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血火大地》作者:西村寿行【完结】 > 血火大地@txtnovel.com.TXT

第一章 绿林恶魔

作者:西村寿行 当前章节:154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5:37

1

没有风,天黑以后,气温还未降下来。空气的湿度很大,蚊子叮咬着人粘糊糊的肌肤。在巴西偏僻内地长大的日本姑娘水野直子,已经习惯了蚊子和毒虫,对蚊虫的毒素已产生了免疫力,即使受到它们叮咬也没什么反应。如果对它们神经过敏的话,在这里简直无法生活。

一阵巨大的声音把直子惊醒。她从粗糙的木床上坐起时,那声音变成了狂吼和怒号。尖利的枪声撕裂了宁静的夜幕,四周是悲鸣和怪叫,还夹杂着砸碎门窗玻璃、打坏家具器皿的声音。直子吓得毛骨悚然。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告诉她,是强盗团伙来行凶抢劫了。强盗们在楼下跑来跑去,传来了一阵阵杂沓的脚步声。直子全身的血仿佛冻结了,双脚打颤,欲动不能。一群匪徒冲上二楼,那脚步声令人胆寒。

直子忘记了惊呼,睁大眼睛直瞪瞪盯住房门。匪徒三脚两脚踢开房门,冲进卧室。

“在这里,小娘子!”

几个强盗凶相毕露,一个个放下蛮刀,逼近直子。长而锋利的蛮刀上沾满鲜血。

“救命呀!”

直子高声呼救。只是在这时她才终于迸出声来。这声音宛如临终前的哀鸣,是处于生死关头向世界发出的呼号,是绝望的惨叫。

匪徒们把她扛到楼下的大厅。她的养母根岸阳子早已被弄翻在地,身上被剥得精光。两个男人(也许是黑人和土著的混血)用脚踩在四十二岁的养母身上,把她的两手象大字一般拉开。一个匪徒正在奸污她。

“还有个姑娘?!”

骑在母亲身上的那个强盗发现了直子。

“拉过来,把她俩放到一起!”

他敲着身旁的地板说。

直于被摔在母亲身边。刚才骑在母亲身上的那个强盗,用粗大的手把直子的睡衣撕得粉碎。

“别反抗,直子,反抗要被杀的!别动,别动啊!”阳子大声喊叫。

这家伙跨上直子的腹部,直子吓得直打哆嗦。要知道那是刚刚二十岁的直子姑娘啊!强盗把直子的双脚分开,再用力扒开大腿。那人抱住直子的腰……她一声惨叫,拼命往后仰,两手乱舞,象在空中游泳。两个强盗把直子的双手按在地板上,由那个男人紧紧压在直子身上。那匪徒揪住直子的乳房,把满是胡须的脸凑在她的嘴上乱咬,同时腰部加紧扭动。

另一个男人扑向阳子……

强盗袭击农场是夜里十点钟后。家里只有根岸和夫、阳子和直子三人。

这里是科尔达农场,位于巴西西部朗多尼亚州北部的韦洛港郊外一百公里处,北邻亚马孙腊斯。农场有三十名雇工,全是当地土著人。他们住在农场附近的小窝棚里。这种窝栅只用揶树叶盖顶,周围没有遮拦。从窝栅那边传来了悲号,根岸和夫听见了雇工们的哭叫声。

根岸叫起阳子后,急忙奔向内客厅取枪。在巴西,枪是必备的自卫武器,尤其是在偏僻地区,没有枪绝对不行。倘若有人无故侵入住宅,即使打死他也不犯法的。——因为你不杀他,他就会杀死你。

可是根岸尚未来得及取枪,强盗团伙便已鸣着枪冲了进来。强盗们分成了两路,一路袭击雇工,另一路袭击主人。

根岸吓得目瞪口呆,阳子象发疯似地跑出卧室。

一个满面髭额、上身赤裸的矮个子匪徒提着蛮刀逼向根岸夫妻。那个腰带上别着两支手枪、还有一柄青龙刀似的长剑的强盗嘴里喊着什么,将蛮刀刺向阳子的胸前,猛然一挑,把阳子的睡衣和三角裤衩割裂。

“住手!……你们想要什么,都给……”

根岸操着葡萄牙语厉声喝道。

满脸髭须的匪徒狞笑着,举起蛮刀毫不犹豫地劈了下来,根岸的头颅被劈成两半。

根岸手腕上戴着表,他有戴表睡觉的习惯。一个匪徒举起蛮刀砍根岸的手腕,一下未砍断,又踩住手臂再砍,这才取下手表。

一个匪徒揪住阳子的头发,硬拉过去,她赤身裸体。面对这群野兽,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在匪徒揪她的时候,她不能自禁,尿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阳子被摔在地上,一个男人搂住她的腰恣意污辱。

旁边的直子也同样受到匪徒的糟蹋。

直子和阳子都被七八个人轮奸……

掠夺开始了。只听见一片破坏家什器物的声音。强盗们的目标是现金和收音机、钟表等值钱的东西。

匪徒们专搜隐蔽的地方,撬开地板,打坏橱柜。

搂住直子恣意污辱的男人哼哼唧唧,也许这是最后一个了吧。他起身寻找值钱的东西去了。

然而直子想错了,又上来一个匪徒。

“这个人完了赶快逃吧,直子!”阳子用日语说。

别认为仅仅是掠夺。掠夺加凌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然后就是杀人,他们要杀人灭口!

屋子里面有个窗户,只要那人一离开房间就能逃出去。尽管赤着脚,一丝不挂,总比被杀强。

窗外是一片二百公顷的烧荒农田。现在是一月,是这里的盛夏。地里的西红柿和其他蔬菜果实累累,枝叶茂盛,在它们的掩蔽下,也许能躲过强盗们的追捕,只要潜入围绕农场的密林就能得救。

直子没有回答母亲。

直子的身心遭到严重摧残,濒于绝境。对此,阳子完全能够想象得到。直子那雪白的大腿和臀部,已经被血染得绯红……

这个匪徒疯狂地按住直子,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

匪徒出去了。

“快逃呀,否则他们要回来杀死你!”

阳子爬过来,对直子说。直子看着母亲,双眸发直。

“这些野兽就要回来杀我们。”

阳子拉起直子,两人互相抱在一起。正当这时,满脸髭须的那个强盗跑回来,揪住直子的头发往自己的怀里拉,要强迫进行最下流无耻的口淫。

“我来!”阳子欲替代直子,并示意直子逃跑。

“蠢猪,不是你!”

强盗一脚踢开阳子,揪住直子的头发按在自己的胯间。阳子倒在地,目赌这一野蛮行径,心如刀绞。

那野兽揪住直子的头发,前后摇动。直子几乎快要呕吐了,可那野兽还不满足,猛地推倒直子,跨在她的脸上……

直子的手足一阵痉挛,腹部剧烈地抖动。

那强盗用双膝和脚夹住直子的肩,整个身子压在她的头上。直子发出痛苦的呻吟,手在地板上乱抓。

阳子突然发现,旁边的地板上插着—把蛮刀。

“我要杀死你!”

阳子发疯般地吼叫。

那野兽跳了起来。

“直子,快逃!”

阳子护住直子,站在那人前面。

“你这母猪,看我不把你撕成两半。”

那匪徒用葡萄牙语吼叫着。

直子缓缓站起身,向窗前靠近。

窗户被打开,直子跳了出去。……

掠夺的破坏声不断传来。

2

就在直子跳出窗外时,匪徒夺去了阳子手中的蛮刀。

阳子被带到客厅内,绑在柱子上。她快要失去知觉了。

追捕直子的强盗两手空空而归。他们把愤怒全转向阳子。此时,袭击雇工窝棚的那股匪徒前来汇合,阳子被团团围住,又遭轮奸,其中还有搞鸡奸的。之后,重新把阳子绑在柱子上。这时,阳子连思维的力气都没有了。

“母猪,听着,现在开始肢解!”

满脸胡须的强盗把蛮刀指向阳子的乳房,阳子再也不感到恐怖,或者说根本不存在恐怖的意识了。她的知觉神经已经紊乱,变得麻木了!

强盗用蛮刀的尖端首先割下阳子的乳房。她那养育过两个孩子、原本似花蕾般丰满上翘的乳房,如今垂吊下来,由筋连着。脚下滴了一滩血。

阳子又恢复了知觉。

“饶了我吧,求求你们。”

她用日语说,再也顾不上讲葡萄牙语了。

匪徒们狞笑着,边笑边把另一个乳房割下来。

双手被绑在背后的阳子不能动弹,只能扭动着脑袋发出凄厉的惨叫。

阳子的全身都被鲜血染红了。

匪徒们把阳子的双腿扒开,利刃指向下腹,从下身的上沿深深地刺了进去,慢慢割下一块心形的肉。

阳子一声惨叫,声音渐渐减弱,最后终于消失了。

盛夏的阳光烤灼着科尔达农场,烤灼着一切。这无情的烈日,除了绿林恶魔之外,什么也不能养育。

绿林以外的大地,被火一般的阳光暴晒,露出一片片红土,巴西人叫它赤地。几乎不含任何养分的赤地绵延数千里,人烟稀少。

这里,植物所需的养分,由植物自身来制造,在体内循环,而土壤则几乎不起作用。于是巴西人砍伐森林,把它烧成灰烬,结果营养被破坏掉了,氨和硫磺分子变成烟,碳也大半成为烟雾,剩下的灰烬能给大地提供的只是极少的养分。即便是这微小的养分也只能保持一年,雨期一到,便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在巴西的土地上,植物很难长到第二年。生长起来的植物由于营养不良,而在当年就会枯死。

垦荒者第二年又砍伐另外的森林,烧荒造田。过了若干年后,最初烧荒的农田又变成了密林。在成为密林之前,很可能受到大雨的冲刷。于是,土地只有荒芜。这里的土地,可以说是不毛之地。

红色粉尘在广袤无垠的赤地上空飞舞,空气仿佛也成了血红色,在阳光的烤灼下好似无孔不入的火焰。用“血火大地”来比喻这里,是一点也不过分的。

在这燃烧着血火的大地上,一辆小型货车正迅速奔驰,车轮卷起的红色粉尘形式一条带子。车上是两位少年,驾车的是哥哥三郎,十八岁,他的身旁,是弟弟四郎,十五岁。

兄弟俩替父亲根岸和夫去百公里外的韦洛港买肥料,现正在归途中。

“起来,四郎,快到家了。”三郎招呼正靠在助手席上呼呼大睡的弟弟。

四郎揉揉眼睛。

“我刚梦见直子姐姐了呢。”

“梦见什么呀?”三郎有点担心地问。

“梦见姐姐赤身裸体,在洗操间……”

“胡说八道,不许做这种梦!”三郎申斥弟弟道。

姐姐直子,和两位弟弟并非亲骨肉。科尔达农场是直子的双亲办起来的,三年前夫妻俩不幸患了热带疾病相继去世。当时三郎的父母拖着两个孩子从外地逃来,寄居农场帮工,就继承了这份家业。三郎四郎都把直子当做亲姐姐一样地尊敬。

三郎的父母打算等三郎长大成人后与直子结婚。他们对直子死去的双亲尽忠尽职。

直子很漂亮,三郎为直子的美丽所倾倒。十八岁这个年龄还不完全懂什么叫恋爱,不过那也无关紧要,在三郎的心中,直子的美就是一切。每当看到直子那白白的小腿和鼓胀的胸脯时,他就语塞,不知所措,感到闷得发慌。少年的某种感情被埋在心底,不知如何向她表白。

汽车驶进农场,赤色道路笔直地延伸。两旁的西红柿,大白菜都已成熟,低垂着头,仿佛不敢正视它们的主人似的。汽车驶过,扬起一阵火焰般的红尘。

“四郎,你看,有点异样!”

三郎减慢车速。家门前有二十来个雇工正吵吵嚷嚷。

现在应当是雇工们在田里劳动的时候,他们平时是不能有任何怠慢窝工的啊。雇工们的地位低微,要绝对服从主人的命令。

主人只管雇工的衣食往,再给少许的烟钱。其中也有象日本的“蛸部屋”①,强迫雇工干重活,只管饭而无工钱,榨取他们到死,死后埋在农场的一角。因为烧荒造田的农场每年都在转移,尸体便作了恢复密林的肥料。这类雇主以欧美人居多。

①蛸部屋:二次大战前,日本北海道等地的煤矿,有一种饭铺老板,收容工人,管饭,强迫干重活。

雇工们一大早就用在门前吵吵嚷嚷,这似乎不寻常。

汽车驶进农场的大门,风驰电掣般冲向房前的广场。雇工们跑了过来。这时三郎四郞似乎明白了一切:门扉布满弹孔,窗棂砸得稀烂。

三郎四郎奔进大厅,那里还绑着母亲的尸体……

兄弟俩看到这副惨象,顿时呆立不动,如化石一般。母亲赤裸着被绑在柱子上,乳房和下身被割,地上一滩血。她早已离开人间了。

呆呆站立了一会,三郎急步走进起居室。父亲的头颅被劈成两半,左手腕被砍断……兄弟俩眼前出现的这番惨象,仿佛使他们的血液凝固了。

“阿——哥——!”

四郎稍微镇静之后,全身筛糖似地直打哆嗦,搂住三郎。

“不许哭,再哭就别当我的弟弟!”

三郎怒吼着。这吼声,似击碎玻璃的声音,似撞击金属的声音。

三郎拉住四郎身上的腰带奔向二楼,那里有直子的卧室。进屋一看,不见直子,又转身跑下楼,到处找寻,还是没有。

他们只看见直子那被撕碎的睡衣和裤衩。

3

科尔达农场发生的惨案,浅胁正道是第二天清晨得知的。他立即租了一架小型飞机,从圣像罗飞向朗多尼亚。本来可以坐汽车的,可是从圣保罗到朗多尼亚有两千六百九十八公里,公路又相当糟,何况还有一段根本没有公路,再说,必须尽快赶去!

巴西警察当局认为,科尔达农场发生的惨案是武装暴乱分子干的。圣保罗州公安委员会下属政治社会警察(简称DOPS)同浅胁联系,向他通报了案情。

巴西的警察组织有似于美国。

联邦警察和各州的州警察担任治安工作。由于是军人政权制,各级首脑全是军人。警察系统从大的方面分为军警察和市警察。军警察穿制服,分管交通和政治犯等。市警察穿便衣或爱穿什么就穿什么,担任搜查杀人、伤害。放火、盗窃等刑事犯罪。同浅胁联系的DOPS属大圣保罗圈警察本部。这个组织以行为残酷而闻名。秘密警察,也在这个社会政治警察之中。科尔达农场出现的暴行,应该由DOPS追查处理。

浅胁是由日本警察厅派驻巴西的警官,主要任务是交换情报。近几年来,对付潜入巴西的过激派日本人也是一项重要任务。过激派日本人先偷偷进入邻国玻利维亚,再从玻利维亚潜入巴西。

日本的外事警察掌握了一小股过激分子潜入玻利维亚的情报。在日本的瞽察机构中,外事警察这个部门最大,同全世界的警察都建立情报变换关系。

为了促进同巴西的经济合作,日本派了一个由政界和财界要人组成的使团访问巴西。日本警察厅得知过激派有一个谋杀这批要人的计划。果然,国际刑事警察机构(简称ICPO)也送来了这一情报。

浅胁的使命是协助粉碎过激派的这个计划。浅胁属于外事警察,身分是最高一级的警视正。最初赴任巴西是八年前,其间有两年归国,其余六年在巴西。

所幸,使团平安回国,可过激派留在南美。

玻利维亚的警察将这一情报透露给巴西。这伙强盗在各地杀人放火,大肆掠夺,恶不作,对无辜的百姓施以暴行。

科尔达农场所在的朗多尼亚州,直属巴西联邦,与玻利维亚接壤。假使日本的过激派参与了袭击农场的暴行,那将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粉碎日本的过激派,是浅胁的任务。

傍晚,浅胁抵达朗多尼亚。科尔达农场位于朗多尼亚同韦洛港之间,他乘坐州警察派往机场迎接的汽车直奔农场,到达时已是夜里九点钟。浅胁巡视了犯罪现场。

“先生有何高见?”

从朗多尼亚陪同前来的哥拉斯警察署署长哥伦布·弗兰杰里问道。

巴西警察署只分署长和警察两级。大学法律系毕业后,再进警官学校深造两年的人才有资格升任署长。否则即使干上几十年也只能当警察。太圣保罗圈警察本部所属的警察署中,日侨署长约有三十名,其他警察本部所属的署里,日侨署长相当少。

哥伦布·弗兰杰里个子矮小,可块头挺大。浅胁是第一次同他打交道。

“噢!”

尸体已被运往警察本部,浅胁看到的只是犯罪现场,虽然他查看得非常仔细,但没有更多的发现。

“何时能看尸体的照片?”

“也许明天吧。”

说是明天,可巴西人的时间是没准儿的。

“是吗……?!”

浅胁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看看照片,或许能从杀人方式上发现有无日本人参与,但不一定杀人的凶手就是日本人。在前往农场的车中,弗兰杰里向浅胁描述了尸体的惨状。

“我认为一定是加拉拉库斯干的。”

弗兰杰里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加拉拉库斯?”

“是呀,意思就是毒蛇。一个自称加拉拉库斯的家伙,纠集了一伙强盗,以他为头儿。这个强盗集团经常出没于朗多尼亚和亚马孙腊斯一带。这家伙穷凶极恶,可能是土著和黑人的混血种,我们一直未搞清他的真面目。真是一条危险的毒蛇呀!”

弗兰杰里说起话来不住地挥动两手。他不仅动作敏捷,表情也十分明朗。他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精明强干。

“原来是这样……”

浅胁仿佛看到了一幅血腥的图画。

“这家伙每次袭击必定强奸妇女,这是那畜生的特征。”

弗兰杰里恨得咬牙切齿。

地板上躺着被杀害的妇女,呈现着一幅凄惨的景象。

“那个去向不明的水野直子仍然没有消息吗?”

二十岁的养女水野直子,至今下落不明。

“国道、州境有警备队常驻,得知惨案后我即刻同警备队取得了联系。”

弗兰杰里紧蹙双眉。一般犯罪分子,十五日以内未能抓获或未指名通缉,便将该案件从发生署移交给州里的犯罪搜查本部。阴暗的表情深深地刻在弗兰杰里那雕塑般的面庞上。

“说不定被加拉拉库斯抓去了,据说这姑娘挺漂亮。”

“没发现这个加拉拉库斯的老巢吗?”

“是的,真遗憾。”

“是这样……”

浅胁的脑子里掠过被匪徒们抢去的直子姑娘受难的情景。

约半小时后,哥伦布·弗兰杰里回署去了,浅胁谢绝了要他去朗多尼亚旅馆休息的建议。他要同未遭不幸的两位少年谈淡,还想问问雇工们目睹匪徒袭击的情况。

就算这次暴行是加拉拉库斯干的,也不能保证没有日本过激派参与。

浅胁见到了三郎四郎,兄弟俩的面孔发青、浮肿,显然是过分悲痛所致。

“我是日本派驻巴西的警察,也许能为你们尽点力。”

一夜之间,父母竞成了鬼魂,而且死得那样惨。浅胁面对一个十八、一个十五的兄弟俩,竟然找不到一句安慰他们的话。

“谢谢。”

三郎鞠了一躬,竭力克制自己,否则就要哭出声来。报案后,来了许多警察,刨根问底。三郎四郞会一点葡萄牙语,但仅能进行日常生活方面的会话,对于警察们的寻根究底,实在没听懂多少。

双亲惨死,姐姐失踪,在这从天而降的灾祸面前,年幼的兄弟俩束手无策。在朗多尼亚不是没有日本移民,但相隔数百公里,连一个可以商量的熟人也找不到。现在来了一位日本警官,三郎四郎象久旱逢甘露一样感激浅胁的到来,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浅胁身上。

浅胁似乎比父亲根岸和夫年长一些,五十岁左右,胖胖的身躯蕴藏着温厚和善良。

“听说你俩未见到匪徒,是吗?”

“是的。”

“那……”

浅胁衔着香烟凝视窗外,黑洞洞的远方仿佛是密林。就在那可能是密林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光团。

“是荧火虫吧?”

“是。”三郎回答。

“真好看。”

有时,一棵高大的树上会聚集数十万乃至数百万只萤火虫,使整棵树发出亮光,在深邃的黑夜里尤其显得明亮。远远望去,森林的旁边似乎有一条河。

“今晚让我住在你家,行吗?”

浅胁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不仅没有安慰他俩的言辞,甚至一想到兄弟俩的前途,他就揪心。失去双亲的幼子免不了一死,这两兄弟大概也正蹒跚地向着这条暗河走去……

这里远离首都,偏僻闭塞,没有领事馆。

单是亚马逊河流域之大,就相当于十九个日本,而全巴西得到开发的仅仅是圣保罗、里约热内卢等靠邻大西洋海岸的几个州,其余全是未开垦的绿林魔境,以及连植物都不生长的不毛赤她。再说,帮助兄弟俩摆脱困境,领事馆也无能为力。

日本移民中,大多数都受到未开发的大自然的猛烈打击,一些人流浪到大城市,一些人去农村帮工,劳动所得仅能糊口而已。当然也有发了大财成为百万富翁的。

浅胁一直凝视着密林中萤火虫发出的闪亮。

“令尊一开始就在此地?”

沉默使人难受,浅胁好不容易找到一句话。

“不,”三郎摇摇头,“六年前来到这里,以前在玻利维亚的里贝腊尔塔。”

“里贝腊尔塔?……”

浅胁自言自语道。过了一两分钟,他突然转身问道:

“你们的父母在里贝腊尔塔呆过……”

浅胁记起了一段往事。

“是的,听父亲说,从里贝腊尔塔来到巴西,在韦洛港住了一年,又从韦洛港来到这里。”三郎回答。

弟兄俩以恳切的目光望着浅胁。

“遇难的双亲叫什么名字?”

浅胁的意识已经混乱了。

“根岸和夫,阳子。”

“根岸……”

浅胁喃喃自语,身上禁不住一阵战粟。

六年前,浅胁正道曾偷偷潜入玻利维亚。那年四月,正是巴西的初秋时节,他乘坐小型飞机从圣保罗到朗多尼亚联邦,晚上,趁着夜色的掩护,从位于巴西同玻利维亚交界处的瓜腊米林进入玻利维亚。同行的有两名政治社会警察,一个叫格里高里·安杰塔,另一个叫柯尔特斯·罗巴。DOPS得到情报:巴西恐怖活动的领导人帕乌洛·德·鲁卡,正寄身于里贝腊尔塔的一户日本移民家里。与浅胁一同前往的两位,是政治社会警察所属的老资格秘密警察。这两名警察奉命杀死帕乌洛·德·鲁卡。浅胁此行的任务是保护日本移民,或者说处理这桩案子。

国境线上虽有两国的边境警备队,但只设在公路干线或准干线一带,事实上长长的国境线上到处都可以偷越。

一个叫米格尔的小伙子充当浅胁一行的向导。他们先乘木筏渡过马莫雷河,然后钻进原始森林继续前进。从瓜雅腊米林到里贝腊尔塔近百公里,这段路十分难行,大约得走四天。带在身上的食物只有肉干,因为必须轻装。一旦被玻利维亚警备队抓获就别想生还,并将引起玻利维亚同巴西两国的政治冲突。受牵连的不仅是两个国家,由于浅胁的参与,日本政府的处境也将十分尴尬。

他们啃着肉干前进,其余的食物就靠向原始森林索取了。森林中的溪流旁常常有大片大片的棕搁树,它的果实可以充饥,偶尔也能射杀斑鸠或猴子来吃。

人们总觉得原始森林是粮食的宝库,其实不然。首先,很少有飞禽走兽。浅胁一行疲于奔命,毫无心思观赏大自然的景象,有时整天见不到动物的影子,可以充饥的植物也很少,而危喜人类的生物却要多少有多少,毒虫、毒蛇比比皆是,蝮蛇最多。有种虫子能钻进人的皮肤吸血,潜伏在皮肤和肌肉之间。当地人要用植物的刺把它挑出来,所以几乎人人的皮肤上都满是窟窿。

第三天,他们同一位叫安东尼奥的男子会合。安东尼奥和米格尔的国籍不明,常常往来于玻利维亚和巴西之间,以政治社会警察付给的报酬为生。会合以后,从这里开始由安东尼奥作向导。据情报说,帕乌洛·德·鲁卡住在里贝腊尔塔郊外一户日本移民家里,这位日本人叫根岸和夫,烧荒造田,经营农场。鲁卡是因病借住在根岸家的,不料病越来越重,终于躺倒。

第四天傍晚,浅胁一行到达根岸的农场。

搭眼一看,浅胁被那光景懵住了。这哪能称得上农场!仅有一块木伐烧荒的贫脊土地和两间十分原始的窝棚,跟雇农主住的小窝棚没有两样。椰树叶盖顶,四根木住作梁,四周也用椰树叶围起来,——这就是根岸的住房!

“那就是根岸和夫的农场吗?”

浅胁问安东尼奥,十分纳闷。

“是呀。”

满面皱纹、黝红脸膛的安东尼奥点头回答。

“里贝腊尔塔的日本移民实在可怜啊,吃了上顿没下顿,都在纷纷离开此地了。”

“去哪儿?”

“巴西。”

“偷越国境?”

“嗯。”

安东尼奥漫不经心地回答。

浅胁很清楚,移民的景况十分恶劣。没有资金,即使无偿地给予土地也是白搭,因为贫瘠的土壤养育不出农作物。他们苦于没有饭吃,只好给农场主当长工、男仆,年轻人流浪到大城市,即使有活干,月收入也不过三、四万克鲁赛罗①,而一套带橱房、厕所的独居室公寓,每月房租就要两三万,哪里还有饭钱?于是不得不去租最便宜的“鸡毛店”。这种客栈,每间房一万,若住上四、五个人,每人就只摊两千。更惨的时候是住地下室,或半地下的贮藏室,一间房钱每月五千,四、五个人住。睡在这种地方的人只能看见行人的脚。

①克鲁赛罗,巴西货币单位。

也有成为小康或富翁的移民,比如圣保罗近郊的农民。他们出售蔬菜、鲜花赚钱,生活比较稳定、富足。

离开城市越远越穷,连出售产品的集镇都没有,畜牧专业户有时连牛奶也卖不出去,眼睁睁地看着它变质,最后倒掉。商品流通渠道不畅啊!

浅胁和两位警官开始对根岸家进行侦查。莫非是玻利维亚秘密警察设的圈套?浅胁他们十分警觉。“玻利维亚秘密警察相当残酷、狡猾”,这声音不时在浅胁他们的耳边响起,提醒着他们。

“让我去看看。”

安东尼奥向窝棚走去。他上半身赤裸,腰间挂着蛮刀和手枪。看到他这副模样,谁也不会害怕——巴西也罢,玻利维亚也罢,自己的生命都只能由自己保卫的。

不一会,安乐尼奥发来了“前进”的暗号。

窝棚里只有一对夫妇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没有任何家具。

根岸夫妇恐惧地望着浅胁,那神情与乞讨者毫无两样。

安杰塔和罗巴走进了邻近的一间窝棚,帕乌塔·德·鲁带被带进密林处决了,他俩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浅胁对处决他们并不关心,他只想问问根岸为何要隐藏鲁卡。倘若浅胁不来,两位警察肯定要杀光根岸全家的。在残酷方面,巴西的秘密警察比起玻利维亚的警察来,毫不逊色。

“鲁卡患热病,他们的人把他带到我家后就走了。”根岸回答。

“谁带来的?”

“不认识。一个白人和几个当地人,把钱放下……”

根岸含糊其辞地说。

“你收了钱?”

“当然,我穷……”

根岸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字字清楚。

全家大小都面黄肌瘦。两个儿子,一个八、九岁,一个十一、二岁,都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浅胁看看根岸的妻子——约莫三十四、五岁的阳子。阳子避开浅胁的视线。她穿着一件破旧衬衫,好几个地方露出了肉,干燥的眸子透露着绝望。

“故乡是哪里?”

一种渺茫的人生哀叹感染着浅胁。

“九州。本来在煤矿做工,后来退职了。”

“喔……”

浅胁点点头。他庆幸自己没有白来。虽然眼下不能预料这一家子的前途,但倘若在这异国他乡被两位警察杀掉,岂不太残忍,太冤枉了吗?!

这时,两位警察出现在门外,浅胁迎了出去。

“那小子不是鲁卡。相貌倒是挺象。但不是他。”衔着一支香烟的格里高里·安杰塔说。

“搞错了?”

“嗯。反正是个重要人物。”

“这家伙本来就要死了,全身浮肿,恐怕过不了两三天。不如早一点送他归天,顺便这么一下,就勒死了。若让那小子活着,这里的秘密警察会知道我们来过,可就麻烦了。”

“那也是。”

“任务完成了。”安杰塔望着浅胁,“根岸怎么办?”

“这里的秘密警察可不是善人啊!”

“我知道,请稍等片刻。”

浅胁回到窝棚告诉根岸。

“是呀,秘密警察的嗅觉很灵,他们会知道的。赶快逃离这儿,他们来了,肯定要害你全家。”

“逃?往哪儿逃?”

根岸十分为难而又恐惧地看着浅胁。

“只有去巴西。沿河而下,就到了巴西的朗多尼亚联邦地区。这是唯一可以得救的路。把这个拿去!”浅胁把自己身上带着的巴西币全给了根岸。

“……”

根岸放心地看着妻子。妻子感激得快要哭出声来。

“情况紧急,就别带什么东西了,赶快出发吧!”

浅胁边说边跑出窝棚。

安杰塔和罗巴肩并肩地走着,浅胁跟在后面。在走进原始森林之前,他一直在考虑根岸一家的前途。一家人能否生存下来,全在于根岸的忍耐力了。

根岸三郎和四郎的视线没离开过浅胁。

“还记得我吗?”浅胁问。

或许已记不得了,当时两兄弟一个十二岁,一个才九岁呀。那时的最况多么凄惨,吃了上顿无下顿,蹲在揶树叶搭成的窝棚里忍饥挨饿,满脑子恐怕只有一个“吃”字。

今天可真是奇遇。

六年前的秋天,浅胁一个劲地催促他们一家四口人逃出玻利维亚,至于将来的命运如何,他也不知道。再说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劝他们尽快逃跑。

六年后的今天,和兄弟俩不期而遇时,他们的父母却已不在人间。

三郎摇摇头,确实已记不得了。

——难道是恐怖集团的报复?

浅胁心里揣测着,视线离开了兄弟俩。

当时两位警察勒死了马尔科斯,尸体摆在原地就走了。

倘若根岸一家当时随即逃离农场,匆匆逃跑的话,是肯定顾不上隐藏马尔科斯的尸体的。则警察一定会发现并对现场作调查,并很可能断定是根岸和夫谋财害命。

岁月流失,现在玻利维亚和巴西两个反政府组织在边境地区偷偷联合起来。这些人决不会忘记是根岸和夫勒死了他们的斗士马尔科斯,认定根岸和夫是他们的敌人,便很可能一直在查找根岸的下落。

——于是残杀了他。

密林深处的萤火忽闪忽亮。

遭到令人发指的轮奸、乳房和下身被割而死的两个孩子的母亲;

头颅被劈成两半、左腕被砍断的父亲;

行踪不明的姐姐……

如果说是为了报复,这哪是人下得了手的?太残忍了!何况根岸一家同马尔科斯之死毫不相干。

浅胁伫立窗前,久久凝视黑沉沉的远方。

4

赤着双足、一丝不挂的直子姑娘一瘸一拐地走着。跳窗后,她没命地跑。后面的匪徒嚎叫着,追赶着。直子跑呀,跑呀,终于摆脱了匪徒。逃出去后又怎么办?她连想都没想,只知道如果被抓回去就再也别想活。她全身充满着恐惧。

眼前出现了一条道路,不是正规的国道,而是韦洛港通往朗多尼亚的土便道。这条土便道上很少有汽车往来,只是附近庄园的汽车或牧场的马车偶尔从这里经对。

远处有汽车的灯光射来。直子蹲在路旁,她在考虑要不要求救。由于全身赤裸,不免羞怯。她本想躲过汽车,但经过片刻考虑,又下定决心向人求救。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也许养母已经被杀……。必须尽快报告警察!

汽车临近了,直子护住乳房,站在路边。明亮的车灯直射在姑娘的裸体上。她全身发抖,仿佛寒风刺骨一般。这是一辆四轮货车,车上有几个男人,一看便知是牧场的工人。

男人们跳下车。

“救救我!”

直子颤抖着用日语叫了一声就蹲了下去。她不大会讲葡萄牙语,尤其在这种时刻,脱口而出的当然是日语。

一个男人一把抱住直子,浓烈的酒精气味喷到直子的脸上。直子料到凶多吉少,想挣脱逃跑。这反而刺激了其他人,他们一哄而上,扯胳膊抱腿,转眼工夫就拖上了车。

车开走了。一个男人堵住直子的嘴,另一些男人扒开直子的腿,伸手乱摸。一个男人压向直子,两个男人按住她的手足……直子紧闭着眼睛任其摆布。

这群疯狗全喝了烈性酒,一个个呼吸紧促。他们根本不问姑娘的来历,一见到赤棵的女人,全身的血都沸腾了。

直子的下身在流血,痛苦地呻吟着。可谁也不顾,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在这个女人身上充分发泄兽欲。一个接着一个,象丑陋的猴子骑在直子的身上……

直子忍受着痛苦,几乎快要失去知觉。她记不清究竟有多少男人凌辱了她,可能是几个,或十几个。

汽车继续行驶。

直子呆呆地望着车棚,只觉得眸子干燥,再也流不出眼泪了。男人们默不做声。

过了一会,一个男人打破沉默:“怎么办?”

“依我看,不能放,这娘们儿会报告警察的。”一个男人接上说。

另一个男人提出了建议:“那就杀了她,尸体往密林一扔就完了。”

“不,”最初提问的那个人不同意,“别杀她,随便找个地方,把她推下去吧。”

“就这么办,干脆再来一次……”说着就又凑近直子。

男人们的谈话她都听见了,知道或许不会杀她。她既不庆幸也不悲哀。她想,即使被杀也不惋惜。

……

真是没完没了的凌辱。全体轮奸之后,直子再也不能动弹。大腿之间仿佛插了根粗棒一般。

黎明前,赤身裸体的直子被扔在公路上。这是哪里?不知道。被抛下车后,已有两个小时光景,蹲一会,走一阵,双脚软绵绵的,走起路来踉踉跄跄。脚底磨破了,直流血。腰部以下沾满红尘,嘴里、头发里都是尘土。

从背后又开来一辆卡车。直子连回头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竟再也不敢求救,只怕男人看到裸体女人后很可能又要施以暴行。

卡车停下来。

“妹子,你怎么啦?”

是一个年轻人,直子不做声,把头歪在一边。她不想说,也没有力气说话。

“上车吧。”

年轻男子把直子抱上了车。

“恰似一棵残松。”

男子的声音很轻。直子没回答,倒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可她完全清楚,那司机边开车,边不住地瞅她的乳房和大腿。

司机一言不发,汽车以百公里的时速奔驰着。一小时之后,来到一条河边。

“妹子,下车吧。”

直子仍不说话,跟着下了车。男人拉住她的手走进密林。这时天色已明,男人牵着她慢慢走进溪流。

“我给你洗洗。”

男人的声音有点颤抖。直子站在齐大腿的水中,由男子给她洗身。与其说是洗身,不如说是戏弄……

5

一月二十八日,浅胁正道在圣保罗的办公室里起草了一份关于根岸夫妇被杀的报告。

一月八日发生这桩杀人案后,已过去二十天了。搜捕工作由哥拉斯警察署移交给朗多尼亚联邦地区的犯罪搜查本部。

联邦地区犯罪搜查本部尚未查出谁是真凶,到底是为马尔科斯报仇的恐怖集团,还是加拉拉库斯?至今没有掌握足以判断的材料。加拉拉库斯同恐怖集团有勾结的情报也未得到证实。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