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正砸在了他的第四节颈椎骨上。要计算出能够正好把他杀死的精确力量而
又不伤及皮肤是件非常细致的工作,但是我的职业经验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他大口
喘着气,随后便十分平静地扑倒在写字台上。我把火钳放回到原地,然后检查了一
下他的情况。他的脖子断了,并且立刻就死了。接着,我把他搬到我的卧室里,脱
光了他的衣服。完成这一系列工作已经到了大约十点差十分。我把他扔到我那张已
经为当晚铺好的床铺下面,然后收拾起书房里的文件。接着,我便下了楼,拿上利
维的雨伞,并自己穿过大堂,大声叫“晚安”。我把声音提高到足够的音量以便让
自己的声音即使是在地下室里也能听见,如果仆人们在注意着一切动静的话。我迅
速离开家来到大街上,从医院的侧门进去,之后通过暗道又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里。
如果那时有人看见我的话,情况就变得非常可怕。于是我便斜靠在背面的楼梯上。
听见厨娘依旧还在厨房里与她的丈夫说话。我溜进了大堂,把那把伞放回到衣
帽架子上,并将那里所有的文件材料收拾干净,然后上楼进了书房,摁响了电铃。
仆人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要他锁好家里的一切,除了通往医院的那道暗门。我
在书房里一直等着他完成我所吩咐的一切。到了大约十点半的时候,我听到那两个
仆人上床睡觉去了。又等了一刻钟多一点,我便去了解剖室。我推着一辆担架车穿
过暗道来到家门口,然后把利维弄了出来。可是要把他弄下楼是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但我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过要在一楼的任何一个房间里杀害利维。这样做是为了防止
我不在的时候仆人们因为好奇而探头进去,或者在锁门的时候发现。如果出现这样
的情况,那将是我今后必须处理的小麻烦。我把利维放在担架车上,推着他穿过暗
道来到医院,并用他换下了那个非常有趣的乞丐。我当时感到遗憾的是不得不放弃
自己原来的想法去看一眼那个乞丐的大脑,但是无论如何,我不能承担招惹怀疑的
麻烦。当时的时间还算早,于是我挤出几分钟时间作好解剖利维的准备。随后我把
那个乞丐放在了担架车上,又推着他回到我家。此时已经到了十一点零五分,因此
我认为自己能够断定仆人们已经上床睡觉了。接着,我把尸体搬进我的卧室。这个
家伙很沉,但是却比利维的分量稍微轻一点,而且我在登山方面的经验也教会了我
该如何处理这具尸体。
这里面既有技巧也有力气,而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对于我这个身高来说我应
该算是个身强力壮的人。我把尸体放在床上——不是因为我预料到在我不在的时候
有人会进来寻查,而是因为如果他们可能到房间里来,就有可能也会刚巧看见我显
然在床上睡着了。我把床罩向上拽过来盖住了他的头部,就是带有条纹的那种床罩,
然后穿上利维的衣物,而且幸运的是那些衣物无论从哪个部位来说对我都稍微偏大
一点。同时我也没有忘记带上他的眼镜、手表还有其他琐碎的东西。十一点半差一
点时我到马路上找出租车。当时人们正开始从戏院里出来准备回家,而我也很轻松
地在威尔士亲王大街的角落处为自己找到一辆出租车。我对司机说把我送到海德家
园之角。到那里时,我还给了他不菲的一笔小费,并且让他一小时之后再到同样的
地方去接我。他以一种理解的微笑表示同意,于是我便走进家园小巷。我在一只行
李箱里随身带着自己的衣物,而且还带着自己的风衣以及利维的雨伞。来到九A 号
房间时,顶层的一些窗户里还亮着灯。我还是到得太早了,因为那位老人正要打发
仆人们到戏院去。我等了大约几分钟,随后听到时间已经敲响到半夜都过了一刻钟。
在此之后,那些灯光也很快一一熄灭了,于是我用利维的钥匙开门自己溜了进去。
在反复考虑谋杀计划的时候,我最初的打算是让利维从书房或者餐厅失踪,只
留下一堆衣物扔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我已确保利维夫人不在伦敦时发生意外事件,
我还可以用某种办法让人更可能产生误解,尽管相比之下还不如原来计划的那样令
人感到愉快而不可思议。我打开大厅里的灯,将利维那件湿乎乎的风衣挂了起来,
然后把他的雨伞放在衣帽架子里。我沉重而有响动地上楼来到卧室,用地板上的副
开关关闭了电灯。我非常熟悉这所房子,当然,我没有机会遇到那位男仆。老利维
是个简单的老人,他总是喜欢自己为自己做事情。他自己的贴身男仆几乎没有什么
工作,而且他在夜里也从不要求有任何随从陪伴。我在卧室里脱下利维的手套,然
后换上一双外科手套,这样就不会遗留任何泄露天机的指纹。由于我想传递给别人
的印象是利维已经像往常一样上床睡觉了,于是便径直上了床。要让一件事看上去
已经做过,最确切而且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干脆去做这件事情。比如说,用人的双手
弄皱巴的一张床永远不会像已经有人睡过的床那样。当然,我没敢用利维的梳子,
因为我的头发颜色不同,可是我做了其他所有的一切。
我认为像利维那样喜欢思索的老人会把鞋子放在方便贴身男仆的地方,因此我
应该推测得到他会折好自己的衣物。那是失误,但并非一个很重要的失误。联想到
本特利先生那种无微不至而考虑周到的细微工作,我甚至还检查了一下利维的嘴看
看他是否有假牙,但是他却没有一颗。尽管如此,我还没忘记弄湿他的牙刷。
一点钟时我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借助手电筒的光线穿上我自己的衣服。我不
敢打开卧室里的电灯,因为光线会从窗户泄露出去。我穿上自己的靴子,还有一双
旧的室外高统橡皮套鞋。楼梯和大厅的地板上铺着一张厚厚的土尔其地毯,因此我
根本不担心会留下痕迹。我对是否要趁机撞响前面的大门产生了犹豫,可最终还是
决定用前门钥匙会更安全可靠一些(钥匙现在就在泰晤士河里,我第二天把它从巴
特西大桥上扔了下去)。我静悄悄地从楼上溜下来,然后竖起耳朵贴近信箱仔细听
了几分钟。一个警察沉重的脚步声正从门前经过。等他的脚步渐渐远去听不到的那
一刻我立刻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回去。门几乎没有任何响动地合上了,于
是我离开去等那辆出租车。我穿着一件与利维的风衣有着同样款式的风衣,而且还
谨慎地戴上了从我行李箱里取出的一只戏剧化的帽子。我希望那位司机不会注意到
这次我没有带雨伞。幸运的是当时雨已经变成一种毛毛细雨,而且即使他注意到什
么,他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我让他停在滨海大厦楼群五十号,并在那里与他结清
了费用,之后便站在入口的走廊下直到他开车离开。
随后我赶紧绕到我家的侧门,由此回到家里。当时大约是两点差一刻,而且我
计划的任务中更艰难的部分依旧摆在我的面前。
我的第一步就是改变被解剖尸体的模样以消除一切瞬间认定要么是利维要么是
济贫院那个流浪汉的想法。
我所考虑的所有必要就是进行表面的较大改变,因为在乞丐死后不可能会有任
何兴师动众之势。对他很容易进行解释,而且能够代理他的人就在附近。如果利维
最终被追踪到我家,要证明尸体实际上不是他也不会有困难。将胡子剃干净,再用
一点发油,而且对指甲也进行了修整,这一切看起来足以表明我那位沉默的同伙有
着鲜明的个性。他的双手在住院期间就进行过仔细清洗,尽管长有硬茧,却并不肮
脏。我不能像我应该喜欢的那样把这项工作做得尽善尽美,因为时间在不停地流逝。
我不能肯定我要用多长时间来处置他,更有甚者,我也担心尸体僵直的出现会
使我的任务困难更大。我把他的胡子刮到我自己感到满意的时候就取来一张结实的
单子和几卷宽绷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绑扎了起来,只要绷带可能擦伤或留下青
肿的那些地方都用棉毛垫子垫了起来。
接着就是这件事情真正棘手的部分。在我的脑海里旱就决定把他运走的惟一途
径就是通过房顶。在这种潮湿的天气里从后面的花园经过会在我们身后留下一串毁
灭性的印迹。携带着一具死尸半夜走在郊外的一条路上看上去似乎有悖社会行为规
范。在房顶上,从另一方面来说,雨会在地面上背叛我,此时却会是与我并肩站立
的朋友。
为到达房顶就必须把我的重负搬到房子的顶层,经过仆人们的房间,然后穿过
储藏室房顶的活动天窗将他提升出去。如果只是我自己悄悄爬上去,用不着担心会
惊醒仆人们,可是要搬动如此重负的一具死尸却要困难得多。如果男仆和他的妻子
睡得很沉,要做这种事或许也是可能的,但是如果他们睡得并不踏实,步履沉重地
踏在狭窄的楼梯上,还有打开活动天窗的嘈杂声只会正常地让别人听到响动。我踮
着脚尖蹑手蹑脚灵敏地爬上了楼梯,然后在他们的门边仔细听了听。令我感到恶心
的是,我听到男仆在床上翻身时发出抱怨的哼哼声和咕哝着什么的声音。
我看了看手表。所有的准备工作用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头到尾,而且我也不敢
太晚了爬到房顶上。于是我决定采取一次大胆行动,而且正如情况发生时一样,还
伪造出我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我故意响声很重地走进浴室,弄出很大响动,拧开
热水和冷水的阀门把水盛满,然后又拔掉了浴缸地漏的塞子。
我的管家过去就经常不时抱怨我在夜里很不规律地随时使用浴缸的习惯。水冲
进水槽的响动不仅惊扰了房屋一侧威尔士亲王大街的入睡者,而且水槽还会发出特
别大的汩汩作响和砰砰声,而这些管道也会频繁地释放出巨大的哼哼声。让我感到
高兴的是,在这样一个特别关键的时刻,这个水槽却表现出极好的状态,就像火车
站一样,发出喇叭的呜叫声、汽笛声,还有轰鸣声。我让这些噪声持续发作了五分
钟,之后,在我推算出那些入睡的人可能已经诅咒完我,把他们的脑袋塞在衣物下
面挡住喧闹的时候,我把水流减小到很小的细流。然后离开浴室,而且故意十分小
心地让灯亮着,并在出来后将门上了锁。紧接着,我就带上那个乞丐把他搬运到楼
上,而且尽可能放轻了动作。
储藏间是仆人卧室和水房对面地板一侧上方的一间小阁楼。这个房间里有一个
活动天窗,通过一段短小的木质梯子就能上去。我打开天窗,把那个乞丐举到上面,
之后我也爬了上去。此时水还在源源不断奔涌到水槽里,发出的噪声就像是水要腐
蚀消化掉铁链一样,而且伴随着浴室里减缓的水流,管道的哼哼声也几乎提升到近
似一种喇叭呜叫声。我再不担心任何人听到其他噪声了。爬到房项上之后我把梯子
也拖到了房顶上。
在我的房子与卡罗琳皇后公寓的最后一所房子之间有一段仅几英尺的空间。事
实上,大厦建成的时候,我相信在一些老式天窗的问题上遇到了一些麻烦,可是我
猜想可能各方面在某种程度上都进行了妥协。无论如何,我那把七英尺的梯子刚好
横着能从里面出来。我把尸体紧紧地绑在了梯子上,然后推着梯子一直来到末端靠
在对面房子的护栏上。之后,我迅速跑过水槽间和储藏室的房顶,然后轻而易举地
来到另一侧,护栏令人感到愉快地修得低矮而狭窄。
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我搬动着乞丐的尸体沿着公寓的房顶走去,打算把他
扔下,就像是故事里讲的驼背人在别人的楼梯上或是滑下一个烟囱。我沿路走了一
半时忽然想起:“怎么回事呢,这里一定是那个小西普斯家所在的地方了。”我记
得他那张愚蠢的脸以及他对于活体解剖的愚蠢饶舌之语。我忽然间非常愉快地感到
把我的包裹处置给他,然后看看他怎么处理这具尸体是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我
躺下身来,靠在背面的护栏上仔细观察。天漆黑一片,而此时再次下起了倾盆大雨。
于是我冒险打开了手电筒。那是我所干过的惟一一件不够谨慎的事情,要是从房子
对面被人看见这种琐碎之事也够麻烦的了。手电筒一秒钟的闪亮为我展示出我几乎
不敢奢望的东西——在我的下方正开着一扇窗户。
我对那里的公寓非常熟悉以至于可以确定那个地方要么是厨房,要么就是浴室。
我用随身携带的第三卷绷带打了个活套,然后在尸体的两只胳膊下系紧。
我把绷带绕成一卷双层圈套,然后将一端固定在一只烟囱烟道的铁柱子上。随
后我把我们的朋友摇晃着悬挂了起来。在他悬挂好之后我也借助于一只排水管的帮
助自己从上面溜了下去,并很快将他从西普斯的浴室窗户里拖了进去。
到那时为止,我对自己感到十分骄傲,然后又用了几分钟利索地把他放倒下来,
并让他保持得非常整洁。一个突然的灵感让我想到应该给他戴上那副我在维多利亚
车站碰巧捡到的夹鼻眼镜。就在我到处寻找削铅笔刀来解开捆扎结的时候我从口袋
里横着摸出了那副眼镜,而且我还注意到那副眼镜除了引起更多的误导以外,将给
他的相貌带来怎样的差距与不同。我把眼镜架在了他的鼻梁上,尽可能地消除了我
在场的所有痕迹,而且离开的时候就像我来的时候一样,从排水管和绳索之间轻松
爬到房顶之上。
我静悄悄地往回走,再次跨过那道裂缝,而且还搬着梯子、拿着单子。我那个
考虑周到的同伴以依旧不断的汩汩作响声和轰鸣声问候了我。我在楼梯上没有弄出
一点响动。考虑到已经洗了四十五分钟的澡,我关掉了水阀,让我那些值得奖赏的
仆人们能得到一小会儿睡眠,而且我也感到是我自己也睡一觉的时候了。
可是,首先,我不得不再绕行到医院去,把那里的一切做好安全的准备。我取
下利维的头,破开了他的脸。在二十分钟之内,他的妻子就永远无法再辨认出他了。
我又回到家,把湿乎乎的外科橡皮手套和面具扔在花园的门边,还把裤子放在我自
己卧室的煤气炉上烘干,然后刷掉了所有的泥土和砖尘的痕迹。我也没有忘记在书
房里把那个乞丐的胡子烧掉。
从五点到七点,我美美地睡了两个小时觉,然后我的仆人像往常一样叫醒了我。
我为夜里让水一直流了那么长时间而且持续到很晚表示了抱歉,而且还补充说我认
为自己早就该注意到那个水槽。
我饶有兴趣地表现出我对早餐感到特别不同的饥饿,以显示我在夜里的工作已
经引起了一定程度的组织疲劳。在那之后我又回到解剖室里继续进行解剖工作。
上午的时候,一个极其愚蠢的探长前来询问医院是否有尸体遗失。我让人把他
带到了我的面前,并且十分高兴地向他演示了我乓在对鲁本·利维爵士的脑袋所进
行的解剖工作。之后我又与他一起辗转来到西普斯家,让我感到满意的是,我那个
乞丐当时看上去十分让人信服。
股票交易市场一开门,我就给几个经纪人打电话,然后经过动作不大的运作,
得以在日渐上涨的行情中将我先前购入的佩鲁维安股票的大部分进行了抛售。那天
快结束的时候,由于探听到利维的死讯,几位买家变得非常不安,最终通过这场交
易我只赚到了不过几百元的利润。
请相信我现在已经把一切您可能觉得模糊不清的情节交代清楚了,而且我要祝
贺您因为不错的运气和灵气使您有幸打败我。我仍然诚心地向您的母亲致意。
您忠诚的朋友
朱利安·弗雷克
又及:我已立下遗嘱,将财产捐献给圣·卢克医院,而且把我的身体遗赠给同
一所机构进行解剖。可以肯定我的大脑对科学界来说是会引起兴趣的。由于我将通
过自己的手而死去,我想像到在此方面可能会存在一点困难。您是否愿意行个方便,
如您可以的话,见见参与调查会的那些人并了解本人死后大脑是否并未受到笨拙大
夫的破坏,并且按照我的意愿处置了尸体?顺便说一句,您可能会有兴趣知道我很
欣赏您今天下午的来访。这次来访传达了警告,而且我也正为此采取行动。
尽管对我会有灾难性的结果降临,我还是很高兴地意识到您从未低估过我的神
经和智慧,而且拒绝接受注射。
如果您服从了注射的建议,您当然永远无法活着回家。
您的身体上将找不到任何注射过的痕迹,注射用的成分中包含着一种毫无伤害
的马钱子碱备用品,里面混杂有一种几乎无法觉察到的毒药,因为此种毒药尚未经
过辨别测试,一种浓缩的溶剂为——
手稿到此中断了。
“好了,一切都再清楚不过了。”帕克说。
“难道不离奇吗?”彼得勋爵说,“一切都很平静,所有那些大脑——之后他
无法控制自己不写出这段忏悔以表明他是多么机灵,甚至脑袋伸出绞刑架的绳套也
要炫耀一番。”
“而且对我们来说是件非常好的事。”萨格探长说,“去通知约翰·P·米利
根先生和他的秘书,还有梅斯尔斯。克里姆普尔汉以及威克斯。我认为这些没有杀
害利维的人都应该请来。”
“还有,别忘了西普斯一家。”帕克先生说。
“没有任何原因,”彼得勋爵说,“会剥夺我与西普斯夫人共享快乐的。邦特
!”
“爵爷,什么事?”
“拿破仑白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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