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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幻影机关.2

作者:西村寿行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34

在高级公寓采取指纹的作业,用了两个小时左右结束了。共得到了六个人的指纹。然而,却不能寄予什么希望据三角和铃木的鉴定。指纹都很旧,不鲜明。而门等经常接触的地方被干净地抹去了。老人一伙确实存这里呆过,但是要想查出其指纹却近乎妄想。

“总之是检查核对一下再作结论吧。虽说不甚鲜明,但这六个人的指纹,若与在你家里查出的指纹的某一个吻合的话……”

作为科学工作者的三角的话毫不含糊。

“结果何时能知道?”

“明天之内。只是指纹照会的回答需要三天时间。”

“请多费心了。”

“啊,你就交给我吧!”

三角回答得很明确。他铃木一起登上了山泽叫住的出租车。

“得两、三天吗。”

“指纹若登记在册就好办一些。若不是那样,我就上溯到三十年前的过去,去寻找地区特设警备队的年轻人的行踪。我要一直将其追寻到现今。只是,调查或许将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山泽望着窗外。

“时间长短无所谓。你给我不惜费用地调查吧。不论发生何事,我也准备特此案搞清,向那帮家伙复仇。”

“费用的事不必担心。我也产生了很大的兴趣。那伙接受了非人训练的年轻人,那伙幽灵般的年轻人中的某一个,摇身一变成为横扫九州地区的无影怪盗,而且对于十年前的江东信金、及现在的关东信金、你夫人的失踪有关连,将其触手一直伸到到现在。这样看来,这件事很有调查的价值。”

山泽依旧望着车窗外。

“幽灵般的年轻人……”

在片仓的脑海里,幽灵般的年轻人的影像与白发老人重叠在了一起。

三天后,三角告诉片仓消息。

下午稍晚些时候,片仓和三角相会在银座的饮食店。

“有了些收获。”

三角面部表情很明朗。

“知道指纹的主人了吗?”

片仓感到一阵冲击。

“知道了。但在此之前需说明一下,你家里的指纹与高级公寓里的指纹不一致,而且照会了全部指纹,登记在册的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在桌子腿上的指纹。”

“……”

片仓想问那是男是女,却没问出声。

“此人生于仙台,名字叫水岛谦二,年龄三十二岁。六年前在仙台有过斗殴事件。他酒后打伤了对方,但是争端私下里解决了。现在的住所是葛区。”

三角递过来一张纸。

“谢谢。这么说,有线索了。”

片仓接过纸片收了起来。

“那个叫水岛谦二的男子是你的熟人吗?”

“不,我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比如,曾经委托过你为之辩护,或者是被起诉的对手……”

三角的双目象是在窥视片仓,憔悴的脸上露出一副凶相。

“我想不起来。”

“是吗……”

三角没有再说什么。

妻子不明不白地出走。指纹调查的结果,在自己家里的客厅和厨房出现了完全陌生的男子的指纹。由此而产生的可以想象的苦闷,只要是男人,谁都一样。

“告辞了。”

“我现在去会一会那个叫作水岛的男子。”

“去吧。只是不要乱来。如若事情不好办,可以交给警察。”

“好,到时候再联系吧。”

片仓点了下头出了饭店。

他驱车驶向车站。

三角递过来的纸片上写有水岛谦二现在的住所。在总武线的新小岩站附近。

水岛谦二——

片仓心情很复杂。

这个叫水岛的男子他不认识,他也从未听说妻子的亲戚里有这个姓氏的人。这个水岛谦二在自己出差期间到过自己家中。恐怕片仓的猜想并没有错。叫作水岛的男子,在客厅里侵犯了妻子。

片仓的脸渐渐失去了血色。一股新的怒火涌上心头。比以往的愤怒更强烈。这以前尚不知对手的真面目,他没能把怒火烧向某人身上。他是有火无处发泄。

此刻,他的愤怒有了目标。他已可能把憎恶感对准——特定的男子——水岛谦二。片仓胸中的愤怒的火焰在升腾。

——决不能轻饶了他!

要对加在妻子身上的不道德行为报复。在自己不在家时闯入家中,蹂躏了自己妻子的水岛谦二,真是十恶不赦。

在东京站,片仓换乘了总武线。

片仓的脸色又变得铁青,他把视线移向车窗。对那个叫作水岛的男子的憎恶,随着电车的速度在增长。沉浸在憎恶感中的片仓突然感到了大都会的怪异。大都会潜藏着各种各样魔性。魔鬼的栖居之所也就是大都会。

在西新小岩,有一座叫丹城寺的寺庙。水岛谦二现在的住所就在那附近的一个民间公寓里。是一个有金属板的二层建筑。

片仓找到了管理人员。

这是一个三十岁山下的主妇。

“是找水岛先生吗?那个人在很久以前就离开这里了。”

主妇简单地答道。

“很久以前——那是、什么时候?”

“啊呀大概有四年了。”

“但是,他的现居住所不是在这里吗?”

“是的,派出所的什么文件曾到过这里,但他不在。房间已租给别人了,我也正在为难。”

主妇露出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是吗…”

片仓失望了。

他斗志昂扬而来,这个去向不明的回答刺伤了他的勇气。然而,他也不是事先未料想过这一结果。水岛谦二现正躲在什么地方,或许妻子跟他在一起。这种解释是很自然的。

“水岛在哪儿工作,你知道吗?”

片仓将面值两千元的两张纸币叠了叠递到了主妇手里。

“这个,谢谢!”

主妇很老实,接过纸币后向片仓鞠了一躬。

“我知道。是昭和金属厂的职工。在中川下水道的附近。到了那马上就会明白。可是,这可是四年前的事了……”

“水岛是独身吗?”

“是的。”

“你知道水岛的朋友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

“有他的照片吗?”

“没有。”

主妇摇了摇头,好象没有水岛谦二的照片是理所当然的。

“谢谢。也许我还会再来。”

片仓离开了民间公寓。

他向中川下水道走去。

中川河从崎玉县进入葛饰区,纵断此区注入荒川下水道。

中川下水道旁有许多家工厂。昭和金属也是那工厂群中的一个,在上平井桥附近。象是个中等规模的厂家。

片仓递上自已的名片后,很快就在劳务课找到了水岛谦二在此就职的档案。片仓会见了工厂厂长,并请他介绍了水岛工作过的班组的班长。是个叫作荻原的,看上去与水岛年纪相仿的班长。荻原记得水岛。

“那是个很严肃正直的男子。”

荻原走出工厂后,仰望了一下天空。

“你知他搬到哪儿去了吗?”

“啊呀,不管怎么说,他离开已有四年了。过去,我们经常在一块饮酒。”

“他离开后,你又见过他吗?”

“不,没有。”

荻原将口里的烟吐向空中。

“有与他特别亲近的人吗?”

越问,片仓越感到失望。

“不知道。倒是,我知道有一个水岛钟情的女人。”

“谁……”

“附近有一家叫松户屋的饮馆。那里工作着一个叫知子的姑娘,水岛喜欢上她,就经常到那里去。这样说起来,那姑娘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失踪了。”

“从什么时候失踪的?”

“呀啊,我很少去松户屋。饭馆哪都有。而且我对那个姑娘又不感兴趣……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荻原仿佛漠不关心似地说道。他只是不住地仰望着天空。

片仓谢过之后,返身离去,

——这没完没了的跟踪。

片仓自言自语道。

那家饭馆就在工厂街的附近。

馆子、餐厅、荞麦店共有好几家并列在一起。松户屋的招牌上写着经营炸猪排、排骨汤之类的字样。

经营者是一个腹部突出的中年男子。

“呵,是说知子吗?那姑娘在这呆了约一年,早就走了。”

男子说话的声音很大。

“在什么时候?”

“已经有三年多了吧。确实,大约就在那个时候。”

“她离开这里的原因是……结婚吗……”

“好象不是那么回事。我记得她说是要回乡下——总之,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三四年的时间在都会里就显得很长了。经营者这样说过之后,就用手指敲了敲满是油污的腹部。

“知道她的祖籍吗?也就是父母所在的地方。”

“嗯,大概应该有保证人的纸片之类的东西。请等一下。”

老板走到里面,磨蹭了好一阵,终于拿着一张纸片回来了。

片仓接过来那张保证书。

“有个叫水岛谦二的男子,在四年前经常来这里吃饭您知道吗?”

“四年前——”

主人翻着眼皮。

“请原谅。那些过去的事,我一件也记不得了。”

“是吗?”

没有什么再要问的了。

片仓出了饭馆向车站走去。

竹田知子,二十二多。这是她四年前来这个店里工作时的年龄,所以现在应该是二十六岁了。祖籍在静冈县的天童市。

片仓决定去天童市看看。对于追寻其踪迹来说,访问其老家是最为简单易行的办法。但是,即便得到一点线索也未必十分有价值。水岛四年前离开昭和金属,断绝了行踪。知子是在三年前离开的。不知两者之间有无关联。即或有,也只有水岛迷恋知子,经常到知子所在的饭馆去吃饭,这一件事,也许应认为二者之间并无联系。

然而,水岛谦二失去了行踪,没有掌握其行踪的方法。对于追踪者来说,有一点微小的线索也要拼命去找。片仓是律师,他习惯于这种事。一一调查下去。一边重复着徒劳,一边接近隐忧着的真实,这就是工作。找到知子,若与之无关,再另寻出路。这是用的排除法。将一个一个排除掉之后,最后所剩的东西也最有浓厚的味道。

片仓想到,若找到水岛,那么妻子也可能与之在一起。妻子在旅馆里被一个自称是其丈夫的男子踢倒后,在坂田的眼前遭到了侵犯。因为从家中将妻子带走的或许就是水岛,所以那个自称为其丈夫的男子也一定是水岛。

片仓回到自己家里是在傍晚时分。

为谨慎起见,片仓查了查知子老家的电话号码,但未找见。

出发前,片仓给山泽挂了电话。

片仓向他说明了情况。

“你马上就去天童市吗?”

山泽问道。

“是的。开车去。我到那里就给你打电话。若无结果,我想请你调查水岛谦二的行踪。”

“我也去吧。顺便来一下。”

“你也去?”

“对。我有一种奇特的预感。我的预感一般都很准确。好象我还是跟你一起去的好。”

“知道了。我这就到你那去。”

片片仓放下了电话。

山泽说有奇特的预感,要与片仓同行,这使片仓感到事情有了眉目。山泽虽是个不修边幅的男子,但在侦查工作上,却有着动物般的惊人的第六感官。

到达天童市已经是深夜了。

片仓和山泽在为汽车旅行者准备的带车库的简易旅馆里休息了一阵。

第二天一早,他们离开简易旅馆,向竹田知子的老家走去。这是县立天童自然公园中的一个小村落。濒临秋叶水库。

知子的母亲在家。是个农家,庭院宽阔,一群鸡在满是菊花的院中嬉闹着。

由于从东京来了两个突然来访的男子,五十多岁的母亲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不,知子不在。”

知子母亲口气很坚决。

“请放心。”

片仓解释了一番。来见知子,是要了解一个水岛的男子的情况,别无他意。

“这个吗……”

知子母亲的视线落到了片仓的名片,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浮理出踌躇和痛苦样的神情。

——一定有什么原因。

片仓这样想到。

“我不知她的去向。”

知子母亲吐出了这几个宇。

“不知去向?”

“不,虽说是去向不明,但也并不是说一点儿也不知道,她有时来张明信片。”

“……”

片仓默默地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这孩子加入了宗教团体。”

“宗教团体……”

“对。”

知子母亲点着头,她的脸上浮现出不满的神情。

“据说要去各地传教。所以住址不一定……”

“是吗?那、那个教会团体的名称是什么?”

若是在传教,那么很容易就能找到其住所。

“这个吗……”

知子的母亲摇了摇头。她用做农活的粗糙的手重新整理了一下头上的毛巾。

“你不知道教团的名称吗?”

“那孩子且讲了这些。她担心再讲多了会被带回去似的。可,在什么信里,她说过是住在‘蓝色的天与地之里’……”

“在‘蓝色的天与地之里’……”

“她并没有在干什么坏事,我们也是这么想。前不久她还寄来过钱,但只有姓名,没有住址……”

“寄钱?经常寄吗?”

“是的。这三年间总共是三十万元左右。我们把它留作了这孩子出嫁的嫁妆费。她已到了年纪,我们都为她担着心。”

“你看了信封上的邮戳了吗?

“是的。全部是长野县的饭田邮局。”

“饭田邮局——没搞错吗?”

“没错。”

“是这样啊。”

片仓看了看山泽,意思是问他还有别的要问的没有。山泽摇了摇头。

“那个,你们是想找我闺女吗?”

知子母亲问道。

“我们有这个打算。”

“你们若找到她了,一定要通知我们。”

知子母亲的眼神似乎在叮嘱。

“一定。”

与知子母亲告辞后,片仓与山泽走出了知子母亲家。

他们发动了汽车。

“你怎么想?”

片仓在飞驶着的车内问山泽。

“有什么令人无可奈何的东西存在于事件的背景上。”

山泽望着窗外答道。

片仓沿着国家公路152号线向饭田方向开着车。山连着山。道路沿着天童川蜿蜒。也许是由于已进入深山、海拔很高的缘故,已可稀疏地看见红叶了。

“你认为能发现竹田知子的行踪吗?”

片仓向山泽问道。

片仓是律师,所以多少也懂些侦破技术,但现在经由152号公路北上的片仓却没有自信。

竹田知子加入了不知名的宗教团体。线索只有“蓝色的天与地之里”,而那也不是地名。不可能有这样的地名。恐怕知子是子耍小姑娘的脾气。

此外,还有饭田邮局的邮戳。仅凭这两点,要找出竹田知子,片仓认为相当困难。他甚至认为是不可能的。

“行吗?”

“大概行吧。”

山泽淡淡地答道。

“怎么办才能行呢?”

山泽的话使片仓安下心来。山泽有着特殊敏锐的感觉,甚至可所是嗅觉。片仓完全相信甚至依赖他。

“若说是‘蓝色的夭与地之里’就应是在山里。若在城市里,从常识上来讲,决不可能使用那种表现方法。信封上的邮戳是饭田邮局。把这两点合在一起,这就具有指向性。”

“指向性……”

“不仅如此。你夫人在孟兰盆节回故多时,在甲州的的胜昭以远,失去了消息或是行踪。娘家是木曾福岛。不知她走的是哪条路,但途中有可能接触过那个宗教团体。另一方面,竹田知子从饭田邮局寄钱。即使假定她要去掉足迹,也不会到几百公里之外的邮局去。”

“这样说来,的确……”

“请进行一下推理。”

山泽望着窗外说道。

“不会是在饭田市的近郊。是在你夫人回故乡的路线附近。不会是很近,不然,你夫人也不会与之遭遇。”

“在路线以内……”

片仓认为山泽的话很有道理。听过之后,觉得既很轻易又无懈可击。

“搜索起来,并不十分费劲儿。”

“也许。”

片仓感到与山泽同行确是帮了他的大忙。

“然而……”

片仓仿仍感到不安。不,与其说是不安,不如说是——决定性的疑问。

“问题是,竹田知子所属的宗教团体,是否与水岛谦二有关系。若无关系……”

“结论在调查后才能得出。”

“啊啊。”

片仓点着头。

片仓对于山泽的冷静,突然感到一丝恼怒。山泽不是当事人,即便介入事件,归根结底也是旁观者。与他相比,片仓的烦恼已使他痛苦到了极点。

片仓坚决要将怪盗一伙查出,并将其翻底击垮,但是并不仅仅只是查出和击垮。还有妻子的耻辱。

发现日夜遭受凌辱的妻子,将给片仓带来多大的烦恼和羞辱啊!

就算报了仇,报仇之后所剩下的也只有心灵的荒野。片仓心里已感觉到在那无情的荒野里彷徨的痛苦。

片仓不能习惯,如猎犬追逐猎物足迹气息似的山泽的冷静的话语。

若山泽的推理中郜,那么片仓现在就是向着狂乱的世界、屈辱的世界前进。即使报复成功,自己的心灵也将被拖进毁灭的深渊。

地区特设警备队——无影怪盗——奇特的老人——水岛谦二——宗教团体——蓝色的天与地之里——还有,无缘无故出走而成为罪犯一伙的奴隶的妻子。

究竟,是什么潜伏在这些事件的背景里呢?

片仓咬着后槽牙,发出嘎吱地一声。这声音既不能说是精悍,也不能说是悲怆,也谈不上是憎恶。

到达饭田市是在午后。

饭田市是伊那谷第一大工商业城市。城市很象是建在山顶上。汽车若不登上一个陡坡,就不能进入市区。

“我要在市政府下车。”

山泽说道。

“把车存起来吧,我也去。”

“不,你不必去了。你可找个地方吃顿饭,休息一下。四点钟,我们在市政府前会面吧!”

山泽拒绝了片仓的同行。

“可是……”

“在四点以前,大致上会差不多了吧。”

“是吗。”

片仓再没说什么。他找到市政府后让山泽下了车。

山泽很快就在市政厅的建筑物里消失了。

片仓寻找着停车场。

虽说那是山泽的工作,但山泽的行动却竞充了自信。只要有一个小小的事实,山泽就能从中扩展开推理的枝叶,而且对自己的推理深信不疑。他具备天才的侦探本领。山泽这次与片仓同行,正显示了他敏捷的智慧,决不是白费事。

——是什么味道?

猎物的气味越浓厚,猎犬的动作就越敏捷,就越是杀气腾腾。片仓对山泽产生了同样的感觉。

——敌人近在眼前。

片仓的这种感觉很强。

他找到停车场停下车吃了顿饭。

饭吃完后,却没什么可干的。他返回停车场,在车里小睡了一会儿。

三点半钟,片仓驱车到了市政府。

山泽露面是在四点正。他默默地坐上了助手席。

“弄清了吗?”

“嗯。”

山泽轻轻点了下头。

“怎么回事……”

片仓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等着山泽往下说。

“去伊都市。从那里有一条通向木曾的权兵卫街道。‘蓝色的天与地之里’就在那条街道附近的山里,是一个废有弃村落。有一叫作天地教的宗教团体,用很少的钱买下来,造了一个村子。”

“是权兵卫街道……”

“嗯。”

“是这样。我妻子会不会是经由那里去木曾福岛的?”

这样事情就可以理解了。通常去木曾福岛要经国家公路20号线,过取访、冈谷到盐尻。再从盐尻南下19号线。这是普通的公路,这条线上,交通量很多。更何况是在盂兰盆节期间,即便说是在夜间,车流也不会断绝。片仓这样想着。

若是走险恶的权兵卫街道,那么就不知途中会发生什么意外了。更何况是在深夜。设想会遇到盗匪之类的人物也绝非荒唐。

“是‘蓝色的天与地之里’吗……”

“好象是个拒绝与外界交流的宗教。”

“拒绝交流?”

“是的。好象也不答应采访。据说是自给自足,以此为目的。所是宗教团体,但未做登记,所以不知教主是谁,所有这类事情都不明了。”

山泽解释道。

“这些事,你是在哪儿了解到的?”

“在好多地方。市政府里有林业厅、信越广播局、新闻报社——在这类地方。”

“是吗。”

“虽是第六感觉但或许有必要带上武器。”

山泽望着窗外说道。

“带武器——真的吗!?”

片仓看了看山泽的侧脸。山泽的侧脸如刀削过一般,棱角分明。

“我只有这种感觉。”

“是预感?”

“嗯。但是,我的预感大多很准确。”

“但是,我们没有武器啊。”

“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可在夜间潜入那个地方。”

“也太大惊小怪了。”

片仓笑了笑。山泽对他的笑,丝毫也没有反应。

片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突然感到胸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他感到那是一个看不见的铁箍。

山泽的预盛感也许是正确的。天地教若是无影怪盗的大本营,而那个奇特的老人就是无影怪盗其人。还有二十多年前地区特设警备队的幽灵般的年轻人……。

若真是这样,那对手可不是好对付的。

买下山里的废弃村落,据说是过着与外界隔绝的生活的那一伙男女,在片仓的想像中,这个邪路宗教的团伙成员也许就是一群披着宗教外衣的发臭的僵尸。

——妻子也是那个邪路宗教的一员。

片仓感到一阵战栗。

片仓开车北上三州街道进入伊都,又从伊那奔向权兵卫街道。

在伊都市填饱肚子进入权兵卫岭已是夜里快十点钟了。

没有一辆车从这里通过。权兵卫街道本身也不是汽车道。曾经是一条马车路。不知何时作为汽车道通行了,但是至今道路还很崎岖。

通往天地教所在的废村的岔道就更加难走了。分不清是路还是树林。若有村落,村民们就会好好整理一下道路。但是村子已经没有了。在废村里栖居着与外界断绝了交流的男女。路基荒废,杂草丛生,似乎也应在意料之中。

片仓与山泽丢下汽车,走在山间小路上。

两个人都只准备了手电筒。

“你,会格斗吗?”

山泽在出发前问道。

“在学生时代,学过柔道和空手道。你怎么样?”

“我吗,你就不用担心了。”

“你好象很在行。”

“不能说不懂。”

山泽只回答到这里。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子。片仓不知山泽以前是干什么是。山泽是在片仓到律师事务所任职后,别人介绍给片仓的。从他那睿智的,冷竣的相貌来看,他一定有着非凡的经历。

“走吧。”

片仓在头里走了。皎洁的月光染白了树林。

“去是去,但今夜只是去侦察。若找到你的夫人,就把她带回。具体计划然后再订。”

“知道了。但是,马上就是半夜了。那些人都已睡熟了吧。怎样才能认出我妻子呢?”

“这个,我们去看看再说。”

“好吧!”

片仓走进了树林。他尽量避免使用手电筒。借着照入林间的青白的月光向前行。天地教分子使用过的车辙隐约可见。片仓顺着那些印迹摸索着。

神经高度地紧张。仅只是在偶然间目击了什么事件,妻子就被强行与丈夫分开,被囚于月光幽深的废村里。

走着走着,金龟这的叫声停止了。

这叫声的停止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约用了一个小时,片仓和山泽到达了那个废弃的村落。

溪水潺潺。溪水边排列着十几间农舍。

片仓和山泽藏身于土坡上的树林里,向下面的村庄望去。

各处住房都熄着灯,仿佛人们都在酣睡。虽说有月光,但黑暗仍很深沉。那些建筑物的轮廓也都溶化在黑暗里,不甚分明。

——在这一秘境里,妻子……

片仓凝望着。妻子或许就被幽禁在这十几间废置中的某一间里。若是被幽禁着,也就可能是性的奴隶。

万籁俱寂。两人在树林里藏身窥视了约三十分钟。感到无论那间屋里都未有过任何动静。

夫不会仅只是蝉蜕的空亮——片仓突然产生了这一疑问。在这一秘境的废屋里,一伙男女,不,是披着宗教补衣的一伙怪盗,居住着吗?片仓感到这难以置信。

“走吧,不要出声。”

山泽小声催促着片仓。

片仓跟着山泽出了树林。

在各家住房前都有通道。两人踮着脚尖走在通道上。走近一瞧,每一所住房都有一个很大的庭院。住房四周筑有围墙。

虽有围墙,却没有大门。

山泽溜进了从边上数过了几家之后的一个庭院。庭院角落上有一土屋。还有放杂物的地方,以及一个象是小牛棚之类的建筑。山泽悄悄走到了正房。

他在房檐下停立了片刻,听了听,仍未感到房内有人。只有门外溪水的潺潺声清澈悦耳。

“准备好了吗?”

山泽压低声音说道。

“好了。”

片仓答道。山泽准备实施潜入屋内的步骤。他要查清怪盗一伙到底在不在里边。若住在里边,就再回到树林里去。然后在那里等到天亮,再确认片仓的妻子是否被囚禁着。下一步计划要在确认清楚之后再制定。

山泽手放到了大门的门把手上。

山泽溜入了屋内的暗处。

片仓背对住房,向道路上张望着。淡淡的月光洒在群山之中,除溪水声之外,没有任何声响以及物体移动的影子。

喀拉一声,一个可怕的声响出现了。象是木板之类的东西断裂的声音。片仓的身体僵直了。

山泽的手放到了大门的门把手上。在这偏辟的村庄没有上锁的习惯。这里也是一样。门开了。一点、一点,山泽尽量不出声响地打开了屋门。

片仓背对山泽,以防万一。如果有人,那就是怪盗一伙,大意不得。

——被发现了吗?

片仓跨入了屋内。若是被发现了,那就要进行殊死搏斗,他不能撇下山泽逃走。

“快逃。快,快逃!”

山泽嗡嗡的声音传来。片仓打开手电,四下搜寻着。山泽落入了深深的陷井。

“我叫你快逃!去把警察叫来!”

“可是……”

片仓犹豫了。如去库房的话大约能找到梯子、绳索之类的东西,可以把山泽救出来。

“等等。我就来救你。”

片仓扭转身退去。

“那不行!”

回过头去的片仓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了十几个人,每人手里都提着木棒站在院中,他们全都戴着头巾。手电光照在了一伙奇怪的穿僧衣的男子身上。

“把异端者抓起来!”

高个的穿僧衣的男子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他手里举着一根长长的锡杖,锡杖尖端的圆环闪闪发光。

“等着我,山泽!我去叫警察!”

片仓大嚷着关掉了手电筒,做好了格斗的架式。

“你这家伙,就是无群怪盗吧?”

片仓怒声向声音嘶哑的男子问道。从这男子的声音来判断,坂田在新宿大街上遇到的那个奇怪的老人可能就是这个男子。

“你原来在西部方面军司令部,是地区特设警备队队员。你的真实面目已经暴露了。我就是来逮捕你的。到这里来!”

庭院有围墙围着,没有门,而前面有一伙男子阻塞了通路。若想逃,就只有翻墙而逃或突破这帮男子的包围,哪一种方法都不容易。若爬墙,很快就会被拉下来。若格斗,也不好对付十几个手持木棒的人。既如此,片仓打算与他们的头子格斗,将其擒为人质。

“你说的太多了。恶魔!”

那头目发出了冷冷的声音。

“诸位,那个男人是恶魔。要小心,抓住他。必须进行异端审讯,揭露其真实面目。”

头目的锡杖敲击着地面,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男子们缩小了包围圈。

“真是个无能之辈。你自己上来呀!你不觉羞耻吗?”

片仓叫过之后转向那男子冲了过去。木棒雨点般地落了下来。片仓在木棒落下之前的一刹那,突然改变了方向,向右边的一个男子扑去。他跳到那人跟前,举起手电筒向那人脸上打去。片仓已接近疯狂,现在是生死搏斗。自己若能逃脱,山泽也将得救。因警察是要来的,他们不会杀死山泽。

若两人都被抓住,那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了。这已显而易见。

那男子脸部被击中,惨叫一声倒了下去。片仓也抓着那个男子倒下了,但他在身体倒下去时从那身子手中夺过了木棒。接着顺势举起木棒打到了一个从上面扑下来的男子的腿上。

“来吧!”

片仓站起来,紧握着木棒。

这时,道路上射来了光亮。道路两边十几支松明火把突破黑暗走来。

片仓呆住了,他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松明渐渐来到了近前。那松明的火光宛如一种虞诚的肃然的仪式。这仪式含有一种深不可测的魔性。

松明进入了庭院。又是一伙穿着奇怪僧衣的人。

——女人。

举着松明的好象全都是女人。她们面孔白净。

黑暗从院子里消失了。

“喂,过来!”

片仓向前冲了一两步。

“是你!”

突然,一支松明落到了地上,一个穿僧衣的女人企图跑过来。那头目用锡杖挡住了她。

“司祭先生,他是我丈夫!”

女人叫道。

“是你原来的丈夫啊!”

“是,司祭先生。请你饶了我丈夫,怎么样,求你了!”

是京子。京子跪到了司祭面前。

“不行。你的丈夫是这里所有的男人。你是这些男人的妻子。与这样的恶魔无缘。”

司祭声音威严。

“是,司祭先生。我是想错了。”

京子被司祭的话吓住了。

“请捡起松明。”

“是、司祭先生。”

京子拾起松明回到队列里。

片仓无声地看着。

他身体中的血液好象已经不流了。他一下子甚至没感觉到愤怒。妻子京子在这里,片仓曾有过这种思想准备。甚至料想到她已成为男人们的性的奴隶。

但是,眼前妻子的变化是怎么了。她己完全成了叫司祭的怪盗的奴婢。只因司祭的一句话,她就马上抛弃了对她丈夫片仓的怜悯,不顾丈夫的性命,毫不踌躇地返回了同伙的行列。京子如此无情,这使得片仓的心僵化了。

司祭说妻子的丈夫是眼前这些男子。妻子也承认了。现在她已被司祭为首的一伙奇怪的男人们征服了,她已成为他们的私有财产。

片仓握紧了木棒。

“京子,到这边来!”

片仓招呼的声音在颤抖。

“不,我不去。我现在作为这些先生的妻子生活得很幸福。我已是与你无缘的女人了。请停止抵抗吧。接受异端审讯,请求司祭先生的怜悯,才能免除惩罚……”

“行了,别说了!”

片仓用颤抖的声音打断了京子的话。

不可名状的愤怒统治了他。为了找这样一个女人,他一直追踪到此……。

“司祭吗……”

片仓准备好了木棒。

“杀人的强盗,叫司祭呀。”

片仓对司祭怒目而视。

“这个恶魔!”

司祭发出一声沉重的声音,走上前去。

“你是魔王。你是把我们的宗教视为眼中钉的恶魔之王。在这之前,我识破了你派来的魔女,在异端审讯结束后将几个人判处了焚刑。现在消灭魔王本身的时候到了。”

“不要说胡话了,老家伙!”

“是胡话吗!”

司祭将锡杖指向斜上方。

片仓很随便地向前移动了脚步。

这个司祭若是怪盗,而且若是战争遗留下的魔鬼,那他虽已年长,但片仓知道马虎不得。但是,这种事片仓未放在心上。打倒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又有何难?

片仓对妻子异样的变化,简直都气炸了肺。他失去了正常的感觉。

打死司祭——片仓只有这一个念头。他以为这是轻而易举的。

距离越来越近。

松明在男人们的背后举着。司祭的影子覆盖了片仓。对准司祭的身体,抡起了手中的木棒。

片仓以为这一下就会把司祭打趴下。

咔嚓一声,木棒和锡杖的金属碰到了一起。听到这声响的片仓的手腕感到一阵麻木,木棒被打落了。背对着火焰的司祭巨大的影子播曳着。片仓看到锡杖划过空间伸来。

片仓向后跳去。

但是,他失去了重心。男子们丢下木棒冲了上来。片仓将第一个扑上来的人踢倒了,但也仅此而已。男子们蜂拥而上,将片仓按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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