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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无衣 当前章节:154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23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打开手机,一听到对方的声音,我的脸色立时变了!手机是黄沙打来的,他约我出去一下,他有要事要见我:“秦记,我被刑侦队的人盯上了!他们可能怀疑我是凶手。我要去找江局长把事情说清楚,你能不能出来帮我作证?现在叶松云正在宾馆大厅里,我进不去。我在晚上我们喝酒的地方等你,你一定要来!”还没等我答应,他一下子就把手机关了。

我呆呆地盯着手机,心里一阵发毛。这时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十点五十六分。

 12

老七马上问我说:“麻子,是谁的电话?”我叹了口气说:“也许是我今晚多喝了几杯,看来我刚才的推断是错了。给我打电话的人,正是刚才我推断的那个凶手!”

大家都吃了一惊。老七说:“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是不是在威胁你?!”我没回答老七的话,而是问田心说:“田心,你说说,在你遇到重大事情需要决断的时候,你是相信自己的主观直觉呢,还是相信经验?”我之所以问她这些话,是因为我觉得在几个人里面,只有田心的性格看上去最为沉稳了,虽然她的心理也是不可捉摸的。田心想了想说:“从自我保护的角度来说,我认为一个人自我的主观直觉才是最可靠的。当然了,这时你必须拥有一个特别清醒的头脑,否则直觉很可能就变成了幻觉。”

我点了点头说:“有时直觉过于执着了,就很有可能产生幻觉。这是一种心理变异,以前我碰到过类似的情景。”老七见田心有些不解,就笑着说:“你们不知道的,麻子在大四时曾经得过精神分裂症的!”曹柳笑着望着我,像打量着一个毫无掩饰的怪物似的。田心有点不太相信,我笑着说:“老七说的没错,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也就那么一两天的事。那时因为快毕业了,我经常失眠,神经衰弱,又喝多了酒,所以有一天突然间就神经错乱了。”曹柳说:“那不是疯了吗?”

我说:“随你怎么说都行,反正我现在是正常的。刚才那人打电话来,要约我出去找江建人,给他作证,证明他是清白的。”田心说:“作什么证?这不明摆着是请君入瓮吗?案件发生的时候,你又没跟他在一起,你能替他做什么证呢?!”我说:“但是晚上我跟他在一起喝过酒的。而这一段时间,最有可能正是杨石失踪的时候。”

田心听到这里,脸色略微错了一下,随后对我说:“这么说,他已经知道杨石失踪的事了?而且,听你话中的意思,他似乎已经很清楚,储蓄所的凶杀案跟杨石的失踪是有关联的!秦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人就是农行保卫科的黄沙了?!我觉得,他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作为一个普通的保卫干事的话!”

我正在考虑着她的问题,没有搭腔。曹柳对我说:“麻子,你说我跟这人认识,我怎么记不起来了?”老王说:“我倒是记得他的,他以前是驻在我们山上的武警中队的一个中尉,见天脸上老插着一支烟,跟我一样,人不坏。” 田心跟我说:“所以我觉得你方才的推断很可能是对的!你不能轻易听他的话!”

我说:“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他走一趟。他如果真是凶手,我想他还不至于愚蠢到把我叫出去,然后再把我干掉的,不然的话他刚才在太平间时就已经对我下手了,他肯定还会玩什么花招的,我生性就喜欢冒险,也乐得陪他玩玩。现在你们不是都知道他是谁了吗?真把命玩掉就算了,免得下半辈子还要娶妻生子,一生劳碌。”曹柳说:“你真要活腻了,也可以换种活法啊,干嘛非得这样跟自己过不去?!我就从来没见你潇洒过。”

我笑了起来说:“曹柳,这可是我打认识你以来听到你说的最讨喜的一句话。我话还没有说完呢。如果黄沙他不是杀人凶手,那么我就更有责任挺身为他辩护了。我毕竟和他相识了一场。我是个乐于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曹柳说:“有的朋友,你的肋骨插疼了都没用的!”我咦了一声,说:“你看这话说的!”曹柳哼了一下。

老七叹口气说:“麻子,那你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跟江建人说他是嫌疑犯的是你,现在又想替他洗刷嫌疑的也是你。一整个晚上下来,你到底在折腾什么你说?!反正这事我是不管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田心说:“对呀,我也觉得你没必要去冒这个险。咱们大不了明天就回清城去,何必节外生枝呢!”

但是我已经决定下来要再见黄沙一面了。毕竟推断出他是凶手这事,实在是太出我的意外了。我还忘不了当初他退伍时喝多了后泪流满面的样子。即便他真是凶手,我也想弄清楚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的。于是我跟曹柳说:“曹柳,你也知道,这次我们出来在台里是属于私下里行动,说得难听一点,这叫黑色报导,不出事最好,如果出事了,回去后大家都不好交代。”曹柳说: “既然这样,你何必还要去见那个什么黄沙呢?”我说:“我今晚如果不见上他一面,这觉肯定睡不下了。万一我出了事,烈士是没指望了,只求你们不要在头面前落井下石就行了。”

曹柳的眼睛有点湿润了,说:“麻子,我是那种人吗?”我说:“好了,现在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你马上回到你的房间去,给叶松云打个手机,叫他到你的房间来。”曹柳说:“我没什么事干嘛找他?我一想到他那对贼溜溜的眼睛就恶心!”我说:“什么事你自己编吧,只要能把他从大厅叫走就行。”

曹柳嘟囔着去了。老王也要跟着她走,老七对他说:“你这哥们也太不知趣了,不该你忙的时候你来什么劲?!真让你来的时候你行吗?!”

五分钟后,我大摇大摆地出了“沙溪宾馆”,然后拐到了晚上吃酒的那家“引蛇出洞”酒店前。黄沙果然正躲在暗处中,脸上的烟头一闪一闪的。他骑在摩托车上,四处张望着,见到我来了,马上就把车子发动起来,说:“秦记,快上车吧,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我坐到他的后座上,深深嗅了一下,果然又闻到了那股浓烈的特曲和着烟味的怪味。我望着黄沙魁梧的后背,心想,但愿我的推断是错误的,不然我这条命也玄了!

黄沙把车开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我们在一棵大樟树下蹲了下来,远处昏黄的路灯看上去有点阴森。我们各自点燃了一支烟吸着,黄沙说道:“哥们,算我没看走眼,你还敢来见我,有种!你是不是找过江建人,跟他说过有关我的一些话了?”我心里正纳闷着,听了这话,忍不住就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找过江建人这事的?”黄沙笑着说:“我的一个派出所的朋友告诉我的。你可能不知道的,你到派出所后不久,我在农行保卫科的值班室就被盯上了。一共有三个便衣,都是以前没在镇上见过的陌生的脸孔。我一看就知道江建人把我往那方面想了。晚上我和你喝过酒后,他就找我不动声色地谈了十来分钟。”

我问说:“那你是怎么从值班室出来的?”黄沙说:“我跟老宋说要出来吃宵夜,到了街口,骑车拐了几个弯就甩掉他们了。秦记,你到底跟江建人说什么了?”我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说:“你跟我说实话,晚上你是不是到太平间去过了?”黄沙猛吸了几口烟,沉声说道:“是的,我去过了。刚跟江建人谈过话后,我就到太平间去了,我是想去看郑小寒最后一面的。秦记,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在山上的时候就给她写过信了,那时她还在清城财校上学。”

他的话大出我的意外,我说:“你爱过她?”黄沙沉重地点了点头,笑了笑说:“什么爱不爱的,就那么回事吧。”我忽然看到他眼中正闪烁着泪花。他哽咽着说:“但是她却几次拒绝了我的追求。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走了!”说着,他深深地埋下了头。

我说:“那么你在太平间的时候,干嘛要躲在我后面装神弄鬼的?!要不是你嘴里的酒臭味,我真还想不到会是你!”黄沙一听,吃惊地看着我说:“你说什么?我躲在你身后装神弄鬼?可我到太平间的时候,那里什么人也没有啊!这么说,你跟江建人说的是你在太平间见到我了?这就难怪他要盯住我了!”我猛地站了起来,说:“黄哥,那人真的不是你?”黄沙说:“你是几点到太平间的?”我估算了一下时间说:“大约是在九点半左右。”黄沙说:“可我九点前就已经回到保卫科了,此后一直没有离开过值班室,这点老宋可以作证的。秦记,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我说:“我在和你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从你的谈话里听出了一些疑点。而且那人嘴里吐出来的味道,怎么跟你的会一模一样?”黄沙苦笑道:“你是不是侦探小说看多了?!在这沙溪镇上,谁晚上的时候不喝上几杯土酿的特曲的?更何况,我如果真要去吓你,我早就把嘴巴唰干净了!”我听了心里一动:“这么说,那人是有意朝我吐酒气了?既然这样,那么他肯定知道我们两人在一起喝过酒了?!他会是谁呢?”

黄沙说:“最糟糕的是,他现在是想要嫁祸于我。”我想了想说:“他为什么要嫁祸于你呢?如果那人真是凶手,我觉得他现在保持沉默才是万全之计。这个凶手未免太活跃了!”本来我还想说出谢意名遇害的事,但是忽然又想到了江建人的交代,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13

我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谁有可能是那个到太平间去的人,因为他在暗处,而我则在明处。首先,那人应该知道我们两人在一起喝过酒,而且知道你最喜欢喝什么酒。其次,这人很快就知道了我要到太平间去,所以匆忙地就跑在我前头设伏了。”黄沙低头想了一会,说:“知道我们在一起喝酒并且知道我喜欢喝什么酒的,只有‘引蛇出洞’的老板和老宋两人,叶松云可能也记得。至于谁会马上知道你的行踪,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想,知道我的行踪的人,只有当时在农行餐厅酒桌上的那些人,还有送我和老七去太平间的那位农行职员跟医院的门卫,但是他们都不可能抢在我前面到太平间的,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我之前曾经和黄沙喝过酒。我想了一下,突然问黄沙道:“黄哥,老宋跟你们行长的关系怎么样?”黄沙愣了一下说:“他们关系有什么好不好的?我们孟行长就是老宋的姐夫。你问这个干嘛?莫非你怀疑是老宋上太平间去捣鬼了?”我笑着说:“这怎么可能呢?你不是在九点后就一直跟他在一起吗?而且他也不至于冒你的样子嫁祸于你吧?!”黄沙笑着说:“就是,谁都可能嫁祸于我,就老宋不会!”

我心想,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到太平间去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黄沙和老宋中的一个人了,而且,黄沙说的他和老宋那段时间一直在一起的话如果是事实,那么他们两人很有可能是合谋,因为黄沙根本没必要为老宋的行动作伪证的,那样的话只能说明他本人作案的嫌疑更大。还有,在我提出要去太平间的时候,那个孟行长曾经给黄沙打过手机,当时据他说黄沙正跟江建人在一起谈案情。这里也有可疑的地方,因为黄沙从孟行长的话中就得悉了我要去太平间的事。另外,江建人说他在我和黄沙喝过酒后,他没有找黄沙谈过话,而黄沙却跟我说江建人找过他。如此看来,正像黄沙说的:在这沙溪镇上,谁晚上的时候不喝上几杯土酿的特曲的?!这酒气味倒显得不是很重要了。这不过是我的敏感提供给凶手狡辩的一个无关紧要的线索而已。真正的线索只能是导向证明犯罪证据的唯一的可能性,是绝对模糊不得的。另外,这孟行长跟黄沙通话,要么是无意泄漏了我的行踪,要么他就是在暗示黄沙采取下一步的行动。如果他也是案犯之一,那么这个案件就太复杂了!

我忽然想起江建人说的话,江建人警告我不要打草惊蛇,看来这起凶杀案的背后,真有可能蕴藏着一个更大的犯罪网!在太平间里的那人,在听到我说我怀疑的凶手是个左撇子后,马上就对我手下留情,看来他是很乐于见到我得出这样的结论,然后转移我的思路的。可惜他那时放过了我,正好说明了他本人不是左撇子,如果他真是左撇子,他早就对我下手了。因此那人是叶松云的可能性也不大。

正想着,我忽然看到黄沙正在一边冷冷地盯着我,他见到我转眼看他,有点尴尬,笑着说:“秦记,我们是不是该去见江局长了?!你知道,如果今晚我不能为自己辩解的话,明天早上我就很有可能被拘捕的!你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冤枉吧?!”我想,他和江建人中,到底是哪个在撒谎呢?听他口气这么决绝,似乎是胸有成竹似的。看来这时我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就是相信他的话了,但是,我如果跟他一起去见江建人,我又该怎样替自己开脱呢?虽然老七他们知道我是跟谁走了的,但是黄沙如果铤而走险,很难说他不会将我拉去垫身子的。我开始后悔方才在宾馆时莽然仓促的决定了。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零五分了。我正要给老七打个电话,黄沙已经将摩托车发动起来了,他将油门踩得轰响,我只好坐了上去。车子开到大街上不久,对面突突突来了一辆大铃木摩托跑车,车上人见到我们,“嘎”地一下踩住油门。那人冲黄沙说道:“大沙,你上哪儿去了?刑侦队的谷队长找你来了,正在值班室里等你呢!”我看了那人一眼,只见他长着一张瘦长脸,年纪三十七八岁左右。黄沙指着他,扭过头笑着跟我说:“他就是老宋,我的老搭档。”

老宋朝我笑了笑,说:“是秦记吧,大沙跟我提过你,说你们是哥儿们。有空咱们喝几杯,大沙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说着他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烟给我。我下了车,接过烟,趁着老宋给我点烟的机会,我留心嗅了嗅他嘴里散发出的气味,却没闻到那股古怪的酒味,心下里有点意外。我笑着说:“刚才黄哥把你夸了一通。怎么样,今晚宵夜吃了吗?”老宋笑着说:“我喉头正痒着呢!不过今晚看来不行了,妈的,那位谷队长的脸色臭得跟屁股似的,估计又要跟我们过不去了。真是的,放着凶手不去查找,没事老来问我们话。烦不烦你说。”

我听说在派出所里见过的那位谷队长也在,心下暗暗松了口气。我想,警察再怎么讨厌,关键时候看上去总比杀人嫌疑要来的顺眼。

我们来到农行大楼门口,只见不远处果然有一个年轻人正靠在一棵白玉兰树下。黄沙小声跟我说:“这人就是刑侦队的,还有两人可能是追我去了。你说我没来由的怎么就成了嫌疑犯了呢?!真他妈的倒霉!”进大门的时候,门房的一个老头从窗口探出腌橄榄一样的脑袋看了我们一下,招手叫住了黄沙说:“黄科长,里面的那个瘦警察刚才问我,昨晚上我见到你们俩半夜的时候出去过没有?我说我睡着了,不清楚。”黄沙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点了一支烟,说:“蔡叔,你家二小子在部队混得还好吧?”老头高兴了起来,说:“前几天来信了,说升班长了!嘿嘿!”

我们正往里面走,老头忽然记起来什么,说:“黄科长,刚才孟行长来电话了,要你晚上要小心些,不要擅自离开值班室。他说他还要给你打电话的,要你留点神!”我忍不住问黄沙说:“奇怪,那个孟行长为什么不直接打你手机呢?”黄沙笑着说:“没准他又喝多了!像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值班室里烟气腾腾的,像着了火似的。谷队长正在大口大口地吸着烟。他一见到黄沙,劈头就问道:“黄科长,你上哪儿去了?这么不尽责!亏你还在部队当过中队长呢!”黄沙指着我说找我去了。谷队长盯了我一眼说:“怎么又是你?!你整个晚上都在瞎掺乎什么呀!把自己当谁了,不就是省电视台的记者吗?!你知道不知道,这可是五条命案!你以为是拍电视剧啊?!”老宋在一边笑着纠正说:“谷队长,是四条人命,不是五条!”

谷队长横了他一眼,不说什么。我知道他是说溜了嘴。我本来就一肚子的窝囊气,听了他的话就没好气的说:“谷警官,你拿我出气干什么?有本事你逮住凶手给我看呐!有你这样办案的吗?!还让我们提心吊胆的!”谷队长将烟头往地上一掷,气咻咻地站起来,说了声“你—”,瞪着我就要骂娘。我冷冷地盯着他,他可能怕影响不好,就收住话头,转身跟黄沙说:“你找他干什么?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同意,你们不许离开值班室一步!”我说:“谷警官,这‘你们’包括我吗?”谷队长正眼不看我说:“你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我听了这话,拔腿就往外走,黄沙忙拦住了我说:“秦记,你这一走,我有几张嘴也辩解不清了!”随后他不紧不慢地跟谷队长说:“谷队长,我的工作只有我们的行长管得着,请问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行动?”谷队长说:“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因为我是刚刚成立的沙溪‘8。14专案组’的副组长!包括你们的行长,必要时也要听我的调动!这是沙阳市委的决定!”黄沙说:“既然这样,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行动要受到限制?”谷队长说:“很间单,我们的工作需要你们配合,而今晚你们坚守岗位,就是对我们最好的配合!”

黄沙说:“谷队长,你们是不是怀疑上我了?有话就直说吧。”谷队长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冷笑说:“怎么,心虚了?”黄沙说:“笑话!我心虚什么?干你们这一行的,要想冤枉人还不容易?!”他看了我一下说:“秦记,你把实情告诉他。”

我只好装糊涂了,笑着说:“黄哥,你要我说什么?”黄沙一愣说:“你当时是怎么跟江局说的,现在就告诉他没那么回事不就行了?”

 14

谷队长嘴角边挂着一丝玻璃碎片般的轻蔑,冷冷地盯着我,看得我一阵心虚。我忙说:“黄哥,你的事公安局的人心里有数,他们不会冤枉你的。我的话算什么?”黄沙有点失望,他跟老宋说:“老宋,你说说看,从九点之后,我是不是都在值班室里?”老宋瞪大眼说:“对呀,你要是不在值班室,除非你有分身术了。”谷队长说:“你们告诉我这些事到底是干什么?”黄沙冷笑说:“你心里当然明白,要不,你在农行外面派了三个便衣盯着我们做什么?以为我们是瞎子啊?”谷队长说:“那是在保卫农行!银行是国家财产,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凶手还在逃,难道不该加强警惕吗?”黄沙没话说了。

这时,值班室外一阵脚步声响,老宋到门口看了看,说道:“是我姐夫还有林副行长,办公室主任他们来了。”正说着,孟行长三人已经走了进来,门口外面还站着两个年轻人。孟行长先笑着跟谷队长打了个招呼,然后对我说:“秦记者也在啊?刚才的采访有什么收获吗?”我看了下黄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孟行长笑着说:“不急,慢慢来,慢慢来。典型嘛,要慢慢地挖掘。你还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 ”随即他沉下脸问黄沙说:“大沙,刚才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银行重地,你怎麽能玩忽职守?你还是保卫科科长呢,自己不以身作则,再出了事怎么办?!”

黄沙正要说话,孟行长摆摆手说:“别辩解了,这事明天再说!刚才我跟老林商量了一下,你跟宋宁在保卫科算是骨干了,晚上给你们两人调整一下职守,你们到西门储蓄所去值班,这里交给你们科里的小刘和小罗,他们已经来了。记住了,你们到那边后千万不能再马虎大意了,要做到寸步不离岗位!”

黄沙和老宋听了,面面相觑。谷队长说:“孟行长,你们作出这样的安排,事先跟江局长打过招呼了吗?”孟行长笑着说:“这事我看就不必麻烦江局长了吧?!这是我们农行内部的事。我们主要是考虑今晚让其他人呆在那边,他们经验不足,不够踏实。而黄沙他们两人都是部队转业的,当得起这个重任!”谷队长说:“不行!现在是非常时期,凡事大家都要通个气,意见务必要一致!怎么能随便说换人就换人了!”孟行长笑着说:“谷队长,时间不早了,先让他们过去吧。那边还有一位女同志呢,本来今天她就要请假了!江局长那边我过会再跟他说。”

谷队长马上拿出手机,到一边拨了江建人的号码。他对着手机说了几句后,皱紧了眉头,就把手机递给孟行长。孟行长笑嘻嘻地冲着手机说了几句,然后跟黄沙和老宋说:“江局长要你们警觉性高一点,因为案件还没有结果,现在还是危险时候,一定要小心。你们带上枪,赶紧过去吧。”

黄沙拿了一支铮亮的自动步枪,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秦记,你回去休息吧。刚才给你添麻烦了。你多保重!”说着和老宋一前一后地走了。谷队长跟着也走了。我想了想,随在谷队长身后出了农行大门。我望着黄沙和老宋上了摩托车走了,就疑惑地瞧着谷队长。谷队长斜了我一眼,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对我说:“大记者,你还愣在这干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我说,你们怎么让两个重大嫌疑人去作案现场值班了?告诉你,我也弄不明白!”

我顾自笑了笑,正要离开,谷队长却递了一支烟给我,说:“小伙子,有的事你是永远也弄不明白的!在这个社会上混,最好是少管闲事!像我这样吃的是这碗饭,整天跟牛鬼蛇神打交道,没办法,弄不好要折寿。不然谁愿意把鸡巴搁在剃刀上吊着?!你快回宾馆去吧,别想着当英雄,这儿还论不到你!”说着,他走到白玉兰树下,跟那个小伙子轻轻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我听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哽了一下,正琢磨着他的话,突然手机急冲冲地叫了起来。我看了下手机,是十一点半。我再看了一下手机上显现的号码,却有些眼生。我自觉记忆力还行,一般的电话号码,我看过一次便能记住几分了,圆周率在上高中时就能背到五百多位,这也是造成我经常在学习和工作时偷懒的一个重要原因。我狐疑地摁了对话键,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让我吓了一大跳!

手机是杨石打来的!她第一句话就问我,我的身边有没有其他人?我急着说:“你大声点说话,我听得不太清楚。刑侦队的谷队长刚刚离开,我现在在农行外面,正想回宾馆去,身边没人,连鬼都没有。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被人绑架了?大家都在为你担心呢!”杨石说:“我没事,现在正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麻子,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你先往宾馆方向走上一段路,注意观察一下有没有人盯着你。如果没人的话,你再拨我的手机。”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谢意名的死,说:“你搞什么鬼,弄得这么玄乎?!你要不跟我说清楚是什么事,我怎么敢帮你的忙?!今晚我算是倒够了霉了,尽找麻烦。”杨石说:“过会儿见了面我再跟你解释,你先照我的话做。记住,这只是我们两人间的事,你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要知道,我是信任你才找你的。”我说:“你跟田心和老七打过电话了吗?”杨石冷笑说:“麻子,我说过了,这只是我们两人间的事。你不是想出风头吗?这是一次机会。你要再问下去,我就把手机关了!”

我心里既紧张又有点激动。想想看,居然有一个才见面不到一天的女人就这么信任我!但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忍不住还是又多问了一句:“杨石,谢意名的死跟你有关联吗?如果有关联,我就回宾馆睡觉了!”这下子像是轮到杨石吃惊了。她沉默了一会,声音发颤地说:“你说什么?谢意名也死了?这话是谁告诉你的?”我听她的口气,似乎真的不知道谢意名的死讯,于是心下略微宽松了些。不过听她焦心的样子,看来田心说的她和谢意名有一腿的事,是不会有假的了。我不想跟她说是江建人告诉我的,置身于这种疑云重重的险境中,我有理由怀疑所有的人,毕竟自我保护是人的天性。我说: “你等着我的回话吧。”就将手机关了。

我借点烟的机会,仔细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慢慢地朝宾馆走去。大街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吵吵嚷嚷的,估计都是些留恋酒食的夜游人。因为昨晚下过雨,迎面而来的空气有些沉闷潮湿。我走了约半里路,断定身边没人留意我,就拿出手机,想给杨石回话。忽然,一辆三轮摩托从我的对面开了过来,车上坐着三位警官。我定神一看,只见江建人正坐在边座上。

江建人见到我,有些意外。他示意开车警官把车子停下,问我说:“秦记者,你怎么在这?是叶松云让你出来的?”我心里有气,说:“江局,我们是不是被软禁了?难道我连行动自由都没有了吗?”江建人笑着说:“我们是出于对你们安全的考虑。你快回宾馆去吧,我们要去农行那边看看。”说着,一溜烟开车走了。我心想,这江建人似乎也不可靠,就像田心说的,他也有杀人的嫌疑。现在还很难断定,他说的他没跟黄沙见面的话是真的。反正我有权利怀疑任何人,无论结局怎样,明天我都要离开沙溪这令人窒息沉闷的是非之地了。

我拨了杨石的手机。我在手机里先是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喘气声,很明显,她一直在等着我的回讯。杨石说:“麻子,你现在到哪里了?”我说了个大致的位置。杨石说:“好,你继续往东走,大约走上十分钟时间,就到了沙溪边,然后过了沙溪大桥,就会见到一个四层高的小旅馆。旅馆一楼有个发廊,你先在那里等着。过会我再跟你通话。”我说:“杨石,你怎么让我去那?发廊那种地方乱得很,光洗个头就要好几张票子。不是我卖穷,我眼下口袋里连买包烟的钱都不够了,到那种地方不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万一我一急起来,腐败了怎么办?”杨石说:“好了,别开玩笑了,二十分钟后我再打给你。记住了,别忘了提防周边的人!”

  15

我来到那家旅馆前面时,已经是十二点了。旅馆四周昏黑一片,只有楼下一个大玻璃窗口中还透出些许的白光,有点惨淡。我的心急剧地跳动着。我在十几步外就闻到了一股呛鼻的洗发香波液的味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我想,这里可能就是那家发廊了。

这时,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香艳女孩听到我的喷嚏声,忽然出现在了发廊的门口。她打量了我一下,笑走近前来着说:“先生,要按摩还是洗头?我们的服务是一流的,包你满意。”我进了发廊,说:“我什么都不做,我要在这等个人。”我说着,就在一张人造革转椅上坐了下来,点上一支烟。

发廊里还有一个女孩,模样长得有点甜。她听了我的话后,笑眯眯地站到我的身后,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说:“先生,你想不想进屋里喝杯茶?”我闭着眼不理她,心里却有些急了,不知道杨石让我上这种花里胡哨的地方来,要玩什么名堂。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正是杨石打来的。杨石说:“麻子,你到发廊了?” 我说:“你在哪里?我的头皮都有些发麻了。我下一步该怎么办?”杨石说:“你进屋来喝茶吧。我在屋子里面。”我呆了一下,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那个女孩,犹豫了一下,起身就进了发廊的内屋。

我刚进去,那两个女孩就匆匆地把发廊的门关了,又拉掉了日光灯,发廊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还在亮着。

内屋里漆黑一片。我正疑惑间,那个模样甜甜的女孩在我面前打开了角落里的一扇门,门里边陡然漫出一片橘黄色的灯光,把我吓了一跳。我走了进去,只见里面摆放着两张大躺椅,杨石正松松垮垮地在一张躺椅上仰卧着,样子有点放荡,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她的眼镜摘下来了,闭着眼。她的脸孔看上去,很像我见过的一个女人。她见我进来了,就朝另一张躺椅上指了一指说:“好了,你把门关上,躺下休息吧。没有人会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不过,你可别往歪处想!”

我把门关上了,在躺椅上坐下说:“你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这跟你的身份怎么说也不相符吧?!”杨石笑了笑说:“这种地方又怎么啦?你们男的,口袋里有了几个闲钱,不就都往这种地方跑吗?今晚警察都在忙储蓄所凶杀案的事,没人会上这里来消遣的。所以我选择了这么个地方跟你见面。这也算是一种别致的情调。” 我说:“你还是说正事吧,现在不是谈论情调的时候。如果你有兴趣,到时让曹柳跟你开个专栏,你们在电视上慢慢聊去。”

杨石依然闭着眼,微微笑着说:“麻子,你不觉得,一个女人置身于这种地方,会情不自禁地产生一股被强奸的欲望吗?作为男人,你现在的欲念是什么?我想听你的实话。你如果连这种实话也不愿意说出来,那我们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我沉默了一下,说:“本来我是想打你的主意的,不过那是在宾馆的时候。现在我没有这种欲念。一个心神不定的男人,是不会有什么欲念的。”

杨石说:“看起来你说的是实话。其实,一个人要堕落的话,是需要温床的,这里的环境,就是最好的温床!我指的不是这发廊,而是沙溪镇。你从储蓄所的凶杀案和谢意名的被杀中,体会到了什么?”我抽了一口烟,摇了摇头。杨石说:“如果没有的话,你今天一整天都在上窜下跳的,图的又是什么?!你要明白,作案的人连一个现任的市长都敢杀害,何况你一个小小的记者?!你的过失在于,你将人命关天的事,当作你哗众取宠的玩意儿了。”

我一听这话,慌忙站起身来:“这么说,谢意名的死,果真跟储蓄所凶杀案有关了?!”杨石睁开眼睛,示意我坐下,接着说道:“你看呢?我也是刚才在你告诉我他的死讯后,才推断出这起案件的可能的内幕的。案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她见我神色有些惊慌,就笑着说:“麻子,你不要紧张,我不是凶手,但是我在处理这些事的时候,比你要神定气闲多了。你难道没看出来,今天我在储蓄所时表现出来的胆怯只是装的?!我在十三岁的时候,就把我的后娘给杀了,我只不过是用了一点小小的技巧,最后连我父亲也被我骗过去了。其实,这次凶杀案中谁是凶手,我早已经猜出几分了。这些人杀人,无非只是为了某个愚蠢的欲念,不是权,性,就是利。而我杀人,却是出于一种天生的纯真的报复快感。我要杀起人来,可以做的天衣无缝!刚才我说了,女人天生都希望被强奸的,所以她们才会在现实中更懂的如何去保护自己,去利用自己的价值。而我的后娘却是个极其虚伪的女人,她是死有余辜!这话你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刺激?就像你们男人,天生的就有一股强奸的欲念,体面些的,就把这种欲念转化成赚取金钱,捞取权位,然后通过这些身外之物再去强奸女人的意志。对于男人来说,权,利,性是三位一体的。麻子,你觉得我的这些话有道理吗?”

我又点着了一支烟,不置可否,但是我的内心却被极大地震动了!我没想到在她的一付斯文温雅的眼镜后面,却隐藏着如此冷漠尖刻的心理!不过,我现在关注的只是杨石是不是这起案件的幕后策划人,还有,她找我到这里来的真实目的。因为这些直接关系到我的生命下落,而不是抽象的生存哲学问题。我想,她总不至于是让我上这里来听她的这些废话的,虽然这些话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我说:“杨石,已经过十二点了,你有什么正事快说吧,你到底想让我帮什么忙?我对你的这些话题不感兴趣,我就算要强奸你也不会选择这种滥地方的,况且我现在这方面的情绪一点也没有。你如果真想跟我上船的话,就跟我回宾馆去。”

说着,我大声打了个饱嗝。

杨石用手扇了扇鼻子,向我要了一支烟。她问我说:“麻子,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来沙溪吗?”我说:“这还用问吗?反正你不会像我这样,是因为吃不饱才出来捞点油水的。不过,我对你目的没有多大的兴趣。”杨石吐了个烟圈说:“其实,我一听到田心跟我说到储蓄所抢劫案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这个案件终于发生了!只是没有想到会发生在一个小小的储蓄所,而且,这事居然跟我还有不大不小的关系。”我有点意外,忍不住问她说:“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大不小的关系?”杨石叹口气说:“沙阳市的官场布局,我是一目了然的。这其中的关系盘根错节,不是你所能理解的。官场就像个棋局,一步棋走死了,全盘全得完蛋!你明白我意思了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眼前的这个姿色一般,但是却有着一种独特风味的女人,在我的心目中,是越来越不可思议了。杨石说:“你可能已经知道,我父亲是谁了。我活到现在说起来真没劲!比你还没劲!你至少还以为自己算是个人物,平时遇到什么事也就敲敲边鼓,潇洒一番。可我从懂事时起,就摆脱不了我父亲的权力给我带来的阴影。包括我的爱情和婚姻。”说到这里,我看到她的眼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暗淡的哀伤。

我听到她扯到了她的私生活,精神稍微为之一振,但她却打住了话头。于是我闷头抽着烟,一边考虑着找个什么样的借口离开这里,摆脱开这个现在在我看来有点莫名其妙的女人。自从我知道她是省委副书记李不凡的女儿后,我就知道她在沙溪的的份量了。李不凡“文革”时曾经在沙溪下放过,他就是从这里一步一步走上官场的。他在调任清州省委任职前,曾在沙阳市委书记任上干过五年,是沙阳地区天经地义的父母官。因此杨石这次跟我们一起来采访,肯定是有其它的目的的,不然的话,她一个电话就可以搞到一篇详致的通讯稿了。但是我还想不出来,储蓄所的凶杀案,跟官场上的勾心斗角有什么联系。而且,更让我莫明其妙的是,居然和她还有什么“不大不小的关系”。

我沉默着。杨石笑着说:“麻子,我在新闻界已经混了十年了,有一点吃得比你要透。做记者跟做婊子的共同之处在于,两者都是官场堕落的趁火打劫者。你本来是玩世不恭的,但是你一插手这种看似很有报导噱头的案件时,你也就不知不觉间成了个趁火打劫者!其实你从骨子里就根本不是真正的被郑小寒的事迹所感动,而只是想沽名钓誉而已。说起来,任何犯罪活动都有其合理的一面的,但是法律的基础却是,它只能保护其中一方的利益,不然,法律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我说:“你让我气喘吁吁地来到这里,就是要告诉我这些废话吗?!”杨石笑了:“我知道你关切的是凶杀案的事。我如果告诉你,这桩凶杀案是我一手策划的,你信不信?”我笑着说:“我当然信!不过,你既然告诉了我这句话,我看起来是没命了!”杨石笑着说:“既然这样,你现在如果想证明我是凶手的话,那么最重要的证据应该是什么?”

我想了一会,突然扔掉烟头,脱口而出道:“钥匙!我怎么没有想到那两把钥匙呢!但是,现在那两把钥匙到底会在哪儿?”我顿了一下,又忍不住问杨石说: “你已经知道了钥匙藏在什么地方?”杨石笑着说:“要不我找你来干什么?!告诉你吧,有一把钥匙现在已经有了着落。”我说:“是哪一把?”杨石说:“是黄森岩身上的那一把。”我说:“你怎么弄到的?”杨石说:“我怎么可能弄到那把钥匙呢!我是说,那把钥匙应该是在凶手的身上。因为凶手如果没有得到黄森岩身上的那把钥匙,他们是不会一刀一刀地剐死郑士寒的。”说到这里,她的眼里冒出了可怕的光芒:“要是抓到凶手,我非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不可!”

她的话把我吓了一跳。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间这么痛恨凶手。我说:“不过,凶手可能早已经将钥匙给扔了。那么另一把钥匙呢?它是不是已经成了一个迷了?”

 16

杨石说:“郑小寒持有的那一把钥匙藏在什么地方并不重要,她既然不想说出来,那就肯定有她的目的。凶手要找到它谈何容易?重要的是,农行里现在还有另外两把钥匙!”

我马上就明白她说的话的意思了:凶手很有可能不会就此罢手,如果凶手得到了农行里备用的那两把钥匙,那么储蓄所金库里的几百万现金,还是有可能被凶手劫走的!我说:“但是,据我所知,那另外两把备用钥匙,是藏在农行大保险库的一个保险柜里,按照规定,只有正副三位行长同时签字后,才能取出钥匙。因此凶手是不可能得到那两把钥匙的。”

杨石冷笑说:“你就能肯定这个案件没有内线吗?”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黄沙,但是从他目前的情况看,他也没有可能得到那两把钥匙的:“即便有内线,凶手拿到备用钥匙的可能性也不大。”

我顺便把跟黄沙两次见面的谈话跟杨石简单说了一下。杨石听了我的解释后说:“我想,黄沙如果也是凶手,那么他在整个案件中扮演的也不过是个小走卒而已。他扮演的角色并不重要,而且他很有可能成为同谋的替死鬼。”我心里一动,想起刚才在农行值班室时,孟行长把黄沙和老宋调到储蓄所去的事,不觉吃了一惊,就把这事和杨石说了。杨石笑着说:“你不用担心,如果他们真有什么合谋的话,江建人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只要他们一动手,下半夜咱们说不定就会有热闹好戏看了。”

我说:“那么我们是不是该把这事告诉江建人?”杨石冷笑说:“你急什么?何必多此一举?!江建人比你见到的要精明的多了!你以为他年纪轻轻的就混到一个地级市的公安局长,有那么容易的?!我跟他是中学同学,当时我是班长,他是副班长,他的能力,我比你了解的多了。况且我还巴不得他们闹将起来呢!”

我说:“既然你对案情有这么透彻的看法,为什么不找他去说清楚?他跟你的关系不是非同一般吗?你找我来帮忙做好事,看来要比找我借钱更糟糕。对了,你叫我来,到底要我帮你什么忙?”杨石不回答我的话,却突然问我说:“麻子,你还记得《水浒》中的‘智取生辰纲’一段故事吗?”我说:“跟我谈这个?熟溜透了!每次读到这一段的时候,都恨没有早生八九百年呢!你干嘛提这事?”杨石望着我只是笑。我愣了一下,心里猛地一激灵,说:“杨石,难道你想---”杨石笑着说:“麻子,难道你不想吗?!不义之财,人人可得!”

我一听这话,赶紧站了起来,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说:“杨石,不早了,如果没其它的事的话,我先回宾馆去了。说不定曹柳还在等我呢!”杨石冷笑说: “我谅你也没有这个胆量!你还是回去好好地做做梦,过你的清静日子去吧。你这人,天生的阳萎,这辈子看来也就这么回事了!想出名,想过好日子,下辈子多长个胆再来!”我听了她这几句话,内心像被狠狠地捅了一刀,难受地鼻子直发酸。但是对杨石的主意,我是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不是胆小,而是根本就没有这么个胆!想想看,抢劫银行,几百万的现金,虽然听起来直让人血脉贲张,但那可是将脑袋搁在刀口上玩的把戏!我玩得起吗?!

我夹着烟的手不住的在抖着,杨石忽然站了起来,直盯着我的眼睛说:“麻子,人活在世上一辈子,如果不干点轰轰烈烈的大事,那跟行尸走肉还有什么区别?!你真的就对那几千万现金不感兴趣吗?!你总得有个拒绝这个诱惑的理由!”我瞪大了眼睛说:“不是说只有几百万吗?怎么一下子变成几千万了?还有,你怎么知道保险库里现金的数额的?!要知道,那保险库到现在还没有打开呢!”杨石笑着说:“我事先当然对这些事了如指掌!如果没有这个把握,我何必来冒这个险?我掌握的情况,绝对够让你吃惊的。”

我嗫嚅着说:“做不到的事情,最好还是别去瞎想,免得到时患病。”杨石说:“事在人为。麻子,我知道你现在负债累累,你要想摆脱一贫如洗的困境,这一次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事成之后,你不但会一夜暴富,而且我们还无需受刑事的牵累。整个劫取金库的过程,甚至不需要惊动任何人,更不用自己动手杀人了。一切细节我都将会处理的天衣无缝。这里有三条计摆着:这叫隔岸观火,借刀杀人,瞒天过海!”

我惊奇望着杨石,眼前一副老谋深算的她,与我白天所见到的那个带着眼镜的文雅的女记者判若两人,简直不可思议!我忍不住说:“杨石,你晚上是不是喝多了?我怎么听你说的就像真的似的?!好,就算我们劫到了那些钱,可天网恢恢,我们又能躲到哪儿去花呢?有钱本来就是为了体面的,可你扛着几麻袋的钱东躲西藏的,那不叫富有,那该叫活受罪!”杨石冷笑说:“什么脑袋?!有了钱你还有什么办不了的事的?真要躲,就该躲到国外去。到时我们一起走!你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吗?”我呆了一会,不觉点头说:“我相信。不过我还是不愿意冒这个险。好了,刚才的事就当你没说过,我保证不会跟别人说的。我走了。”说着,我就要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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