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有得到遗作。第四十六号密室的题目还没定下来,大概连第一章也
没有写完吧?”
“不,不对。”
船泽摇了摇胖胖的脑袋。
“先生的绝笔不是放在书房的桌子上吗?我说的是已经完稿的《愚者之死》
啊。”
“什么《愚者之死》?”
杉井这么一反问,船泽作了一个没有声音的咂舌。
“请不要装傻了。《愚者之死》才是真壁圣一最后的密室作品呢。他希望能
在自己去世以后发表,是在他创作的鼎盛时期的三十八岁时写出来的自信作品。
你不要说你不知道。”
“啊呀,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反正你说的话我是一句也听不明白。”
12:56
67
“算了,我知道,虽然没有看到过实物,但我从先生那儿听说已经完稿了。
那应该归我的。”
我也听得糊里糊涂。好像是真壁为了在自己死后发表,留下了遗作《愚者之
死》的稿子。阿加沙·克里斯蒂写的关于波洛的最后一部作品《帷幕》和马普尔
小姐的最后的作品《神秘的别墅》,前者虽然结果是在作者生前发表的,但听说
那是为了死后发表而写的。
“船泽先生请不要随便猜测。我不知道这部作品的存在。连这个《愚者之死》
也是第一次听说的。要是真的有这样的东西的话,请一定交给我们出版社发表
呢。”
“那可是我应该得到的东西啊。”
船泽不管杉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才是真壁圣一最好的搭档。我才应该有发表《愚者之死》的权利。有栖
川先生,您不这样认为吗?”
被他这么一问,我有点不知所措。
“不,不,我实在是……”
“杉井先生。”
船泽盯着杉井。
“你是不是作为赔偿费抵扣将那部作品拿去了吧?”
“什么?”
杉井紧张了起来。
“这么失礼的事情实际上我是不应该说的。你应该从真壁先生那里获得了赔
偿。凭先生的为人,应该会拿出赔偿费的。而你呢,是不是不满足又向《愚君之
死》伸出了手。”
“你!不要再说了。”
杉井一拳将身旁的椅子推倒了,脸涨得通红。我真是越听越糊涂了。
“说话要有分寸。船泽先生,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不光是我,你还
有真壁先生也曾经玩弄过我的妻子。这可是不能原谅的。你必须马上向我道歉。”
“我的确说得太过分了,对不起。”
船泽丧失了斗志爽快地道了歉。
“我可能太兴奋了,不小心说漏了嘴。请原谅。”
他低下头露出了秃了大半的头顶。可是,等他抬起了头,又开始讲了起来。
“不过,杉井先生。《愚者之死》对我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作品啊。我对真
壁圣一这位天才的推理小说家可以说是到了痴迷的程度。求你了,请把那部稿子
给我吧。”
“你!不要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杉井先生。”
“厚颜无耻。”
杉井伸直了手臂用食指对着门口。
“给我出去。”
一时间,时空冻结了。杉井一动不动地指着门口;船泽和我缩着脖子坐在床
上暂时没有动弹。房间里一片寂静,偶尔只听见远处传来的积雪从树梢上掉下来
的声音。就这样过去了大约十秒钟,就听见船泽叹了口气说:
“是吗?我明白了。”
杉井的右臂慢慢地放了下来。
“你明白什么了?”
“就是你不肯交出《愚者之死》的态度。我还是离开这里 D巴。”
“没有什么这里那里的,这种莫名其妙的猜测请不要再来了。”
我夹在中间像是裁判一样,要判断两位编辑哪一位话说得更难听。
“我们走吧?”
我起身对船泽说。他也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朝着门口走到一半,船泽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去又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又停
了下来跟我一起来到了走廊上。
“船泽先生,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开口对他说。
“听了以后应该猜得出来了吧?”
他垂头丧气地说。
“真壁先生有一部没有发表过的长篇小说《愚者之死》,我听他本人说过,
那是为了死后出版而写的。你看,《愚者之死》这个题目,听起来就是一位为追
求密室作品而生的大师的值得骄傲的作品啊。他亲口对我说过‘将来会把这部作
品交给你的’。书房里没有吗?”
“站在这儿说话也不方便……”
我把他带到了房间里。虽然不知道与事件有没有关系,不过我想让火村也听
听。可是,火村却不在房间里。那就我一个人先问吧。
“《愚者之死》到底是一部什么内容的作品呢?”
“不知道。据说是能够为先生的创作生涯打上一个完美句号的作品。”
他口气坚定地回答。
“即使《愚者之死》那部作品书房里没有的话,也没有什么可以着急的嘛。
这么珍贵的东西,说不定会放在银行的金库里,或者是其他的地方保管起来了
呢?”
胖胖的编辑一只手不定地挥着。
“不会那么夸张吧?哦,不管怎样,我是掌握了先生与杉井之间有过交易的
12:56
68
证据的。”
“交易?”
“你听说过杉井在几年前与他漂亮的老婆离婚的理由吗?”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
“虽说讲出来有点不太道德,不过实际上都在传杉井的老婆跟真壁先生的关
系不一般。”
我惊呆了。
“真的吗?”
“那只是在极少部分人当中传的话。说是关系不一般,但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谁也不知道。不是先生在犯老毛病,听说是杉井的前妻主动呢。你看,先生他真
是不可思议地讨女人的喜欢啊。”
“啊?”
“杉井遭到了妻子的背叛愤怒地责问他的妻子,她只好逃离日本,听说现在
还住在美国的姐姐那儿呢。算了,这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不过后来听说杉井承
认是自己的老婆不好,没有对真壁先生兴师问罪。当然,他们之间的关系要完全
像以前一样是不可能的了,不过工作还是工作,真壁没有要求更换编辑,圣诞节
晚会也跟以前一样请他参加。”
“还有这么回事?我真是一点也不知道。”
“那当然,这些都是秘密的秘密。”
“可是,尽管说工作归工作,一旦有了这种事情肯定会结下疙瘩的吧?表面
上看,先生和杉井之间好像什么也没有嘛。,’
船泽的眼睛在嘲笑我,不会看人。
“那两个人啊,特别是杉井,肚子里想的东西是不会放在脸上的。”
“是吗?那你刚才说的赔偿费,是不是说先生他付钱了?’,
“传说是杉井爽快地接受了。也许这件事情就算是了结了。我刚才说的就是
这个。杉井他实际上知道《愚者之死》的存在,并且已经搞到手了吧?”
我感到实在是难以理解。
“不可能吧?《愚者之死》这部作品对爱好者来说也许是一件宝物,可是对
一个编辑来说又有什么价值呢?最多也就是得到主编的夸奖,多拿一点奖金罢
了。”
船泽第一次沉默了,皱着眉头像是在考虑问题。
“有栖川先生说得也有道理。作为对工作负责的编辑来说,他与我相比好像
是差了那么一点。可是,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我想还是换一个话题吧。
“听说只有杉井先生又被警察叫去问话了。我看见他刚才从休息室里出来时
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了。他说警察对他很感兴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船泽马上就把答案告诉了我。
“哦,就是刚才说的事啊。因为他老婆和真壁之间的关系,他才离婚的。我
把这事告诉了警察,他们一定是问他事情的经过的。”
他说话时候的表情有些冷酷。原来这里也有一个打小报告的人。当然这应该
算是协助警方的调查,可是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愚者之死》要是让给我也就算了。不过,有栖川先生说得也对,他也不
可能装得那么像吧?反正不管是装傻还是什么,将来要是出版的话,他的谎言也
就不攻自破了。”
我的头脑里又开始怀疑了。
有一种假设是将真壁葬身于地下室里的犯人用的手法恰恰来源于真壁自己的
《第四十六号密室》。被扔进壁炉里烧掉的正好就是记录着那一部分内容的笔记,
犯人曾经考虑将那一部分占为已有。但是,如果真壁真的留下了打算在死后出版
的作品的话,把这部作品称为《第四十六号密室》不就行了吗?
那么犯人到底是怎么获得布置密室的手法的呢?因为壁炉里被烧掉的笔记上
的内容好像与本次事件中的密室布置手法无关,我考虑先把这一点除外,然后再
试着计算一下密室布置手法的来源可能有几点。首先第一点可以考虑是可疑的推
理小说家风子和石町,即犯人自己设计出来的。还有就是与真壁住在一起的佐智
子、真帆、光司他们无意中捡到了真壁的手稿看到的。再就是船泽利用工作之便
借用了落选作品中的密室布置手法。还有彩子会不会从男友石町那儿得到启示想
出了布置密室的新手法呢?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杉井将《愚者之死》中的密室布
置手法付诸于实践,如果是真的话,也就难怪船泽追问他的时候他要说“我不知
道”了。杉井是犯人的话,他当然不愿意让别人看见《愚者之死》这部作品。无
论这部作品对推理小说爱好者来说是一部多么有意义的作品,杉井都会放弃的吧?
12:56
69
不,也许原稿已经被他销毁,早已不存在了。
这一切都符合逻辑。
那么,杉井不是也有杀害真壁的动机吗?也许他对真壁是恨之入骨呢?他隐藏
这种仇恨一直在寻找着报仇的机会。
听了各种各样的传闻,关于密室布置手法的来源和杀人动机都在接二连三地
出现。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4
船泽离开房间以后,我到楼下去找火村。先到休息室去看看。这里不要说没
有火村的身影,连刚才还在的鹈饲和大崎的身影也不见了。难道又重新到书房和
地下室里考察现场了吗?还是到房子的四周?
我来到书房一看,只见一个年纪大的刑警正蹲在地上,停下来过去一看,那
位刑警右手正从地板上慢慢地举了起来,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是钓鱼丝。他是在用透明胶布和钓鱼丝作着布置密室的实验呢。我看着他的动静,
过了一会,就听见咔哒一声,刑警手放在把手上打算将门推开,但是门没有开。
“哦,锁住了锁住了。”
从房间里传来高兴的声音,门开了。
“这个搭钩这么简单就放下了。”
房间里出来的是另一个刑警,好像是配合做实验的。原来如此,密室就这么
简单地成功了。拉动钓鱼丝的那个刑警站起来高兴地说:“一次就成功了。”
门打开着,差不多可以看见里面的一切了,但还是没有看见火村和鹈饲的身
影。
目光正好和从书房里出来的刑警对上了。我发现他看见我以后笑容马上就不
见了,只好低着头离开了现场。不满意业余侦探和助手介入他们的工作也是正常
的嘛。
我决定到书库里去看看。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了说话声,我要找的人们好
像都在下面。
“这可是原来就是这样的。只是冬季有点不方便,其他季节倒没有感到什么
不便。”
是佐智子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她也在勘查现场,引起了我的兴趣,我赶紧加
快脚步下了楼梯。
开着一条缝的门前站着四个人,火村、鹈饲、大崎、佐智子。果然是我意料
中的几位。这时正好听见火村在确认:“的确是这样的吗?”佐智子肯定地回答:
“哈依,是这样的。”
“谢谢!可以了。”
火村道了声谢,她也行了一个礼然后一转身,正好看见我,表情虽然显得有
点惊讶,但还是对我点了点头。因为楼梯很窄,我赶紧快步走下楼梯为她让道。
她又跟我打了声招呼,从我身边穿了过去。
“有栖,你到哪儿去了?”
双手插在腰间的火村问我。
“我并没有到外面去,只不过是收集了一些情报而已。”
“不知道你收集到了些什么情报,不过这里可是有很大的进展啊。”
“哦。”
我的情报也挺有价值的啊。
“什么进展?”
“真冷啊。到里面去说吧。”
他用下巴对着书库指了指。我跟在鹈饲和大崎的后面也走了进去。
虽然他说外面太冷到里面来,可是书库里没有暖气跟走廊里也差不了多少。
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回头一看,原来是门开着一条细缝。我将门关上,没想到手
一放,门像是在嘲笑我一般又无声地打开了。
火村说:“听说原来就是这样的。”
“坏了吗?”
“哦,是门上的铰链坏了,一放手,就会打开一两公分。”
“这么说,刚才问佐智子的就是这件事了?我听见她说‘本来就是这样
的’。”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因为当时我只是用锤子把门砸开了,我也认为门上的
铰链本来就不好。”
“哦,这才说‘冬天有些不方便’的原因啊。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回到休
息室里去谈吧。”
我在征求鹈饲和大崎的意见。因为我讨厌门缝里吹出来的风。
“要是冷的话,就关上吧。门上不是有搭钩的吗?”
火村好像执意要呆在这里。我只好按照他说的去做。门上的搭钩是很紧。
“刑警在书房里用钓鱼丝做了布置密室的试验。这里的搭钩好像不行啊。”
我这么一说,警视和警部都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看来这儿已经做过试验了。
“可是,你说的进展是……”
“夹克衫男人的身份查明了。”
“哦?”
虽然我知道警察们一定在竭尽全力,可是没想到结果会这么快就出来了。
12:56
70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请警视再详细地说明一下好吗?有些内容我还想边听
边确认一下。”
对火村的要求,鹈饲没有表现出半点的不耐烦。他取出笔记本看着记录说了
起来。
“男人的名字叫诸田祯一。年龄,五十二岁。籍贯,群马县高崎市。现住所,
不定。曾经犯有伤害、伤害致死、强盗、盗窃、恐吓、诱拐未遂等前科。今年八
月二十日从府中监狱刑满释放。因为强盗和伤害致死罪被判处九年徒刑。从十八
岁开始犯伤害和盗窃罪开始,受到关押,在监狱里的时间要比外面的时间长。”
虽然他像会计在念数字一样,我却受到了不小的震动。原来被开玩笑地称为
圣诞老人的家伙,是这么个劣迹斑斑的家伙。此刻我想起了车库后面的树林里看
到的那双阴暗的眼睛。
“从小偷、吃饭赖账,到诱拐未遂,这是个什么坏事都做得出的男人,从来
就没有做过正经事。听说有一段时候还与东京的暴力团有关系呢。”
“原来这么快就查出来了啊。”
见我感到意外的样子,鹈饲胸膛稍微挺起了一些。
“只是靠在隔壁采集到的指纹的话,也不会这么快吧?其实,是大崎警部提
供的线索。”
我朝警部看去,发现他也挺起了胸膛。
“我知道诸田祯一的事情。那是十年前他被逮捕以后逃跑了,他住的那家旅
馆被大火烧掉,才把他给烧了出来。因为当时我曾经负责调查浅间太阳旅馆的火
灾调查,曾经在那里对他进行了两次审讯。”
浅间太阳旅馆的火灾。
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好像在那儿听说过,对了,不就是桧垣光司的父亲殉
职的火灾吗?我想起了刚才在光司房间里看到的那张照片上的笑容。被卷进这场
火灾的不单是光司的父亲。当天夜里真壁圣一和船泽辰彦也因为住在那家旅馆里,
遇到了灾难。这真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谁也想不到的交叉点啊。继续听了
鹈饲的说明以后,我才知道这并不是偶然的巧合。
“关于对诸田的调查,起先是作为调查火灾的原因开始的吗?”
火村问道。大崎还是用那种唱小曲的嗓子说:
“让我来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因为他是最后被救出来的,不但脸部被烧伤
了,而且一氧化碳中毒立刻送进了医院。我是为了调查起火的原因,第三天去看
他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他就是县警察局正在搜捕的那起前桥伤害致死事件的重要
参考人。他在医院里就被逮捕了。”
“原来是畏罪潜逃啊。”
“是啊。对他的同伙说是到东京去,实际上却打算潜伏在浅间和轻井泽一带。
要是不遇上火灾的话,可能抓到他还要费
点时间的。这一点也可以说是他的运气不好了。”
被最后一个救出来的人,也就是说,光司的父亲当时不惜牺牲生命救出来的
旅客就是诸田祯一。大崎警部的话还在继续。
“诸田死了心,马上就认了罪。可能是脸上被火烧伤受到相当大的打击吧?
与他那无可救药的罪恶本性不相符的是,本来他长的倒是挺潇洒的。这个好吃懒
做的男人,是靠干坏事和吃软饭活着的。遇到火灾的时候,正好是搭上了一个到
轻井泽来旅行的二十岁的姑娘住进了那个旅馆的。与其说是玩,倒不如说他是想
给他的逃亡生活制造一点掩护。后来他死了心,把以前的罪行都交待了,第二年
被判了九年关进了府中监狱。”
鹈饲接下了他的话茬。“当时,有栖川先生说看见了右侧的脸部一直到脖子
都有被火烧伤后的疤痕,大崎警部马上就想到会不会是诸田呢?于是在县警察局
对了指纹,这才证明在这里被杀的就是他了。也有可能大崎警部负责这次搜查是
我们的侥幸啊。即使是其他的搜查官也会知道诸田的。因为他是当地有名的坏人
嘛。”
原来是这个原因才这么快就查明了死者的身份。但是,这个诸田祯一为什么
会在这儿出现,又为什么会成为尸体倒在这里呢?
“为什么刚出监狱的诸田会来到这儿呢?关于这一点,并不是没有答案。事
实上,在我们查明他的身份的同时就派人赶到被关押在高岭拘留所里的他弟弟那
里。”
“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我插了一句。“诸田祯一的家里人也在关押中,
12:56
71
那是犯了什么罪啊?”
鹈饲和大崎互相看了一眼,苦笑了一下。鹈饲接着说明。
“诸田是八个兄弟姐妹中的长子,他的双亲已经去世了。其他七个弟妹都还
健在,不过全都是心理上有问题的人。”
“所以就被关进拘留所了吗?”
“当然是触犯了法律。七个兄弟姐妹中的一人在拘留中。另外有三人分别在
界、宫城、高松等地服刑。剩下那些也都走在哪所监狱的围墙边上了吧?”
“真是些无可救药的弟兄啊。”
两人又互相苦笑了一下。
“都不是省油的灯,全是些胡作非为的坏蛋,要是在地图上标出关押他们几
兄弟的监狱的所在地的话,差不多要遍布全国了。他们的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人,
酒鬼的父亲在与醉汉争吵时被刺身亡,曾经当过妓女的母亲因为染上性病成了废
人,最后病人膏肓不治而死。不要说在县内,就是找遍全国也找不到这么一家子
是血缘这个东西在作怪啁。”
这句话使我想起了到这来之前,在京都的课堂上听到的火村的讲课内容的一
部分。那就是美国的犯罪家族朱克一族的故事来。火村称这种东西是非科学调查
的产物,对学生们说那是迷信。现实生活中这种家族不是存在吗?我朝副教授看
了一眼,见他眯着眼睛提出了问题。
“诸田兄弟的事情已经清楚了。那么,去拘留所审讯的结果又是如何呢?”
“拘留中的那个兄弟是与诸田祯一关系最好的一个,听说在诸田祯一服刑时
曾经与他有过书信往来。在他的信中也许可以找到有参考价值的东西。祯一在浅
间的旅馆里因为某种原因而贻误了逃离火灾现场的时间。刚才已经说过,他和搭
来的年轻女子一起住在四楼的一个房间里。当时是因为没能马上意识到发生了火
灾才耽误了时间。那个女子被烟熏倒,使他们陷入了困境。如果这是真的话,看
来这个恶棍还是有点良心的。他没有扔下女子自顾自地逃命,而是想方设法将她
一起救出去。可是就在他扶着那个女子准备逃出去的时候,他自己也被烟熏倒,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两个同样是晚逃出来的男子,于是拼命地向他们求救。可是,
那两个男子将诸田和那个女子推开并跨过他们的身体逃到了五楼。不久,大火烧
到了天花板,并从头顶上落了下来。如果是真的话,这也将成为美谈。听说他扑
在女子的身上保护了她。当时,他已经被火烧伤,浓烟呛得他已经绝望了。但
是……”
“得救了。”
“是啊。勇敢的消防队员不惜自己的生命将他和那个女子救了出去。哦,是
啊。听说他在信中写下了这样一段话。‘听说那个消防队员不幸殉职,我决定向
警察供出自己所有的犯罪事实。我真后悔。’也就是说,在燃烧中的旅馆曾经发
生了这么一件事。接着他又写道: ‘绝对不能原谅那两个男人。等我找到了他
们一定狠狠地整治他们。’现在正在他弟弟家里寻找祯一的信。另外,也有必要
找到当事人的那个女子询问一下当时的情况吧?不过,因为那个女子当时几乎已
经处于昏迷状态,是否能够成为证人还不知道。”
是真壁和船泽。祯一憎恨的那两个人一定就是他们。因为当时他们是倒数第
二个被救出来的。
“正如所料到的那样,对于诸田的求救充耳不闻的就是真壁圣一和船泽辰彦
了。不知道诸田用了什么手段,总之他出狱以后仅仅花了四个月的时间就查明了
当时的两个男人的身份。接着,为了报仇他来到了星火庄。”
“我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找到他们的。”
对我的这番话,不光是两位警察,连火村也表示惊讶。
“去看看放在休息室里的杂志吧。两个星期前的那一期,封面上登着真壁先
生和船泽先生的合影。里面的介绍里还写着大致的地址,而且照片中的背景就是
星火庄。看了那个以后,找到这儿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吧?”
“那么诸田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这本杂志的呢?”
鹈饲嘀咕着并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下。
“噢,可能是在咖啡馆或者是在小饭店里偶然看见的吧?因为两人面孔已经
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了,所以一看见照片马上就唤起了他的记忆也有可能
12:56
72
啊。”
他的遗物里有新桥的桑拿浴场的毛巾,所以他应该到过东京吧?我现在可以
想像得出在东京的某个大众食堂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仇人的下落时,那个男人
咬牙切齿的身影。是吃惊,也是欢喜。于是他拿起了放在旁边的那只登山包站了
起来,回到住处以后,便开始制定复仇计划。计划成形以后,他便收拾行李来到
车站买好了开往轻井泽的车票……
“有栖川先生,也许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是两个星期前的
杂志的话,从时间上来看也是符合的。可是仅仅两个星期他的复仇计划就考虑
周全了吗?”
听鹈饲高兴地说着,我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这两个星期的时间也许不是为了制定复仇计划而空出来的。但是,诸田不
是与真壁先生和船泽先生两个人有仇吗?这样的话,趁圣诞节之际来星火庄就是
最好的时机了。因为这时为了参加晚会船泽也一定会来的。而且关于这些杂志上
都登载着呢。”
“原来如此。”
就在警察们嘀咕着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又闪过了一个想法。介绍作家
和责任编辑的名搭档的那一页内容是由照片和编辑的随笔组成的。船泽写的内容
是关于真壁初出茅庐时的回忆和一直到真壁的作品翻译出版时的经历。现在回忆
起来那些内容好像有点不太自然。虽然写的东西并不是什么不正常,可是为什么
不写一起外出采访时遇到火灾,两人九死一生的故事呢?难道这不算是印象深刻
的人生插曲吗?虽说不是必须写的东西,但是一般都会写的吧?
“可是,即使诸田曾经给自己的弟弟写过那样的信,是不是事实那又是另一
回事了。还是向船泽先生证实一下为好。”
如果是真的话,对船泽来说一定是巨大的打击吧?这可是一种耻辱啊。一段
不愿意触及的痛苦的回忆。对他来说是与真壁两人藏在心底的一生的秘密。没想
到在这种时候,由警察提起来,他一定是难以平静了。
“诸田的身份和他的访问,在人家房子周围转来转去算不算是访问还很难说,
不过他的目的基本上已经清楚了。接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我向在场的三人提出了这个疑问。开口说话的是鹈饲。
“如果说,只有真壁一个人被害的话,那么也许可以说是诸田为了报仇而夺
取了他的生命。另一方面,如果只有诸田被害的话,可以认为是前来恐吓或是敲
诈的诸田反而被真壁占了上风,丢了性命。现在两个人都被害了,最先应该受到
怀疑的就是船泽了吧?也许他是担心发生在浅间旅馆里的事情暴露了以后,自己
的名誉受到损害吧?例如,诸田威胁要将那件事情公布于众,而真壁对此没有做
出反应。船泽认为这样两个人如果活在世上,自己的秘密就有可能暴露。心中不
安的他便将两人都杀害了。当然,这只不过是我的推测而已。”
我们都不知道燃烧中的旅馆里发生了什么。当时真壁和船泽为了逃命作了什
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在也只有船泽一个人,知道了。可是,难道那真是值得不
惜杀害两条人命去守住的秘,密吗?肯定不是什么名誉的事情。但是,当时不在
现场的第三者去责备他也可以说是假仁假义。不惜杀了两条人命死守秘密,这样
的想法是不是过于本末倒置了?揭开书房里被害者的身份之谜,无疑是搜查工作
的一大进展。可是这样的话,与我发现的真帆的杀人动机也没有多大的差别。但
是那两个人的动机不能算是特别有说服力的东西,还是暂时不报告警察为妙。
这次事件真的与火有缘。
在屋顶上时,不知是杉井还是石町说过这样的话。现在又跟火有关系。十年
前使真壁、船泽还有诸田陷入绝境的火的地狱。倒霉的诸田将当时的记忆刻在了
脸上。
大雪覆盖的这所房子,很久以前是不是曾经与火结下了什么缘分啊?
“还有两件事情也搞清楚了。”
鹈饲将笔记本放到内侧口袋里时说。关于诸田的话题好像到这儿结束了。
“凶器就是院子里找到的那个壶。留在上面的血迹经化验,与真壁氏的血型
一致。”
这也不是什么新的发现。
“还有,火村先生吩咐保存起来的拖鞋,遗憾的是,经检查没有从鞋底上找
出白色的石灰粉。火村先生和有栖川先生的也检查了。”
这也不算是什么令人失望的事情。发现踩到石灰的犯人只要仔细地擦拭,那
一点粉末也一定能够擦掉的。
“好吧。我们还是先回到休息室里找船泽氏问话吧?脚底下太冷了。”
鹈饲说着打了一个哈欠。连夜的搜查太累了吧?对他来说,无限期地将与事
件有关的人留在这儿,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啊。
离门口最近的我伸手把门上的搭钩取了下来,随即门自动打开了。
就在这时,一个灵感像一道闪光一样在我的脑海里爆发了。虽说自己还是一
个阅历不深的作家,但是在我的经历中还是有几次这样灵感从天而降的时刻的。
但是只有这次的灵感令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
就这样想着双腿在不知不觉中向前移动了起来,现在好像踏上了楼梯。在我
身后的火村和鹈饲的说话声不知为什么听起来十分遥远。
“我们一起去找船泽谈谈好吗?”
“不了。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对我来说,这种话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事件已经真相大白了。
此刻的我仿佛站在一个高高的山丘上了望着眼前一片宽阔的原野,我相信自
己已经看见了整个事件的全貌。
--
12:56
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