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夹上栓着根链条,链条另一头固定在兽径旁一棵粗大的杉树上,链条原先藏在泥土和落叶底下,被虎夹这么弹起一拽。便暴露出来了。
鹰见拿出猎刀,就近砍断一棵约三公分粗的山毛榉小树,削去枝叶,制成一根棍子,然后,他用这根棍子在虎夹附近的地面上戳着。
向前还不到五十公分的地方,这根棍子被从地下跳起的第二个虎夹夹住,钢齿深深地陷进木头。
鹰见从虎夹中拔出棍子,继续试探着附近地面,于是,周围埋设的虎夹,接二连三地跳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咬空声。光这一带,就埋设了十二个。
十八
鹰见心里骂着,解开虎夹上的卡子,压缩弹簧,将夹子齿扳开。
就这样一个一个地打开所有的虎夹,照原样埋好,上面再用山毛榉小树枝扫过,撤上落叶。
看情形,再走兽径不知会遭到什么样的圈套,所以,鹰见离开了兽径。树木的小树枝碰到身上折断发出一点声响,那也没有办法。
又向前走了三百来米,鹰见左脚踩在枯枝覆盖的地面时,突然一脚踩空。
陷井,念头一闪时,鹰见条件反射地跳起,但已经为时过晚。鹰见的小腿肚被钢丝套套住。
还没等鹰见回过伸来,隐藏在落叶底下的铁链哗啦一声绷紧,同时,左侧林中一棵被压弯的树猛地弹直,发出激烈的响声。
鹰见上腿被套在钢丝套里髙高倒吊起来。整个身子被弹起时,四周杂木的树枝打得鹰见很痛,他不由得呻吟起来。尽管如此,他的头脑仍保持着冷静,左手努力捂住衣袋,不让猎刀掉出。
这是个跳套。十几米高的富有弹性的小橡树被压弯在地,同地面陷井里的钢丝套相连结。
当鹰见踏进套内时,钢丝套一收紧,压弯小橡树的机关一放松,弹起的橡树就把鹰见吊起来了。
鹰见头朝下地吊着,离地面约有七米高。钢丝死死勒住上腿肚子,他感到剧烈的疼痛。
因鹰见的体重,小橡树的树梢仍弯成一车弓形,所以。鹰见想用手抓住树干也够不着。
要是想用荡秋千的办法荡过去抓住树干,勒进腿肚子的钢丝套也许会把肉撕裂。
鹰见并没有被眼前的危险吓倒。他把猎刀叼在嘴里,弯腰抬直上身,双手抓牢钢丝套上端的钢丝绳。这时,背负着的AK47突击步枪和三条子弹带显得格外沉重。
套的结头部分的钢丝穿过一个铁环,头上打了个结,并用喷灯加热处理过,就是狗熊用尽全部力气也拉不脱,但通过铁环的钢丝是可以上下活动的,可以拉紧或放松,现在则因鹰见自身的体重,钢丝套被越拉越紧。
鹰见双手抓住钢丝绳,一用力来了个引体向上。这样一来,套住左腿的套上随的体重使转移到双手上了。
鹰见松开钢丝套,抽出左腿,抓着钢丝绳荡到橡树上,在一根粗树枝上坐了下来。然后把猎刀收进衣袋,卷起左裤腿,检查伤势。
裤腿已被勒破,钢丝勒住的部位,皮肤变成了黑紫黑紫的。
鹰见在伤处按摩了一会,使疼痛缓解了几分。然后站在树叉上,观察起西山的森林来。树木黑压压的一片,再加上突起的山梁遮挡,怎么也看不见庄园的建筑物。鹰见只好从橡树上滑下,砍断一棵小杉材,削成直径三公分的木棍,用这根木棍一边在地上控索着一边向前走去。
只因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面上的圈套陷井,鹰见险些撞上横在胸前的一根涂成黑色的细铁丝上。
鹰见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仔细一瞧铁丝的两头,在灌木丛中,左右两边各有一张弓驽隐藏。铁丝连着弓弩的板机,弓弦张开挂在倒钩上,弦上搭着一支猎大野兽用的箭矢。钢制的箭头磨得锋利无比。
鹰见后退五米远,捡起一块石头,向横在面前的铁丝投去。
石头不偏不倚地击中铁丝。
铁丝被石头打弯,带动弓管的扳机,弓弦从倒钩上脱开,弓弯发击一声响。
从左右两张弓弩放出的箭,呼啸着从鹰见刚才站着的位置目的高度相擦而过。
左侧弓弩射出的箭矢深深扎进附近的一株榉树的树干,扎进足有二十公分深。右侧弓弩射击的箭矢闪电般地穿过树丛,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在那支箭矢消失的方向五十米远的地方,传来一阵稀哩哗啦响,那是相当大的动物逃跑的声音。
蹄声踩着坚硬的土地急速远去。那是鹿奔跑的声音,那头鹿听到鹰见的脚步声,噢到他的气味正倦缩着不敢动弹的时候,被突然擦过身旁的箭矢吓了一跳,才狂奔起来。然而,只不过几秒钟时间,那鹿蹄声就一下子消失了。在蹄声消失的地方,爆炸的闪光在黑夜的森林中,就像闪电一般的划破黑暗。
鹰见赶紧匍匐在地。
闪光过后的一瞬间,升腾起一条几十米髙的火柱。鹿踩到地雷了。
又隔了一会儿,碎石头,碎木头纷纷落下,打得林中树枝纷纷断落;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打中鹰见的脊梁,疼得他哼了一声。爆炸地点附近,树木接连倒下,发出响声。
火柱消失,只剩下小小的火焰和硝烟,RDX炸药刺鼻的气味漂了过来。
鹰见爬起,AK47突击步枪的皮带挂在脖子上,枪托夹在右胁下,左手拄着木棍,一边在地上试探着一边朝爆炸地点摸去。
火焰消失了。三分钟后,鹰见来到发生爆炸的地方,硝烟正随风渐渐飘散。
地面上被炸出一个深三米直径十来米的大坑。弹坑地另一边,拉着一道一人多高的铁丝网,铁丝网里围着的似乎就是西山和私有地了。
铁丝网被炸开二十来米宽的大口子,钢铁的支柱也被炸得不知飞往何处了。
弹坑四周有十几棵大树被炸倒,露出了带土的根部,横七竖八地重叠在一起。
鹰见在重叠在一起的大树中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间隙,钻了进去,里面很暖和。鹰见抓了一把落在地上的树枝盖在头上。
从脖子上摘下AK47,打开保险机,扳到连发的位置,等待敌人的前来,这时,硝烟更加淡薄了。
从西山私有林的山玻上,下来了几个人,鹰见翻了个身,紧抱着AK47,从倒下的树木与树木的间隙,凝视着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在树丛中忽隐忽现的男人总共有七人。全部端着清一色的短身自动枪,枪带套在脖上。
当他们散开成一字形走近五十米处时,鹰见看清了他们的枪型。
是使用口径为0.223髙速弹的CARI5自动枪。这种枪是美军士兵在越南使用的制式名为M16的ARJ5的改良型,即枪身缩短了,带有三十发弹匣,枪托可以折叠,是供军官使用的自动枪。
在短短不到三十大公分的枪身上,装着特殊设计的消焰器兼消声器。即使打开横向折叠着的枪托,全长也只不过为七十六公分。
鹰见屏息等待他们走近,那伙人越过被炸坏的铁丝网,来到弹坑边上站住。七人中间,有两人是白种人。
持枪者们紧张的表情松驰下来,放下搭的扳机上的食指。
“这下,那个混蛋小子总算升天啦。连一片碎骨头也不会剩下。”其中一个白人操着地道的日语说。
“可不是嘛,接到巡逻的拫告,说那家伙的车停在河边的道旁时,我们没有主动进攻,而是等他自己落进圈套,我们总算没有白等。”一个日本人说道。
“不管怎么说,那家伙真不简单,竞摸到这儿来了,一路上那么多陷井机关竟奈何不了他。”另一个日本人说道。
“那只能说是他的运气好,不过,他的好运在这里一是到头了。好,咱们回去报告吧。那家伙尸体的碎片,不到天明是没法寻找的。”第一个开口讲话的外国人耸了耸肩。
一行人转过身去,顺着原路返回。
鹰见犹豫了一阵,是开枪打死那伙人还是跟踪他们。要是开枪,敌人就会知道鹰见还活着,准会发动总攻,敌人如果搬出反坦克炮或火箭筒之类,那么鹰见是抵挡不住的。
他打定主意,跟踪他们。而且,踩着他们的足迹走,也不至子踏上暗藏的陷井机关。
拔开盖在头上的树枝,鹰见悄悄地从倒下的树木间隙中爬出。持枪者们的身影已经到了对面山坡的半山腰,眼看就要消失了。
鹰见弯着身子顺着他们的脚印追去。全靠脚印和被踩倒的杂草指路,跟踪没费什么周折,在他们往返走过的路上。已经把身体所能接触到的树枝碰断,鹰见不发出一丝声响地跟踪前去。
走了约有三百米左右,来到山坡跟前,鹰见在山脚下一条窄窄的林中小道蹲下来,在黑暗中凝神向前望去,只见那伙人正走下山谷口,向着对面的一座山头,在纵深半公里,宽二公里,长满芦苇的谷地走着。
谷地中央流沿着一条小溪,芦苇有齐腰深。鹰见决定等那伙人穿过芦苇地,翻过对面的山头再行动。
那伙人来到只有一米宽的溪边。溪流上架着木板桥,但他们却不从桥上过,而是纵身跳过小溪。
当那伙人翻过对面的山头时,鹰见开始从这边的山头往下走。这一带很可能有人暗中监视,所以鹰见一下到覆盖着芦苇的谷地,就再次猫下腰来。
芦苇地里,那伙人踩出了一溜小路。鹰见顺着这条小路弯着腰,低着头在芦苇的隐蔽下向前走去。
到了小溪边上,鹰见趴在挢边査看了一番,桥本身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鹰见慢慢抬起桥板,发现桥板下岸这边有个东西放着淡淡的光,对岸也有一个。鹰见在那东西的四周用手挖起来,这一带的土吸了小溪的水变得很软。
一颗回筒状的手雷被挖了出来。保险帽放着淡淡的光,保险销已经拔掉,如果有人侵者踩上桥板,桥板就会压下保险帽,击针撞破导火索的信管,使手雷爆炸。
导火药肯定采用燃烧速度极快的火药,使手雷瞬间便能爆炸。
否则,要是象普通的手雷一样,导火索点火后须经五秒至十秒才爆炸的话,那么,从桥上通过的人侵都早就逃到安全的地方了。
敌人为了防止有人踩上桥板时,手雷本身陷进泥里造成击针不动作,在手雷底下埋了一块水泥从作为支撑。
鹰见拔起手雷的保险帽,从烟盒里取出一根毒针,插过保险销的孔内。这样手雷的击针就不会因震动而动作了。手一放开,保险帽缩回,但底部被代替保险销的毒针挡住,无法接触到击针的尾端,手雷就不会爆炸了。
擦去手雷上的泥土,把它装进衣袋。对岸的手雷也挖了出,如法泡制。最后把桥板照原样安好。
鹰见继续踩有那伙人留下的足迹向前摸去。当爬上对面的山头时,一块十几万平方米大小的生长着稀稀啦啦的树木的台地展现在眼前。那伙人不知道跑哪去了。在台地的正中央,有一幢混凝土的二层楼房,房子周围是一块几千平方米的草地。
那一定是西山的别墅。所有的房间都没点灯,窗户黑洞洞的。房子前面有一座很大的车库,金属卷帘门放下着。
在鹰见的左前方,丹泽山黑压压地耸立着,俯视着那幢房子。
与丹泽山遥相呼应的,是白云缭绕闪闪发光的富士山顶。鹰见在原始森林的边缘蹲着。等待月亮再次躲进云层,要想靠近那幢别墅,就必须过那片疏林地带和草地,在月光下这么做,毫无疑问,会被在那幢黑灯瞎火的楼房里向外眺望的敌人发现。
皎洁的一轮明月当空而照,很久不见有云块来遮挡。鹰见取下腰间挂着的绳子,拿出猎刀牢牢地绑在AK47突击步枪的枪口上。
终于有团云接近了月亮,鹰见解开鞋上用来防滑的绳子。
十九
月亮一进人云层,鹰见立即开始行动。他趴在地上,握着绑有猎刀的AK47突击步枪,使用胳膊肘和膝盖,象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在疏林中匍匍进行。
爬出疏林,面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要潜入那幢混凝士结构的二层楼房,就必须穿过这片草地。
鹰见抬头望了望夜空,心里计算着云块移动的速度和到达那樟楼房所需的匍匐速度。
看情况。在云块过去,月亮重现之前,有可能到达那幢房子跟前,鹰见又继续向前爬去。
草地上冷得要命,似乎要降霜冻。鹰见不时地停下来,窥视着周围的动静,尿憋得难受,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当鹰见爬到别墅前面的大车库时,月亮钻出了云层,他赶紧躲进车库的阴暗处。
车库正面的金属卷帘门关闭着。当月亮再次钻进云层时,膺见绕到车库背后,只见屋顶和水泥墙之间,有一条较大的间隙,从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
这条间隙准是用来排放汽车废气,有十米长,七十公分高。
鹰见踮起脚,伸手去够墙头,想从那条间隙钻进车库里去看看,但手离墙头还差一米左右。
用助跑一跳的办法虽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够到墙沿,但这样做很容易被敌人发现。
于是,鹰见用手帕塞住AK47的枪口,防止泥土灌进枪膛,然后把枪带前端解下的一端缠在右脚脖子上,一纵身踏上枪托。
枪管顿时陷进土里约达十公分深。鹰见站在枪托上,踮起脚尖,一伸手刚好够到墙头。双手扒住墙头,一使劲来了个引体向上便爬上了墙头。
车库相当宽敞,但里面只停放着一辆吉普车和两辆拖斗车。有一条斜坡状通道平缓地通往地下。这条通道正好从鹰见身下通过。地下才是真正的停车场。荧光灯把地下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车库里不见有人。鹰见弯起右腿,带动枪带把AK47突击步枪从地上拔起。小心翼翼地住意着不让枪身碰在水泥墙上,以免发出响声,慢慢地弯曲右腿向伸到身后的右手靠拢。右手抓住右脚脖子上缠着的枪带,解下枪带,提起AK47突击步枪,把枪带前端照原样上好,挂在肩上。用衣袖擦去枪上的泥土,取下塞住枪口的手帕。
这种军用枪十分结实,就是当作棍棒或橇杠来使用也没关系。象刚才那种用法,对枪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不过,要是枪膛到灌进了土,只要一开枪,不管怎样结实的枪,枪管也会炸裂,击发装置也会被炸飞。
从墙头上往下跳会发出响声惊动敌人。鹰见解下腰间的绳子把中间搭在车库的大梁下,绳子两头垂下地面,他抓住两股绳子俏俏滑下。
抓住绳子的一头把绳子从大梁上取下,挽好挂在腰上。然后趴下,向有蓬吉普车爬去。
古普车被夹在两辆拖斗车之间。爬到吉普车跟前时,鹰见才看见地下通道的入口处有座类似收费处的小亭。地下的车库里,停着几十辆汽车。
小亭内,有两名警卫,正抱着CARI5自动枪,嘴上斜叼着烟卷,十分起劲地甩着扑克。他们都穿着一身丛林战的伪装服,歪戴着涂有迷彩的战斗帽。
鹰见躲在吉普车后面,距离那两名警卫约有二十五米。要是用枪的话,一眨眼就可以把他们全干掉,但发出的枪声就不好办了。
鹰见决定用猎刀和毒针来对付他们。将毒针装真进烟嘴,打开保险装置,把烟嘴叼在嘴上。右手握着AK47,踏上拖斗车的轮胎挡泥罩上。
弯着身子使头部不碰到古普车篷的塑料车窗,左手握住吉普车转向灯的支柱,以此支撑着上身。由子转向灯在比发动机罩低的多的挡泥罩上,鹰见现在保持着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
一切准备就绪,鹰见用脚轻轻踢了一辆吉普车,发出一声轻响。
小亭内的两名警卫慌慌张张地把牌丢在桌子上,握着CARI5型自动枪站了起来。他们的腰间系着子弹带,带上插着六支弹仓。
其中一个瘦高个男人皱着眉说:“好象上面有动静。”
“是吗,你也听到了?”另一名身材结实的男人说道。
二人的年龄都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由于太兴奋了他们甚全忘了打电话通知总部,便迫不急待地从小亭内跳了出来。
这两名警卫打开枪保险,扳到连发的位置,端着枪,一边大声叫喝着:“什么人?快出来!”一边从地下通道上来,鹰见纹丝不动地等待着。
两名警卫由低处往上走,正好能看清三辆车子底下的情况。如果鹰见的脚是踩在水泥地上的话,那就立刻会被发现,但现在鹰见脚踩着吉普车门旁伸出的踏板,那二人没法看到。两名警卫走到距离地下入口最近的拖斗车跟前,抢口冲着敞蓬的车斗,探头望去。就在这时,鹰见就象被弹黉弹起一般,飕地跳到吉普车的发动机罩上。那两名警卫大吃一惊,赶紧想掉转枪口。扑!一根毒针从鹰见嘴上叼着的烟嘴里射出,刺进右边警卫的眉心,几乎就在同时,握着AK47狠狠一扫。代替刺刀绑在枪管上的锋利的猎刀割断了左边瘦髙个男人的喉头。
那人的喉头吧嗒一声裂开,露出了声带,想叫喊也无能为力,但把枪口转向鹰见的动作仍在继续。
鹰见闪电般地把那人左右手腕的肌腱割断。接着一刀捅进另外那个眉心被毒针刺中,全身正在变僵硬的男人的心脏,使劲一搅。
两名警卫全部撒手丢开了枪。
鹰见赶紧从吉普车上跳下,趴倒在地上。幸好那二人的枪都没有走火。鹰见站起,心脏怦怦直跳,满脸油亮油亮的汗珠子。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了一会儿。
那两名警卫的枪要是响了,那就糟糕了,虽然CARI5型自动枪上带有消焰器兼消声器,但消声效果并不理想,它只是起到使枪声柔和并使枪声扩散的作用,在丛林战使用时,对方不容易判断出枪是从什么地方打来的。然而要是在地下室打响了,枪声一定会引起巨大反响。
鹰见绕过吉普车和拖斗车,走近倒在血泊中的二人跟前。身体结实的男人眉心中了毒针,而且心脏被猎刀剜碎,已经完全被死神所获。
瘦高个男人的喉管被割断。从伤口中喷着鲜血,他呼吸的血泡沫和不成声的音响,他也活不多久了。
鹰见在已经断气身亡的警卫的伪装服上把AK47突击步枪上的猎刀擦拭干净,从他的眉心上拔下毒针,藏在拖斗车里,两支CARI5型自动的枪也拴起放进拖斗车的车斗。
这时声带被割断,喊不出声来的男子企图扑上来咬鹰见,但由子他失血过多以及两手腕的肌键被割断,只能徒劳地挣扎几下。
鹰见干脆一刀捅进那人的心窝,永远解除了他的痛苦。反正他声音也发不出,手指也动不了,就是让他活着,从他的嘴里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掀开吉普车的篷布,把两具尸体丢了进去。然后,鹰见向地下走去。
走到小亭前,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桌上摆着一部电话交换台和一部分机。
鹰见继续前进,走进停几十辆车和真正的停车场。这个地下车库有五十米见方,四面的墙壁上,有多处钢门。
可能是通往其他区域的钢门,门上带着如同保险柜上使用的密码锁。
如果是普通锁,就可以用铁丝捅开,但密码锁就没有这么好开。鹰见咒骂了一句。突然,他发现在左前方的墙壁上有个出入口,一道阶梯通往上方。
鹰见蹑手蹑脚地登上阶梯,阶梯上没有照明,但有从地下停车场漏出的灯光,亮度对鹰见来说完全够了。由于自身的素质和严格的训练,他有着一双野兽一般锐利的夜眼。
上到阶梯的尽头,一扇钢门档住了去路。很幸运,钢门上的锁是把普通弹子锁。
鹰见收起平端着的AK47突击步枪,将枪托立在地上,左手扶着门,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什么也没听到。于是,鹰见从裤脚里抽出钢丝,摸索着把锁捅开。
收起铁丝,悄悄推开门,里面只不过是间大厅而已。大厅里的窗帘和百页帘全关闭着。摆着一些沙发桌子之类的东西,看样子很久没有打扫过了,到处蒙着厚厚的灰尘。
左侧,有条大理石楼梯通往二楼。楼梯上方,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响动。
鹰见反手带上门,在黑暗中龇牙一笑,然后小心地脱下鞋,象幽灵一般悄然登上了楼梯。
二楼上,原先用来隔开房间和走廊的墙壁被取走,形成一个大房间。
这个大房间为长方形,面积有二百多平方米,在东南西北四面窗户的内侧,安放着机枪的三脚架枪座。
每处枪座前的百页帘都卷起着,窗帘拉开一条细缝,一缕淡淡的月光从缝隙中泻进。
三脚架上架着CNGI轻机枪,跟CNRI5一样,这种轻机枪也是从MI6的改进型。枪身加重,击发装置有所改进,由弹链代替弹仓供弹。
在四挺CMGI轻机枪的上发装置的左侧,各自垂着一条弹链,弹链一直延伸到地板上的一个金属箱内,箱内共容纳五千发子弹。此外,轻机枪上还带着红外线瞄准具,一根电源线连着枪座右侧的蓄电池。
每挺轻机枪后面,各有一名男子,身着迷彩战斗服,骑马式地倒坐在椅子上,其中有一人用手掌捂着火星在抽烟。看到轻机枪上的红外线瞄准具,鹰见脊梁上冒出许多冷汗来。
谁都知道,红外线瞄准具可以看透黑暗,虽然在镜头中,目标看上去白呼呼的。就象照片底版中的一样。
鹰见爬过草地时没有被发现实属幸运,面对鹰见匍匐着的草地一侧的机枪射手可能当时没有看瞄准具或者虽然看了但因视线狭窄的关系有能发现鹰见。
鹰见站在楼梯的最上段附近,屏住呼吸。考虑若如何使这四个人沉默。
这时,西侧的机枪射手转过身来。鹰见赶紧猫下,脑袋缩到比二楼地面低的地方。
只听那人发起牢骚来:“哎,真烦人,无聊透顶!”
“可不是嘛,鹰见这个混蛋不是早就叫地雷炸得粉身碎骨了吗?干嘛还要我们……”南侧的机枪射手帮腔说。
“嚷嚷什么?堵上你扪的嘴!正因为鹰见真实身份还没有弄清,所以支部长才叫我们警戒的。我们只知道他不是警视厅的人也不是内阁情报室的,但还不知道他是哪个组织的。”北侧机枪旁的男子用嘶哑的嗓子说。看样子他是个小头目。
“至少,不象是独来独往的,对吧?”东侧机枪旁的射手说道。
“是啊,虽然到目前为止,只有那家伙一个人在行动,但这次那家伙也许会带着一帮人来。而且,触雷的也许不是鹰见而是他的同伙。总之,小心没大错。”
“明白了,分队长。让咱们看看,那个家伙敢来送死,不把他打成马蜂窝才怪呢。”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个西侧机枪旁的射手说道。
接着传来一阵响动,那是拖动机枪三脚架上的调节手柄,转动机枪的声音,鹰见乘机悄悄地爬上二楼地板。
二十
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玻璃窗内侧,四名射手守在各自的机枪旁,眼睛凑在红外线瞄准具上,正聚精会神地向外观察。鹰见趴在地板上,距离最近的就是西侧的机枪射手,鹰见注意着不让右手上的AK47突击步枪和腰腹部围着的子弹带碰在地上发出声响,使用双膝和上手,俏然无声地向西窗户的机枪摸去。
那人根本没有想到背后会有人摸上来,他正专心致志地转动着机枪三脚架上的调节手柄,不断地改变轻机枪和红外线瞄准具的方向,观察着夜色笼罩的草地。
鹰见悄悄站起,左手猛地捂住那人的嘴巴和鼻子,那人大吃一惊拼命挣扎着想摆脱鹰见的左手。鹰见右手轻轻拿起AK47,用枪管上绑着的猎刀捅进那人的后脑勺一搅然后用双手将他紧紧抱住。
那人在鹰见的手臂中,全身不停地抽搐着,须臾,抽搐停止,全身僵硬了。就象一声冻肉似的。这是中枢神经集中的延髓遭破坏时所特有的即死状态。
鹰见把僅硬的尸体放在椅子上并让其趴在轻机枪上,然后向南面的机枪射手摸去。
十几分钟后,南面与东面的机枪射手也进人了永远睡眠中。
剩下的只有北面的分队长一人了。不过,那家伙不能死,留着他还有用。当鹰见距离他两米时,被他察觉了。但轻机枪的枪口是冲着窗外的,要想转过来冲着鹰见不太容易办到。
分队长一边咒骂着,一边跳了起来,就象屁股下面安了弹簧似的。同时,慌忙不迭地去摸腰间皮带上挂的手枪套。
但他的手枪是军用型的,皮盖盖得严严实实的,拔枪相当费时间。
尽管房间里很黑,鹰见仍看清楚了那人脸上现出恐怖,狼狈与焦虑的表情。鹰见注意着不让猎刀割到那人,AK47一按,碾在那人耳门子上。
分队长被打得跪倒在地上P38自动手枪从好不容易打盖的枪套小滚了出来。
接着,咕呼一声四脚朝天倒下,只见那个分队长有着一张四方脸和强壮的体格。
从那家伙的迷彩战斗服中搜出个手枪的弹药包和开关刀等,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P38,三下五除二地将其分解开,折断撞针后,又重新组装好塞进枪套。这支手枪虽然子弹已经上膛,但因为撞针被折断,即使想开枪。也开不了了。
从驾驶执照上知道那人名叫吉仓。鹰见从吉仓的衣袋里掏出手帕,一只手播开他的嘴,用手帕将其勒住,使他只能勉强出声但不能大声喊叫。
点燃打火机,凑近那家伙的眉毛,滋啦一串,眉毛被烧焦卷缩起来,并发出一股臭味,分队长吉仓呻吟着苏醒过来,刚慌里慌张地想爬起来,鹰见就把猎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就是鹰见吧?……还活着。”吉仓呻吟着说道。
因为嘴被手帕勒住,本来就嘶哑的嗓音显得更加不自然。
“是啊。托您的福。您的三个部下,我巳经叫他们长眠了。”
鹰见笑着说道。然后关掉手电。插进上衣的胸袋。
“畜牲……”吉仓咒骂音,因为伤疼直咧嘴。但当他右手偶然地碰到腰间的枪套时。脸上流露出几分放下心来的神色。“你要是不想死的话,那就老老实实地说,地下的警卫人员有多少人?”
“百十来人。”吉仓很痛快地就回答了。他右手的手指在摸索着瓦尔萨的装填指示杆。这种手枪子弹上膛后,弹壳的尾部顶住指示杆使指示杆另一头从南发装置后端斜上方突起,当然,即使空弹壳上膛,装填指示杆也照样会突起的。吉仓摸到了夹起的指示杆,自以为有救了,脸上兴奋地直冒汗。
“地下的情况怎样?说得详细一点!”鹰见说道。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吉仓手指的动作。
“我给你带路。”吉仓突然变得热情起来,其实,他不过是想寻找机会打死鹰见罢了。
“不用慌,要是冒冒失失地踏人地下,恐怕浑身会被打成蜂窝一般吧。你还是先告诉我,从地下车库通往内部深处的通道的门,它的密码锁的号码是多少?”
“号码吗?门又不是一扇。”吉仓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向外拔枪。
“这我知道,地下车库正面一扇门的号码。”
“向右三十二转四圈,向上二十八转三圈,又向右十六转两圈,最后向右九转一圈,从内侧,不用对号码就可以开门的。吉仓说着,右手已经把手枪拔出的枪套的一半。
“再重复一遍!”鹰见命令道。
如果吉仓撒谎,胡乱说出一些数字话,那么后一次的数字也许会同前一次对不上号。吉仓重复了一遍。
跟前一次说的数字完全相同。
“那扇门通向哪里?”鹰见追间。
“我可以给你带路,我刚才说警卫有百十来人,那是谎话……请你把刀子从我脖子上拿开,我快喘不过气了。”
“我问你!那扇门的里面到底是什么?”鹰见的语气仍很强硬,但手上却故意将AK47上绑着的猎刀稍稍离开吉仓的脖子。
这吉仓已经捏枪在手,枪口对准鹰见,食指扣住扳机,“放下枪!”吉仓命令道。
“干什么?”
“动一动我就开枪!看见老子的右手了吗?看见老子右手握着的小玩意儿了吗?”吉仓闪动着凶暴的目光威胁说。
“看见啦,那又怎么样?”鹰见故意用强硬的口吻针锋相对他说。
“你小子要是胆敢扣一扣步枪的扳机,或者用刺刀扎老子,那老子就同时开枪,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咱们同归于尽!怎么样?要是不想死,你把步枪扔了,举高双手,从这里滚出去!等你走出这幢房子,老子故意朝别的地方放一通机枪,放你一条生路。”
“好吧,不过,我也不能毫无收获就回去,告诉我,地下的警卫到底有多少人?”
“一百五十人左右。”
“世界快乐同盟在这里的支部长是谁?是干什么的?”
“盖奥算格·鲍林佳。从前是旧纳粹帝国死刑执行局的副局长。”
“同盟的领导人是谁?”
“纳粹的党卫队队长威尔海尔姆·缀勒。外面知道他已经同希特勒一道自杀了……”
“好家伙还活着。那么,东京的支部长呢?”
“你这小子真难缠,是从前的死刑执行局局长汉斯·费拉哈。”
“快乐同盟从苏联人手里夺取了装备着核导弹的图一X型轰炸机,对吧?藏在什么地方了?”
“怎么?一般国民不知道的如此机密的事你却知道,看来你们的组织还相当大呢。你小子到底是哪个组织的?快说!”
“得啦!你要是不肯说,那我就告辞了,拜拜!”鹰见收回AK47突击步枪抱在胸前。
“蠢货丨”吉仓嘲笑着用力一扣扳机,复进机械动作,击撞作着往复运动打击撞针的尾端。枪没有响。
吉仓大吃一惊,慌忙又扣了一下扳机,手枪仍旧没有响。
“你才是大蠢货!你的手枪撞针早被我折断了。”说完鹰见右手握枪轻轻往前一送,突击步枪上的猎刀刺进吉仓的肚皮。
吉仓惨叫一声,刚想握着的手枪朝鹰见扔来,突然,猎刀尖己触到胃囊的外壁疼得他全身痉挛起来。
“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快说!图一X型炸机究竟在什么地方?”鹰见问道。
吉仓一口交定不知道。
鹰见又给他吃了一些苦,吉仓为了减轻几分痛苦,一连串地胡乱说出了好多地名。
看样子他真的不知道,仔细想一想,吉仓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分队长,当然不会知道图一X型轰炸机的藏匿地点。
鹰见叫吉仓站起,用突击步枪抵住他的脊梁骨,命他朝地下停车场走去。
到了那儿一看,仍不见有人,鹰见命吉仓打开正面一扇门的密码锁。根据吉仓的口供,那扇门里面,是一条通往司令室的地道。
吉仓对起密码的号码来,胃的疼痛使他脸上冒着冷汗。
啪嗒一声响,锁被打开了,吉仓向左转动门把手,当转到第三下时,突然,墙上埋着的扩音器喇叭发出了凑厉的警报声。
鹰见迅速跳到门旁的水泥墙根。
“有你好瞧的,”吉仓疯狂地笑着。
几乎在警报声发出的同时,从门里响起了轻机枪的连续发射声。
由于弹头的冲击,钢门一下子被打开。吉仓被门挤倒。鹰见挽起AK47步枪朝他头上开了一枪,然后,貼在墙上,单手握着AK47朝门里一阵乱射。
连续不断的后座力,使突击步枪差点从右手中飞出,敌人的一些枪弹从枪和手臂旁擦过。
一眨限功夫,AK47的三十发弹仓就被全部放空了。敌人的轻机枪沉默了下来。
鹰见从子弹带上取下新的弹仓换上,拉开枪栓,接着关上枪栓,把弹仓上端的子弹送进枪膛。
大多数军用自动枪带有枪拴自动开闭装置,当弹匣打空时,枪栓自动打开,当装满子弹的弹仓装上时,枪栓便自动关闭,但AK47突击步枪却没有这种机构。
对AK47突击步枪不带枪栓自动开装置的理由,有着种种猜测,很可能是为在西伯利亚零下几十度的严寒条件下,也不致子发生卡壳现象,才采用这种简单的装置的。
鹰见一边将AK47的枪向冲着打开的门,一边跑上在楼梯来到大庁,然后转移到二楼刚才来过的大房间里。
迅速卸下突击步枪上的猎刀,把还能使用的三支瓦尔萨和弹药回收拢在一起,然后跑到南面机枪旁,掉转枪口对准在梯队口。
警报仍在继续。
楼梯上传来几个人往上跑的脚步声。鹰见背靠着窗户,食指搭在对准楼梯口的CMGT轻机枪的扳机上。
从楼梯方向,胡乱射来一阵枪弹,这是威摄射击,对鹰见造不成什么危险。
这时,在地下停车场有十多辆汽车在发动。鹰见的衣袋里掏出原先当地雷使用的手雷。
拔下代替保险销使用着的毒针,一甩手将手雷扔到楼梯下,迅速趴下。
那颗小型地雷落下五级左右的楼梯轰一声爆炸了,发出耀眼的闪光,巨响声差点震聋鹰见的耳朵。二楼被炸得摇摇欲坠。
楼梯上的威摄射击中断,楼梯本身似乎也不复存在了。地面大车库的金属卷帘门发出了启动的声音。鹰见赶紧跑到西面的轻机枪旁。
从车库里,一辆又一辆带车厢的吉普车疾驶而出。鹰见打响了机枪,曳光弹拖着长长的弹尾一连串地从枪口喷泻而出。
弹链源源不断地由左向右流动着,枪管逐渐发烫,变成暗灯色。弹链上联结着五千发子弹,所以鹰见打得十分痛快。开进草地的近十辆吉普车的发动机罩被打得弹痕累累,动弹不了。其中几辆的油箱中弹起火,燃起红黑的火焰。为了清楚地指示出弹着点,有效地命中目标,轻机枪的弹链上每五发子弹中有一发是拖着红,绿,紫光尾的曳光弹。这种曳光弹起到了烧夷弹的作用。
从被击毁的吉普车上,几支自动步枪对射过来,弄得鹰见连喘口气的功夫也没有。
那些吉普车的车厢门和车顶似乎是装甲的,连能够射穿一公分厚钢板的0.223子弹打中车顶时,敌人从枪眼中伸出的自动枪也不停的射击。
鹰见的轻机枪足足消耗了上千发子弹,才使绝大多数敌人的枪沉默了下来。但就在这时,烧得通红的枪管软不拉塌地耷拉下来。
鹰见感到危险,松开了板机,但被送进过热的枪膛内的子弹自动就发射了。这好比汽车发动机过热时,即使切断点火开关,气缸内也会自行压缩起火,继续旋转。
如果继续让机枪打下去,枪弹就冲玻弯曲的枪管乱飞一气,也许会打中鹰见,鹰见赶紧拧弯弹链,故意造成机枪运转不灵。
二十一
疯狂地喷泻着子弹的轻机枪沉默下来,与此同时,三辆装甲吉普车开出车库。
从这些装甲吉普车的车厢里,往外伸着四十毫米火箭发射简。
鹰见见状惊得差点喊叫出来,急忙从衣袋里掏出剩下的一颗手雷,拔掉当保险销使用的毒针,朝着一辆装甲吉普车扔去。随后赶紧趴下。
从吉普车上射出了几发四十毫米火箭弹,火箭弹喷着气体,以慢得连肉眼都看得清的速度,穿过窗户,从匍匐着的鹰见上方通过。
这些火箭弹击中大库房间另一侧靠近天花板的墙壁上。猛烈的爆炸。紧闭着双眼的鹰见顿时眼前一片漆黑,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当意识朦朦陇陇地恢复时,鹰见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
不一会儿,鹰见意识渐渐清楚起来,他感到全身火辣辣的疼痛。
既然能感觉到疼痛。那就是说自已还活着。但鹰见很害怕睁开眼睛。
他想起自己是被火箭弹炸伤的,恐怕自己全身的肉已被炸得稀烂了吧。此时此刻的心情,犹如在大醉后的翌晨,躺在床上回想起头天晚上向某个女人幽会的情景。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睁开眼睛,就这样死掉才好。
一捅冷水从头上倾下,鹰见不由地哆嗦了一下,吃力地睁开眼睛,眼皮显得格外沉重。眼前站着四个人。
其中两个象是日耳曼的外国人,其余两人象是日本人。背后看鹰见。三面是粗糙的水墙。
两个日耳曼人看样子快有七十岁了,虽然头发花白,额头上的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点也不显老,背脊也不弯曲,两人都是清一色的无尾礼服,
站在鹰见右边的男子,个子髙高的,体重恐怕有一百三十公斤,在长长的灰色眉毛底下,有着一双似乎在燃烧的天蓝色瞳仁,右手臂上缠着指挥棒的细皮带。
鹰见在照片上见过他。他曾经是纳粹德国的死刑执行局的副局长,名叫盖奥鲁格·鲍林佳。当然,现在要比二十多年前现役时代的照片看上去要老很多。
站在鲍林佳身旁的男子有着一双暗青色的瞳仁,个子跟一般日本人差不多、曾经是纳粹在波壮的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头子,名叫阿道夫·兰格。
纳粹从波兰撤退时,将以毒气室和焚尸炉著称的奥斯威辛集中营炸毁。据有关记录,兰格当时因失误而被炸死。但事实上。兰格却在这里活得好好的。
鲍林佳和兰格左右两边的日本人全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两人都是一身入时的深色西服。
鹰见这时才看清,自己被脱光衣服,绑在铁管焊成的椅子上。是用航空缆绳绑的,比铁链更不容易弄断。
遍体鳞伤,特别是右肋下和左腿被火箭弹的破片插进,后来似乎又被人切开伤处取出,伤口则被人用丝线胡乱缝合着。不过,鹰见强韧的肉体已不再出血了。
“你知道不知道,我们高髙兴兴吃着晚饭,被你打进门来,简直太无礼了!”右侧的四十来岁的瘦个子日本人狠狠地说道。
鹰见哼了几声算是回答。
“你杀了我们好多人,得好好回敬你一番,鹰见先生!不过呢把你一下子就杀了也没有什么意思。”左侧体格强壮的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撕开雪茄烟的玻璃纸,把烟叼在嘴上。
鹰见感到背后似乎有两三个人,也许是刑讯的打手。
“你似乎是条硬汉,我们得好好亲近亲近。要是个挨几下就趴下的软蛋,那就太叫人扫兴啦。”右侧的日本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