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血火大地》作者:西村寿行【完结】 > 血火大地@txtnovel.com.TXT

第二章 毒蛇.2

作者:西村寿行 当前章节:108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5:37

尸体上叮满苍蝇,几天后,便会爬满蛆虫。

浅胁刚一转身欲往回走,好象正等待他这一动作似的,一连几声枪响,浅胁应声倒地。一粒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臂,离肩膀很近。

龟甲似的椰树叶棚顶,发疯般倒塌下来。他想,再不躲进密林就必然会被射死。于是,他忘了伤痛,奔向密林,钻进茂密的矮树丛中。

枪声就响了那一次,密林又回到死一般的寂静。他撕下一段衬衣,包扎了伤口。子弹出口处被扯掉了一块肉,象是手枪子弹,距离不会远。当时听到几声枪响,判断出也许有三、四个敌人。看来,敌人也藏起来了,不敢贸然行动。

浅胁的左臂渐感麻木,剧痛使上半身变得异常沉重,象压着铅抉,呼吸也感到困难。

浅胁提着手枪侧耳细听。在密林中最有效的武器是听觉,失去听觉就等于到了末日。浅胁集中了身上所有的神经,连昆虫的活动都能听见。

他明白,这场生死攸关的战斗正在继续。加林泊罗没有逃跑,苦于无空子可钻。政治社会警察追击的速度很快,加林泊罗要逃。只有离开密林。然而,这条路被封死了。

刑警们分散在各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究竟在哪里,浅胁不知道,敌人也摸不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逝去,究竟过了多长时间,浅胁不知道。受伤的胳臂疼得他脸上直抽筋,疼痛还在加剧。他真想把手臂砍掉。

不离开密林就等于没有脱离危险。他慢慢站起来,不知敌人藏在何处。动一动就意味着死亡,老蹲着不动也是死,因为很快就会动弹不得。

他正想用手分开繁技茂叶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浅胁小心地拨开一道缝儿,看见三个匪徒,提着手枪,一人在前搜索,两人在后担任警戒,左顾右盼,神情都很紧张,距离这边约十几米远。浅胁举枪瞄准,他的右手已开始麻木,感到很沉。只要稍有犹豫就不能击中目标,他的目标是走在前面那个敌人。他猛扣扳机,前面的敌人应声倒下,直着又击中第二个敌人。第三个敌人迅速趴下想藏起来,浅胁恰恰能见到他的头。浅胁又放了一枪,确认击中那人的头部以后便跑过去。一看,两个当场毙命,一个正抱住自己的肚子,血从手指间往下流淌。

受伤的和毙命了的两个都是日本人,射击时浅胁没注意他们的面孔。

“说,叫什么名字?”

浅胁蹲下,用日语问。

“救救我,饶了我吧……”

这人年龄约三十岁,脸色惨白,他向浅胁求饶。

“说出姓名!”

“铃木……安男。”他断断续续地说。

“说出你的真名,别不老实!”

浅胁把枪口对准他的前额。

“广田……哲二。”

“那个呢?”浅胁指着已死的日本人。

“中村……一美。快,救救我。”

“听着,老实回答,袭击朗多尼亚州韦洛港附近的科尔达农场,是你们这一派干的吗?”

“根岸的行踪,玻利维亚……的同事是搜寻过,但是……您弄错了。杀他一家的……是安东尼奥,向我们介绍安东尼奥的人……是这么说的。”

“知道了。你们同加林泊罗联合了吗?”

“作为我们的手段……”

“日本人来了多少?”

“三……个。”

广田的声音越来越小。浅胁不再问,起身走了。就是说,还有一个日本人,但现在已顾不上了,必须尽快离开密林,越快越好。

没有枪声,密林再次恢复了宁静。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浅胁踉踉跄跄地走着。他在徘徊,不知出路在何方。无论走到哪里,似乎都是一模一样,阴暗的景物没有区别。

他意识到枪伤正吞噬着生命,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在寻找出路时,他不得不时时停下来倚靠在树干上休息,这样走了近两个小时,再也没有精力注意枪声了。毋宁说,他倒情愿听到枪声,因为这无声的世界比死还可怕。他心中默默地想,也许在体力耗尽之前,会在这永远黑暗、静谧的大森林里徘徊,徘徊,最后倒下。想到这里,恐怖浸透了他的每一个细胞。

这时,传来了什么声音。他止步细听。

——是河流!

听见了洪流声,这声音给了他巨大的生命力,仿佛注射了一针强心剂。他拼命奔向河流。

一条赤水河的丰姿很快展现在他的面前。浅胁站在河边,俯视着滔滔的河水。突然一声枪响,浅胁一个跟斗栽进河里。

5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在河边垂钓,看不出年龄有多大,但从其体格上揣摩,可能有五十岁左右。他的身旁是根岸三郎和四郎。

三郎四郎也在垂钓。

“这怪物,真他妈的狡猾!”络腮胡子的男人自言自语道。

“跑了吧,不是吗?”

问话的是三郎。

络腮胡子的男人叫平田广平。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名实姓,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平田想钓大鲇,据说这怪物有二百公斤重。有一回,它上钩了,结果自己反被它拉下了水。于是平田发誓要把它钓上来。他抓来一只人头大的青蛙作钓饵。

平田真是一个古里古怪的人。在岸边搭一个简艇的窝棚独居,带着蛮刀和枪,过着狩猎生活。

三天前,兄弟俩眼看就要被大水蛇缠死的时候,平田救了他们。

在平田的窝栅里躺了两天,四郎的日射病渐渐好转,视力也恢复了。

兄弟俩向平田道了谢,准备起身上路。可平田说什么也不答应,硬是挽留他俩,要他俩体力完全恢复后再走。

“喔,那怪物没跑,这里是它主要的柄息地。”平田摇摇头说。

“我想明后天就走,四郎的身体也恢复了。”

不能再呆了,必须尽快到圣保罗去,三郎心急如焚。

身无分文,要旅行两千公里可不是容易的事。但必须得起程,即便搭便车,不吃不喝,也要去圣保罗。

即使千辛万苦后到了圣保罗,等待着他俩的仍是困难:住哪儿?吃什么?都得找到工作后才有着落呀!

带着年幼的弟弟东奔西跑找工作的狼狈相,三郎一想到就绝望。但必须去突破它。

三郎梦寐以求的,是用两人的忘我劳动所得去开一家运输公司,还要为父母报仇。

“去圣保罗吗?”

平田的话音落向流水。

“大叔的救命之恩,我们决不会忘记。”

“你说想当一名汽车修理工?”

“是的。”

“凭你的力气,也许能成功。那好,拼命干吧,开一家圣保罗第一流的运输公司!”

“一定好好干。可是,大叔,您怎么呆在密林里呢?……”

三郎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我吗?我是逃到这儿来的。”

平田捋着胡须。

“逃……”

三郎望着平田。平田笑了。

“女人啊,我把手伸向巴西人的老婆。总之,唉!女人啊,她叫塔尔西娜,可是那女人的丈夫不肯罢休。”

平田的目光停留在远方。

“你就跑了!”

“是呀。哎,同巴西女人睡觉,被发现了。在这个国家,妻子被人拐走,丈夫是要动刀动枪的,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找他算帐。把人杀了,大多不算犯罪。和姑娘通奸也不行啊,夺了人家的处女,她的父兄会提着手枪找上门来——多半是扭送警察署,在署长面前强迫答应同她成婚;但有一条件,男女必须是单身汉。你呀,要当心啊!”

巴西的刑法在变。

置人于死命者,即使在七十二小时(三日)内向警察自首,也不减罪。

若要照字面理解,有些事就讲不通。比如,杀人者去自首,往往当场被警官枪杀。脾气暴躁是巴西人的性格,而警官不问青红皂白便动私刑,把仇恨一股脑儿倾泻在对方身上……。

但是,巴西又普认复仇,因而杀死跟妻子通奸的男人是家常便饭,很少判为犯罪。杀死诱奸处女的男人也不犯法。妻子杀死跟丈夫通奸的女人也不问罪。

虽然不犯法,但去自首时又往往被警官枪杀。刑法就是这样规定的。所以实际上等于暗示:你如果杀了人,就逃跑。

交通事故也同样如此,大凡轧死了人就逃跑。自首,最好到别的州去,因为不是本州发生的事件,那里的警官不会动用私刑,只不过草草处理,打发回去了事。刑法中对这些刑事案有详细的说明。

平田对三郞讲了上述内容。

“这个国家危险极了,你可要当心啊!”

“可是,就那么一回,大叔,您就……”

“她男人纠缠不休,一直追踪我。可赴认为那种事没什么了不起。我跑到这原始森林中来,是觉得人生没什么意义。”

“……”

“我以前是圣保罗的富豪,经营西红柿发的迹。巴西人没有西红柿就不能生活,我在圣保罗郊外经营一个专门种植西红柿的农场,有了钱就开始糊涂了。我有万贯家财。成天泡在花街柳巷,尽情玩乐。真是坐吃山空啊,当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钱,象流水一样地撒出去,却没有地方流进来。就在那个时候,我同库尔希娜勾搭上了。这女人好啊,那身肉紧绷绷,乳房耸得高高的。正当我俩正处于高潮时,她男人破门而入,我差点没丧命。我总算逃脱了,可再也不敢回农场了,到处躲藏。农场自然归了他人。就这样,我下定决心来到密林安身。”

平田放声大笑,笑声里没有半点暗淡。

“原来是这样。……”

“对男人来说,女人是最危险的。我的财产全都花在女人身上了。你们俩呀,对女人可要当心啊!”

“我嘛,您放心好了。”

三郎突然想起了直子,皮肤白晰的直子。每当无意中看见她的大腿什么的,就会使他久久激动不已。三郎想,将来一定要同直子结婚。

可是,直子现在在哪儿?她连生死都不明,还谈得上结婚?

一想到直子可能被毒蛇抓了去,成了他的工具,三郞的心就凉了。

“啊呀……”

这时四郞的竹竿弯了。

“大家伙!上钩了!”

平田叫了起来。

“阿哥,我就要被它拉下去了!”

四郎发出一声悲鸣。三郎急忙跑过去,两人抱住钓竿。

平田拿起蛮刀。若是大鲇,就不能提起竿子,要先潜入水中刺死它。

但这次却并非大鲇。在水中蹦跳的是近两米长的另一种鱼,钓竿根本别想把它拉上岸。

“跟我来,三郎!”

平田旋即脱光衣裤,跳进水中。

三郎紧跟着也下了水,两人同大鱼搏斗了一阵,终于把它拉上了岸。

三郎兴奋极了,捕到这样大的鱼,在他还是头一次。他想,这下可以美美地吃上好几顿了。

“好好安排一下,怎么样?”三郎望着平田问道。

平田直勾勾地看着三郎那赤裸的身子,眼里放出异样的光彩。

“四郎,你在这儿呆着,我同三郎有话要说,一会就回来。三郎,跟我来!”

平田那声音表明毫无妥协的余地。

三郎凭本能感到一种危险,但不得不跟他去。

两人进了密林,平田停下来说:

“虽然你会觉得讨厌,可是我想用用你的……你的那个……那个臀部!”

平田的双眸在湿淋淋的胡须和头发中闪烁,象火一样燃烧着。

“不肯吗?”

平田摇弄着三郎那湿漉漉的裤衩。

三郎无言以对,只觉从被摆弄的地方产生出一股寒流,流遍全身。他模模糊糊懂得平田想干什么,不由得脚下打颤。

“只一回!”

“……”

“你不是说过,决不忘记我的恩情吗?”

“说过。”

三郎点头承认,声音略带嘶哑。

“你静静地站着就行。”

平田不等三郎回答,就迫不及待地脱下三郎的裤衩。

三郎闭上眼睛,他不能拒绝。要不是平田,兄弟俩早已成了大水蛇的美味了。想到这些,他没有勇气拒绝。

过了不久,突然听见一声喊:“阿哥!”是四郎的哀叫。

6

浅胁正道醒了过来,最初他的视野模糊,只看见有人的面影,但焦距不准。可他明白,自己是醒过来了,不是做梦。

“谢谢!”

他向面前不认识的人道了谢,再也无力说话了。

“醒过来啦””

“嗯。”

浅胁渐渐恢复了记忆。他走到赤水河边的时候受到阻击,子弹穿进右大腿,未打穿,象被人猛击一棒似的。他清楚地记得,就在那一刹那间自己栽进了河里。他心想,若浮出水面会再遭射击,便用一只手拼命潜泳,任洪流把自己冲向下游。他感到安全后才浮出水面,继续冲向下游。可这次又担心鱼的袭击。巴西许多河中都栖息着一种叫皮拉哈①(Piranha)的鱼,是印第安人宝贵的蛋白质资源。

①皮拉哈(Piranha):热带淡水鱼,南美亚马逊等河中有数百种,其中一种要食人、畜。

若人畜不受伤,皮拉哈鱼是不会袭击他们的。亚马逊地区的人同它非常友好地在河中共同游泳。但是,它们只要嗅到血腥味,就会争先恐后地游来,几分钟内把一个人吃得精光,只剩一副骨架。

浅胁当时必须立即止血。他渴望回到密林,可那一带全是悬岩绝壁,无法擘缘。死亡的恐怖笼罩着他的心。幸好河水湍急,皮拉哈鱼不易嗅到。浅胁顺流而下,寻找可以攀缘的地方。

不知道究竟漂流了多远,浅胁的意识渐渐不清。他的伤口流血太多了,手和脚麻木生痛,体力渐渐不支,每呼吸一下都要使出全身力气。漂了一段以后,水流更急了,又担心碰上瀑布。但是,他再也无力摆脱洪流,只得听其自然,任它冲漂下去。

浅胁意识到最终会死。岂止最终,实际上,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早就死了,唯有意识还存在,后来连意识也渐渐模糊了……。想着想着,突然,头部碰到一个物体,是漂木还是礁石?不得而知。

浅胁回忆到这里,恍惚看见一位络腮胡子的男人。他慢慢调节眼球的焦距,终于看清了,一共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是少年。浅胁仔细打量一番后,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们,但由于躺着看,角度不准,回忆不起来。

他又闭上眼睛,暂时出现在焦点上的图象又模糊了,睡魔缠身,但不是做梦,他敢肯定。不一会儿,他又坠入冥府般的黑暗深渊。

浅胁重又睁开眼皮时,两位少年坐在自己的枕边,未见络腮胡子的男人。

“把我扶起来,好吗?”

两人扶直他的上身。

“给你们添麻烦了。”

“刚才您的鼾声好大啊。”四郎笑嘻嘻地说。

“是鼾声吗?只要有鼾声,就说明还有生命力。”浅胁微微笑了笑说。

“睡了整整一天。”

“是吗?!”

浅胁发现自己手脚上的伤都给治过了,包扎着草药,患部有些疼痛。

“是你们把我救起来的?”

“是我发现的,当时我正在钓鱼。”

四郎回答。

“难道,你们俩是科尔达农场主根岸的……”

“原来,您是当时的警官?”三郎的声音提得很高,“我是三郞,他是四郎。”

“真是奇遇啊!”

奇怪的是兄弟俩为何千里迢迢来到马托格罗索。先别管这些,浅胁感到这次邂逅相遇很似命中注定。

在马托格罗索的郊外,浅胁打死了两个日本恐怖分子,他原来一直认为残杀根岸夫妇的是日本恐怖分子为马尔柯斯报仇而干的,现在才明白不是的。而自己又被根岸兄弟从死神手中夺回了生命,浅胁想,要说奇缘的话,恐怕还没完呢。

“杀害你双亲的,是加林泊罗强盗集团,头目叫安东尼奥·塔巴勒斯。”

浅胁向他俩作了简单的说明。

“姐姐……直于姐姐在哪里?”

“目前还……”

对三郎那满怀希望的询问,浅胁无言以告,只慢慢地摇摇头。在他的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些受糟蹋后被勒死的印第安妇女的死尸。

“先不谈这个,我想问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浅胁望着兄弟俩,等待着回答。

失去双亲的幼崽没法活,这是自然法则。在社会保障不发达的巴西,可以说人和兽没有区别,尤其是在远离文明的穷乡僻壤更是如此。浅胁原本以为年幼的兄弟俩一定在哪个农场当佣工,象牛马一般地劳动一生,最后默默地离开这个世界……。

三郞作了说明,浅胁静静地听着。

“我正在想,明后天就带着弟弟出发。”

“是吗?”

浅胁望着表情忧郁的兄弟俩。

“想法倒不错,可就你们俩,去圣保罗难啊,而且很不容易找到工作。我带你们去吧,放心好了。”

“多谢。”

三郞低下了头,泪水就要流出来了。

“别哭,你俩是我的恩人哪!”

浅胁看到两兄弟的眼里滚动着泪珠,心中不由得一阵发紧,动了怜悯之心。

这时,满脸胡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心情好吗?先生。”

平田兴致很好。

“多谢您的照顾,我很好。”

“四郎,给先生烧鱼去。”

吩咐四郎后,平田转向浅胁。

“您运气好,救您那会儿,来了一群皮拉哈,那畜生正贪婪地争夺两具死尸,从上流冲下来。要没那死尸……您太幸运了!”

“死尸?”

“看来一定有人厮杀来着。”平田的声音很低。

“是政治社会警察追击恐怖分子,还有安东尼奥·塔巴勒斯为头儿的加林泊罗,我们在密林中打了一仗。”

“加林泊罗……”平田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那,您……?”

“我姓浅胁,是日本派来的警察。”

“战斗结束怎样?”

“不清楚。不过,我想战场大概离这里二、三十公里,在上游地带,大家要当心啊!”

“加林泊罗!”平田自言自语,“不必担心,我在这里已经六年了,小鸟、猴子、鹿,只要它们叫一声,我就知道有人进了密林。”

平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明朗的表情。

“那就放心了。”

浅胁点点头。

平田这个人,浅胁已听三郎说过,真是个古怪的人哪。印第安人中,有脱离群居独自到原始森林边缘生活的。这是脱离种族化的现象。这些人大都带着一两条狗作伴,不带女人,是彻底的独身者。他们有一种习惯,无论是狗还是男人,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窝棚也收拾得异常整洁,就象女人给收拾的一样。

只要有独木舟、枪、弓箭,再加上钓具和鱼网,生活就有了保障。在局外人看来他们很穷,可他们自己认为很富足。

印第安人禁止种植咖啡,但又用剥下的毛皮交换咖啡。

平田倒根象脱离种族化的印第安人,但在日本移民中,平田这样的人十分鲜见,也许是第一个。

平田的膝和肘呈现深褐色,布满高龄老人似的褶皱,可是全身象豹子一样紧绷绷的,无任何松弛的肌肉。全食蛋白质的人就是这样。

据说他曾有过花天酒地的生活,将财产耗尽,又因桃色事件而被迫逃进这原始森林。他看起来倒象一个玩世不恭、性格放荡不羁的花花公子。然而,也许他本人并不清楚,其实他的天性就喜欢孤独。

他若是犯罪者,又当别论。

浅胁一边看着他那蓬松浓密的发须,一边这样想。

7

钓皮拉哈非常有趣,兄弟俩全神贯注,不一会就钓起了许多手掌大的鱼,浅胁正道倚在一旁观看,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第三天,浅胁已能扶着拐杖走动走动了。浅胁想,再过一两天必须离开密林,只要走上国道就能同警察取得联系,因为大圣保罗圈警察本部同他们的联系已经中断好几天了,必定十分担心而四处打听,他们首先关心的自然是政治社会警察。

“喂,三郎,我们抓青蛙去……钓那种小东西没意思,要钓大鲇。那怪物,钓起来可有意思啦!”平田走过来招呼三郞。

四郎在专心致志地钓鱼。

“快走呀!”

三郎望着浅胁,那眸子分明是在乞求保护,还隐隐透出一丝胆怯。

浅胁沉默不语,三郎无可奈何地起身跟着平田走了。

平田同三郎之间有着某种关系,浅胁大体上看得出来。三郞的个子比平田高,身体结实,肌肉富有少年的弹性,无任何赘肉,手足灵便而富有跳跃力,宛如栖息在密林中的沼泽鹿。

浅胁目送三郎消失在阴暗的丛林中。

三郎回来时,浅胁已进了窝棚。四郎又钓了十多条皮拉哈,高兴得两眼发光。

“抓到青蛙了吗?阿哥?”

“哎……嗯。”

三郎回答得非常简单,显得无精打采。

平田抓了一只人脸般大的蟾蜍。

“唉唉,这大蟾蜍呀,大蟒一把它吞进嘴里,这家伙就在大蟒的喉头鼓胀起来,让大蟒咽不下去,然后政毒,使大蟒麻醉。大鲇不知道这玩意儿,把嘴张得大大的。有时张到一米宽。真是怪物啊,它叭地一下把蟾蜍吞下肚,那家伙在大鲇肚里放毒,大鲇就受不了啦。哈,你们等着,就是今天,我非把那怪物钓起来不可!”

平田把鱼线抛向深水。今天他格外兴奋。

三郞不声不响地钓起皮拉哈来。他在心里盘算着,明天或后天,浅胁警视正就要带他兄弟俩走,同警官这样的正派人一起走,可以不必担心。

问题是还要呆一两天,平田还会带他去密林……多么可怕,一想到那光景,他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密林的黑暗和寂静令人诅咒。

三郎又想起了被惨杀的母亲和父亲,还有那下落不明的直子姐姐。直子,定被加林泊罗匪帮抓去了,是死是活,不得而知。加林泊罗的首领安东尼奥·塔巴勒斯,和平田是一丘之貉。我总要寻找机会,把平田干掉!

他想着想着,只觉得头晕目眩。

“你怎么了,阿哥?”

四郎发现三郎脸色难看,担心地问。

“没、没什么。”三郎把头垂了下去。

“可是,阿哥……”

“讨厌,一天到晚就听你‘阿哥、阿哥’的,别喊了!”

“懂了,阿哥。”

四郎不再说话。

就在这沉默的当儿,四郎看到平田的鱼竿“刷”地一下被拉进水中。

“来了,大鲇来了,阿哥!”

平田未做声。

三郎看到平田的脸色苍白。平田的脚稳稳地插进木桩之间,拼命想把竿子拉起来,可怎么也拉不起来。只见竿子在赤水中摇晃,抖动。

“过来,”平田小声说,“是那家伙,拿蛮刀来!竿子,竿子……”

这时,眼看平田就要从岸边滚下水去……。四郞拿来蛮刀,三郎赶忙抱住鱼竿。这鱼竿是用密林中的竹子手工做的,粗大,工艺精巧,如玻璃一般光滑,很硬,无弹性。

钓竿吱吱作响。

三郎和平田被拉到河岸边沿上,再前进一步就要落下水。那怪物力气大得惊人,两人合力抱住竿子才能保持平衡。三郎突然发现水中有鱼儿跳动,是皮拉哈,成群的皮拉哈,在赤水中乱窜。原来,是上游冲下来的死尸在这里被卡住了。

三郎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大鲇的拉力越来越大,平田还在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双脚踏在木桩上,全靠三郞在后面紧紧拉着。平田的身子已经往前倾到河里了。三郎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心怦怦直跳——只要自己一松手,平田就会栽进河中……。平田一心只注意着大鲇。

猛地,三郎把手一松,平田掉进了河中,溅起一团飞沫。

钓竿没入水中,不见了。

接着涌起一团泡沫,是皮拉哈掀起的。飞起的泡沫变成一片烟雾。平田的身体被吞投了,可很快又浮出水面。他满脸鲜血,发出着哀号。

平田象发疯的鳄鱼,双手乱舞,嘴里喊着什么,旋即又沉入水中。等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他脸上的肉已被皮拉哈啃光,鲜血淋漓。

三郎一动不动站在岸边,象一尊雕像。

发疯的“鳄鱼”渐渐平息下来。三郎观看了这幕剧的全过程。

“阿……哥!”

四郎声音颤抖,搂住三郎。

平田的手露出水面,全是血,手指被咬掉了,手掌还在缓缓抖动。

浅胁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平田再也不见了。一群皮拉哈在血泡中骚动,掀起层层细浪。

浅胁似乎明白了什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