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第46号密室》作者:[日]有栖川有栖【完结】 > 第46号密室.txt

“那就不清楚了。第一章大概已经写出来了吧。这种事情还是请杉井先生亲

自去问的好。好歹也是你负责的作品嘛。不过,《第四十五号密室》怎么样啊?

有栖川先生?”

怎么又来了。接下来这个问题到底还要被问几次啊?我把刚才回答杉井的话,

又重复了一遍。

“咳,不知道下一部作品会怎么样啊?先生他——”

还没等杉井说完,船泽好像有点不耐烦了。

“这也请你自己去问吧。你就说,‘第四十六号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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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这样吧。”

杉井双手抱着手臂闭上了嘴巴。

车子载着四个无话可说的男人又开了十五分钟左右,终于到达了星火庄。如

果是在盛夏时节的话,四周的深绿色映衬着这座白色的宅第会显得格外耀眼,可

是此刻却淹没在四周的雪景中了。除了斜斜的屋顶以外,只能看到水平和垂直的

线条。整座房子是斜对道路造起来的,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不过,这里除了

看得见灯光以外,和四周的别墅不同的是,有一种常年住着人的家的温馨感觉。

船泽一双粗胳臂在急急忙忙地转动着方向盘,将车子开进了两边种着树的车

库。一条从车库通往别墅的红砖小路被雪覆盖了。上面还有船泽将车子开出去时

留下的车辙。

“接下来雪会越下越大吗?”我问。

船泽只说了声“是啊”,又非常小心地将自己的爱车重新停放在车库里的三

辆车子的夹缝里。对于我这个不会开车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车技表演。

“晚饭都已经准备好了。”他拔下车钥匙后说。

杉井点了点头说了声“是吗”。

“要是那样的话,大家等得都有点着急了吧?’’

下了车后,听见屋后小溪的潺潺流水声。这声音和冰冷的寒风一起令人情不

自禁地缩起了脖子。

真壁圣一在玄关迎接我们。留着小胡子的他穿着一件款式新颖的米色夹克,

脸上带着微笑。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听我这么一说,他赶紧摇了摇头好像是在说没关系。

“我知道,能把你们这些大忙人请来就不容易了。这位是火村副教授吧?等

一会再介绍吧。快请进,请进。里面虽然不怎么样,总比外面暖和。”

果然,看上去心情不错。当然,他自己邀请几个合得来的朋友一起来过圣诞

节,这时候总不会摆出平时那种很难相处的样子的。

我们几个进了屋,拍去身上和头上的雪花脱去了大衣。这里的玄关宽敞得

足以同时容纳四个大男人在这里脱衣换鞋。

“我是真壁圣一。很高兴能见到您。”

大师满脸笑容地作了自我介绍。火村轻轻地低下头。

“我叫火村。谢谢您的邀请。大作曾经拜读过几篇。”

“‘几篇’这个词用的不错,看来您是一位对用词非常讲究的先生。”

火村微微地倾着身子朝我瞄了一眼,又突然瞪大了眼睛。他仿佛想说真壁的

话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欢迎光临。真对不起啊,这么大老远的,今年又把各位请来。”

说着与去年一模一样的话,从里面迎出来的是真壁佐智子。她是圣一的妹妹,

比他小一岁。自从几年前与丈夫离婚以后,一直与独身的兄长住在一起。她非常

客气地与初次见面的火村打了招呼。

“让我领大家到房间里去看看吧。有栖川先生和火村先生住一个房间。杉井

先生是……”

“还是老房间吧?”杉井问。

“您是星火庄的常客,就用不着我带路了。那就一会见了。”

杉井对大家点了点头,直接顺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佐智子对着他的背后说

了声“马上就要开饭了”。

“不好意思,一进门就开饭有点太紧张了。请两位放下行李到餐厅里来。”

真壁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佐智子将我们领到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这里好像是客人专用的客房。十

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墙上挂上印象派的油画,只放着两张床和一个床头柜,跟宾

馆里的房间差不多。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威士忌酒和两只玻璃杯。

“像女孩子的房间一样。”

将大衣和上衣挂在壁橱里的衣架上以后,火村用下巴指了指带着大花边的白

色窗帘说。

“好像是佐智子的爱好。”

我说着走到窗前掀开窗帘朝窗外望去。可以看见白桦树林和对面人家的屋顶。

听说那是东京一个银行家的别墅。我收回视线,看见院子里上了冻的池子里也盖

着一层薄薄的雪花。八月底总是开满秋樱花的花坛此刻也被雪埋没了。院子里是

一片雪白。

“好,走吧。”

火村整了整领带说道。

“要系领带,就像样地系好。”

被我这么一说,他说“这样行了”。

如果不喜欢戴领带的话,干脆不戴也就算了。像他这样吊儿郎当地戴在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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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样子,我总是想不通。

下了楼左边就是餐厅,听见从里面传来了一阵谈笑声,好像是杉井在说着什

么笑话。

“好,有栖登场了。”

一进餐厅就听见石町庆太响亮的声音。这个脸上留着滑雪时晒黑的痕迹的男

人是我的同行,作品的风格与真壁一样,是那种写实风格的。也许是因为他只比

我大一岁年龄相近的缘故,曾经被人说成是有栖川有栖的竞争对手。当然,这只

是一小部分人的谣传而已。

“又来了一个会闹的。侦探话题等吃完饭以后再说好吗?”

从石町的身后露出小学生一样矮小的高桥风子的笑脸。她的作品涉及古典、

心理悬念、冷酷文学等体裁和内容。年龄不详,看上去大概四十刚出头的样子吧,

我是不想认真地去推算女人的年龄,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我将火村介绍给各位。火村作为今年的特邀嘉宾受到了热情的注目。

“我是给各位逗乐的火村,请多多关照。”

听了他的开场白,有几位笑了,也有几位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个风趣的人。”

风子笑着打了个岔。

“不正是因为有逗乐的人存在才给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带来一点生气吗?火

村先生。”

“您说得太对了。作为一个逗乐的,我要向您表示我发自内心的感谢。”

火村的回答又让风子大声地笑个不停。

在主人真壁的催促下大家围着餐桌坐了下来。然后,大家面对面地向火村作

了自我介绍。跳过已经认识的杉井和船泽,轮到石町庆太和高桥风子。

“有栖,你最近的作品内容丰富,蛮有意思的。只是犯人一下子就看出来

了。”

石町开始向我发起了进攻。

“你是从哪儿开始看出来的?”我问。我们比较熟悉,年龄又只相差一岁,

所以说起话来口气就比较随便。

“一出场我就马上感觉到了。”

“我也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

“你最近发表的小说中的犯人。我料到你的作品中该轮到警察方面的犯人登

场了。”

“你这么说,真叫我有点吃惊啊。”

他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用手抚摸着胸口。

“欢迎光临。有栖先生。”

安永彩子小姐抱着葡萄酒瓶子和杯子从厨房里出来。这位瓜子脸的美人看上

去文文静静的,是布拉克书院的编辑。那家出版社有点与众不同,与推理小说相

比科幻小说出版的比较多。安永在大学里学的是美国文学专业,听说她的毕业论

文题目是关于艾伦·坡。她虽然也是一位客人,因为年纪最轻,所以每年都帮忙

张罗饭菜。大年三十过生日的她,这次应该是步人三十岁的最后一次圣诞节了。

“我觉得真有点对不起安永小姐,让她把男朋友扔在一边到这里来,还要她

帮忙做菜。”

对真壁的这番话,女编辑瞪了瞪眼睛做了鬼脸。虽说与火村做的是一样的动

作,可是人家看上去就上品可爱。

“要是您真的这样想的话,下一部有自信的作品请一定交给我编辑出版。已

经三年没有接到您的作品了。”

“大家听见了吗?”真壁问大家。“‘下一部有自信的作品叩也就是说‘没

意思的就交给青洋社和珀友社他们’喽?真是斗不过这位小姐啊。”

嘴里虽然这么说,大师的脸上却充满了笑意。这位差不多可以做自己女儿的

编辑,是他的宠爱。我再一次从心里佩服选拔了当时只有二十四岁的彩子担任真

壁的专职编辑的布拉克书院总编的慧眼。那位总编绝不是单凭一些,例如只要让

年轻女孩当真壁的专职编辑他就会整天眉开眼笑的呀,因为她是他大学校友等几

个不切实际的理由就做出决定的。也许是因为彩子对他的作品和推理小说有着充

分的理解吧。自从她担任真壁的专职编辑以来,他接连三个长篇都是在布拉克书

院出版的。不过,正如她所说的,已经有三年没有接到他的作品。他本来就属于

那种少产的作家,也没什么奇怪的。

彩子将放在桌子上的酒杯一一传到大家的手里后,佐智子双手将一只大盘子

端上了桌子。盘子里装的是每年都一样提前一天的圣诞节大菜,一只大火鸡。

“欢迎大家。”

紧接着上菜的是真帆。她是佐智子的独生女,今年是高中二年级学生。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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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小白点的蝴蝶结已经有一年没见了。听说她对自己的微微鼓起来的腮帮子有

点不满意。不过我觉得这不过是她的奢求罢了。第一次看见她,是四年前的事了,

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也许像我这样的三十二岁的独身男人这么想有点

好笑,但是看着她我不由得想到,要是有这么大的一个女儿也不错啊。

“光司君呢?”

我将火村介绍给她以后问道。

“挺好的。他说肚子不饿,到屋顶上去除雪了。”

“你看,你看。”佐智子皱着眉头说。“女孩子说话不该那么粗声粗气的没

礼貌。即使是光司的原话,也应该换成有礼貌的说法才行啊。”

“要想那样说的话,应该加上一句,括号原文,就可以了嘛。”

听安永彩子这么一说,真帆吐了吐舌头说了声“是吗”。这两个人看上去就

像一对姐妹,挺讨人喜欢的。也许是出于对安永彩子的崇拜吧,真帆曾经公开说

过将来要考进东京的大学,毕业以后也去当编辑。

“光司也怪累的,一个人跑去除雪。不过,星火庄里男的人手不多,他也只

好多做些了。”

不能不说说惟一没有介绍过的光司君的情况了。他名叫桧垣光司,与真帆同

样是十七岁,也是高中二年级学生。他与真壁圣一和佐智子,甚至连真帆也没有

任何血缘关系。那么,这个毫不相干的他为什么会与他们同住呢?在没有听说事

情的真相以前,我也一直搞不懂。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真壁圣一的作品首次在欧美等国发表获得好评,

在国内也掀起了一阵不小的真壁热潮。真壁与他的专职编辑船泽辰彦一起赴现场

采访遇到了一场火灾。他们住的旅馆因为其他客人在房间里抽烟不慎引起了一场

大火将整个旅馆全部烧尽,出事地点就在浅间山麓。两人被人从浓烟中救出拾回

了一条命,而那位救出他们的勇敢的消防队员却不幸因公殉职。那位消防队员的

名字叫桧垣光男。当时他的妻子直美只有三十一岁,独生子的光司才七岁。无依

无靠的直美和光司母子二人只能靠抚恤金艰难地度过了最初的三年。

而九死一生的真壁作为推理作家的地位却切切实实地得到了巩固。真壁继承

了资本家父亲死后的遗产,为了能静心投入创作,他将家从东京搬到了北轻井泽。

当时他听说了恩人桧垣光男的遗属生活困窘的消息,便将直美母子俩接到了星火

庄,问直美是否愿意当他的秘书兼帮他料理家事。直美非常感激,一口答应了下

来。直到两年前她遇到车祸惨遭不幸为止,一直工作和生活在这里。现在留下了

苦命的光司。

“他能自觉自愿地除雪帮助干活,说明他不甘寄人篱下过着受人恩惠的生

活。”

正在开葡萄酒的石町这么一说,佐智子皱了皱眉。

“请不要这么说。石町先生。那孩子比我和真帆还要先住在这儿的,是家里

人。什么寄人篱下。”

“行了,行了。不要抓住人家的一句话就唠叨个不停。佐智子。”真帆显得

有点不耐烦地说道。“菜上齐了,就快点动筷子吧。”

听她这么一说,乖巧的彩子赶紧忙着往大家的杯子里倒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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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现实中没有密室杀人事件这一类记录档案吗?火村先生。”

当作为甜点的甜瓜被端上来的时候,杉井问道。

“我是给大家助兴逗乐的,就像这道甜点一样啊。”

犯罪学者又给了我一记耳光。不要再闹别扭了。我轻轻地踩了一下他的脚。

“发生在巴黎的蒙玛鲁特的有名的罗斯·德拉克鲁杀人事件就是一个案例啊。

一个年轻的女孩在离地二十米高的公寓的房间里被杀,那个房间是一个完全密封

的房间。房门和窗子都是从里面锁上的,惟一与外间相连的壁炉的烟囱又很窄,

人根本就不可能从那里通过。”

提起这番话的并不是我的朋友火村,而是石町。这人虽然不坏,就是表现欲

太强,有时真想叫他闭嘴。我担心火村会不会因为他的插嘴而不开心,一看,好

像他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显出“太好了,省得我说了”的表情。

“是吗?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吗?听了真叫人有点兴奋。被害女孩名字叫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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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听起来跟英国怪异小说德拉库拉密室杀人事件差不多啊。作为职业推理小

说作家的我竟然全然不知。”

风子夸张地挥舞着双臂说。

“这种事情又不是推理小说作家应该知道的常识。”船泽笑道。“不过,石

町先生,那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啊?”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什么时候啊,火村先生?”

石町把答案交给了专家去回答,不会是在试探火村吧?

“是啊。大概是发生在二百年前的十九世纪初吧。准确时间我也记不太清

楚。”

火村一边朝嘴里送着甜瓜,很快作了回答。

“是吗?”风子又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这么说当时推理小说这种作品体

裁还没有问世?坡发表《莫格街杀人事件》,是在一八四一年啊。看我知道的事

情不少吧?”

还记得我刚刚说过今年是推理小说诞生一百五十周年的这句话吗?

关于蒙玛鲁特的密室杀人事件我是听说过的,但是它发生在《莫格街杀人事

件》问世之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说不定是坡受到那次事件的启发以后才写出《莫格街杀人事件》的。那么,

事件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以坡为题目写过毕业论文的彩子颇感兴趣地问道。

“可惜案情陷入了迷宫。”

“哦!”四周发出了一阵叹声。

“会不会是自杀啊?”

好像不甘心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似的,杉井又问。

“将刀穿过自己的胸膛这种事情,人是做不到的。”

四周又响起了一阵感叹声。看来在座的都是些好听众啊。

“可是在推理小说的世界里已经变成家常便饭的密室杀人事件,在现实生活

中就只有这么一个例子吗?”

杉井装腔作势地擦着眼睛问道。

“这也可以说明推理小说是多么脱离实际的东西啊。像真壁先生已经干了四

十五次了。”

“是啊是啊。那么,接下来还准备干几次啊?”

也许船泽这么说是打算讨真壁的喜欢吧?但是……

“还有一次。”

密室大师干脆利落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这句短短的话语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我一下子没有明白过来。

“这‘还有一次’的意思是……”

船泽莫名其妙地问。

“关于密室杀人事件的小说再写一次。现在正在写的就是我的最后一篇有关

密室的作品。”

“请等一下。真壁先生。”

船泽变得认真起来,他激动得差不多要站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会是打算就此歇笔了吧?这样的玩笑话可不是随便

说的。那可是……”

“为什么?”杉井也一本正经地发问了。“为什么‘日本的迪克逊·卡’一

定要放弃写密室作品呢?像先生这样的作家今后还会不断地写出好作品来的嘛。”

另一位编辑彩子却没有发问,只是默默地看着真壁。她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只是改变一下写作的路子而已。我想这么做。”

真壁说话时情绪非常稳定,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情。可能是在场各位的

视线有点火辣辣的缘故吧,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眼前的一只银色的糖缸。

“这么轻易地就说改变写作的路子可不行。读者们都在期待着先生写出更多

的密室推理小说呢。不辜负读者们的期望不正是推理小说家应尽的职责吗?”

杉井的这番话内容实在是太形式化了,反而让我觉得有点没有道理。话的确

是这么说,但是我不认为就凭这一点真壁圣一就一定有那样的义务。事实上,他

这么说不过是出于他自己专职编辑的角度出发而已吧?

“您是不是想说,对密室推理小说已经没有兴趣了?”

彩子歪着脑袋看着真壁的脸问道。真壁连头也不抬。

“是啊。用没有兴趣了来解释是最简单的了。只要说我已经厌倦了总是写同

一题材的东西的话,肯定会有许多文学评论家高兴的。”

“现在可不是讽刺那些评论家的时候。”

杉井直着脖子喊道。

“那是为什么啊?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感兴趣的?请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石町庆太、高桥风子还有我都沉默着等待着大师的回答。而且,现在的气氛

也没有我们晚辈插嘴的分。火村面无表情地大口吃着甜瓜。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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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壁慢慢地开了口。

“我今年已经五十岁了。本来就不是什么高产的作家,恐怕今后也不会再写

出许多作品了。因此,我想挑一些以前想写又没有写过的题材写写。大家要问我

想写什么题材的东西的话,就叫我有点为难了。”

“我们真想听。”

石町催促着。真壁朝这位年轻的推理小说家看了一眼。

“我并不是打算放弃推理小说向纯文学或者是科幻小说方苗转向。想写又没

有写过的题材就是指推理小说嘛。那么你们要问是从正统的推理小说朝冷酷小说

方面吗?实际上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听不懂。”石町有点不耐烦地说。“这样说的话,我们就更不明白了。这

么说先生您认为有关密室的东西就不是推理小说了?您怎么会说出这么过激的话

来。”

“我指的并不是那么极端的东西。我不会否定迄今为止自己写出来的东西。

那是我竭尽全力写出来的东西,有时候甚至会为自己能写出那样的作品而自我陶

醉。我只是打算放弃以构思奇特的情节和追求迷惑读者为目的去写的推理小说罢

了。”’ “您是说要写出作为一本小说来说是成功的东西来吗?”

石町故意抬高结束时的语调,话中带有挑衅性。像他这样对真壁毫不客气的

说话方式我可做不到。要是这样的话,大师肯定要不高兴的。大概是石町生就了

那副叫人恨不起来的性格的缘故吧。

他还在继续发问。

“是要追求敏锐的社会问题性和与时代的同步性、对文章的雕琢、主题的文

学性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喜欢先生作品的那些读者们一定会大失所望的吧。当

然也包括我在内。”

“那也不一样。我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文学自卑感。我也没有否定正统的

推理小说。”

真壁情绪稳定地说着,不知不觉中他改变了话题。

“你们是不是曾经考虑过推理小说的鼻祖坡要是活到现在的话会写出什么样

的推理小说这个问题吗?从《莫格街杀人事件》、《玛丽·罗瑞之谜》和《被盗

的信》等短篇小说开始,我们从中抽出其中的设下的谜团来进行模仿、继承和发

展从中得到乐趣。我一直抱着这样的疑问,这到底是一个必然的过程吗?自己是

不是错过了另一条实际上存在的捷径没有去走呢?”

石町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停了下来。接着,他又作出一副与其打断你的

话倒不如让你慢慢把话说完的样子,将身体靠在了椅背上。

“要说另一条路到底好在哪里就有点困难了。能说的只是,我考虑的不是让

游戏性、构图性和文学性来一场幸福的婚姻的那种温和的东西。要说是我打算描

写出身在犯罪的旋涡中的人们实实在在的形象的作品的话,那倒也不是。像那种

非常普通的东西怎么能够冠以‘推理小说’这个特别的名称呢?

“我虽然对为什么千方百计地要将事物进行分类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是我认

为推理小说这个名称包含着与一般的小说是有区别的意思。虽说推理小说的问世

是从坡的《莫格街杀人事件》开始的说法已经成了定论,仔细想想这是一件非常

奇妙的事情。为什么会有以一本小说的问世作为定论的说法的呢?这不是就证明

推理小说在文学世界中的特殊性吗?就像否定光线直行的‘空间的歪斜’使科学

家发现了宇宙一样,恐怕‘推理小说’也是被发现的一种特异的存在吧?”

“这种特异的存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突然发问的这位是火村。也许真壁感到有些意外,只见他朝坐在他斜对面的

火村看了一眼,调整了一下语气,作出了以下的回答。

“分析谜团,也就是说产生了神秘与现实、感性与悟性之间的永久运动。一

边互相给对方施加压力,一边继续着痛苦而又美丽的运动。是几何学的幻觉和昏

昏沉沉的梦境向着这个世界发出箭一般的光芒。”

“真是太抽象了。”

火村眯着眼睛用嘴去吸小勺里的甜瓜汁。

“也就是说迄今为止,您还没有写过一篇被说得如此抽象的推理小说?”

“是啊。”

真壁非常得意地拼命地点着头。

“您恐怕是想极端地说,这是我在推理小说中没有出现过的故事。在看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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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来的名著清单时,我会摇头。起先我认为排列在这里的一定都是使包括我在内

的众多的读者如痴如醉的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的作品。可是此刻我的笑容消失了,

我在问推理小说是不是被写在别的地方了呢?”

“排列在那份清单里的是什么作品呢?是推理小说诞生以前的作品吗?”

火村在继续追问。我没有想到他会对这个话题这么投入。

“也许我的说法有点不太妥当,但是我认为那些应该被称为‘地上的推理

小说’,那也可以说是供人娱乐的游乐场。但是……”

大师停顿了下来。火村用衣袖擦了擦从嘴角流下的甜瓜汁,替真壁说道。

“那您是说还存在着大家多没有见过的‘天上的推理小说’喽?”

“答案变得越来越不具体了。”

真壁的脸上露出了苦笑。火村耸了耸肩膀,仿佛在说,是啊。

“那不是蛮好的嘛。这里又不是在上算术课。”

“先生今后的创作目标就是那个‘天上的推理小说’吗?”

对彩子的问题真壁作了肯定的回答,声音听上去好像没有信心。

“也就是反推理的那种东西?”

石町乘机插了一句。

“先生,那是一种连教义都很暧昧的新兴宗教一样的东西啊。不就是一些充

满教条主义的作品吗?”

“等等。”真壁阻止了这番话的继续。“我是不懂什么反推理那种东西的,

不过也许说了些与他的提倡者相同的东西。迄今为止,我们写的那些东西给我的

印象只是一些跟在命题推理的屁股后面,再加上一番声明的废话连篇的东西而已。

我是想站在反推理的那一边来看问题。”

石町深深地叹了口气。

“写了二十年密室故事的先生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跟刚才说的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很久以前我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了。

大概是在写了二十本左右的密室作品以后开始。当时,我的作品得到了一定的好

评,还被称为工匠一样的作家。我从心里感到高兴,就在那时新的野心在我心里

冒出了头。我开始想从一名工匠变成艺术家。”

我仍然一言不发,不光是不好意思。因为对我来说,工匠一样的存在依然是

那样地耀眼。所以,对于要想超越工匠的境界的野心并没有产生什么共鸣。

“算了。这个话题该结束了。”

真壁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意果断地结束了话题。对于这禽半吊子的解释,

那些编辑们一定不会满意的。但是主人说结束了,大家也只好跟着服从。

“那么,晚宴就到这儿结束吧。”杉井说。“让我们等一会再继续谈下去。

但是,您现在正在写的作品没有作为‘真壁圣一最后的密室作品’推出去的打算

吧?我相信您不会这么做的。”

“这可为难我了。”

大师虽说脸上带着苦笑,但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我感觉到了。

我心想,也许是在故意摆摆架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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