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野有死麇》作者:秦无衣【完结】 > 野有死麇.txt

第 10 页

作者:秦无衣 当前章节:153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23

小吴把烟盒递给了他们。杨石猛抽了几口烟,缓缓说道:“叶菊追缉孟探风去了。她真是个尽责任的警官。麻子,你真是命大,居然还活着!我以为你早喂鱼去了!”

我笑了笑,眼圈有点热了。杨石跟田心说:“田心,我以为你早已经在沙阳严阵以待了,没想到你还沉得住气!小瞧你了!你的搭档老王呢?!”

田心笑着说:“什么搭档?!杨石,干老王他这行的,还能闲得住吗?!这时候只怕他早就在清城了!杨石,我跟你说清楚了,我跟老王可不是一路的!虽然我们的目的也许是一样的,就象我跟你一样!”

杨石笑了一下,对田心说:“看不出来,你胆子也够大的!你知道你把储蓄所的真相一捅出去,会有怎样的后果?!而且,你居然还能说服老王帮你的忙!”田心说:“也怪他想露一手。不然的话,吃他这碗饭的,哪敢跟随我们冒这个险?!不过,碰到这种事,谁不想露一手?!你不也是吗?!”杨石冷笑说:“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可没有那么高尚!我本来是想趁火打劫的,事情遇到麻烦后,只好顺水推舟了!”

我听得有点糊涂了,忍不住问道:“你们别练推手了!你们俩说老王怎么啦?难道他也是江建人一伙的?!”

杨石终于疲塌地叹了口气,长长地吐了口烟说道:“我们昨天来的时候,老王他是我们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人。谁料得到呢!麻子,你最好把老王给忘了,这对你以后的工作有好处!”

我心下里于是琢磨到了几分,便不再多问了。我看着正沉沉睡着的曹柳,便问老七说:“曹柳这是怎么啦?清晨时她不是还活奔乱跳的吗?怎么说疯就就疯了呢!”老七摇了摇头,说:“在那家庄院的暗道里,她差点被吓死了!回到清城,咱们得马上送她上5号医院!”

5号医院是清城最著名的一所精神病院,去过那里的人都知道,那是人间地狱!我望着曹柳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内疚。我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泼辣执著的她,心理素质会是这样的脆弱。要知道这样,我不该贸然带她出来的!这次我即便能够逃回清城,也难免要面对徐南的菜刀了!

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憔悴的脸,心下百感交集!

我问杨石说:“那么,你们是怎么从暗道里出来的?”杨石吸着烟,说:“还不是瞎摸着出来的!曹柳是老七一路背过来的。这一回,也真难为老七了!麻子,早上你在暗道里走丢了后,孟探风也不见了!后来叶菊就摸黑追他去了。因为如果孟探风一走失,我们所有涉及此案的人,都可能成为罪犯!叶菊真是个好人!我们三人在原处呆了半个多小时后,就在暗地里摸索着寻找出口。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我们来到了一处地下墓窟!曹柳就是在那里被吓得精神错乱了!”

我吃了一惊,看了一眼老七,他看上去像是沉沉地睡着了。田心扭着头望着漆黑的车窗外,她的脸映在棕色的窗玻璃中,有些朦胧。

杨石接着说道:“我估计,那个墓窟可能是那户庄院的秘密墓场,里面摆放着几十具棺木,大多数已经腐烂了。其中有两具棺木,还真把我们吓着了!”

我笑着问说:“我不相信,经过昨晚的折腾,还有什么能吓着你的!难道那棺木中还有鬼?!”

杨石说:“是不是有鬼我说不清楚,你听我说。那两具棺木中的一具棺木估计有些年头了,不过看上去还是新的。上面放着一个牌子,写着棺木里面人的名字。麻子,你猜猜看是谁?”我想了一会,心里估摸到了几分,然而还是问说:“是谁?”

这时,老七忽然睁开眼来说道:“还有谁?说出来吓你一大跳!是如玉,就是那个郑老婆子!”

我虽然料到了几分,但还是吃了一惊,说:“郑老婆子的棺木怎么到了这墓窟里来了?!她又不是她大儿媳家的人!”老七说:“鬼知道呢!我现在背脊梁还在发凉呢!麻子,你不知道的,那里面的一副副棺木,盖子都是打开着的!”他看了一眼杨石,说:“偏她杨石小时候还见过那郑老婆子,我们在那棺木前一站,只见她身体还是松软的,身上闻不到味道,脸色红润,面目还栩栩如生的,哪像个死人?!他妈的!!”

杨石说:“老七,你说话给我正经点。你骂谁?!”她顿了一下,又说道:“当时我也吓了一大跳!不过,我惊异的是另外一副棺木!麻子,你还记得吗?郑小寒是你昨晚上跟我一起下葬的,就是在那个山头。”

我马上想到了那座黑魆魆的的小山,心里咯噔一下,说:“当然记得。那两人敲锭棺材的声音我还记得呢!”杨石说:“对呀!可我在墓窟里见到的那另一副郑小寒的棺木,棺盖却是打开的!”老七幽幽叹口气,接口说:“郑小寒的尸身形象,真是栩栩如生,栩栩如生!而且,嘴角上似乎还挂着微笑呢!”我愣了一下,说:“这就怪了!郑小寒不是被那两个山民,埋在了那个山凹里了吗?!难道那两个山民有鬼?”

杨石说:“那山凹跟那墓窟其实是相通的,而墓窟就是那个暗道的一个出口,这是我们出了暗道后才知道的。现在想起来,昨天晚上郑小亲给我们找的那两个抬棺的山民,的确是有些蹊跷!他们可能原本就是那家庄院的人!不过话又要说回来,如果不是见到郑小寒了的遗身,我们还不知道那墓窟就是出口,出不了那暗道呢!”

她吐了一口烟圈,说道:“也许,这就是天意!是郑小寒救了我们! ”

老七说:“曹柳就是因为今天早上在那处墓窟里,突然见到了这么一大堆的骷髅和棺材,还有栩栩如生的郑老婆子和郑小寒的尸身,于是她的神经一下子就崩溃了。”我想到了徐南,说:“也许最近她的神经本来就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中!我老觉得她最近的眼神不带劲!”

杨石笑着说:“也许疯了的人比正常人还要快乐些呢!任何宗教都是以淡泊现世与狂乱地营造来世为乐事的!当然,前提是今生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田心笑着说:“杨石,那你信仰什么?”杨石冷笑说:“我什么都不信仰。”老七打了个呵欠说:“没有信仰也是一种信仰。”杨石说:“按照你的逻辑,从来不犯罪的人,也是罪犯了?!”老七语塞了。

杨石说:“不过,我倒可以为你提供一个与你的命题相似的例子。”老七问说:“什么例子?”杨石冷冷地说:“从来没有获得过爱的人,也会有爱的!”老七说:“这是两码事。”杨石说:“信不信由你!”

我说:“咱们还是别说这些玄话了。杨石,我现在只想知道两件事:第一件事,郑小寒的日记本上记录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第二件事,在这次所谓的采访中,你到底因为得到了什么,因此成了最大的赢家?”

40

这时,翻过了高高的山路,前面已经可以隐约地看见沙阳城辉煌的夜景了。小吴跟田心说:“田姐,回清城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经过沙阳城,另一条要绕道城郊的一道山路,那里道路崎岖,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田心毫不犹豫地说:“小吴,我刚才说了,咱们不进沙阳城,你就走山路绕过去吧。”

杨石却说:“不行,我们为什么要绕着走?!我们直接就把车开到沙阳市委去,找市委书记韩畏农!”老七说:“杨石,照你这样,我们不是自投罗网吗?!” 杨石冷笑说:“沙阳又不是江建人他们的天下。更何况,他现在还在谷丰收跟武警的手里呢!我们如果避开沙阳,到时候这事反而更说不清了!”

田心说:“杨石,韩畏农虽说是你父亲一手提携上来的,但是如今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会相信你的吗?!”

杨石冷笑说:“我有郑小寒的笔记本在手,他不敢不相信我的话!”我跟老七对望了一眼,便对田心说:“好了,咱们去沙阳市委!”田心不说话了。小吴便将车子往沙阳城方向开去。

杨石跟我说:“麻子,你不是想知道那两件事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了。其实,所有的秘密,都在郑小寒的笔记本上!”

我跟老七都有点来精神了,田心也把脸从车窗移到小吴的后脑勺上。杨石说:“在郑小寒笔记本的首页,题着一首《诗经》里的诗歌,叫兑坝兴厉濉贰!? p>  老七说:“我记得这诗歌,不过不会背。麻子,你肯定也不会背吧?!”我背不上这首诗,但是对它的内容有些印象,我暗地琢磨了一下,心里突然一震。我问杨石说:“是不是郑小寒的身上也有‘野有死麇’四个字的刺青?”

杨石说:“麻子,你说对了!昨晚上我为了印证这事,特意给郑小寒擦了身子,她的后背上,的确刺着这八个字!”

我想起了以前见过的李不凡的题字,便说:“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四个字用的是有那么六分像瘦金体?!”老七说:“顶多也就四分像罢了。”

杨石说:“现在我只说郑小寒背上这刺青的事,本子里记着的其它的事,等见了韩畏农时,再跟他对簿公堂不迟。事情很简单。早上我在郑小寒家时,就跟大家提起过,我的父亲李不凡,当年在沙溪做民办教师时,曾经跟一位姓林的女知青有染。”老七笑着说:“杨石,你别这么文绉绉的说,不就是婚外恋吗?!”

杨石说:“如果真是婚外恋倒也罢了,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死麇’一词!”我想了想说:“杨石,莫非这个‘死麇’,指的便是你妈?!”杨石说:“是的!麻子,你还记得昨晚我在发廊里跟你说过的那些话吗?”我愣了一下,看看田心,又看看老七,说:“你说的是那个,……那个你毒杀了你后母的事?!”

杨石又掏出一支烟,点上了说:“没错!”我问说:“这么说,当年那个林知青根本就没死?!她实际上只是悄悄地将襁褓中的郑小寒交给了郑老婆子,也就是李不凡的母亲后,从此从沙溪镇失踪了?而郑老婆子自然是装神弄鬼了一番,以便掩人耳目。”杨石点了点头。我受到她的认可,便继续说道:“但是,郑老婆子那时候又返魂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世上真的有鬼?!”

杨石说:“世上当然有鬼!除非你能给我证明世上没有鬼!”我愣了一下,又说:“后来,你母亲过世后,这位林知青又出现了。她的出现,可能是在你的父亲在‘文革’后恢复高考,他考上了大学之后。然后她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你的继母?”

杨石说:“事情基本上就象你推测的这样。不过,他们真正结婚是在他们大学毕业之后。因为这位林知青在我父亲考上大学后的一年,也考上了大学。他们分别在两个城市上学,好在那时他们的感情还有模有样的,因此几年的分居,倒也没有让他们分道扬镳。”老七说道:“那是因为当时的人还看重这些,要搁着这年头,大家早就各奔东西了!是不是,田心?”说着,他望了田心一眼。田心不理他。

我跟杨石说:“你说几年的分居,‘倒也没有让他们俩分道扬镳’,我是不是可以做这样的理解:后来他们俩的感情出现了危机,因此分道扬镳了?”杨石说: “麻子,看来你的确有些小聪明和敏感,事情还真是这样的。”我听了这话,想装作一副很深沉的样子,但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只好抽吸了一下鼻子,以便将笑容和笑声在这个动作中消解。

杨石说道:“你们想,一个在自己的妻子大病的时候跟别的女人偷情的男人,他对谁还会付出真情实意呢?!更何况后来他的前途一片光明,一路青云直上?!还有,一个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忍心抛弃的女人,她会真心一辈子去爱一个男人吗?!”

老七意味深长地又看了田心一眼。田心乜了一下沉睡中的曹柳,冷冷说道:“老七,你看我做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啊?!”老七自我解嘲道:“说的也是这话!”

我心里有个疑团,就是杨石到底是怎么毒死那个林知青,也就是郑小寒的母亲的?如果说,昨晚上杨石跟我提到这事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的兴趣的话,那么,此时我就有点像是烟瘾发作一样地憋不住了!但是,此事又关系着杨石的清白,当着这么些人,到时候弄不好谁露了口风,她或许便会有牢狱之灾了!于是,我的问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这样:“那么,杨石,你父亲上了大学后,你一个人又是怎么过的?要是没猜错的话,你那时候该只有七,八岁吧?”

我想了一下,忽然觉得这样问话不太妥当,就补上一句说:“对不起,其实你现在看上去,比你的真实年龄要年轻得多!”

杨石果然有点生气了,她冷笑说:“我年不年轻关你什么事?!”我想,跟女人说话真是件棘手的事,稍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了,这可能也是我不讨女人喜欢的原因之一。

杨石接着说:“我妈这边不是还有亲人吗?我妈本来就是沙溪人!我是上初中的时候才离开沙溪的。”老七说:“自然是你爸来接你了。”我摇了摇头。老七的不讨巧的智商,经常像皇帝的新衣一样,昭然若揭。老七问说:“杨石,照你刚才说的‘野有死麇’什么的说,你爸当年上的是中文系了?”

我对老七的智商忍无可忍了,说道:“废话!中文系毕业的能混到分管金融财政系统的副省长吗?!你以为组织部的人都长着一个跟你一样的脑袋啊?!你要想这样横向比较着以为自己也是做官的料,你这辈子只怕没出息了!”

我顿了一下,迅速从愤怒中回过神来,问杨石说:“杨石,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个林知青上的是中文系,对不对?因为只有咱们学中文的才会这么自以为多情,做出那般见不得人的风流事!而且,那首‘野有死麇’的诗,也是这位林知青在和你父亲热恋过头的时候,写了赠给他的!后来,你父亲又把它刺在郑小寒的后背上。”

杨石点了点头。我受到鼓励,继续说道:“可怜的是郑小寒,来到这世界没多久,就成了爱情的牺牲品!而且,身上还无端的挨了那么多针!为的可能只不过就是一段绵绵情意,山盟海誓!”杨石眼睛有些湿润了,说:“我妈难道就不是牺牲品吗?!你们想想,他们把我妈比作‘死麇’,虽然在诗中那只是比兴手法,但你们也可以把它理解做,是诗中的那个所谓吉士,用它来取悦那个女子的!”

我劝慰杨石说:“或许他们赠诗有其它的意思,你倒不一定这么敏感!”杨石激动地说:“你倒是想想,那时我妈正奄奄一息地卧病在床!”我默然无语了。

这时,田心突然插话说:“我听你们说的,好像这位林知青真是罪孽深重似的!她不也是一个受人欺凌的弱女子吗?!要说造孽的,李不凡才是始作俑者!”

杨石冷笑一声,说道:“反正因果都有报应!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我听了这话,想起了林知青和郑小寒的死,心里猛然打了个寒战!

老七问说:“那么,郑小寒她知道李不凡是她的亲身父亲吗?”我说:“你又来了!李不凡会把这事告诉她吗?!在他眼里,他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他最多也只可能会在暗中照顾着她!但是肯定有人会将这事告诉郑小寒的。比如她的养母,还有……”我想说还有杨石,但终于还是没说出口。我说:“不过我想,即便郑小寒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也不会买李不凡的账的!”说着,我看了杨石一眼。

杨石脸色冷冰冰的,不说话。老七望着她,想从她的脸上发现答案,不过最后他有些失望了。

这时,正在昏睡着的曹柳忽然扭动了一下身子,随即惊叫一声,睁开眼来。她惊恐地打量着我们几个,慌忙往老七身上靠去。老七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留心观察了一下曹柳的眼神,只见她的瞳孔明显地比平时放大了。我心里叹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杨石伸手紧紧搂住曹柳,说道:“那墓窟的确可怕!在郑小寒的那个日记本中,她说她特别喜欢她昨晚上下葬的那个小山凹。那里林深草密,环境清幽,让人身心迷醉。所以昨晚上我跟她姐姐郑小亲商量了一下,就把她的尸身从太平间弄出来,请两个山民把她安葬在了那里。没想到那里却是郑小亲母亲娘家的一个祖墓窟,而且那墓窟还是跟庄院的暗道相通的,也是暗道的出口之一!”

我说:“那么郑小亲事先为什么没跟你提起这些?”杨石想了想说:“我估计她也是无意中知道了这个秘密的。因为她不是她母亲娘家的人,更何况,即便是那庄院中的那些人,恐怕也没有几个知道这个秘密的。我以前好像听过镇上的一个悠远的传说,那郑家的祖上,在几百年前是那庄院主人的贴身仆人,明亡之后,他跟着他的主人从北方来到了沙溪,在沙溪建立城堡似的庄院,继续从事反清复明的活动。后来,这仆人家的人去世后,都由后人葬在了那个墓窟中,说是替庄院主人看守秘道。这个遗训竟然世代相沿下来。”

我说:“那么,郑小寒本人是不是知道这个秘密呢?”杨石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说:“这郑家做奴才倒做的上瘾了!”田心说:“你以为只有做主子的才会上瘾啊?!”

曹柳靠在杨石和老七之间,渐渐地又昏睡过去了。我跟杨石说:“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告诉我们,郑小寒的日记本上记录的到底都是些什么呢! ”

 41

杨石正要说话,司机小吴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田心大声问说:“怎么回事?”小吴说:“田姐,我们就要进入市区了。你们看前面!”

我们四人一起朝前面望去,只见二十几米开外的一个路边加油站口,有七,八个荷枪实弹的武警在把守着,正在盘查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田心问杨石说:“你看怎么办?我说要绕道走,你偏要上这来!这些武警似乎正在查找什么人,或许跟沙溪那边的案事有关。这可没我什么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杨石跟小吴说:“你大胆地往前开车,有什么事我顶着!我本来就是上沙阳找韩畏农的!”

小吴缓缓地把车开向加油站。一个大块头的武警过来拦住了车,小吴忙将车门摇了下去。田心探头出去说:“我们是省农行的,晚上要赶回清城去。”武警一听,马上命令小吴将车开到加油站里,然后对我们说:“对不起,我必须检查一下你们的证件!”

杨石,小吴,田心,老七四人先后都把证件给了他。武警问我说:“你和这位睡着的女同志的证件呢?”我说我的证件在发大水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摸走了。我的不着边际话不但没有起到担保作用,反而更让武警起疑了。武警点了点头,到一边看了证件,然后走到一位警官面前,跟他低声说着什么。小吴看了一下那位警官,突然失声说道:“田姐,那个警官不就是今天下午把车子还给我们的洪杰吗?”

我跟杨石一听,仔细朝那边看了看,都吃了一惊:那个警官果然就是从今天凌晨开始一直跟他打交道的洪杰!不知道他怎么到这里来了?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了:他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我们的情况肯定是不妙的了!

洪杰笑着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将证件一一还给了他们几个人,说:“各位大记者,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我笑着说:“洪警官,现在只有你能证明我的身份了!”杨石说:“洪警官,我们之所以不绕道其它地方回清城,就是要专程赶来见你们市委书记韩畏农的!”

洪杰笑了笑说:“实际上,晚上所有过往沙阳的路口全都被封了,你们无论从哪条路走,都过不去!”杨石说:“你们这样兴师动众的,就为了拦住我们几个人?!”洪杰说:“你们当然是我们的客人,不过,我们还有其它的客人!你不是想见韩畏农吗?跟我们走吧!”说着,他跟那位武警交待了几句,然后就上了我们的车,对小吴说:“小师傅,开车!”

我琢磨了一下,问洪杰说:“洪警官,你刚才怎么称呼你们的市委韩书记来着?”洪杰看着我说:“韩畏农啊!难道错了吗?!”

杨石长长地吁了口气,笑着说道:“看来,我已经没有必要去见韩畏农了!”老七说:“为什么?你领着我们来自投罗网,不就是想见他吗?!”我觉得,老七要不就是从那个墓窟出来后,精神受到了损伤;要不他的智商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洪杰笑着说:“我想带你们去见另一个人!”我说:“谁?”洪杰笑着说:“秦记,你现在最想见到的人谁?!”我听了这话,眼睛突然一热,喉头有些发涩,一字一顿地说:“谷丰收!”

洪杰把我们带到市公安局的时候,曹柳已经醒了过来,她的那对目光,就象碎玻璃一样扎眼。我跟老七扶着她到了招待室。洪杰让人开了一个房间,然后请了一位女警官看着她。当老七告诉那位女警官曹柳是谁时,那位年轻的女孩登时睁大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问洪杰说:“洪警官,谷队长在哪?”洪杰说:“他正在市委那边,跟上边下来的人碰头。是他要我请你们来这里等他的。”我说:“他怎么知道我们会上沙阳来?”洪杰冲杨石笑了笑,说:“谷队长说了,别人会不会来他不知道,但是杨记是肯定会来的!”

杨石听了,脸上一下子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她问洪杰说:“叶菊呢?”洪杰叹了口气,说:“现在最悬的就是菊姐了!她跟孟探风要是回不来,说句难听的话,你们几位都有麻烦!今天我们跟武警兄弟们在沙溪搜索了大半天,都不见菊姐和孟探风的影子!”我跟杨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于是都默然了。

田心冷笑说:“说到这个案件的关键人物,其实还轮不上孟探风!他跟江建人一样,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卒子而已!”洪杰说:“好了,别说这些了。我还有任务,你们先在这里呆着。记住了,在谷队长还没有回来前,你们先不要离开!这是责任,也是命令!别忘了!”说着,他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老七说:“完了!刚想缓口气呢!瞧瞧!这不是软禁吗?!”田心说:“软禁?软禁算是好听的词了!你们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我们几个人坐了下来。小吴惶惑地跟田心说:“田姐,咱们这就算进来了?!”田心冷笑说:“小吴,你怕什么?不是还有杨大记者在这吗?!你问她呀!”

这时,外面来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人我们都认得,便是昨晚上在沙溪农行招待餐厅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的沙阳市委余副书记。余副书记笑眯眯地说:“大家坐下,大家坐下。”我们互相打量了一下,发现没有一个人站立起来,于是便都站了起来,除了杨石。余副书记仍旧笑着说:“说了吗!别客气,都坐下,都坐下!”

便都坐下了。余副书记说:“我是沙阳市委常务副书记余弱水,昨天跟大家见过面的。事情是这样的。沙溪镇西门储蓄所的案情复杂化了。在沙阳市委的密切关注下,在公安机关和武警同志们的合力运作下,我们很快就要对这一个案件做出果断的了结!因此,我们要求你们必须同我们合作!”

杨石说:“余书记,我知道你为人严谨。你就别跟我们打官腔了,反正我们都是阶下囚了。你有话直说吧!”余弱水笑说:“事情还没有结论嘛!杨记者,能不能把你身上藏着的郑小寒的日记本交出来?这对整个案件的蠡清是个关键!”

杨石怔了一下,说:“余书记,是谁告诉你我有小寒的日记本的?”余弱水笑着说:“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上的确藏有这个本子!”

杨石看了一眼田心,突然笑了起来。她拿出一支烟,在身上掏摸了一下,对余弱水说:“对不起,余书记,借个火。”余弱水身边的一个年轻人马上拿出打出机,要给杨石点上。杨石说声谢了,接过他的打火机,啪地点着烟。她痛快淋漓地吐了个眼圈,然后不慌不忙地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塑料压膜小本子,当着大家的面抖了一下,啪地打燃了打火机,随后将火焰凑在本子下,笑着说道:“余弱水,倘若我一把火将这个本子烧了,只怕你新落座的这把交椅,坐的也不会舒心吧?!”

余弱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正在这时,谷丰收匆匆忙忙地进来了。他满脸的疲惫,眼睛像是两点快要熄灭的木炭。他看到杨石把小本子烧着了,二话没说就扑了过来,一把抢过小本子,将火按灭了,大声说道:“胡闹!”

他将本子小心地揣入怀里,对余弱水说:“余书记,这里的事我来处理吧。省纪委的同志还在等着你主持会议呢。”余弱水盯着他的胸口说:“可是,那个本子……”谷丰收笑着说:“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将它保存好!”余弱水扫了一眼大家,矜持了一下走了。

谷丰收坐了下来,点着一支烟,沉默了一会,语气沉重说:“告诉你们一个刚刚得到的坏消息:孟探风死了!”我跟杨石都吃了一惊!因为只有我们俩知道,孟探风的死,对我们将意味着什么!杨石忙问说:“那么,叶菊姐呢?”

谷丰收的眼神颤抖了一下,随即有点木然地望着前面,声音低沉地说:“这是一个不幸的消息!她牺牲了!”我们一听,都呆住了!杨石说:“早上她跟我们分手后,独自追孟探风去了。没想到……”谷丰收长长地拉了一口气,说:“他们的尸体是在今天晚上沙溪的大水退了之后,从一个地下水道中漂到溪边来的。我估计,今天早上他们可能都掉到了那个水道中,而溪水上涨的时候,又将那个地下水道堵死了。叶菊是不会游泳的!不过,被堵在那种地下水道里,会水性也没用。”

我听了,想起自己早上的遭遇,心里凉了半截:自己要是再晚些从水道中出来,那么此时真的就要躺在太平间里了!

我跟杨石明白谷丰收和叶菊之间特殊的关系,知道他此时的心情肯定非常难受。我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谷丰收摸了一把脸,看了看我跟杨石说:“不过事情还算没糟透。沙溪农行的副行长周兰,也就是孟探风的姘头兼同谋,今天下午已经在上海浦东机场被国安部的人逮住了!”

田心说:“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谷丰收神情木然地说:“其实这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因为周兰早已经把那笔几千万的赃款,转到国外他弟弟的账户上去了!”

我们听了,面面相觑。老七问说:“那个江建人呢?他没跑走吧?”谷丰收冷笑一声说:“他要是跑了,我现在还能出现在这里吗?!好了,你们可以放心地休息一下了!如果你们今晚就要赶回清城,我也不阻拦你们,但是杨记必须留下来!”杨石问说:“为什么?周兰不是已经落网了吗?她掌握的罪证不是可以说明一切了吗!”

谷丰收说:“那是她的事!我们必须审查你身上的毒品的来历!”他顿了一下,微微笑了笑说:“另外,难道你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不感兴趣吗?!你做了那么精心的策划,花了这么大的精力来冒这个险,我想你不会对这个案件的内幕就此罢休吧?!”

杨石听了,双眼登时熠熠泛光,她笑了起来。从昨天早上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这是我头一次见到她笑得这么开心!

 42

9月2日的《清州日报》在第一版刊出了一篇署名为“如玉”的特稿:《高速公路通向何方---曝光“8.14”沙溪特大银行抢劫案内幕》。全文如下:

也许人们会问, 一起震惊清州全省的特大银行抢劫凶杀案,是如何跟一道曾经是清州省跨世纪重点工程的“清沙高速公路”联系起来的呢?

9 月1日,中共清州省纪委做出重大决定,宣布给予严重违纪犯罪的原中共清州省委常委,沙阳市委书记韩畏农以开除党籍,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的处分,并立即逮捕法办。这个令人意外的决定,顿时在清州省,甚至全国引起了的巨大的震动!人们在欢欣鼓舞的同时,也有些惘然和愤怒。他们需要公正的解释。因为政治肿瘤在到了发作的时候,所有的手术都显得造作了。

联系到韩畏农在这场特大预谋凶杀案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及他在近些年来的腐败堕落,最后把黑手伸向被誉为清州省新世纪基础建设典范的“清沙高速公路”工程管理时,我们就不难理解这起罕见的,令人发指的抢劫案所引起的公愤了。

提到韩畏农,稍为关注清州省党政建设的人都不陌生。他曾经是个引人注目的“政界明星”,全国人大代表。人们一提起沙阳,首先就会想到他这块牌子。 1982年,韩畏农自清城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后,即放弃了留在省城发展的机会,毅然回到他的家乡,清北有名的贫困县九溪,施展宏图。在从九溪基建局长一直到后来的沙阳市副市长的这十几年时间,他的确是兢兢业业,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地为家乡人民立下了汗马功劳。他在任上的政绩也是有口皆碑的。但是,在进入沙阳高层领导圈子之后,他的意志开始经受不住汹涌的商业大潮的冲击了,勤俭本色的他开始抵挡不住权利给他带来的魔力了,他开始在日益繁华溢美的物质生活的享受中醉生梦死了。在韩畏农就任沙阳市委书记的时候,虽然他的光辉形象依然出色,但是,在这个带有欺骗性的外表背后,明眼人还是看得出,他已经腐败了。他成了一只用高尚的外表包装起来的经典蠹虫。

1999年,预估耗资上百亿,长达三百多公里的清沙高速公路在经历十年多的争议后,终于上马了。时任沙阳市委书记的韩畏农,兼任整个项目工程的总指挥。在长达三年多的浩繁的工程建设中,在数以万计的劳工,用汗水铺就从省城清城通向沙阳的康庄大道的时候,韩畏农却伙同他的一伙亲信,以及承建项目的清州第三建筑集团的某些负责人,从筹资开始,到工程竣工,利用职务之便,玩弄手段,费尽心机,共贪污了近一亿的工程建设资金。其中,韩畏农一个人就侵吞了两千多万赃款!再加上韩畏农就任市委书记后这些年,通过各种非法渠道所接收的各种贿赂,韩畏农共攫取了三千多万黑钱。

尤有甚者。如何瞒天过海,将这笔巨额赃款悄无声息地“洗”掉呢?韩畏农跟具有海外背景的沙溪农行副行长周兰勾搭上了。周兰略有几分姿色,体态风流,在中学阶段即有放荡行为。她原是沙溪农行行长孟探风的情妇,两人长期姘居,在业务上互为犄角。但是,周兰并不满足于她现有的地位。在她还是农行信贷科长的时候,她就盯上了当时还是沙阳市市长的韩畏农,经过多方穿针引线,两人终于勾搭成奸。周兰通过她的已入籍加拿大的弟弟周竹,在英属维京群岛注册了一家公司,然后再假借这家名称为“枫竹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义,在上海一带投资房地产生意,买空卖空。“枫竹公司”注册的时候,实际上是个皮包公司,它的主要功能,就是替韩畏农和他的一伙亲信以及合伙人洗钱。这些人将脏款存入枫竹公司的账户,然后由周竹在上海以外商的名分投资酒店,房地产生意,以及炒股等,再把从中获得的非法收入,转移到国外,作为他们日后潜逃后的归宿花用。这家皮包公司,在短短的三年多时间里,共为韩畏农一伙人洗钱达八千多万,给国家和人民的财产,造成了极大的损坏。

“枫竹公司”投机式的经营活动与暧昧的资产来源,最终引起了清州省委和上海有关部门的注意。就在周竹将他属下公司的资金转移到差不多的时候,今年八月初,省纪委在上海市有关部门的配合下,决定对“枫竹公司的”账目进行清查。面对已经盘空资本的“枫竹公司”的窘境,韩畏农一伙人着慌了。他们狗急跳墙,胆大包天,竟然策划了一起特大的银行抢劫案。

这起预谋抢劫的具体操作过程是:先由沙溪农行行长孟探风和副行长周兰,非法从沙溪银行中挪出七千万固定资金,存入沙阳市建行。再由建行行长岳见秋以信贷名义,将这笔资金汇到“枫竹公司”的账户上,以便让周竹应付省纪委的查账。这笔资金原先拟定在十天内回流,但是,省纪委与省农行临时决定要在8月17日对周兰所在的沙溪农行进行突击清查。这无疑提前宣判了贪官污吏们的罪行!韩畏农一伙人眼看自己的犯罪行为就要暴露,于是铤而走险,孤注一掷,阴谋制造了将不存在的七千万现金存入沙溪镇西门储蓄所的假象,并设计让不明真相的,品质败坏的农行职工黄沙,宋为迟等人抢劫储蓄所,从而引发了一起特大的连环凶案。

这起特大案件,前后共涉及主要当事人二十多位,死亡人数达十人。其中农行职员郑小寒,沙阳市公安局警官叶菊,因公牺牲。案件中无辜被害者三人。曾经被韩畏农视为心腹与学生的九溪市长谢意名,因为涉案,不敢举报,畏罪自杀。案件的枢纽人物孟探风,也在公安机关风驰电掣般的破案行动中毙命。另外,案件的直接策划者之一,沙阳市公安局局长江建人已经被捕,等待他的将是公正的判决。案发后被捕的还有清州第三建筑集团副总裁程学诗,清州省交通厅副厅长魏仁乡,沙阳市常务副市长李玉田,沙阳市计委主任张作梁,沙阳市建设银行行长岳见秋,沙阳市城建规划局局长韩天官等人。

我们悲愤地在此列举出这一堆贪官污吏,甚至是刽子手的名字,是想提醒人们,邪恶往往是用正义的外套来包装的。外表越是高尚的,越具有欺骗性!权力本来是一种平衡的力量,但是它的落重点,经常倾向于人性中邪恶的一面。联想到“8.14”特大凶杀案前后的重重关节,难道不发人深思吗?!在这起凶案中,那些操纵者们的用心和手段,不可谓不丧心病狂!他们利欲熏心,完全丧失了人性,党性,是彻头彻尾的败类!这个犯罪团伙的行为,决不会是孤立的。它的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大,更危险的势力,至今还逍遥法外呢?!天网恢恢,未必疏而不漏!

今天,成千上万的车辆每日川行于“清沙高速公路”之间,省城与清北的距离拉近了。然而,一条本来应该是造福于民的高速公路,却因为一批蛀虫,使它蒙上了不光彩的污点。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只要这条高速公路上还有大大小小的蠹虫潜伏着,还在不停地吞噬着不稳定的路基,那么,这条高速公路的崩溃,必将难免。这决不是危言耸听!

 43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张结婚请柬,是老七邀请我去参加他的婚礼。

我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收到请柬后,我就打了个电话给他,想核实一下新娘到底是谁。不出所料,新娘果然是曹柳。

我叹了口气,问老七说:“哥们,徐南找你麻烦了吗?上次回来后,我跟他打了一架。我没输,他也没赢。”老七说:“我让他痛揍了一通,主要是想让他解解气。他也不容易,对不对?后来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就放过了我。”

我告诉他,徐南上个月已经结婚了,他一定要抢在曹柳之前结婚。像他这种人,实际上脆弱地只剩下面子了。

老七开始变得絮絮叨叨的了。他说曹柳得了精神分裂症之后,住进了5号医院。她在医院的那些日子里,他每天都守在她的身边。她神志清醒后,就哭着要嫁给老七了。老七说:“这些日子我忙得要死,主要是买了房子后,急着要装修好的缘故。曹柳是个挑剔的女人,我是在半个月前跟她去领了结婚证后,才发现了她的这个毛病的。她对住房的苛求,几乎到了让人无法容忍的地步。首先,她要求我们的房子一定要选在清江边上,因为她喜欢水,也喜欢风。其次,住的楼层一定要高,她不愿意住的地方有被圈起来的感觉。好不容易满足了这些条件,她又提出房间的布局,必须简练,但是又应该有情调。我问她需要什么样的情调?你猜她怎么说”

我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说?”

老七说:“她告诉我,这事你自己去琢磨。什么话!你看,这么一琢磨,我差不多只剩下了半条命。所以,麻子,结婚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你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别在这上面花心思。一个字:烦!我有时在新房子里看着建筑工人们在摆布各种材料的时候,心里就想:他妈的,说婚姻是围城,实在是太轻描淡写了。说是碉堡好像更贴切一些,大家为了一个任务和目的守着,不让外面的人冲进来,没有逃跑的余地,等待着无关紧要的道德表扬等等……,麻子,一定记住我的忠告!”

老七说他们这次结婚共花了将近一百万。这笔钱对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老七其实比我以前想象的还要富有,虽然他极力辩解说,他的财产大部分是他的快要过门的媳妇曹柳带过来的。这位自称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是这样结束和我的谈话的:“麻子,结婚就意味着自立。从前我们散淡不羁的日子,该结束了。以后咱们你是你,我是我!”

我想,老七能跟曹柳穿上一条裤子,很多因素都只能归结于缘份。其实缘份图的就是简单两字,它省去了诸多不必要的扭扭捏捏的细节。老七和曹柳在这方面做出了榜样。至于他们能不能守得住他所说的那个碉堡,则是另一种缘份了。

我自从沙溪回来后,精神一直萎靡不振。先是不出意外地挨了台里一顿批,不久之后却又莫名其妙地被提升为新闻部的副主任,让我在受宠若惊的同时,又忧心忡忡。做了小头目后,就不能睡懒觉了,就不能无所事事了,还得不苟言笑什么的。用老七的话说:烦!

一天碰到了徐南,他告诉我说,老王也要结婚了,正在上窜下跳地张罗着。我问说:“新娘是不是省农行的?”徐南说是。这也是我意料中的事。不过仔细琢磨起来,田心跟老王虽然不是最理想的,但却是最合适的。

徐南说:“麻子,你呢?真想吃一辈子食堂的饭?”

其实,这些日子来,我一直都在牵挂着杨石。我除了看到她用“如玉”署名在《清州日报》上发表的那篇特稿之外,再也没有了她的讯息。好几次我想给她打个电话,但是到了最后一秒钟又都取消了这个念头。我觉得,在那次采访经历中,是她欠了我的,应该是她先找我才是。我觉得我的矜持是必要的。再说了,现在我找到她又有什么具体的意义呢?让她兑现当时她在发廊中许下的她要嫁给我的诺言?这显然是很可笑的。

不过,我仍然时常地想到她。我告诉自己说,这种念头只是出于对她的好奇心,我对她根本就没有发自内心的好感的。她是个不可捉摸的女人。但是,每每想到在沙溪的那次跟她肌肤相亲的激动的时刻,我都忍不住地感到阵阵的颤栗般的难受。我似乎还闻得到从她嘴里呼出的热气,躁动的胸脯,凄迷的眼神。这种记忆,让我心神不安。

尾声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张结婚请柬,是老七邀请我去参加他的婚礼。

我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收到请柬后,我就打了个电话给他,想核实一下新娘到底是谁。不出所料,新娘果然是曹柳。

我叹了口气,问老七说:“哥们,徐南找你麻烦了吗?上次回来后,我跟他打了一架。我没输,他也没赢。”老七说:“我让他痛揍了一通,主要是想让他解解气。他也不容易,对不对?后来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就放过了我。”

我告诉他,徐南上个月已经结婚了,他一定要抢在曹柳之前结婚。像他这种人,实际上脆弱地只剩下面子了。

老七开始变得絮絮叨叨的了。他说曹柳得了精神分裂症之后,住进了5号医院。她在医院的那些日子里,他每天都守在她的身边。她神志清醒后,就哭着要嫁给老七了。老七说:“这些日子我忙得要死,主要是买了房子后,急着要装修好的缘故。曹柳是个挑剔的女人,我是在半个月前跟她去领了结婚证后,才发现了她的这个毛病的。她对住房的苛求,几乎到了让人无法容忍的地步。首先,她要求我们的房子一定要选在清江边上,因为她喜欢水,也喜欢风。其次,住的楼层一定要高,她不愿意住的地方有被圈起来的感觉。好不容易满足了这些条件,她又提出房间的布局,必须简练,但是又应该有情调。我问她需要什么样的情调?你猜她怎么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