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人笑着说:“没错!但是我所作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的努力换来的!”
杨石说:“无耻!”江建人笑着说:“所以,如果你们理智一点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做一下商量!你知道,在本案中,罪犯已经明摆在那里了,那就是黄沙和宋为迟,还有……”他望了眼叶菊,没有说出叶松云的名字。他说:“至于你们,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放自如。”
杨石说:“条件呢?”
江建人看了一下谷丰收,说道:“只要谷队长点个头,让我把孟探风带走!怎么样,这样做公平吧?!反之,后果是什么,你们不清楚,老谷清楚!”
孟探风听了这话,猛地睁开眼,紧张地望着谷丰收。谷丰收却是面无表情,脸上冰冷地连灰尘都停不住。杨石望着孟探风,笑着对江建人说:“然后你就把他毙了?!”
江建人笑说:“杨石,你把我想象得太可怕了!我只不过想让孟行长帮我一起追回那七千万存款而已!其它的话,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孟探风这时紧紧地伸出没有被铐住的右手,抓住谷丰收的手臂,说:“谷队长,我求求你,你千万别扔下我!”
曹柳说:“你们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一大堆的糊涂账,又是抢劫杀人,又是条件。外面来的不就是武警吗?要不要我跟清城武警支队的支队长打个电话?”
厅堂上没有人理她。我知道,曹柳跟她说的那个支队司令私交不错,但是在涉及这种生死攸关的利害关系上,人家哪会买她的帐?!
没想到谷丰收却突然说道:“我看可以!曹柳,你这主意不错!”
曹柳拿出手机,正要拨打,她的手机却先自响了。曹柳打开手机一看,皱着眉头听了一会,脸色越来越冷了。她最后说:“徐南,你听明白了,我的事不要你管!”
我一听,就知道是徐南打来的电话。他肯定也看过清州新闻了。曹柳冷冷看了一下老七,说:“老七,你的那个相好田心捅了个大漏子了!李不凡刚刚已经点了我们台长的名!说是我们台在处理重大新闻问题时,政治敏感度不够!”
她又对我说:“麻子,你回去后前景可能不太妙!台长已经跟政治部打过招呼了,说你玩忽职守,目无组织。他们正等着你回去接受审查呢!”
我虽然对能不能逃回清城还没有什么把握,但是对回去后台里对我的可能处置,却早已有了思想准备。因此这时听了曹柳的话,也不显得张皇。我勉强笑了一下,对她说:“曹柳,我现在连命都快要保不住了,还怕什么审查?!如果能安然回到清城,他们把我关起来,我还会感激他们!我只怕我们连洗心革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建人看着谷丰收,说:“机会是有的。只是老谷一句话!”
谷丰收不理他,笑着对杨石说:“杨记,你爸的反应倒是挺快的!他是不是在遥控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啊?!”
36
这时,庄院外面响起了一阵阵杂沓的脚步声,从此起彼伏的宏亮的吆喝声中,可以推断出,来的武警和公安警察们正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曹柳笑着对我说:“麻子,就凭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记者,犯得上这样兴师动众吗?!我看这些人都是吃饱了撑得!平时闲着没事,一有风吹草动,就恨不得把世界搅翻天!”
我想起了我们山上的那些武警,还有黄沙,想笑,却笑不出来,心里有点酸楚。我看了一眼谷丰收,只见他正在摆弄着手枪,脸上出奇的冷静。我知道,官方之所以这样兴师动众,可能忌惮的也就是谷丰收。像他这样特种兵出身的,手里又有三支枪(另两支是叶菊和江建人的),十几颗子弹,要是横起来,闹出个十几条人命,也未可知!而且,江建人还在我们这边,他们总该会有点投鼠忌器的顾虑的。
有人开始高声朝院里喊话说:“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你们只有赶紧放下武器,才是唯一的出路!”曹柳和老七都紧张地望着杨石和谷丰收。
杨石说:“谷队长,我的话已经说完了,江建人的话也已经说了。现在你来处理这里的一切吧。我们听你的!”谷丰收说:“既然这样,我就把话给挑明了。江建人的条件我们决不能答应!第一,要是把孟探风交给他,我们就少了一个有力的证据。第二,如果答应江建人的条件,那不就等于说,我们已经承认颐鞘乔澜偕比朔噶寺穑浚 ?p> 孟探风缓了口气,说:“对呀,我听的就是谷队长这话!”杨石对他说:“孟探风,你记住,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你说话的份了!你就当自己已经死了!”
谷丰收问杨石说:“杨记,我眼下只想听你一句实话,你必须如实跟我说!”杨石笑着说:“谷队长,你是不是担心小寒的事我拿不出真实的证据啊?!”谷丰收咬着嘴唇,默然无语。我们也紧张地盯着杨石。杨石说:“既然我连小寒的钥匙都拿得到,自然有可靠的证据了!这一点麻子可以证明。”我其实只经历过我们俩一起用钥匙打开了保险库的铁门,至于郑小寒给杨石提供了什么证据,我根本就不知道。不过,我还是点了点头。
谷丰收说:“有你杨记这一句话,我就放心了!现在,大家都给我留在厅堂上别动,我到门口去找同志们说话!”
叶菊说:“谷队长,还是我出去和他们说明真相吧。”谷丰收嗑着牙说:“不行,现在这里的事,我说了算!我们现在要跟他们说明真相,根本就没用!我们只能谈条件。我们只有跟上边的人说出真相!”叶菊说:“如果上边的领导也不相信我们呢?!”
谷丰收说:“那就一步一步往上说,我就不信,会没有明白人!”
叶菊说:“武警同志们忌惮的就是你,你更应该守在厅堂里。万一你有了闪失,那么,接下来的局面也许就不可扭转了!”
谷丰收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江建人说道:“叶菊,你这是干嘛呢?!这里明明没你的事嘛!你不看我的情面,你至少也得替叶松云想想吧?!难道你真想让他背个黑锅不成?!”
叶菊冲他冷笑一声,将手枪递给谷丰收,然后缓缓朝大门口走去。她到了门口,大声朝外面喊道:“武警同志们,我是九溪市公安局副局长叶菊。我们之间出了点误会,我们不是真正的罪犯,真正的罪犯正在我们的手里。你们可以派一个说话能算数的同志进来,跟我们来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办!大家千万不要冲动!”
外面沉默了一会,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里面的人听着,我是这次执行任务的沙阳武警大队第三中队指导员傅永良。既然这样,你们要拿出实际行动来。你们先把手中的武器交出来,我们再向上级汇报,你们必须就地等待命令!”
叶菊回过头,看了厅堂上的谷丰收一眼。谷丰收坚决地摇了摇头,并且伸手断然地往下一劈。叶菊乘机就将两扇沉重的大门,“呀”地给掩上了,只留下中间一道缝隙。
谷丰收跟曹柳说:“曹主播,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清州武警支队司令打电话吗?现在正是时候!”
曹柳二话没说,拿起手机查看一通,然后拨了一个号码。江建人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说:“谷丰收,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拉唐司令下水?!你该知道他是什么人!”谷丰收冷笑一声,不去理他。我心想,莫非谷丰收跟那个清州武警支队的什么唐司令也有什么私交?!真是这样,或许面前的局面就可能出现转机了。
我紧紧地盯着曹柳的脸。曹柳正在等着对方的回电,猛然看到我的泛红的眼睛跟嘴巴里呼出的臭气,忙别过头去了。对方终于回应了,曹柳笑着用山东话说:“ 唐司令,是俺,电视台的曹柳,你的小老乡!……俺现在在沙溪……,你看过早上的清州新闻了吗?就是那话!我们被武警同志们包围了!误会,都是误会……”
谷丰收忽然对曹柳说:“曹主播,你把手机给我,我说两句。”曹柳愣了一下,就把手机给了他,然后做了个手势,悄声说:“谷队长,你往好处说!”
谷丰收对着手机说:“唐连长,是我,谷丰收!……我想问你一下,沙阳市武警大队派出了一个中队的人员到沙溪镇来,这事你知道了吗?!……不晓得?!好了,我明白了!……这事很复杂,以后再跟你解释!唐连长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知道我的为人的!你多保重!”
我想,谷丰收称这武警支队的唐司令做连长,看来他们俩一定是当年战场上的生死之交了。我看到谷丰收在关掉手机后,脸色出奇地凝重。这时,他掏出可能是身上最后的一支香烟,先是在鼻孔下轻轻地嗅着。曹柳忍不住问道:“谷队长,唐司令跟你说了什么?”
谷丰收说:“他倒没说什么。但是,他作为清州省武警支队的司令,他怎么都不知道沙阳武警大队的调派情况呢?!看来事态的确是很严重了!”他问杨石说:“杨记,你知道这座大庄院中,有没有什么秘密通道可以通到村外的?我们最好能化解开跟武警同志之间不必要的冲突!”
杨石想了想说:“据我所知,这座庄院是明末清初时,从北方退下的明朝的遗民修建的,当年它是以堡垒的构想修建的,因此应该是有地下通道的。但是,我不知道这其中的秘密。而且,即便知道的话,那几百年不用的秘道,只怕也是不能容人进去了!”
谷丰收笑了笑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本来我是想,如果有什么另外的出口,你们几个人可以先离开这里,然后直接上清城去,这里就由我一个人顶着。”
这时,曹柳听了谷丰收的话,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似乎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怪物。我忽然发现,曹柳的眼睛居然红了!我吃了一惊,看了眼老七,只见他也是瞪大了眼睛。
我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难受,就说:“或许那个阿婆知道这院子里有没有秘道的,她不是这里的主人吗?!”杨石说:“麻子,这你就老外了。以前这里的人家,封建思想特强,什么东西都是传媳不传女的,就连造棺材这样的职业也是,更何况所谓的秘道这种东西?!而且,像这种事,可能也只有他们家族长一个人知道。阿婆是外嫁后回到娘家住的,族里能给她一个房间已经算不错了。她哪里晓得庄院里的事了?!”
这时,忽然听到孟探风冷笑了一声。正沉着脸的谷丰收,眼睛顿时一亮,问说:“孟探风,你笑什么?!”
孟探风此时头发耷拉在额前,原本丰润的脸色,几个小时下来,一下子就枯萎了,那样子就跟刚刚生过一场大病似的。他说:“谷队长,只要你答应我,不让江建人带走我,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庄院的出处!”
江建人对谷丰收说:“老谷,这人连我都给骗了,你还能相信他?!你干脆给他一枪算了!”
谷丰收望着孟探风,孟探风正要说话,忽然,院落外又传进来那个武警中队指导员傅永良的喊声:“江局长,谷队长,叶副局长,你们听着!我是傅永良,我现在答应进去跟你们谈话。你们不要盲动!”
叶菊大声问说:“你们几个人进来?”傅永良说:“我一个,另外还有一位同志。我们只带随身的两支短枪。”
叶菊朝厅堂上的谷丰收看了看。谷丰收点了点头。叶菊正要将那两扇沉重的大门打开,孟探风顿时急着喊道:“叶菊,你等等!我有话说!”随后他对谷丰收说:“谷队长,我告诉你那个暗道在哪里!只要你不把我交给武警!”
谷丰收朝叶菊做了个手势。孟探风喘着粗气说道:“就在这厅堂后面,有一张摆放香炉的案桌,下面有一块大黑土掩着的大青石,揭开青石,就是一个地下通道了。”谷丰收说:“你是怎么知道这秘密的?!”
孟探风说:“那也算是阴差阳错的一件事,是我八十年代初‘严打’时要躲命,偶然给撞见的!”
谷丰收说道:“孟探风,我说过了,像你这种人,能混到今天这种地步,真是我们公安系统工作的耻辱!可惜我是在昨天才看了你的档案!”孟探风笑了笑,说:“谷队长,现在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们年轻时玩命,还不是为了眼下日子过得好一点?!”说着,他看了一下大门口的叶菊。
谷丰收说:“屁话!老子就是不想让你这种人过上好日子!”孟探风笑了笑,不说话了。
谷丰收马上招呼叶菊到厅堂上来,然后打开了套在孟探风跟江建人两人手间的手铐。他将叶菊的手枪还给了她,说:“叶菊,你带着孟探风还有杨石,麻子,曹主播他们走吧,我相信我能说服武警战士们的!”
正在这时,江建人突然一把抓住了叶菊拿枪的手,然后将枪口对着孟探风,对谷丰收说:“老谷,你把枪放在地上!你的那支,还有我的那支!不然我就开枪了!”
谷丰收叹了口气,说:“江建人,你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急成这个样子的!叶菊手枪里的子弹,我在车上时就已经卸下了。我只是让她吓一下孟探风的而已。你这一来,我倒真的要给她的枪里填上子弹了!”
说着,他趁着江建人一怔神之际,猛地闪电般扣住了江建人拿捏着叶菊的左手,拿起手铐,将他的左手和自己的右手铐在了一起。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眨眼之间。江建人一下傻了眼,愤愤地说:“谷丰收,你别把我逼急了!”
谷丰收说:“江建人,我他妈的还真想看看,你急起来是什么鸟样子呢?!”
叶菊呆了一下,看着手里的枪。谷丰收对她笑了笑说:“叶菊,我只在你的枪里填了一颗子弹。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我突然发现,叶菊正深情地望着谷丰收。此时的她,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我暗地里叹息了一声:其实,谷丰收跟叶菊是很般配的,只是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阴差阳错而已!
37
如果不是因为情况紧急,我倒是很想留在厅堂上,看看谷丰收,江建人跟武警中队指导员傅永良是怎样谈判的。但是此时的情境,早已经不是昨天晚上了,而且我的身份,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我们进入地道,说得好听一点,是转移证人与证据,说得难听一些,便是逃亡。
我们很快就挪开了案桌下长着青苔的两块大石板,逃命的念头促使我们产生了力量。曹柳弯腰在洞口探头看了看,说:“妈呀,这都什么啊!下面真有暗道吗?!拍电视剧也没这么玩的!”
孟探风笑着说:“有的有的,下面宽敞的很!想当年,我跟郑家的老二,在下面呆了快一个月呢!大家跟着我,保准没事!”说着,他第一个就顺着洞口边的一个大木梯爬了下去。叶菊拿着枪跟在他的身后,说:“孟探风,你要是耍什么花样,我一枪蹦了你!”
我是最后一个进入地道的。我看到谷丰收在上面把青石板又盖上了,我的眼前顿时漆黑一片。然后我听到谷丰收跟江建人的最后的对话:“江建人,外面的人进来后,你要是多说一句话,我马上一枪蹦了你!”
江建人长叹一声,说:“谷丰收,你上了孟探风的当了!你要听我一句话,我们还可以商量个结果!”
我们离开厅堂时心里都明白,谷丰收跟武警的谈判,实际上就是要拖延时间,以便让我们能顺利地逃出去。我不明白,刚才杨石为什么要带我们上这里来?不然的话,现在我们说不定早就已经出了九溪地界了。我想,以我昨天晚上的经历来衡量,所谓的证据,如果排斥了法律的意义的话,无非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而已。
叶菊押着孟探风走在前面,老七紧随其后,杨石和曹柳夹在中间。杨石在暗中紧紧地攥着我的手,我的身上温暖了很多。我想,活着如果只是一种错觉,而真要让我在黑白中间做出选择的话,我情愿选择黑暗。至少我在黑暗中握着杨石的手的时候,产生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我在黑暗中微笑着,一走神,猛地趔趄了一下。曹柳说:“麻子,你干嘛把手搭在我的腰上?!”我说:“谁把手搭在你的腰上了?!”杨石说:“对不起,是我的手!”曹柳说:“我说呢,怎么掐得这样紧!怪不舒服的!”
我听了,心里气苦。我发现,女人在情急的时候,其实比男人更挺得住的。因为她们虽然紧张,害怕,但是至少没有必要挤出勇气去装扮面子。而男人在关键的时候,却热衷于一张薄薄的臭面子。这一点可以以我作为证明。
地道里黑不隆冬的,浓烈呛鼻的潮湿的味道,几乎要让人窒息!老七一边走一边说:“麻子,他妈的,这太金庸了,太金庸了!原来古代的侠客们都跟地下党差不多啊!”
没走出多远,曹柳就受不了了。暗道里老鼠多,她不停地尖叫着,弄得大家心烦意乱的。曹柳嘟囔着说:“真是活受罪。还不知道有没有蛇呢?!还不如呆在上面,抓了就被抓了。”我说:“曹柳,你别咋呼了,你真要想上去你就回头走吧,没人拦你!”曹柳说:“咦,麻子,你以为我不敢啊?!我又没有犯罪!……对呀,我算明白了,犯罪的是你们,我跟着瞎跑什么呀?!”
老七急起来了,说:“曹柳,你歇歇吧!你没见到江建人他们见人就杀吗?!他已经杀红眼了!在这里,谁把你当回事呢!你这不是找死吗?!”曹柳这才不吭声了。
我们也不知道是向前,还是向左右摸着走了大约有十几分钟,只听到洞里传来淙淙的流水声。叶菊在黑暗中问道:“孟探风,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流水的声音?”孟探风说:“我也不知道,要不我到前面看看?”
叶菊说:“不行,你别给我耍滑头!记着,我枪里的子弹是留给你的!”
杨石忽然说:“菊姐,我明白了,这流水声一定是一道暗流,既然有声音,那就说明这水是流动的。而且,这水很有可能是流到沙溪里去的!”
孟探风笑着说:“杨记果然聪明,这水正是从沙山上淌下来,流到沙溪去的。顺着水流,我们很快就可以走到沙溪边了!”
大家心下都舒了一口气。
孟探风对叶菊说:“叶局长,我一个晚上都没方便,憋不住了,能不能到一边撒泡尿?”我说:“孟探风,这里面伸手不见五指的,你就在原地小便得了。”叶菊还在犹豫着,杨石怒气冲冲地说:“不行,这像什么话?!”孟探风嘿嘿笑着,说:“读过书的就是斯文。秦记,你要不放心,你跟我过来就是了!”
我正好也想方便一下,就跟叶菊说:“叶警官,要不我跟他一起到一边去方便一下?”叶菊不说话。我在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就推了孟探风一把,说:“走吧,有尿快撒,有屁快放!”孟探风窸窸簌簌地在前面走着,叶菊在我后面说:“麻子,你小心一点!这孟探风阴得很!”
我跟孟探风走出十几步,前面是石壁挡着,旁边则是哗哗的流水声。我想,这可能就是那道暗涧了。于是我掏出那话,对着水流,微眯着眼,畅快地排解起来,一时紧张的情绪,似乎也缓解了不少。我想,人生真是奇妙,为了那几千万个黑钱,把个人折腾地半死不活的,但是就这么一泡小尿,却让人无比的爽快。
看来任何快乐其实都只是相对的。
我完事之后,回头问孟探风弄好了没有,却听不到回声。我心里咯噔一下,就大声说道:“孟探风,你别给我装神弄鬼!”我话声刚完,突然觉得后背一麻,身子就向前撞去。我收脚不住,双手在黑暗中乱抓了一通,扑通一下撞到了水里。
我呛了几口麻丝丝的清水,然后顺便将其中一口吞了下去,慌忙将头探出水面,高声然而含糊地叫道:“叶警官,杨石,别让孟探风跑了!”
水流比我想像的要急要深。我很快就晕头转向地被冲出了大约有几十米,才抱住了一块突出水面的滑溜溜的石头。这时,我要是想趟回刚才落水的地方,已经不大可能。尽管我水性还行,但是在这样狭窄的暗洞中逆流而泅,我显然没有这样的体力。洞中水温冰凉,我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脑子也清醒了一些。我想,既然刚才杨石说了,这水涧可能是通到沙溪去的,而凭着我开车来到这庄院时的记忆,沙溪似乎就在这附近不远,那我何不就顺着着这水流漂下去?我估摸着,既然这水涧是急速流动着的,那么它很快就应该有个出口了。再说了,大不了还不就是个死?!
这么一想,我马上又扑入了水中。但是我的心底,仍然充满了恐惧,因为在我的面前,毕竟是连一丝的光明也没有!
我在水上爬拉了一会,那水忽然就开始不再流动了。我心里一凉,记起了昨晚上下过的那场大雨,沙溪的水一定上涨了,将那水涧的出口给堵住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肯定是死定了!
我像捞救命稻草似的往前划着,借助的几乎就是求生的本能了。这时,忽然在前面透进了一丝淡淡的光线,我心里一下掠过了一线希望:看来沙溪的水流,还没有将这水涧给堵死!于是我奋劲向那道光线漂游过去。也不知道游了多长时间,在我筋疲力尽的时候,我终于划到了出口处,抬头一看,只见面前黄滔滔的一片混浊的水流,正是那沙溪。
重新见到耀眼的光明,让我的身体一下子垮塌下来,我就像散了架的泥塑一样,摊在了沙溪边上。忽然,我听到不远处有人用方言在说着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随后我就朦朦胧胧地看到有两条汉子,手里拿着竹竿和叉子,站在我薄弱的视线的上面。我试着想把右手举起来,要做个解释性的动作,但是我的右手却无力地搁在地上。我的眼皮也渐渐地沉重起来,最后,视线终于模糊了。所有的光明,全都离我而去!
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忽然觉得浑身冰冷。周围有些昏黄色的灯光,空阒寂静。
我用疲沓的眼角扫了一下左右,看到了旁边有两张床,上面覆盖着浮肿的白床单。我开始慢慢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记忆逐渐清晰起来。我发现我躺着的地方有些眼熟,而且身上的床单也有些古怪。
我用劲呼吸了一下,猛然记起来我躺着的这是什么地方了!这地方我来过两次,这里的福尔马林的味道,我永远也忘不了!这里便是沙溪镇医院的太平间!
我忍不住开始呕吐了,但是我听到的只是我胃口的挤压和痉挛的声音,就像夏天晚上田野里索然寡味的饥饿的青蛙的叫声一样,却没有半点东西吐出来!这时,我拼尽全力高喊了一声:
“ 来人哪!我他妈的还活着!”
我用吃奶的力气撑着上半身,艰难地坐了起来。我打量着清冷的四周,突然特别想哭。我张大着嘴巴抽泣着,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这时,太平间的门“呀”地一响,一个老头探了个枯干的脑袋进来。我细眼一看,便是那医院门房的看门老头。他老眼昏花,眯着眼朝我看了看。我讨好地冲他笑了笑,老头一见之下,突然双眼上翻,露着鱼肚白,双手僵硬地向上抓着,张大着嘴巴,想要叫喊,但却空洞无声。
随即,他的身子就像一张浸透了水的纸似的,软软地瘪在了地上。
38
我跌跌撞撞地爬下了尸床,推开后门,走了出去,只见四周一片黑暗,原来已经是夜色深沉了。我脑子里一片浑浊,不知道现在具体的时间。不过我却清楚地记得,这太平间的后门,正是我跟杨石偷走郑小寒尸体的那地方。
但是,那件事眼下回想起来,竟是恍如隔世了!
这时,我最想干的事,一是吃一碗热的,辣的,填一下肚子;其次是搞清楚眼下到底是什么时候了,我的出路在哪里?!我估摸着,我可能是在沙溪边上遇到了那两个汉子,昏死过去后,被他们当作被大水冲刷掉的死人,弄到太平间去了。但是我到底昏迷了多长时间了呢?!还有,杨石,谷丰收他们上哪儿去了?他们逃出了沙溪没有?孟探风将我推到水涧之后,是不是已经逃走了?
我烟瘾上来,便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口袋。这一摸,我忽然发现自己身上除了一套破衣破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钱就不用说了,手机没有了,放在空洞的皮夹子里的身份证和工作证也没有了。我想,这时如果没有一个熟人出来给我做证明,我的身份将变得非常可疑。我眼下要么是回到太平间去好好地躺着,等待奇迹的出现,要么就是到派出所去要求保护,说得难听一点,便是自首。
我茫然地来到大街上。街道两边到处都是香气飘溢的大排挡,热火朝天,其中还夹杂着从黄沙嘴里喷出的那种古怪的土产特曲的味道。我的口水在肚肠里汹涌澎湃,我的眼睛四处滴溜溜的乱转,像捞救命稻草般地寻找着熟人。
最后,我在一个面条摊子前停了下来。这个摊子一个客人也没有,但是它的热锅里冒出的腾腾的兑了某种草药的牛肉汤的热气,却十分的诱人。我讨好地冲着老板笑着。老板是个中年人,秃了头。他冷冷地地打量了我一下,问说:“嘿,这么年轻就出来要饭了?!”
我想摇头,不过最后却点了点头。老板沉吟一下,说:“这样吧,我正好缺个打下手的。你一天能吃几碗面条?”
我伸出三个手指,看到老板脸色不对,便按捺下一个手指。老板点了点头,我慌忙在桌子前坐了下来,急着就用抖抖索索的手去拿筷子。老板说:“嘿,等等,你先去洗盘子,洗好了盘子,客人来了,再去添火。”我说:“老大,我实在是太饿了,能不能先给我来一碗热面条?”老板板着脸说:“嘿,第一,现在我是你的雇主,你必须叫我老板。第二,你必须干活,才有饭吃!”
我心下臭骂了一声,正要扔下筷子走人,但是肚子实在撕裂地难受。我在肚子和面子中间权衡了一下,选择了前者。我抄起了一张抹布。
我正东倒西歪地洗着盘子,忽然,我的身后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喇叭声。老板忙对我说:“嘿,快快,有客人来了,先收拾桌子!”
我扔下抹布,突然见到停在摊子前的这一辆奔驰子弹头房车,十分的眼熟。我揉了一下眼睛,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我折腾了半个晚上的省农行的那辆老奔吗?!更让我吃惊的是,第一个从车上下来的人,居然是田心!
我刚要扭过头去,田心已经来到我的背后。她笑着招呼我说:“这不是麻子吗?你还活着?我们正在四处找你们呢!你在这里干嘛?!”我虽然有些尴尬,但是听了这话,心头还是不觉得一热。我笑了笑说:“原来是田心啊?!你也还活着?我这不是想吃碗热面条嘛!”
田心对老板说:“老板,给我们上三碗最好的面条!”老板看了我一眼,笑着去料理了。田心招呼我坐下,还对着车子喊了一声,说:“小吴,你一起来吃碗面条吧,晚上我们还要赶路呢!”我问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田心笑着说:“麻子,你开什么玩笑?!今天不是八月十五号吗?现在是晚上九点。”我想了一下,终于弄明白了日子:我是今天一早昏死过去的,现在是晚上,也就是储蓄所凶杀案发生的第二天晚上。
我心里终于有了底。那司机小吴下了车。我们俩见了面,都有些尴尬。他递了一支烟给我,我慌忙接了。小吴打着哈哈说:“哥们,够呛够呛!”我看了一眼田心,说:“我也够呛!你们这是上哪儿去?”小吴正要答话,田心笑着说:“麻子,我们今晚正要赶回清城去呢!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走?”
我忽然想起田心给清州电视台发新闻的事,心里不觉有些毛。实际上,我对她的了解,并不比对郑小寒的了解多。而且,那个晚上,她在“沙溪宾馆”突然失踪了。还有,她跟九溪市市长谢意名的特殊关系……。这一些,足以让我说一声“不”了!不过,我话到嘴边,还是忍不住笑着说了一句:“好吧,我听组织的安排!”
田心笑了一下。面条很快就端上来了。我们吃过面条,上了那辆老奔。小吴坐上了驾驶座,车子便往沙阳的方向开去了。
我开始有了些精神,我忽然想起了老王,就问了田心。田心奇怪地说:“他没跟你们在一起吗?!早上我回宾馆找你们的时候,他就不在那里了。我以为他跟你们一起离开沙溪了呢!”小吴接过话说:“秦记,你就别替他担心了。老王这人神得很呢!我以前就跟他一起出去捞过票子,他这人,老江湖了!”
田心说:“小王,你开你的车,没你的事!”小吴马上不吭声了。老王的为人我也知道,因此心下也不以为然。我问田心说:“你们是怎么弄回这老奔的?它不是在那个老庄院外面吗?”小吴笑着说:“要说这事,秦记,不是我说你,你胆子也太大了,你要真把这老奔弄丢了,田姐她把我给卖了,也赔不起!”我忙连连道歉。
田心说:“我早上回到宾馆后,听说你们突然间都离开了,心里疑惑,心想你们肯定出事了。后来问了小吴,他说是你把车子给借走了。我们正在焦急中,到了中午,公安局的人就把车子开回来了,说车子是在郑小寒家外面找到的。”
我不禁疑惑地问道:“就这么简单?”田心瞪大眼睛说:“是的!难道还有其它的原因吗,麻子?!”
我愣了一下,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了。田心想了想说:“对了,我听那个叫洪杰的年轻警察说,武警们把江建人和谷丰收一起带走了,带回沙阳去了。”我说:“那么杨石,老七他们呢?!”田心说:“他们的下落我就不清楚了!”
我一下醒悟过来了:当时谷丰收要带着江建人在庄院厅堂留下来,用意就是要引走武警,好让我们几个人带着孟探风掏出去。因为最主要的证据,其实就是杨石身上的郑小寒的那个小本子,还有就是孟探风了。但是不知道后来孟探风逃走了没有?
我心里还有一个疑团,我又问田心说:“田心,你是怎么把昨晚发生在储蓄所的那些瞎事发给我们台总编辑室的?”田心笑了笑,说:“这得算是老王的功劳!老七跟我提到这事的时候,我就明白,这道新闻有着难以想象的价值!所以,我就通过老王的关系,迅速将那则新闻发到你们的总编辑室。麻子,我这也算帮了你的一个忙了!”
我说:“田心,照你这么说,你的意思是,你本来是想帮自己的忙的?!”
田心说:“没错!我不过是想替谢意名出口气而已!虽然他死得有点窝囊,也算是咎由自取!”我说:“这么说,原来你早已经知道谢意名被谋杀的事了?”
话一出口,我就明白自己问错了。田心冷笑一声说:“谢意名是个懦夫,伪君子!其实,没有人要谋杀他的,他是自杀的!江建人和孟探风还怕他死了,引起官场的震动,到时爆出他们的黑幕,所以根本不可能将他谋杀!我在晚上跟他见过一次面,谈了将近半个小时。当他把他所掌握的一些农行资金失窃的内幕都告诉了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不想活了!因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性格!他自己没有勇气站出来,却把这些内幕告诉我,要我把真相捅出去。他就是这种人!连做个坏人都不行!”
我想起了谷丰收说的,他在谢意名的尸体上闻到了跟在老七身上闻到的一样的味道的话,这时才明白,原来田心果然跟谢意名见过面了!我心里不免叹息了一声。我说:“不出谷丰收所料,田心,原来昨晚你真跟谢意名见过面了!不过,当时你身上涂的是什么香水?”田心愣了一下,说:“我没涂什么香水啊?!”我说:“那么,谷丰收怎么会从老七的身上,嗅出了谢意名身上的味道了呢?!”
田心想了一下,笑了起来,说:“那该是风油精的味道吧?谢意名因为经常熬夜,睡眠不好,因此老喜欢涂抹风油精。”
我本来想开玩笑说一句,原来田心她跟谢意名又续上旧情了,一想又觉得这话太黑了!我问说:“那么,谢意名干嘛非要自杀不可呢?!”田心说:“本来我是要说服他亲自到省纪委去自首,供说出他跟江建人和孟探风他们用从农行挪用的几千万资金从事的买卖的内幕的。但是,他不敢!他退却了!他不但害怕失去他的新的前途---他已经被内定为沙阳市常务副市长的主要人选了,他更害怕身败名裂!因为在他们的几个人的后面,还有更大的后台!因此,他只能选择自杀。--- 没想到,他还真的自杀了!”
我想了一下,极力想理清自己脑子中的杂乱的头绪。我说:“谢意名跟江建人,孟探风他们的那笔买卖,其中牵扯的头绪和之多之大,我早先也估摸到了几分,略知一二。不过,我对谢意名非要选择自杀这法子还是有点不解。你想,他既然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他这一死,他背后的那些人物不是可以逍遥法外了吗?!”
田心把头往后仰靠着,笑着说:“有的人是把面子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况且,谢意名他多少还算是个重情义的人,所以我才想替他出最后一口气!另外,因为他知道了杨石也介入了这桩案事,又勾起了他几年前感情的重负!他知道杨石要是要报复一个人,她会不惜动用所有的手段的!不然,像他这样一个费尽了心机往上爬的人,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任何希望的!”
我忍不住问说:“他跟杨石的那段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田心叹了口气说:“这事我不想多说了!而且,说起来也没多大意思了!杨石是个敢做敢为的人,这一点相信你已经体会到了!麻子,我可把话都跟你说清了,其实,昨晚在我去见谢意名之前,杨石已经先跟他见过面了!是杨石先把郑小寒的笔记本上的事向谢意名抖了出来的。她这一招,让谢意名完全陷入了绝望的恐怖中!实际上,郑小寒事件完全是一次预先策划的谋杀,而不是什么抢劫凶杀!因此,谢意名在见到我的时候,精神差不多已经快要崩溃了!尽管他并没有直接参与储蓄所的谋杀,事先对案情也不知情!谢意名他毕竟良心未泯,因此才会将他参与资金挪用这事情的内幕,全都告诉了我。但是,他这人究竟还是太脆弱了!他干什么事都是这样!说白了,他是个输不起的人!”
她轻轻笑了一笑,说:“以前有人传说,我跟谢意名中断恋爱关系,是因为他的父亲从省农行行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了。这根本就是小人之心!我跟谢意名分手,主要的原因还是我接受不了他的这种性格!”
我听了,说不上话来。我没想到杨石跟我在储蓄所出来之后,还去跟谢意名见了一面!我原以为自己是能干点事的,因此从到沙溪镇时起,就一直兴致勃勃地东奔西跑,自己把自己当人看。到头来才发现,其实谁都比自己多了几个心眼!说起来,自己这辈子恐怕也就是能哄哄自己罢了!
我又想到了老王,心里忽然有些洞明了。他妈的,这人,还真是看不出来!
我打了个咳,说:“田心,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替谢意名出口气呢?!这种人,你把他忘了算了!我觉得还是老七好。他人虽然平庸,但平庸的人也有平庸的好处!”田心冷笑一声,随即声音又低沉下来,说:“谢意名虽然不争气,可他毕竟跟我相处过一段时间。他这人要不是权利欲太强,性格懦弱,其它的各方面还是相当优秀的!他跟江建人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一类的!所以我才想替他出口气,要把那些把他拉下水的人一盘子端出来!”
小吴插话说:“田姐,说实话,我觉得江局跟孟行长为人都挺不错的。”田心说:“瞎话,不就是他们昨晚上把你从‘绿风温泉’解救出来了吗?!”
这时,我有点困了,正要把身子往座位下挪一挪,田心忽然问道:“麻子,你怎么不问我一下,老王上哪儿去了呢?!”
我缩了缩身子,看着田心,觉得他的眼睛,生动不安。我于是笑着说:“田心,这话要搁在昨天,我肯定是要刨到底的!不过,现在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了。我累了,我想趁着旅途,好好睡上一觉。我真他妈的累了!”田心笑着说:“好吧,等快到清城的时候,我再喊醒你!”
我闭上了眼睛。不一会,我忽然又睁开眼来,瞅着田心说道:“不过,田心,我还是得承认,你该是我们这次采访的最大的赢家!”田心微笑一下,说:“你错了,麻子!这次采访的最大的赢家,应该说是杨石!”
39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突然听到车轮子“嘎”地剧烈拉擦了路面一下,我惊疑地睁开眼,看着小吴。小吴回头说:“田姐,前面路当中有人拦路!怎么办?!”田心说:“不管他们,按喇叭,让他们走开!”
小吴使劲按了几声喇叭,但是几十步前面挡在路当中的几条人影仍然站着不动。车灯照不到他们的脸,我凝神看了一下,路中间好像是站着三个人。我想,这时候在这荒山野岭里拦路的,无非是些路霸土匪而已。反正我身上是一分钱也没有了,倒也不必紧张。一个穷光蛋应该有足够的理由让自己心安理的。不过我倒是替田心担心起来了。凭她的容貌,又在黑夜之中,保不定匪盗们会弄出些什么事来!
田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断然对小吴说道:“小吴,你给我冲过去,压死人,我负责!”
小吴猛踩了一下油门,车子便急速向前冲去。那三个人中似乎有个女人的声音高叫了一声。小吴反应快,他一听到女人的声音,马上使劲就踩住车闸。车子坚韧地向前滑出几步,然后猛地打了个急转,一下子横在了马路边。
我们正狐疑间,一个高瘦的女人来到了车门边。她把长发遮着的脸凑在车窗前,重重地敲了几下玻璃窗。我把脸贴在玻璃上,细眼看了那女人,忍不住叫出声来,道:“杨石,他妈的,怎么是你?!”
我赶紧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杨石看到是我,也吃了一惊!她猛然一把抱住了我,呼呼地喘着粗气。我心头一热,紧紧地搂着她。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差点把我带进死亡境地的女人,原来却让我这么的挂念和激动!她的身上冷冰冰的,但脖子和脸部却有些发烫。我觉得,这时候的杨石,特别像个女人!
我跟杨石说:“快上车吧。上车后我们再慢慢聊。”杨石抹了一把眼睛说:“麻子,等一下,老七跟曹柳他们也在!”
我转头看了一下那另外两个人。路中间站着像棵快要倾倒的老树般的老七,他正扶着摇摇欲坠的曹柳。我慌忙跑过去,搀住曹柳,只见她双目失神,全身软塌无力,嘴角挂着玻璃碎裂一样的微笑,凄厉而又扎眼。
我问老七说:“这是怎么回事,老七?!”老七双手松软下来,身子一下子委顿在地,说:“麻子,我已经背着她走了大半天了。我折腾够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曹柳她疯了!”我看着曹柳说:“打我认识她起,她好像就已经疯了!”老七说:“麻子,这回她是真的疯了!”
我来不及细问,慌忙费尽全力把曹柳背到了车上,然后又过去扶起老七。大家坐下来后,田心对小吴说:“小吴,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绕过沙阳,直接回清城去!记住了,前面不管是谁拦道,都不要停下车子!”
车子开动后,我问杨石说:“你们怎么到了这里?!叶菊和孟探风呢?!”杨石疲惫地靠在车座上,笑了笑,说:“麻子,先不说这个。小吴,给我一支烟!”老七嗓门沙哑地咳嗽了两声,说:“也给我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