自己的房间,脱下外套,正寻思着扑热息痛到底是能治头痛还是让他犯恶心,这时红毛乔敲了敲门。
“打扰了,先生。阿姆斯特朗先生问您有时间见见他吗? ”
“好了,好了,我这就去。”科普雷先生说。他踉跄地走出办公室,几乎栽在英格拉比先生的怀里。
“早! ”英格拉比先生说,“你被通缉了,科普雷! 我们刚刚派法警出去找你,你最好赶紧去阿姆斯特朗先生~JIUL 。
高男正要吸你的血呢。”
“是吗! ”科普雷先生说。
他用肩膀把英格拉比先生挤到一边继续向前走,却与布莱登先生不期而遇,那人傻笑着站在门口,还拿着一个单簧口琴。
“看哪,征服我们的英雄来了。”布莱登先生叫了一声,说完拿起口琴吹了一声。
“胡说什么! ”科普雷先生说。而这时,让他惊恐不已的是,布莱登沿着走廊在他身前做了三个优美的侧手翻,刚好在阿姆斯特朗门前停住而不会被里面的人看见。
他敲了敲门上的玻璃,在里面他看到阿姆斯特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高男先生站得笔直而且怒气冲天,而汉金先生则在房间的里边站着,带着他惯有的温和而又忧郁的神情。
“啊! ”阿姆斯特朗说,“我们想见的人终于来了。今天你可是迟到了很久啊,是吗,科普雷先生? ”
科普雷先生解释说路上出了点事故。
“这些铁路线上的事故可真得解决解决了,”阿姆斯特朗说,“只要皮姆的公司员工一乘坐,那火车就出毛病,我有必要给铁路公司负责人写封信了。哈,哈! ”
科普雷先生感觉到阿姆斯特朗先生的态度不甚严肃而且有点无聊。他没说什么。
“那么,科普雷先生,”阿姆斯特朗先生说,“关于纽莱斯半双版是怎么回事? 我们刚收到卓乐普先生发来的一封表达愤怒的电报。我不记得晨星报的那个人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
“威克斯。”高男先生说。
“威克斯——天哪,这么怪的名字! 但我知道——或者说高男先生知道——从某个人听说,你昨晚把纽莱斯的标题给改了。我知道你一定有充分的理由,可我只想知道该怎么向卓乐普先生交待。”
科普雷先生控制了一下情绪并开始讲昨晚的紧急突发事件。他觉得自己讲得并不好,从眼睛的余光里,他能看到自己脸上的那团棉花随着他的嘴唇在上下晃动。他尖锐地强调指出原先的插图和标题能给人一种极不健康的暗示。
阿姆斯特朗先生哈哈大笑。
“我的上帝! ”他叫道,“我们被他们抓着短了! 高男! 看,看,看! 谁写的标题? 我必须把这一切告诉皮姆先生。
你怎么就没发现呢,高男? ”
“我没往那上面想。”高男先生有口难辩,满脸通红。
阿姆斯特朗先生又笑了起来。
“我想是英格拉比写的。”高男先生补充道。
“英格拉比,怎么偏偏是他! ’,阿姆斯特朗大笑不止,按了一下桌上的蜂鸣器,“帕顿小姐,让英格拉比先生马上过来! ”
英格拉比先生到了,保持一惯的冷酷与傲慢。阿姆斯特朗先生笑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把原广告校样扔给了他。那上面的评论用词粗野,直截了当,科普雷先生看了都一阵脸红。
英格拉比却以更狂妄的评论续之,一点不觉得尴尬。帕顿小姐拿着笔记本站在那里,发出一阵文雅的窃笑。
“先生,”英格拉比说,“这不是我的错。我原先的草图是给一位因为生意而过度劳累的绅士画的素描。如果美术室那些蠢人由于偏爱画一对彻夜狂欢的男女而抛弃了我原先的构思,那可不是我的责任。”
“哈,哈! ”阿姆斯特朗说,“那么都是巴罗的责任喽。我不认为巴罗——”
这句话应该是对这位美术室主管的美德而不是他的男子汉气概的赞扬。汉金突然爆发一阵大笑。
“巴罗先生可有个癖好,他喜欢拒绝创作部提出的建议。”科普雷先生说,“我并不想说有部门之间嫉妒的成分在里面,但事实上……”
但阿姆斯特朗先生兴致正浓,对他的话毫不在意。他吟诵了一首打油诗,赢得了一片掌声。
“好吧,就这样吧,科普雷先生,”他基本恢复到常态,“你做得很对,我会向卓乐普先生解释的。他准会气昏过去的。”
“他肯定会惊讶得说,‘你怎么能通过这样的稿件呢? ’”汉金先生说。
“可能吧,”阿姆斯特朗先生愉快地表示同意,“我也不总是会忽视这些庸俗的东西。我那天肯定看走了眼,你也是,高男。哦,天哪! 皮姆先生这次一定有话说了。我倒很想看看他发脾气。但愿这事能就这么算了。不然,他可能把你们都解雇掉。”
“那可太严重了。”科普雷先生说。
“当然很严重,幸好晨星报及时发现。行了,现在事情都解决了。汉金,关于苏波整版的事……”
“我希望,”科普雷先生说,“我的所作所为能令您满意,当时没太多时问……”
“很好很好,”阿姆斯特朗先生说,“非常感谢你。顺便提一下,你或许应该早点跟别人说一下,今天早上我还在发脾气呢。”
科普雷先生解释说他当时确实尽力与皮姆先生,阿姆斯特朗先生,高男先生以及威德波恩取得联系,但都失败了。
“嗯,嗯,我知道了,”阿姆斯特朗先生说,“但你干吗不给汉金先生打电话呢? ”
“我六点钟的时候总会到家,”汉金先生插了一句,“并且很少出去。要是出去的话也总会说清楚在哪儿能找到我( 这是对阿姆斯特朗先生的挖苦) 。”
科普雷先生感到十分不安。他把汉金先生忘到脑后去了。他清楚地知道,汉金先生虽然表面温和,但非常反感别人对他表现出的怠慢。
“当然,”他结结巴巴地说,“当然,是的,我本来应该那样做,但是纽莱斯是您的客户——阿姆斯特朗先生——我没想——我没想汉金先生……”
这是个糟糕的策略性错误。皮姆公司有个大原则,那就是只要有需要,创作部的任何一位员工要在任何时候承担起任何工作,而科普雷先生的理由却与之背道而驰。它还暗示了汉金在这方面比不上他科普雷先生的才干。
“纽莱斯,”汉金先生用一种平淡的口吻说,‘‘确实不是我最喜欢的项目,但我也曾参与过。”这又是在对阿姆斯特朗先生旁敲侧击,那段时间他情绪不太稳定,以精神疲劳为由要把所有的客户都推给汉金先生。“它的事情对我和对那些普通撰稿人一样,都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好了,好了。”阿姆斯特朗先生意识到汉金先生又要做某些令人不快的事情,要在一个部门的员工面前批评另一个部门的员工了。“这无甚紧要,你在危机中已经尽力了,没有人会产生任何非议。啊,汉金先生——”他点头示意“闲杂人等”回避,“——咱们把苏波的问题给最后解决了吧。别走,帕顿小姐,你给做一下记录。我会处理纽莱斯的事情,高男先生,别担心! ”
在科普雷先生、英格拉比先生和高男先生离开后门关上了。
“上帝啊! ”英格拉比先生说,“简直是荒谬! 从头至尾都很成功,只需要巴罗做个结尾。这倒提醒我了,我得去耍弄一下他,让他尝尝拒绝我的建议的后果。(奇*书*网.整*理*提*供)对了,还有米特亚迪,我必须告诉她阿姆斯特朗说的关于老巴罗的那些话。”
他钻进米特亚追小姐的房间,从里面传来粗犷的笑声。
科普雷先生感觉好像有无数块花岗岩旋转着、碰撞着砸在他脑浆里,他直僵僵地朝自己房间走去。在走过调度室的时候,他看见卡兰普夫人抹着眼泪站在约翰逊夫人桌前,但他没理会。现在,真正让他痛苦的事情是如何甩掉紧跟在他身后的高男先生。
“喂,高男先生! ”
约翰逊夫人尖锐的叫声对于科普雷先生来说有如一道特赦令。像逃命的野兔一般,他飞快地冲回办公室。不管有没有用,他都要试一试扑热息痛。甚至连水都懒得拿,他直接吞下三片药,坐在转椅里,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的大块花岗岩还在不停地碰撞。要是能安静一会儿该有多好,哪怕只有半个小时……
门被猛然推开。
“听着,科普雷,”高男先生的声音像风钻一样,“当你昨晚强盗般搜刮我桌子的时候,是否曾不知廉耻地动了我的私人物品? ”
“看在上帝的分上,”科普雷先生呻吟道,“别这样吼叫,我头痛的都快炸了。”
“该死的,我才不管你到底头不头痛。”高男先生毫不客气,把身后的门重重摔上,发出了十一英寸口径大炮炮弹的爆炸声。“昨晚我抽屉里有个信封,里面装了五十英镑,现在不见了。那个卡兰普夫人说看到过你翻我的文件。”
“你的五十英镑在我这儿,”科普雷先生尽量表现出他的尊严,“我帮你安全地放起来了。我可得说你,高男,把一大笔钱放在清洁工的眼皮底下,你也太不小心了。这样不行,你做事得多加考虑。我并没有像你所说的那样乱翻你的桌子,我只是想找纽莱斯半双版的校样。拉上桌子的时候,你的信封自己掉到地上了。”
他弯腰去开抽屉,心中充满疑虑。
“你是告诉我,”高男先生说,“你这厚颜无耻的家伙把我的钱拿到你自己该死的房间——”
“是为了你好。”科普雷先生说。
“为我好个屁! 你干吗不把它放到我的抽屉里而非要如此讨厌地干涉我的私事呢? ”
“你还没明白——”
“我明白得很,”高男先生说,“你就是个令人恶心、爱管闲事的白痴。你管这闲事的目的——”
“你真是这么想的,高男先生——”
“可是,这到底关你什么事? ”
“这关每个人的事,”科普雷先生说——他气愤到了极点,甚至连头痛都忘了,“只要这个人心中还有公司。我比你老得多,高男,在我们那个时候,一个客户经理在还没确定已经把第二天报纸上的广告内容都弄好的情况下就下班,是让人汗颜的事情。我难以理解,你怎么能让那样的广告获得通过了呢? 另外,铅版也送晚了。恐怕你还不知道吧,晨星报直到六点过五分才收到它。而且本应该是你呆在班上考虑必要的修改……”
“我不需要你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 ”高男先生说。
“对不起,我认为你需要。”
“它跟这事有关吗? 现在的问题是,你插手了我的私事……”
“我没有,是信封自己掉出来……”
“一派胡言! ”
“对不起,这是事实。”
“别总是说‘对不起’,跟个厨房女仆似的。”
“从我的房间滚出去! ”科普雷先生尖声叫道。
“得不到道歉,我就不离开你这该死的房间。”
“该接受道歉的是我。”
“你? ”高男先生几乎哑口无言,“你——怎么就不会干点体面的事? 就不能打电话告诉我吗? ”
“你不在家。”
“你怎么知道? 你试了吗? ”
“没有,我知道你出去了,因为我在南安普顿路看到你了。”
“你在南安普顿路看到我了,那你也不愿意费举手之劳叫住我告诉我你做过的事情吗? 我敢说,科普雷,你就是想让我挨批,然后自己吞了那笔钱,难道不是吗。”
“你怎么敢这么说? ”
“还说什么担心清洁工,胡说八道! 简直虚伪透顶。我原以为是她们当中哪一个偷的。我告诉卡兰普夫人——,,“你指控卡兰普夫人了? ”
“没有,我只告诉她我丢了五十英镑。”
“我早就料到你会那样做。”科普雷先生说。
“幸好她看到你动我的桌子了,不然的话,我想我就再也见不到那笔钱了。”
“你无权这么说。”
“我没权这么说,你更没权偷我的钱! ”
“你说我是贼? ”
“没错! ”
“那你就是个流氓,”科普雷先生吃力地喘着气,他已失去理智,“一个野蛮的流氓。我怀疑你这钱是否从正道来的,先生,我怀疑的很……”
布莱登先生把门推开一条缝,把他的长鼻子伸了进来。
“我说,”他担心地敲着门,“很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只是汉金先生问问你们讲话可不可以小声一点? 他正在隔壁会见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的西门先生。”
他们都没再说什么,此时双方都意识到汉金先生与科普雷先生办公室之间的隔音板很薄。接着,高男先生把那个已经拆开的信封塞进口袋。
“行了,科普雷,”他说,“我不会忘记你的好心。”
随即转身跑了出去。
“天啊。天啊。”科普雷先生呻吟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头。
“事都完了吗? ”布莱登先生问。
“请走开,”科普雷先生恳求道,“我感觉糟透了。”
布莱登先生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这位爱打听事的人因为自己恶作剧成功的制止了他们的争吵而喜笑颜开。他追着高男先生走进调度室,看到他正严肃地与约翰逊夫人谈话。
“我说,高男,”布莱登先生说,“科普雷怎么了? 他看起来可非常沮丧啊!你惹他了吗? ”
“怎么了都不关你的事。”高男先生阴沉着脸顶了他一句,“好吧,约翰逊夫人,我要见见卡兰普夫人,让她马上去我办公室。”
“我也希望您能这么做,高男先生。下次您要有什么贵重物品,我很乐意为您效劳,您把它拿给我,我给放到楼下的保险柜里。这些事真让人头疼,要是皮姆先生知道了,肯定要大发雷霆的。”
高男先生没做声就钻进了电梯。
“今天早上好像有点儿乱,约翰逊夫人,”布莱登先生边说边坐到这位淑女的办公桌边上,“就连调度室的天才主管看起来也有点焦躁不安。但愤怒的表情正适合你:眼中露出智慧的光芒,肤色呈现明亮的红润。”
“行了,布莱登,要是我的手下听到你这么取笑我,他们会作何感想? 不过,有些人确实让人烦,但我必须站在我手下的这一边,我信任他们当中的每一位,但毫无证据就随意指控别人总是不对的。”
“那太让人讨厌了,”布莱登先生表示赞同,“谁指控她们了? ”
“哎,我也不知道是否该在背后说三道四,”约翰逊夫人说,“但说出来对可怜的卡兰普夫人总是公道的——”
自然,有五分钟的工夫,善于谄媚的布莱登先生就已经了解了故事的全部过程。
“但你可别在办公室里散布这事。”约翰逊夫人说。
“当然不会。”布莱登先生说,“噢,那不是给我们送咖啡那家伙吗? ”
他麻利地从桌上跳下来,冲到打字室。一名听众正竖起耳朵听帕顿小姐详细讲述今早在阿姆斯特朗先生那儿听到的趣闻轶事。
“那算什么,”布莱登先生宣布道,‘‘你们还不知道最新情况吧? ”
“哦,是什么? ”罗塞特小姐尖叫道。
“我保证过不外泄的。”布莱登先生卖起了关子。
“可惜,可惜! ”
“但是,我没郑重发过誓,只是人家要求我别说。”
“是关于高男先生的钱吗? ”
“这么说你都知道了? 真扫兴! ”
“我知道可怜的卡兰普夫人今早一直在哭,因为高男先生指控她从他桌子里拿走了一些钱。”
“哦,既然你知道,”布莱登直言不讳地说,“那么,为了给卡兰普夫人说句公道话……”
他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噢,我觉得高男先生真是太差劲了,”罗塞特小姐说,“他总是对可怜的老科普雷那么粗鲁,真丢人。而指控那些清洁女工更是差劲透了。”
“就是,”帕顿小姐乐于赞同,“但我也受不了那个科普雷。是个讨厌的爱告密的老东西。他曾经跑去跟汉金说看到我跟一位男士在赛狗场,好像一个女孩在工作时间外做些什么都跟他有关似的,也太爱管闲事了吧。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打字员,可也不意味着她是个没有私生活的奴隶啊。噢,英格拉比先生来了。喝咖啡吗,英格拉比先生? 我说,您有没有听说老科普雷偷走高男先生五十英镑的事? ”
“真的? ”英格拉比先生惊叫起来,先是一脚把废纸篓踢翻,里面各式各样的废纸屑洒了一地,然后把纸篓翻过来坐了上去。“快点告诉我,哈! 这一天过的可真热闹! ”
“是这样,”罗塞特小姐添枝加叶地继续讲起了故事,“有人用挂号信给高男送了五十英镑……”
“说什么呢? ”米特亚迪小姐一手拿着几份稿件,一手拿着一袋牛眼糖走了进来。“这是给你们买的棒棒糖。从头给我再讲一遍。真希望也有人用挂号信给我送五十英镑。谁送的啊? ”
“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布莱登先生。”
“不知道。但全是现金,首先,这点很可疑。”
“他还带到办公室来了,肯定是打算存到银行里去。”
“可他太忙了,”帕顿小姐附和道,“所以把存钱的事给忘了。”
“五十英镑——要我可忘不了。”帕顿小姐印刷部的一位密友说。
“唉,我们不过是些穷困的、出苦力的打字员。五十英镑对高男先生来说显然算不了什么。他把钱放在办公桌里……”
“干吗不放在口袋里呢? ”
“因为他白天穿衬衫工作,不愿意把那么多钱和外套一起挂在衣架上。”
“这人天生狐疑……”
“没错。午饭的时候他就把这事忘了。下午,他发现制版工在纽莱斯的广告上出了点问题——”
“那就是耽搁的原因吗? ”布莱登先生问。
“是的,没错。还有,我发现其他一些事。德鲁先生——”
“谁是德鲁? ”
“鸬鹚报社的那位胖子。他跟高男先生说他认为标题有点太刺激。高男说他思想肮脏,并且标题已获得所有人的通过,现在再改也来不及……”
“天哪! ”加勒特先生突然插话进来,“幸好科普雷不知道这事儿,要不然他得老提。说实话,我认为高男当时应该采取点措施。”
“谁告诉你的? ”
“威德波恩先生。德鲁今天早上向他询问此事,他说他早就注意到了。”
“哇,继续说。”
“当高男先生把版排好的时候,银行已经关门了,而他也忘了钱的事,直接走了,把那五十英镑留在桌子里。”
“他总是做那种事吗? ”
“鬼才知道。当时老科普雷正加班赶制果冻广告……”
叽叽喳喳,故事细节无一遗漏。
“——可怜的老卡兰普夫人哭的像个泪人似的——”
“——约翰逊夫人陷入这样一个陷阱之中——”
“——最难听的谩骂,布莱登先生都听到了。他骂他什么了.布莱登先生? ”
“——指控他偷了钱——”
“——小偷和流氓——”
“——布拉德伍德先生会怎么想呢——”
“——要是解雇他们,我不会觉得——”
“——天啊,这都是些什么事呀! ”
“顺便说一句,”英格拉比先生不怀好意地说,“关于插图的事,我狠狠地耍弄了巴罗。”
“你没告诉他阿姆斯特朗先生说过的话吗? ”
“没有,至少没告诉他是阿姆斯特朗先生说的,但我给了他一点暗示,效果是一样的。”
“你太卑鄙了! ”
“他会去找创作部的麻烦,尤其是科普雷。”
“因为上周科普雷去汉金那儿说关于童子军大会展览的事,抱怨巴罗不听他指挥,所以他现在一定以为是科普雷的报复阴谋……”
“嘘,别说了! ”
罗塞特小姐跳到打字机前,开始震耳欲聋地敲打键盘。
在大家保持缄默的时候,科普雷先生进来了。
“罗塞特小姐,我的那份果冻广告打好了吗? 今天早E 好像没什么工作要做吧? ”
“你得排队,科普雷先生。我得先完成阿姆斯特朗先生的一份报告。”
“我要跟阿姆斯特朗先生谈谈这里的工作方式,”科普雷先生说,“这房间里乱哄哄的,太不像话了。”
“还有汉金先生的要弄呢。”帕顿小姐不高兴地大声说。
..“不行,真的,科普雷,老兄,”布莱登先生严肃地恳求说,“你可别为这些小事恼火。还没打完呢,肯定还没打完。看我帮你把你的稿件先从帕顿小姐那儿挤出来。
她听我的,对她温柔,说话好听点,她就会在所不辞地为你做事。”
“布莱登,像你这把年纪应该知道的更清楚,”科普雷先生说,“别整天没事就泡在这里,难道我是办公室里惟一有工作要做的人吗? ”
“要是您了解实际情况就好了,”’布莱登先生回答说,“我一直在努力工作。您瞧……”当科普雷先生闷闷不乐地妻告去的时候他又说道,“我也是替别人擦屁股。嘲笑他我都觉得丢脸。他刚才气的脸都绿了。”
“也没什么,”帕顿小姐温柔地说,“气死他也无妨。早元早省心。”
打字机又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九、一个小丑的冷酷伪装
戴安·德·莫丽正全神贯注地开着车。尽管在她前面的大克莱斯勒和本特利的马力更大,但是开车的小斯班洛醉得厉害,而哈利·桑恩又是个出了名的烂司机。她只需要在他们后面的一段安全距离内跟着,等着他俩自己出事儿就行了。她惟一希望的就是斑点兰卡斯特离她远一点儿。他笨拙地抱着她的腰和肩膀,让她开不好车。她把那只穿着精致凉托鞋的脚从油门上挪开,抡起胳膊肘气呼呼地打在那张冲动的脸上。
“闭上嘴,你这笨蛋! 你会让我们翻到沟里去的。那样的话,他们就赢了! ”
“我说! ”斑点抗议道,“别打我,很疼的! ”
她没答理他,眼睛一直盯着路,今晚的一切都太完美了。在托德·梅利根家里的那场争吵真是又刺激又好玩。托德被他们明确地警告他该在什么地方注意点儿。她早就受够了托德那副作威作福、欺负弱小的样子了。她受到了感染,也十分激动,但情绪表现得恰到好处。路边的篱笆在灯光的照耀下呼啸而过。路面在强烈的前大灯的照射下显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就像刚经过战争洗礼了一样。可是,那些坑呀坎呀的,又奇迹般地在车轮下变得平坦起来。车子跑在上面就好像船驶在颠簸起伏的海面上。她希望她开的能是一辆敞篷车,而不是托德的这辆又臃肿又难看的轿车。
那辆克莱斯勒在前面开的摇摇晃晃,又惊又险,车屁股剧烈地上下颠簸,像只逆流而上的大马哈鱼。哈利·桑恩白白浪费了一辆好车,他根本无法控制那辆车。前面迎面来了一个很危险的s 形弯道。戴安知道这个弯道。她的神经不自然地紧绷起来——尽管这条路对她来说就像一张展现在眼前的地图。桑恩正在拐第一个弯道——弧线切的太大了——而小斯班洛则从他的左侧切了进去。比赛现在是她的啦——没人能够阻止。斑点又拿出他随身带着的酒壶喝起了酒。让他喝吧。这样,她就可以专心开车了。克莱斯勒粗暴地横穿过马路,在弯道的内侧撞上了本特利,一下子把它顶到了路边。本特利被重重一撞冲向路堤,打了一个转之后又横在了路上。车还能开过去吗? 她一打舵,右边的车轮骑上了路边的草地。冲撞之下,克莱斯勒晃了一晃,摇摆着冲向路堤,撞开了篱笆冲下了公路。她昕到了桑恩在大叫——也看到了那辆大家伙神奇地一头扎进土里,再也回不了头,然后她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就在这时,前面的公路突然被照的通明,就像有谁打开了探照灯一样。她自己的车前灯被那股强光吞没,好似阳光下的一点烛光。
她转过身问斑点:“谁在我们后面? ”
“不知道。”斑点嘟囔了一句。他费劲儿地转过身,从车后面的小窗望去。“不知道是哪个混蛋。”
戴安咬紧了牙。哪个该死的,究竟是哪个该死的能有一辆这样的车? 从后视镜里,只能看见两束巨大的强光。她把油门一踩到底,汽车随之向前冲了出去。但那辆车却跟的非常轻松。她让出了路中央。如果他想撞的话,就来撞吧。那人却只是冷漠地跟着。一座狭窄的、中央拱起的小桥从黑暗中涌现出来。她冲上小桥就仿佛要从这世界的尽头跳出去一样。他们来到了一个村庄,村里有一个很开阔的广场。那个人的机会来了。他行动了。一个又黑又大的东西隆隆地逼近她的车边。那车又长又宽,底盘又低。用眼角的余光,她想看清车的主人。有五秒钟,他就在她的旁边,和她肩并肩地行驶。她看到了他黑色的面具、头巾以及黑白相间的衣装。随后,随着路变得越来越窄,他冲到前面。她想起了帕梅拉·迪安对她说过的话。
“当你最不想见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必须跟上他。他现在就跑在前面,轻盈的像一头美洲豹。就在几码之外,他的尾灯挑逗地闪着红光。她原本会气得大叫,但她知道他在和她逗着玩呢。
“这就是你这头荷兰猪的本事? ”
斑点已经睡着了。他的头偎靠在了她的胳膊上,她用力把它甩开。又跑了两英里,公路钻进了一片树穹之下,两侧是绵延的树林。开在前面的车突然拐上了一条岔道,然后穿过树木中一扇敞开的大门。车蜿蜒前行来到林中深处,忽然,车停了,车灯全都熄灭了。
她踩下刹车,下了车来到草地上。头顶上,树冠在风中来回摇摆。她跑向那辆车。车里是空的。
她环顾四周。除了她自己的车前灯投下的灯光之外,一切都被黑暗笼罩,她的长裙让她在杂草和灌木丛中跌跌绊绊。她大声叫道:“你在哪儿? 你躲在哪儿了?别傻了! ”她喊道。
没人答应。这个时候,从远处传来了又尖又细的笛声。
不是爵士乐,而是一首她记忆中在幼儿园时听过的曲子:汤姆,汤姆,吹笛人的娃儿,小小的年纪会演奏,只是就会吹一曲儿.《山那遥远的那一头——》“真愚蠢。”戴安说。
山那遥远的那一头,风儿吹乱了我的头。
那笛声虚无缥缈,时断时续。她越往前跑,笛声就变得越弱。一处浓密的带刺的灌木绊倒了她,把她的脚踝连同丝袜都给划破了。她生气地转过身,又重新换了一个方向。笛声停止了。在这片黑暗的树林中,她突然害怕起来。那温暖惬意,能让人壮胆的酒劲儿正在消退,逐渐地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所代替,她想起了斑点随身携带的酒壶,于是踉跄地往回走。这时,汽车灯灭了,把她一个人留在瑟瑟的树林中。
杜松子酒和令人愉快的同伴给她带来的兴奋与刺激并不能帮她突破黑暗和死寂的包围。她跑了起来,不顾一切地,而且拼命地尖叫着。一个树根像一只手缠住了她的脚,绊住了她。她摔倒了,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缥缈的笛声再次响起。
汤姆,汤姆,吹笛人的娃儿——她坐了起来。
“由森林和黑暗引起的恐惧,”一个嘲弄的声音从她头上的某个地方传来,“被古人叫做潘神恐慌,是对牧人之神潘神的恐惧。看到现代化的进程还没有完全把它从那些缺乏管束的人们的头脑中去除出去,真是有趣。”
戴安抬头向上望去,她的眼睛正逐渐适应黑夜。从她头上的树权里面,她发现了一道微弱的银光。
“你这么跟个傻瓜似的想干什么? ”
“主要是想表现自己。人必须有特别之处。我总是与众不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亲爱的女士,我要做被追求者而不是追求者的原因了。你可能会认为这是个既有效果又省钱的方法,确实如此,但对于那些让杜松子酒浸透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就像对你这样的人,请原谅我这么说,精工细做是种浪费。”
“我希望你能下来。”
“可以。但是,我更喜欢被仰视。”
“你可不能整晚都呆在那儿,想想早上呆在树上的你的样子会多么愚蠢。”
“啊! 但是和您比较起来,我可是保持一个相当完美的形象。我的衣服可是要比你那在半夜的杂草丛中做过特技练习的要得体多了。”
“好啊,那你倒说说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
“给自己找乐——只有这个原因,人们才会允许自己做任何事情。”
“那你就坐在那儿自己逗自己开心吧,我可要回家了。”
“你的鞋可不适合走远路呀。不过,如果你愿意以此为乐,随你好了。”
“我干吗要走路回去呢? ”
“因为两辆车的钥匙都在我兜里。小小的防范措施,我亲爱的华生。我还认为,想法儿让你的同伴去送信也不是个好办法。他还在睡神摩尔莆的臂弯里沉睡呢——是一位古老而又有权威的神,虽然不及潘神那么老。”
“我恨你。”戴安说。
“那么你就会疯狂地爱上我——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了。当爱情来到我们面前时,我们就会不顾一切。你能看见我吗? ”
“不是很清楚,除非你下来。”
“或许,那样你会爱我更深? ”
“有可能。”
“那我还是呆在现在的地方更安全。你的情人们都没有什么好的结局。就拿小卡迈克——”
“我能怎么样呢,他喝酒太多了。他是个白痴。”
“还有阿瑟·巴灵顿——”
“我告诉过他那样不好。”
“一点儿也不好。但无论如何他还是那样做了,而且摔碎了脑袋。尽管他的脑袋不很灵光,可他就那么一个脑袋。
再就是维克托·迪安。”
“那个小孬种。他的死可和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是吗? ”
“为什么不是。他是自己摔到楼梯下面去的,不是吗? ”
“是的,但为什么会摔下去呢? ”
“那我一无所知。”
“你不知道? 我本以为你可能会知道。你为什么要甩掉维克托·迪安? ”
“因为他是个笨蛋,非常无聊,和其他那些人一样。”
“你想让他们各不相同? ”
“我喜欢每件事都与众不同。”
“所以,当你发现他们不一样时,就试着把他们变得相同。你现在又找到与他们不同的人了吗? ”
“找到了,你就是。”
“只要我一直呆在树上,女巫瑟茜,我就肯定与众不同。但要是我下去了,就会和那些人一样了。”
“那就下来试试看。”
“我知道我很幸运,但最好还是你上来。”
“你知道我上不去。”
“你当然不能,你只能向下,向下再向下。”
“你是在想法儿侮辱我吗? ”
“是的,但是很难。”
“下来,小丑——我想让你下来。”
“这对你来说可是个第一次,不是吗? 想得到你得不到的,你应该感谢我。”
“我总是想得到我得不到的。”
“你想得到什么? ”
“生活——刺激。”
“哦,你现在得到的正是那些。跟我讲讲维克托·迪安。”
“你想知道他什么? ”
“那些秘密。”
“如果我告诉你,你就下来吗? ”
“有可能。”
“想知道他的事情,真是有趣。”
“我是个出了名的有趣的人。你是怎么选中他的? ”
“一天晚上,我们大家去参加有点恐怖的乡郊舞会。我们原以为会很刺激。”
“刺激吗? ”
“不,事实上相当无聊。但他在那儿,而且他喜欢我。
我觉得他像只小猫,就这样。”
“简单的故事,寥寥数语。那只小猫你养了多久啊? ”
“哦,大概六个月了吧。但他无聊的吓人,还是个严重的假道学。想像一下吧,亲爱的小丑。他努力的工作就是为了得到面包、奶酪还有亲吻。你在笑吗? ”
“可笑极了。”
“他一点儿情趣也没有,总是让人扫兴。”
“我的宝贝儿,你把故事讲的太糟糕了。你让他喝酒,这让他的小胃受不了。你让他大赌,他说他赌不起|奇^_^书*_*网|。你还试着让他吸毒,而他不喜欢毒品。还有别的什么么? ”
“他像头小野兽,小丑,真的。他拼命要得到他所能得到的东西。”
“难道你不是吗? ”
“我? ”戴安显然有些吃惊,“我非常大方。我给他想要的一切。当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我愿意这样做。”
“他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但用起来时却不像个绅士? ”
“就是这样。你知道吗,他事实上还把自己叫做绅士。这不让你感到好笑吗?像在中世纪一样,对吗? 女士们,绅士们。他说我们不必去想他是不是个绅士,因为他是个坐办公室的wωw奇Qisuu書com网。真是搞笑,对吗,亲爱的小丑? ”
她自己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小丑,听着! 我要告诉你一些有趣的事情。一天晚上托德·梅利根来了,我向他介绍:‘这是维克托·迪安,是位真正的绅士。他在皮姆广告公司工作。’托德说:‘哦,你就是那小子,对吗? ’看上去杀气腾腾的。之后他问我,就像你问我的一样,是怎么和他搞上的? 这真是奇怪。是托德派你来这儿问我的吗? ”
“不,没人派我来这儿。我喜欢去哪儿就去哪儿。”
“哦,那么,你为什么想了解维克托·迪安的事呢? ”
“挺神秘的,对吗? 梅利根对迪安说了些什么? ”
“没说什么。但他对我说让我要勾住他。但在那之后不久,非常突然,他又告诉我甩了他。”
“你就照他说的做了,像个听话的好姑娘? ”
“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受够了维克托·迪安。那和托德没关系。”
“有关系——若你不这么做,他会停止给你供货,不是吗? 他从哪儿弄的那玩意儿? ”
“你是说可卡因吗? 我不知道。”
“是呀,我想你也不可能知道。你根本无法让他告诉你,即使你使出你所有的魅力,瑟茜。”
“噢,那个托德! 他的嘴密不透风,这只肮脏的猪。我讨厌他。如果可以摆脱他,我做什么都行。但是他知道的太多了,此外,他还有那玩意儿。许多人都曾试着甩掉他,但总是又回来了——每个星期五和星期六。”
“那是他发货的时间,是吗? ”
“差不多吧。但是——”她又笑起来,“你今晚没去那儿,是吧? 真是有趣极了。他可能货源短缺或者别的什么。
有人为此吵翻了天。那个中毒极深的女人芭布斯.伍德雷尖叫着四处寻找毒品。她用指甲抓伤了托德。我真希望他因此中毒身亡。他保证明天准到,但血顺着下巴流了下来,让他看起来像个大白痴(奇*书*网.整*理*提*供)。她说没有货她会毙了他。场面真是壮观。”
“拉伯雷式的,毫无疑问。”
“好在我的够了,我给了她足够剂量让她保持安静。然后我们就想来一场飙车比赛,我赢了。至少,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就是冠军。你是怎么跟过来的? ”
“哦,我是刚巧遇上的,我总是能碰巧赶上。”
“不,你不是。那绝对不是碰巧。你不是托德的常客,是吧? ”
“目前还不是。”
“你想是吗? 如果是,别这么做。如果你想要那玩意儿的话,我给你。托德是个畜生。你最好离他远点儿。,,“你是为了我好才给我忠告的吗? ”
“是的。”
“多么伟大的献身精神呀! ”
“不,我是认真的。不管你怎样想,生活和地狱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你要是和托德混在一起的话,你会发现那比地狱还要糟糕。”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托德呢? ”
“我不能。”
“怕他? ”
“主要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人。托德也害怕。他永远都不会让我脱身。他会第一个杀了我。”
“多有趣呀! 我想我必须要多了解了解托德。”
“那你最终也会陷入恐惧之中。”
“我会吗? 恐惧让人有种快感。”
“下来吧,小丑。我会让你知道怎样从生活中得到快感。”
“你行吗? ”
“试试看。”
叶子沙沙作响,他滑下树来站到她的身边。
“怎么了? ”
“把我扶起来,我腿抽筋了。”
他把她扶了起来。她感觉他抱在她腰部的双手像钢铁一般坚硬有力。她很高,当她转过身看他的时候,她刚好能和他的双眼平行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