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菊说:“那你们想躲到什么地方去?”杨石接话说:“准确地说,我们现在要不是躲起来,而是去找到证人。”叶菊说:“谁是证人?是这孟探风吗?”
谷丰收说:“他算一个,还有一个就是他的小舅子宋为迟。”叶菊说:“刚才江建人带宋为迟回派出所的时候,他不是趁着上卫生间的机会逃走了?”谷丰收冷笑说:“他是有意将宋为迟放跑的。你想想看,既然他知道宋为迟有同谋的嫌疑,怎么能随便将他的手铐打开了?!这可不是一般性的技术疏忽!他认为,只要宋为迟躲走了,我们就失去了第一手的证人了。但是他没有想到,现在孟探风居然落到了我们手中!”说着,他冷冷地瞥了孟探风一眼。
我忍不住回头说道:“这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方丈!”
孟探风的脸色变了,他说:“谷丰收,你不要假公济私!宋为迟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顿了一下,似乎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就补上一句说:“况且,他是不是嫌疑犯还不清楚呢!”叶菊说:“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跑?!那不是做贼心虚吗?!”
孟探风说:“我们农行已经出了一位烈士,我孟探风决不会给我们行抹黑!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真要说到骨头硬,你们可以去问一下你们的局长江建人,他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我都在干什么了?谷丰收,我那时要是上了老山,还有你现在吹牛皮的份?!算你横!咱们走着瞧!”
谷丰收说:“孟探风,我当初上老山,并不是想跟谁横,现在也是!我知道我的职责,我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行,咱们走着瞧!”他对我说道:“秦记,你把车开过沙溪大桥,到那家你跟杨记都熟悉的发廊,那里现在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这次轮到我大吃一惊了!我看了一眼杨石。杨石说:“谷队长毕竟是谷队长!你后来还是盯上了我!”谷丰收此时露出了上车后的第一个笑容,说:“不是盯上你,而是盯上秦记了!”他顿了一下说:“对于一个狩猎者来说,诱饵与猎物同样的重要!”
我以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半疯狂地只用了两分钟就把车开到了发廊前。我没有想到今晚还会有第二次机会来到这个不醒目的,三流的娱乐场所。谷丰收用枪顶着孟探风,大家冒雨下了车。谷丰收跟我说说:“秦记,发廊后面有个旧木工厂,你把车停到那里的阴暗处,把车头向着马路,免得到时还要倒车!”
我照着他的话办了。我下了车,躲到屋檐下,摸出一团烂泥一样的烟丝,弹到雨中。短短的半个小时,我从一个充满发财希望的赌徒,一下子就变成了说不清楚的流窜犯!看来就像以前老七跟我说的,我命中注定和钱财无缘!
我靠在散发着霉味的灰砖墙上,使劲吁了一口气。我掏出手机,拨了老七的手机号码。老七好像是正在等着我的电话,他一打开手机,就迫不及待地说道:“麻子,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见鬼了?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一会儿骗走了小吴的车子,让人家去下饺子,结果差点没被人家给搭成残废,一会儿又跟公安局的人捉迷藏。你现在自己回宾馆跟老公解释吧。那个姓叶带着两个老公,正在楼下大厅堵着呢!”
我说:“老七,你可能不知道,这次储蓄所的抢劫案,本来就是一次预谋!你我都上当了!”老七说:“麻子,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些废话了!那三个老公说了,你现在是逃犯。他说,要是今天找不到你们,我们几个就别想离开沙溪镇了!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玩什么,但是,麻子,你千万别把哥们给拉下水!”
我正想再费几句口舌,跟老七把我现在的处境说清楚,突然,我的手机嘀嘀挣扎着呻吟两声,没电了。
29
我摸黑来到发廊前,见到他们几个人已经进到屋里。发廊里黑漆漆的,我进了屋,掩上门,推开后面房间的门,只见屋里仍然像上半夜我来到这里时一样,亮着一团橘黄色的灯光。杨石和叶菊坐在大躺椅上,正各自拿着一张布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谷丰收点着一支烟,像一尊塑像似的,坐在一张小椅子上。
孟探风像一只刚出水的青蛙,蹲在地上,双手已经被戴上了手铐。
我跟杨石借了手机,说:“老七他们在宾馆里被盯上了。江建人的反应速度这么快,看来的确是早有准备!”谷丰收说:“秦记,你打手机时得小心,说不定我们公安局的人正在他们身边守着。”
我拿着手机来到外屋,拨了老七的手机号码。我说:“老七,我们现在处境十分危险,详情我不能跟你多说。现在我只想请你和曹柳帮我办一件急事!你们最好尽最快的速度,给你们报社,还有我们电视台发一条新闻快讯,就说我们正在采访的案情,出现了惊人的变化,爆出了惊人的内幕!”
老七苦笑一声说:“麻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我们出来采访,事先是瞒着我们的头的。现在你这个没头没脑的新闻发回去,谁理你?!到时候不要说没人理你,还有一大堆的人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
我说:“这我不管!如果你在天亮之前不能将稿件发回清城,我跟杨石的命都扛不住了!总之,现在能帮我的,就只有你了!”
老七沉默了一会,说:“我试试看吧。但是我带来的笔记本,在这宾馆里怎么上网呢?”我说:“这也得你想办法了!对了,你可以找曹柳一起帮忙,你可能用得着她!”老七说:“你把事情再说一遍吧!如果你说的话是假的,那么我就要跟你一起完蛋了!”
于是我将保险库早已失窃的事,简略地说了一下,但是我省去了江建人也有可能是同谋的事实。我担心凭着老七的胆子,很有可能在知道内情时,一下子就畏缩不干了。老七想想说:“那我就用‘农行抢劫杀人凶案惊现黑幕,监守自盗千万巨款不翼而飞’,你看怎样?!”我说:“很好,就这样吧!还有,这事你千万不要跟田心说!”
我打完手机,回到内屋,只见谷丰收已经抽完了一支烟,正在边摆弄着手枪,边问孟探风说:“孟探风,你到底说不说,宋为迟躲到哪里去了?”
孟探风低着头,一声不吭。叶菊说:“孟探风,江建人是不是跟你一伙的?!”孟探风冷笑说:“什么一伙不一伙的?他是沙阳市公安局长,连我们九溪市的第二把手谢意名他都不放在眼里,他怎么会跟我搭什么伙?!更何况,我到现在还闹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非要对我栽赃?!我劝你们还是赶紧自首吧,别浪费时间了!黄沙的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金库的门明明是你们打开的,你们说什么都没用!”
这时,杨石突然在孟探风身前蹲了下来。她摘下眼镜,冷冷地盯着孟探风,幽幽地问说:“孟行长,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孟探风冷不丁看了她一眼,猛地倒抽了了一口冷气!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冷笑说:“杨小姐,你别跟我装神弄鬼。我根本就不信这一套!你长得是有点像郑小寒,可你的目光邪气太重了!”
我忽然一下子想起来,昨天我在来沙溪的车上,仔细看着郑小寒的照片时,觉得她有点像一个人,当初没有在意。现诨叵胍幌拢钍婊褂屑阜止蚁竦模」确崾崭毒仗搜钍幕埃滩蛔《加趿艘豢谄婷嫦嚓铩?p> 杨石转头跟叶菊说:“叶警官,我说了你不必害怕!其实,我正是郑小寒的魂魄,附在杨石的身上!你们前前后后仔细想一想,就不会感到奇怪了!”
我想都没想,拉开门就要逃走,却被杨石一声喝住了:“麻子,你别逃!你知道这发廊后面的木工厂,以前是制作什么的吗?!”
我抖抖索索地问道:“---什么?”杨石说:“棺材。这里原是一家棺材店!”
叶菊说:“沙溪镇上,凡是四十岁以上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当年发生在这家棺材店里的一段鬼的故事。这是一段真实的故事!那时我们还小,有一段时间,父母在我们不听话的时候,就经常拿这个鬼话来吓我们!”
我说:“叶警官,这么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谷丰收看了一眼孟探风,说:“今天我跑得太累了,你们快说一说这段故事,好让我轻松一下。我对这类故事最感兴趣!我死人见得多了,也想见识一下鬼是什么样子!”
杨石说:“准确地说,这应该是一个活鬼的故事。那时是在文革后期,我还在上幼儿园。孟行长,你那时该上中学了吧?对这事,你的印象可能更深刻吧?!”
孟探风的神情显得有点紧张起来,他轻声地对谷丰收说:“谷队长,你能不能给我一支烟?”谷丰收说:“我只有两支烟了,得留着自己抽。你先憋着吧。”
杨石从牛仔裤袋里掏出一个小烟盒,打开来,里面夹有三支烟,都没有过滤嘴。杨石拿了一支烟递给孟探风。孟探风一下就接过来,向谷丰收借了火点着了,用劲吸了一口。我想起在商厦房顶上,杨石要我抽大麻的事,心里忽然明白杨石的用意了。只是不知道杨石从哪里搞到的这些玩意?!
叶菊说:“当年,这家棺材店的原老板姓郑,是个老太婆。当然,那时她不被镇上人叫做老板,大多数人也不知道她的娘家的名字。她的丈夫在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她长年守寡,没有再嫁,跟着她丈夫的姓,镇上的人都喊她郑老婆子。她和她的两个儿子,靠着夫家祖传的精湛的木工技艺,以做棺材谋生。那时,上了年纪的人在过世前,都会指定家里人请郑家棺材店的人,为他们做寿床。据老辈人说,郑家的棺材,死人睡在里面,特别的踏实。”
我为了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就笑着说:“叶警官,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大家又没死过,怎么知道那些棺材睡起来舒服呢?!另外,死去的人又怎么知道什么舒服不舒服的?!你别吓人!”
杨石说:“麻子,你又没死过!你还是听菊姐说下去吧!”
叶菊接着说:“后来,镇上的人们传说,原来,那些棺材都是死去的那个郑老木匠做的。郑老太婆的那个死鬼丈夫阴魂不散,每天晚上半夜三更的时候,他都要回到棺材店里来,帮着两个儿子打造棺材。他的技术谁也学不到。这一带邻里之间,经常在深夜时,都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敲击木板的声音。邻居们都知道,郑老婆子的两个儿子都是不争气的废材,好吃懒做,又好赌博。因此,半夜时那些打造棺木的工作,决不会是他们干的。”
杨石笑着问孟探风说:“孟行长,那时你的父亲还没去世吧?他那时好像是党委副书记吧?!”
这时,孟探风在吸了半支烟后,情绪开始有点亢奋了,神色间意兴遄飞,双眼炯炯放光。他说:“在郑老婆子去世的前一年,我爷爷去世了,他的寿床就是在郑家棺材店里定做的。后来,我奶奶老是念叨说,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看到我爷爷的魂灵来到她的床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
我看了一眼谷丰收,只见他正眯着眼,默默地听着。我心里有些焦急了,心想,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这几个人居然还有闲心在这说着鬼话!
只听得叶菊继续说道:“事情发生在二十七年前的冬天。那一天,郑老婆子突然去世了,那时她才六十岁,看上去五十岁都不到的样子。她的去世,使镇上一些老光棍惆怅不已。现在终于轮到她的两个儿子给她做棺材了。两个儿子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把棺材做好。但是,那天晚上,当两个儿子要将郑老婆子的尸体放进棺材的时候,棺材里放着的那些吸取尸体腐水的木炭和烟灰,不知什么缘故,突然间就烧着了!”
孟探风忽然跟杨石说道:“杨记,你能不能将房间的灯拧亮一点?!”杨石冷冷地说:“孟行长,你忘了刚才我跟你说的话了?我的魂魄是见不得强光的!”
突然,孟探风身上的手机响了。我跟孟探风都吓了一跳,大家不约而同地都盯住了谷丰收。谷丰收从孟探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下电话号码,说:“是江建人打来的!孟探风,你告诉他,你现正跟我们在一起,我们的车子正在向九溪市城里开去。”
孟探风犹豫了一下,谷丰收用枪顶着他的脑门。杨石伸手拿过的他手里的烟卷。孟探风对着话筒说:“是江局长吗?---我现在正跟谷队长在一起。我被他们绑架了!在他们的车上。”谷丰收狠狠地盯着他。我屏住了呼吸。孟探风的手抖动着,终于说道:“我们正开向九溪市城里。江局长,你可千万别撂下我不管!还有,你一定要将我那不争气的小舅子抓回来,不能让他跑了!”
我听了这话,心想,这孟探风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明摆着告诉江建人,我们正在寻找宋为迟,要江建人保护好他吗?!孟探风刚关掉手机,谷丰收一巴掌就重重地甩过去,把他打得翻倒在地。谷丰收说:“孟探风,我当年能够从死尸堆里爬回来,已经多活了十几年,算是赚够本了!你要是再在我面前玩心眼,我没有耐心陪你了。你是有家有口的人,老子是光棍一条,你要明白,老子死得起,你死不起!”
叶菊说:“谷队长,你别急,有话慢慢说!”谷丰收说:“跟他这种人就是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你跟他是一个镇上长大的,他的流氓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要自己站得正,就不怕到时候背上坏名声!我的任务就是找到真正的罪犯,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的利益。其它的事我不管!我只要能逮住罪犯,即便打死了他孟探风,也在所不惜!”
杨石说:“谷队长真是条汉子!”
孟探风用双手肘撑着地面,吃力地想要坐起来。叶菊扶了他一把。孟探风望着杨石手里的香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杨石把烟递给他,说:“孟行长,你为什么不想想看,是你的妻子和女儿亲呢,还是你那不争气的小舅子亲?!况且,真正的凶手是黄沙和宋为迟,又不是你?你到时候只要供出那笔巨款的下落,最多只能定你个渎职罪!”
孟探风吸了一口烟,忽然问说:“咦,杨记,你怎么知道凶手是黄沙和宋为迟?!”杨石笑着说:“我刚才说什么了?”孟探风看着杨石,摇摇头说:“不,这不可能!”叶菊说:“孟行长,这么说,你确认凶手就是黄沙和宋为迟了?”
孟探风冷笑说:“叶警官,我是在问杨记这事呢!谁是凶手,今晚在场的各位不是有目共睹了吗?!叶菊,你父母去世后,你弟弟叶松云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们姐弟不容易啊!”叶菊说:“孟探风,你扯我家这些事干什么?我们就事论事!”孟探风又是一声冷笑。
谷丰收忽然想起什么,忙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随后对着手机问说:“小叶,我是谷丰收。你知道宋为迟躲在什么地方吗?。。。不知道?!好,就这样!”叶菊疑惑地说:“谷队长,你给叶松云打电话干什么?他怎么会知道宋为迟的下落呢?!”谷丰收笑笑说:“我随便问问。”
我说:“谷队长,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拨打宋为迟的手机呢?孟探风的手机上,肯定有他的手机号码!”孟探风跟谷丰收说:“谷队长,要不我给宋为迟打个手机?”
谷丰收说:“孟探风,你要敢跟你小舅子打手机,我立马就掐断你的脖子!你想给他通风报信是不是?!”我一下子醒悟过来,看了一眼杨石,登时觉得脸面大失。
谷丰收说:“叶菊,刚才你说到郑老婆子的棺材烧着了,后来呢?你接着说!反正外面还在下雨,离天亮还有一些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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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菊说:“谷队长,你真还有闲心听这个老掉牙的活鬼故事?!”谷丰收笑着看着她,神色间流露出一丝调侃的味道,似乎还有些许温情夹杂在不经意的笑意中,说道:“既然这世界上有鬼,我们说不定到时候也会变成了鬼,免得含冤不能昭雪!我现在倒要看看,谁还会比我谷丰收更沉得住气?!”
说着,他掏出一支烟点着了,慢悠悠地抽着。这时,孟探风的情绪,倒显得有些紧张了。他问说:“谷队长,我能不能打个电话?”谷丰收说:“打给谁?”孟探风说:“周兰。她是我们农行的副行长,前几天到上海开会去了,今天下午要回来。我想问她一下会议的情况。”
谷丰收冷冰冰地说:“不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周兰的关系啊?!你的事,八成周兰也逃不掉!”
我顿时来了兴趣,笑着问孟探风说:“孟行长,你和你的副手是什么关系呀?”杨石说:“麻子,你干嘛对别人家的男女关系这么感兴趣?!你不觉得无聊吗?!”我说:“是有些无聊。不过现在听鬼故事,还不如听些荤故事过瘾!孟行长,你的相貌不俗,你的副行长肯定也是姿色出众!”
叶菊笑说:“秦记,你说的话虽然有些出格,不过这周兰的确是我们沙溪镇出了名的大美人!”我正要说话,谷丰收截住我的话头说:“秦记,你别打岔,听叶菊讲故事!”
叶菊看谷丰收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其实,郑老婆子的棺材起火的原因,是因为大家正要将死者安放进棺材的时候,突然厅堂上有一只白猫的尾巴,不知在什么地方蹭到了烛火,烧了起来,随后就怪叫着窜进了棺材,引着了里面的纸钱。我们当地的风俗认为,死者下棺时,如果有猫或乌鸦等出现,那么这户人家必将有凶兆!更何况那只白猫居然将棺材给引燃了!”
杨石说:“当地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死者在下葬前停尸在家的那些时间,他们的阴魂不散,很有可能附于猫与鸦的身上,为祟阳世。所以有些死者虽然下葬了,但是他们的阴魂仍在四处飘荡!最糟糕的是,有的阴魂居然还会附于活人的身上!”
我想起昨晚从太平间偷走郑小寒的尸体,并且帮她下葬的事,不觉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我看了杨石一眼,见她神情似乎没有什么异样,但我心里总是有点腻味。叶菊继续说道:“不过,郑老婆子的阴魂倒没有附于猫鸦什么的身上的。她是在她的尸体下葬后的第三天,然后又回到了棺材店!”
我说:“这种鬼故事以前我也听说过,那是有科学根据的。无非是在有的人闭了气之后,只是暂时性的假死,过了一些时间,又活转过来了。郑老婆子可能也是属于这种情况的。”
叶菊说:“但是问题是,郑老婆子盖棺下葬的那一天,总共有亲戚朋友数十人在场。而且,棺材上打下的结结实实的八根三寸长的棺材钉,她一个老婆子,任她怎样也是没法从里面给顶开的!”
我看了眼孟探风,见他脸上的神色,非常惶恐不安。而谷丰收正眯着眼,吐着烟,似乎在回味着叶菊的话。看来,屋里只有我一个人还在怀疑郑老婆子故事的真实性了!
叶菊说道:“更为奇异的事是,郑老婆子重新出现在棺材店的时候,她的身上似乎是附上了另外一个人的魂魄!”
孟探风听到这里,突然有点神经质地说道:“叶菊,你别说了!”他套着手铐的手抖抖索索地伸向杨石,说:“杨记,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支烟?!”
杨石说:“孟行长,我的烟只剩下两支了,这时可不能再给你了。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孟探风赶忙问道:“什么条件?”随即他马上醒悟过来,伸手擤了一下鼻子,咽了一口唾沫说:“你是不是想让我说出宋为迟的下落?可我实在是不知道呵!”
我说:“叶警官,那郑老婆子的身上,准确地说,应该是那具僵尸的身上,附着的莫非是她死去多年的死鬼丈夫的魂魄?!”杨石冷笑说:“麻子,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不免有几分得意地笑着说:“故事一般都是这样编的。她的死鬼丈夫定然有些未了的事,托着郑老婆子来完成。比如,他的制造棺材的绝技,他的两个儿子的前途等。”杨石说:“如果是要托后事,何必等到这一天呢?!”
叶菊说:“杨记说得对。实际上,以前关于郑老婆子的死鬼丈夫半夜显灵出来造棺材的传说,其实都是郑家兄弟俩编的。他们是为了本业的生意,精心策划了这么一个虚张声势的鬼的故事。反正那些将死的人都信这一套鬼话!他们宁可信其有,不信其无。而郑家兄弟当然乐于见到镇上的人为这事大肆渲染。因为在文革时期,像这类的带有浓厚迷信色彩的传说,无疑是游离于政治之外的最好的广告。”
我说:“我本来就不信郑老爷子的鬼魂造棺材的事的。所以,这郑老婆子鬼魂附体的事,八成也是虚的。估计也是她的两个儿子的虚构之作!这郑家兄弟不傻啊!”杨石说:“这年头,只有以为别人家是傻子的人,才真是傻!”我忍不住说道:“但那可是二十来年前的事,那时的人好像没现在这么精吧?!”
这时,孟探风突然插话道:“你们俩别说了!这事是真的!郑老婆子出葬的那天,我也在场,那时我才十六岁,是我爹带我去参加葬礼的。因为我爷爷去世时,欠了郑家一笔人情债。其实也就是我父亲从郑老婆子那里赊了一副棺材。郑老婆子为人口碑很好,镇上人都敬重她。因此她三天后突然又在镇上出现的时候,才会引起了那么大的轰动!”
叶菊说:“郑老婆子是人是鬼倒无所谓,她在镇上人的心目中,本来就处于半人半神的地位。这次她的尸身的复活之所以让全镇震惊,是因为与她尸身复活的同一天去世的一个女人的魂魄,附在她的身上了!”
我心里一动,问说:“叶警官,那女人是谁?她不会是个年轻的女人吧?!”
叶菊凄然一笑说:“秦记,这个你说对了,那个女的的确是个年轻的女人,而且是个下乡的女知青。她是知青农场里最漂亮的女孩,不知道跟哪个昧良心的王八蛋好上了,生下了一个小女婴。在那个时候,出了这种事,那简直就等于是毁了自己的前程了,而且那时正碰上知青开始返城,这个女知青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女知青先是请假回浙江老家去了两个月,后来家里人又把她赶了出来,她腆着大肚子,无家可归,只好又回到知青农场,在知青们的照护下,偷偷生下了小孩。她死的那天,那个女婴孩还不到一个月。”叶菊顿了一下,又说:“女知青是在一个雨夜跳进沙溪自杀而死的。她自杀的地点,就在离这发廊后面不远处的溪边。她跳水的时候,把女婴留在了岸边。”
我愣了一下,说:“叶警官,你等一等,你说的这个小女婴,似乎跟我们今天晚上的事有关系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小女婴就是郑小寒!她在雨中呆了一个晚上居然没死,真是命大!”
谷丰收依然闭着眼,轻轻地抽着烟。孟探风的呼吸却有些沉重了,他跟杨石说:“杨记,给我一支烟吧,要不就让我抽两口!一口也行!”他双手不停地互扯着手指,抽吸着鼻子。
杨石不理孟探风,她在躺椅上仰躺下来,闭上了眼。此时她的神色,出奇的沉静,我瞥了她一眼,只见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纸。我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孟探风用手铐在地上重重敲击了一下,说:“你们别说了!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
叶菊顾自说道:“这女婴的确就是后来的郑小寒!郑老婆子是在那个风雨交加的下半夜回到棺材店的。郑家兄弟和大儿媳都吓得半死,更让他们吃惊的是,郑老婆子自称姓林,是附近知青农场的女知青,因为跟镇上一位年轻教师偷情,生下了一个小女婴。她要郑家兄弟赶紧到溪边去把她抛弃在那里的小女婴抱回家,送人领养。郑家兄弟半信半疑地赶到河边,果然见到了扔弃在那里的女婴,就把她抱回了家。让人奇怪的是,那女婴本来一直不停地在啼哭,但是一被郑老婆子抱在怀里,立马就不哭了。”
我说:“在整个故事里,郑老婆子的出现好像有点勉强。我估计会不会是郑家兄弟在溪边捡到了郑小寒,但是他们又怕镇上人起疑,因此编造了郑老婆子鬼魂附体,僵尸复活的鬼话?!”叶菊说:“你可以这么认为,因为这事委实太过于匪夷所思。但是郑老婆子的确是复活了,这事上了年纪的人都记得。在郑老婆子回来的第二天,她亲自抱着婴孩,到镇上几户她认为靠得住的人家,请求收养,但是都被谢绝了。原因很简单,大家一见到郑老婆子,先自给吓了个半死!后来,郑小寒只好由郑家兄弟中的老大收养了。而当天晚上,郑老婆子就不见了。第二天,镇上有些胆子大的人,还特意到她的坟地上去看过,她的墓地根本就没有动过的迹象!”
杨石忽然说道:“话说回来,这郑老婆子还真是个善人!只是太命苦了!她原是杭州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妾,被大房给赶了出来,流落到沙溪镇,举目无亲,才嫁给了棺材店的郑老板。不过,好人终归是有好报的!说起来,她还是我的奶奶呢!”
我愣了一下,说:“杨石,你说什么?郑老婆子是你的奶奶?!”叶菊说:“如果杨记是郑小寒的鬼魂附身,郑老婆子不就是她的奶奶了吗?!”
我说:“既然郑小寒的身世带有这么浓厚的神秘色彩,那么,她的死定然也是出人意外的了!”我又看了一眼杨石。到这时候,我才明白她为什么要装神弄鬼了。我仔细地端详着她的含蓄的神情,打死我也不相信她是什么郑小寒的鬼魂附体。我为了调解一下屋里沉闷的氛围,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杨石瞪着我说:“麻子,你笑什么?你以为这个故事是编的?”
说着,她掏出保险库的那两把钥匙,在孟探风眼前晃了晃,说:“孟行长,你如果还不相信我是郑小寒的话,那你总该认得这两把钥匙吧?!你仔细看看钥匙上的编号!”
孟探风凑近钥匙看了看,脸色霎然大变!杨石说:“你交给宋为迟的那把钥匙,也就是后来宋为迟又把它做诱饵给了黄沙的那一把,是你拿农行保险库里备用的那把配的,但是你忘了在上面刻上编号了!我手里的这把钥匙编号是0813,孟探风,你总该记得这个编号吧!”
孟探风脸上已经是大汗淋漓了,呼吸紧促地就像是刚刚撂下了一副担子。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杨石,说:“你,你,你果真是……”
这时,谷丰收也掏出他的那两把钥匙,沉沉地吊在孟探风的眼前。我看了一下,那两把钥匙上,果然都没有编号。叶菊说:“谷队长,这么说,储蓄所抢劫杀人案果然是一场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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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丰收点点头,冷冷地说:“只是我还不知道,这场预谋的背后涉及到的,是怎样范围的一个团伙!也许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叶菊听了这话,神情一下子萎顿下来。她痛苦地看了看谷丰收,又看了看杨石,喃喃说道:“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我们这是怎么啦?!”
过了一会,她问谷丰收说:“谷队长,叶松云跟这案件也有关系吗?”
谷丰收低头抽了一口烟,沉闷地点了点头,说:“根据这一天来我的侦查以及所掌握的资料,前天晚上,在现场做案的一共是三个人。黄沙,宋为迟,还有叶松云!而且,根据现场留下的线索判断,郑小寒其实是叶松云杀的!他在杀了郑小寒后,黄沙和宋为迟才来到现场。然后是宋为迟杀了离岗溜到外面去玩回来的黄森岩。黄沙说起来只是个同谋,而不是主犯。但是,从储蓄所金库里根本就没有几千万存款来判断,他们三人,实际上只是走卒而已。像黄沙,可能只是幕后操纵者枪膛里的一颗子弹,可惜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因为贪欲,断送了性命。他一死,真正抢了存款的人就有了替罪羊了!”
叶菊说:“这么说,江建人是有意开枪打死黄沙的?!”谷丰收说:“难道你到现在还对他抱有幻想?!事情明摆着的,也许郑小寒当时是知道些存款的内幕的,不然他们也没必要对她下如此的毒手了!”
孟探风和叶菊不觉同时都朝杨石看去,似乎是想向她寻求答案。从他们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们或多或少地已经把杨石当成郑小寒了!杨石盯着孟探风说:“谷队长说的没错!那笔七千万元的存款,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金库里根本就没有存进去过这笔巨款!这事孟行长你最清楚不过了!孟探风,你难道到现在还想抵赖吗?!”
孟探风双目无神地望着地上,自言自语地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亲眼见到的,她真的已经死了!”我问他说:“孟行长,谁真的已经死了?”孟探风说:“郑小寒。她全身都是血!”他对杨石说:“杨记,求求你再给我一支烟!”
杨石面无表情地掏出烟盒,打了开来。孟探风双眼顿时冒出光来,正要伸手去拿,谷丰收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铐,说:“孟探风,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你的命就捏在你自己的手上了!你可以不考虑你的老婆女儿,但是,周兰你总不会也置于不顾吧?!你要明白,江建人既然知道你在我的手上,他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你要不信,我现在就放你走,你如果有胆保证你自己生命的安全,我服了你!”
孟探风的脑袋一下子垂了下来。谷丰收推开杨石的烟盒,然后拿出自己的仅剩的一支烟,递给孟探风,并给他点上了。孟探风猛吸了一口烟,叹了口气说:“谷队长,我认栽了!横竖都是死,与其死得不明不白,不如死得痛快!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我听了这话,拧紧的一个多小时的心理,终于放松了。我转眼去看杨石时,只见她薄薄的嘴唇仍然紧闭着,有点冰冷,又有些自信。
这时,放在地上的孟探风的手机陡然响了。我们相互看了看,谷丰收赶紧拿起手机看了一下,说:“是宋为迟打来的!”他把手机递给孟探风说:“老孟,这下就看你的了!是轻是重,你自己掂量着吧!”说着,他拿出钥匙,给孟探风打开了手铐。
我们心里都清楚谷丰收为什么要在这时给孟探风打开手铐。孟探风愣了一下,随即对着手机说:“喂,是为迟吗?你在哪?在周兰家里?!你怎么会有她家的钥匙?!”他凝神对着手机听了一会,然后看着谷丰收。谷丰收站起身来,伸手往手机指了指。孟探风点点头,对着手机说:“好吧,为迟,你在那里等着,我马上就过去!”
他关掉手机,跟谷丰收说:“谷队长,宋为迟正在周兰的家里。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到了周兰家的钥匙。这个混帐东西,便宜吃到我的头上了!”杨石笑着说:“孟行长,你忘了,他是你的小舅子。你老婆是他的姐姐,胳膊哪有往外拐的!你瞒着他姐姐做的好事,他岂有袖手旁观的?!”
孟探风说:“杨记,现在不说这个了。谷队长,你想不想听听我提出来的两个条件?”谷丰收说:“你说吧,只要要求不是太过分,我尽量满足你!”
孟探风说:“第一,我要给周兰打个电话。第二,你们不能惊动我的妻子和女儿!”
谷丰收想了想,说:“第二个要求我个人可以担保。至于第一个要求,我要视你们通话的内容而定,你必须先把你们通话的内容告诉我!”孟探风拿起手机正要拨打,谷丰收说:“咱们马上离开这里,上周兰的家。老孟,你要给周兰打电话,到了她家后再说!”
我问杨石,现在几点了?杨石看了一下手机,说:“已经五点一刻了。麻子,我们现在必须用秒来计算时间了!”
杨石打开了后门,我摸黑来到停车的地方。这时雨已经停了,空气中满是浓重的湿味,让我感觉到自己就像是破土而出一般。我把车开到发廊前,大家上了车,还没有落座,孟探风又说道:“谷队长,我想现在就给周兰打个电话!”
谷丰收果断地说:“现在不行!”他顿了一下,又说:“老孟,你为什么这么急于要跟周兰联系?她今天下午不是就回来了吗?”孟探风说:“我想让她给我捎点东西,晚了她就要上飞机了。”谷丰收不理他,对我说:“秦记,你把车开到农行住宿区。”我问说农行住宿区在哪里?杨石说:“就在农行附近。”
车子过了沙溪大桥。我往后视镜中看了一下,只见黑暗中,孟探风脸色铁青,双眼无神地望着前面的车座。谷丰收坐在他的旁边,微闭着眼。
忽然,坐在孟探风另一边的叶菊说道:“谷队长,我觉得宋为迟有点靠不住。你想,如果江建人是有意放他逃走的,他们之间肯定会保持联系的!只要他们之间在我们从储蓄所出来后有过一次通话,那么,宋为迟不就知道孟探风是跟我们在一起了吗?!他给孟探风来电话,很有可能是江建人的主意,他是要引我们上钩!”
谷丰收猛醒过来,说:“对呀,我倒没想到这一点!秦记,你把车停在路边,我们再给宋为迟打个电话!”
我“吱”地一下把车拐到路边停下,关掉前车灯。谷丰收笑着跟叶菊说:“看来还是你对江建人了解的深一些!不过这一次,你要跟他翻脸了!”
叶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了,说:“谷队长,你瞎说什么呀!你们俩的事,别尽往我身上套好不好?!”我看了眼杨石,只见她眼睛木然地望着车外,那眼神默然地倒真有几分鬼气了!杨石缓缓说道:“谷队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这时不去周兰的家,抢走宋为迟,江建人很有可能就会将他干掉?!如果宋为迟死了,那么所有的证据都将对我们不利!说得难听一点,我们是死定了!”
叶菊说:“杨石,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冒死也要赶去周兰的家?!”
杨石说:“是的!我们即便跟江建人动手,也不能漏掉宋为迟!只要证据对我们有利,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冒一次险!”
我扭头看着谷丰收。谷丰收对孟探风说:“老孟,你马上给江建人打个电话,问他现在在哪里?!”孟探风身子仰在靠背上,眉目间明显地有些疏解了。他笑着说:“谷队长,我还是那句话,你让我给周兰打个电话!”
谷丰收咬了咬牙,说:“好吧,给你三分钟时间。你不能跟她说这里发生的情况!”
孟探风拿起手机,快速地拨了个号码。不一会儿,他对着手机说:“周兰啊?是我,孟探风。事情都办妥了?你还要担搁两天?好吧,两天就两天。家里的事我扛着!祝你一路顺风!就照原来商量好的办吧,……,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保重!”
他还没有说完,谷丰收就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关掉了。他气呼呼地对孟探风说:“孟探风,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那失窃的七千万存款,是不是都在周兰的手里?!你们已经预约好了要出逃?!上哪儿去?!”
孟探风微笑着说:“谷丰收,我的话已经说完了,要死要活,就听凭你了。给江建人的电话,我看就不必打了吧?!我说过了,你横,我更横!”
谷丰收二话没说,拿起手铐,咔地一下又给孟探风拷上了!谷丰收对叶菊说:“叶菊,事情有些复杂化了。孟探风已经将七千万存款让周兰带到了上海,从情况来判断,周兰很有可能要出逃到国外!这事或许江建人也被他们两人蒙在了鼓里!现在对我们来说,搜拿证据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抓住周兰!我们得立即见到江建人!如果他还有一点良心的话,他应该配合我们的行动!”
杨石冷笑说:“谷队长,你跟江建人共事这么多年,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江建人的为人!你这无异是在与虎谋皮!”
叶菊说:“看来只能这样做了。我想我可以说服江建人以大局为重的。他不能一错再错了!”说着,她拿出手机,马上就拨了江建人的手机号。叶菊对着手机说:“建人吗?我是叶菊。我们现在还在镇上。有个情况必须告诉你,你们合谋盗窃的那七千万存款,很有可能已经被周兰转账到国外去了!……你别给我装了!你自己想想后果吧!你别再让我失望了!这么些年了,你就听我这一次行不行?!”
我惊讶地望着叶菊,听她的话,她跟江建人的关系似乎是非同一般!我又看了看杨石和谷丰收,他们都是一付无动于衷的样子,看来他们早已知道了叶菊和江建人的关系了。
只听得叶菊继续说道:“你带上宋为迟和叶松云一起过来,我们在沙溪桥头那边的发廊等着你们!建人,你可别干傻事!”
她关掉手机,对我说:“秦记,你把车开回到发廊去。”
我掉转车头,将车开回到大桥那一边的发廊。这时,谷丰收从身上掏出两支手枪,摆在眼前对了对,然后将其中一支递给叶菊说:“这支是你的,三发子弹。你拿好了。不到万不得已时,你千万不要开枪!”
他拿着另一支手枪,用袖角擦了擦,顾自笑道:“六发子弹,六条命哪!不知道哪个人要该死了!”
32
我把车窗门摇了下来。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凝重的夜色中,开始透露出一线淡白的曙光。一夜雨后,沙溪的水暴涨了许多。湿透了的镇上,显得棱角分明。
大家下了车,进了发廊。我把车停在后面的老棺材店,下车的时候,我朝四周看了看,只觉得有一股森冷之气,扑面而来。我似乎看到了郑老婆子和郑小寒,正在暗中偷偷地窥视着我,就像打量着一个陌生的来客一样。我现在也搞不清到底有没有鬼了!
我赶紧跑进了发廊里。这次大家都呆在发廊的前屋,孟探风的脸色显得十分的轻松。谷丰收和叶菊则是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杨石把我拉到门外,说道:“麻子,事情有点麻烦了。我的贴身内衣里有一个小本子,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把小本子收藏好!它是证据!”我说:“什么证据?我们的证据不就是孟探风跟宋为迟吗?”杨石说:“到时你就知道了。但是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
我说:“杨石,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人是鬼?你一整个晚上都在装神弄鬼的,故弄玄虚,把我折腾地只剩下半条命了!”杨石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笑着说:“麻子,你看我的手是冷的还是热的?!”
我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一股热流顿时涌上了我的心头。我盯住她的眼睛,她也看着我,嘴角略微带着笑意。她的眼神中那种玩世不恭和冷漠消失了,却多了几分曼柔的依赖。这时,我忍不住一把将杨石搂在怀里。是的,她的身体的确是热的,她的凸出的胸脯顶着我,几乎让我窒息。我说:“杨石,如果今天我们能逃出沙溪镇,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要分开!”杨石看着我,点了点头。
忽然,我们听到了“啪勾”一声刺耳的枪响,像利刃剐破少女的皮肤一般,撕裂了拂晓前的沉寂。杨石愣了一下,说:“麻子,不好,恐怕是江建人动手了!他很有可能再次设法让宋为迟逃跑,然后将他击毙了!不然,这时候谁敢开枪?!”
我们忙回到发廊里。只见谷丰收神色凝重地对叶菊说:“看来江建人要狗急跳墙了!他很有可能要消灭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包括你的弟弟叶松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还会有第二声枪响!”他话声未落,果然空中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谷丰收对孟探风说:“孟探风,这两声枪响你都听到了?!你别以为你通过周兰把赃款转移到国外就万事大吉了!江建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你如果想保住性命的话,你就得老实配合我们的行动!”
孟探风此时像虚脱了一样,坐在椅子上。我从镜子中观察着他的神情,那两声枪响,显然将他给震住了,他刚才给周兰通话时的得色,已经荡然无存。枪声让他看到了死亡。我想,像他这种人,所谓的勇气,本来就是基于亡命的心理的。而亡命之徒的最致命的弱点,就是看不到真实死亡的存在。刚才叶菊的鬼的故事之所以让他产生恐惧,是因为他开始相信死亡的存在,而很有可能是来自江建人枪膛里的枪声,则将他的幻觉一下子击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