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一悄悄的走进房间,于波似乎睡的很熟。
他醒来的时候,会是原来的于波呢,还是那个梦中的孙越平。如果是孙越平,我怎么对付他,总不能真把他打昏吧。
床上的于波似乎动了动,龙一一阵紧张。是要醒了吧。
果然,于波翻了个身坐了起来。睡眼惺忪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龙一。
“你,醒了啊!”龙一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
于波愣了愣,从床上跳了下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看着龙一说:“你们骗我,这不是医院。”
于波直接走向门口,龙一赶紧张开双手挡住他。
“让我出去!”于波一声怒吼,一把扯开龙一,直接往外面走去。
“你已经死了!”被扯倒在地上的龙一朝着正要迈出大门的于波喊到。
于波的脚停住了,慢慢的,他回过了头,一种诧异的眼神看着龙一。
没办法了,看来只有有一说一了,龙一只能用这个办法让他暂时不要离开。
于波已经走到了龙一的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我已经死了?”
龙一没理他,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桌子前坐下,还悠闲的喝了口茶,然后才说:“是的,你已经死了,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那就坐下拉,我慢慢讲给你听。”
于波将信将疑的在龙一对面坐了下来,眼睛一直的盯着龙一。
龙一啪的一下,将一个东西扔到了桌子上:“里面有个镜子,你自己看一下你是谁。”
这是龙一的皮夹,皮夹里有个镜子。
于波拿过去翻了半天,找到了镜子。看到镜子中这张脸的时候,于波脸上的这种表情让龙一确信,这个人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我….我…我…”于波被镜子中的脸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了:“这…这是谁,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你快告诉我,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于波一把扔掉镜子,双手紧紧的抓住龙一。这是一种极度恐惧后的表现,龙一明白。
“你坐下,”龙一用命令的语气说到。
于波乖乖的坐了下来。
“你叫孙越平是吧?”龙一问。
于波点点头。
“你认识一个叫于波的吗?”龙一问。
于波先是点了下头,又摇摇头。
“你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啊?”龙一问。
于波想了想说到:“好象认识,这个名字我很熟,但我又记不起他是谁了。”
“我告诉你把,于波就是你,你就是于波,这个身体就是于波的,我不知道你怎么跑到这个身体里来了。”龙一说到。
于波张大了嘴巴,半响没说出话来。
“于波? 我? 到底怎么了,那我到底是谁?”于波已经搞不清楚了。
龙一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详详细的说了有遍给于波听,听的于波目瞪口呆。
制作整理
“那你的意思是,我是于波,我不是孙越平?你不相信是是孙越平吗?”于波仿佛在听神话故事。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以让我相信你真是那个什么孙越平。”龙一确实不敢确定,因为于波现在的思路、说话都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看不出有任何精神分裂的迹象,除了身份换了个以外。
“证明, 小同志,你要让我怎么证明,我现在自己都还糊涂的很,但是我很清楚,我就是孙越平,我是东北全安县的,出生于1905年,我还有个老婆和一个儿子。 对了,他们能证明。”于波看起来和忧郁,他遇到了自己都无法想象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是不是真的存在,即使存在,现在已经半个世纪过去了,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证明的,退一万步来说,真的证明了又怎么样, 你原来的家人能承认你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于波的家人又会怎么看, 不是这么容易的”龙一觉得问题不这么简单了。
龙一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香港电影, 电影中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一个孤儿, 在其成长过程中的时候,一个研究团队在她身边安排了很多人,到这个人成年结婚,她所有的亲人朋友同事都是这个研究机构安排的。 在某一天醒来,所有的人都说她是另外一个人,包括她的丈夫。 她四处找证据想证明她就是她,而不是另外那个不相干的人。 但所有一切都被这个研究机构安排的天衣无缝,最终,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了精神病,她不是她, 结果是她疯了。
当一个人失去了他的社会身份时,他的自我还存在吗? 龙一不禁思考,如果是自己,某天醒来发现自己是另外一个人了,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另一个人的时候,谁能禁受这种恐怖。 龙一无法判断于波到底是怎么了,但龙一至少开始有点同情于波。
“不,我就是孙越平,我记得我所有的事情,从小到大的每件事,我不是于波,一定有人会相信我的”于波的状态开始有点癫狂。龙一想让他安静下来。
“我相信你, 我会帮你,但你的听我的安排,否则,你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龙一一边安慰他,一边吓唬他,他的保证于波别干出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
“你真的相信我,你为什么会相信我?”于波还是不很信任龙一
龙一想了想说:“其实我也经历过一些看起来不可思意的事情,但是,那确实是存在的。所以,这些经历让我更愿意去信任别人,而不是怀疑别人,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是我们不明白的,但不明白不代表不存在。就如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我仍有很多疑惑,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你,或者说,我愿意经历帮助你” 龙一说的很诚恳。。
“谢谢,谢谢你,小同志,你叫什么?” 于波似乎也很感动
“呵呵,你别叫我小同志,实际上你现在看起来比我要小,而且同志这个称呼已经过时了, 你首先要做的是了解这个社会,毕竟你的思维方式已经落后几十年了,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来解决你的问题。 哦 我叫龙一 ,还有那位和你说过话的是我朋友叫钱力”龙有说到:“你看这样吧,你先回到房间里面休息一下,因为钱力去找于波的家人了,万一于波的家人来了,我先和他们谈谈看,最好让你继续留下。同时你也好好想想,看关于于波的一些事情你还能记起来不。”
于波很听话,点点头,进了房间,对于他来说,现在龙一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
龙一长长的舒了个口气,总算暂时稳定下来了。 但是呆会于波的家人来了,怎么和人家解释呢。 都快一小时了,钱力怎么还没回来。 正当龙一刚要打电话给钱力的时候。 钱力回来了。
“考,没找到,好象说回老家去了,这回麻烦了,龙一,于波怎么样了,醒了 吗”钱力进来后猛喝了几口茶。
“醒了,还是老样子, 我和他谈了谈,现在他在房间里”龙一将刚才的情况详细的说给钱力听。
“怎么办,总不能把他关在这里吧,毕竟不是小狗小猫,是个大活人啊”钱力没了主意。
“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得稳定他,而且,从我和他聊的过程中,我感觉他的思维各方面都很正常,现在他自己也为自己的身份很痛苦,我们得想想办法帮帮他,如果我们不帮他,他这个样子到了外面,不是被当疯子关进去,就是生存不下去自杀。”龙一确实想帮于波。
“恩,也只能这样了,小龙,将来万一出什么事情,你得给我证明啊”钱力怕惹上大麻烦。
“呵呵,看你吓的,放心吧, 对了,你有没有办法去找些于波的一些私人东西,看看这些能不能刺激他想起些什么”龙一说到。
“这个,他住在学校的寝室里的,他的东西也应该在那里,可是学校不会让我进去的啊,这个有点麻烦了,总不能做小偷吧”钱力有点为难。
也是,一个陌生人怎么进去,龙一想到了一个人比较合适做一些鸡鸣狗盗的事。
“行,那我来安排吧,你把他住的地址给我就行。另外,呆会我们进去和他谈谈,就让他在这住几天吧,他现在去哪里都不合适。”龙一说到。
“好吧,不过他一个人在这不会出什么事吧”钱力说到。
“也是,这样好了,我让他住我一个朋友那里去,你先去打听打听他这个病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案例可以参考”龙一觉得把人放在这里确实不是办法,自己那小地方也住不了两个人,只有让小七帮忙了。
两人商量好后,进了房间,于波正坐在那里苦苦思索。 看到他们进来了,赶紧站了起来,站的笔挺。用一种求助的眼光看着他们。
“我还是叫你是孙越平吧,这样的,我和钱力商量了一下,你这个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而且你现在也不适合一个人外出,我先把你安排到我的一个朋友那里住几天,我们再想办法。”龙一说到。
孙越平点点头说:“好的,谢谢了,我听你的。”
“这样吧,我先打电话给我朋友打声招呼”龙一说到。
制作整理
小七这几天正为业务上的事情头痛,几单业务做下来,都不怎么成功,一些原来看似很简单的业务,现在做起来居然感到有点吃力。自己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号称头脑与四肢一样发达的天才吗,怎么脑子似乎没以前好使了。小七打算休息几天,好好放松一下,可能是太累的缘故吧,小七安慰自己。
刚好龙一的电话过来了,说是要帮个什么忙,见面再说。小七闲着也是闲着,满口答应。
当天晚上,龙一把孙越平(叫不清楚了,暂时先叫他孙越平吧)带到了小七的家里。
于波看起来真的变成了孙越平,见到小七就大跨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小七的手说:“小同志,你好你好,麻烦麻烦了。”
小七尴尬的摸摸头:“这谁啊?”
“小七,这个是于波,哦,不,是孙越平,这个是我朋友小七。你先坐会,我和小七说一下你的情况。”龙一把小七拉到里间。 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的讲了一遍给小七听。
“搞什么啊,你弄个神经病给我?”小七有点不满。
“别乱说,你看他象神经病吗,这不是没办法吗,先在你这里住几天。”龙一说到。
“好吧好吧,听你的。”小七说到。
“对了,小龙,我问你个事情,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有点变笨了?”小七一本正经的说到。
“哈哈哈哈,你才发现啊,你一直很笨的啊!”龙一哈哈大笑。
“别开玩笑,以前我做业务都很轻松,但现在这段时间,感觉比较累,好象脑子不够使。”小七说到。
“有这回事,不至于吧?肯定是一门心思赚钱搞的脑子累了的缘故。休息几天吧。”龙一说到。
“恩,这不正休息吗,你又搞个神经病过来整我。”小七说到。
“去去,你可别在人家面前说他是神经病啊!”龙一关照说。
孙越平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眼前的电视机。这东西,他没见过,里面居然有人有有声音,肯定是个好东西,五十多年了,这个世界变的已经完全不认识,没有了红卫兵,没有了批斗。那些将他折磨的生不如死的东西全没有了,但是习惯性的,他在面对所有陌生人时仍是谨小慎微,特别是年轻人,他更多了一份警惕。 但龙一这个年轻人还是值得相信的,这可以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五十年了,我的家人还在吗,我还能找到他们吗,他们还记得我吗,不,他们不认识我了,没有人认识我了,他们都会把我当成那个于波,其实只有我自己最明白,我到底是谁,我该怎么办呢?孙越平的脑子中有如翻江倒海般的在思索着。 但是一切都是未知数,对于他这么一个人来说,他只能寄希望于龙一,这个唯一值得信任的年轻人。
看到龙一和小七出来了,孙越平赶紧站了起来,毕竟要寄居在人家的地方,有点手足无措。
“没事,你就当自己家好了,你是小龙的朋友也就是我小七的朋友。”小七很豪爽的拍了拍孙越平的肩膀。
“不过,你别叫我小同志,叫我小七吧,再说看起来你好象比我小多了。”小七说到。
“行行,七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孙越平笑笑。这个七哥叫的小七很舒服:“呵呵,这样吧,我就叫你小孙吧。”
孙越平觉得这个年轻人不是坏人。
“小孙,来,说说你的故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七有点兴趣。
龙一也坐了下来,确实到现在还没好好的听孙越平讲过他的经历,当然,不知道这个经历是虚幻的还是真实的。
“好的。”孙越平点了点头,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孙越平出生山东的一个农村,家里几代都是地主,家庭条件很好。所以从小,家里就让他读四书无经,希望将来能做个官什么的。而孙越平性格比较叛逆,到了十六七岁的时候,那一年日本出兵占领吉林珲春,他所在的城市革命党也兴起,孙越平很快的接受了这一新的理念,和一些学生一起游行示威。 其中家里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希望他好好念书,不要去参与其他的事情。随着孙越平逐渐的对当代中国一些固疾的了解,他对这个地主家庭也日渐反感,与家庭的联系很少。
制作整理
后来,他和一些同学参加了革命军,再后成为了国民党军队的一个小干部。 快三十多岁时才结的昏, 因为当时和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他把他老婆孩子都安顿在了老家,那时他父母都已去世,留下了一些资产,也为了妻儿一个安全的保证,打算战争结束后回家和他们一起生活。
在解放战争中,他做了俘虏,被释放后回到老家, 那时,家里已经没落得不成样子了,全靠妻子给人家打点短工过日子。 孙越平回家后,因为有点知识,给人家写写字做点文职,日子也凑合着过。 哪知道文化大革命来临了,运动席卷全国, 他这样一个地主家庭出生还参加过国民党的人当然成为了重点批斗对象。 一开始,他还能忍,但越到后来,对他的身心的折磨越厉害,而且,他见不到他的家人,他也知道,他的妻儿肯定过得也不会好。 在一次批斗结束后,已经对这个世界失去了任何希望的他纵身从高楼跳下。
当时的场景孙越平还记得很清楚,一阵剧痛后,他很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身体躺在地上,周围一群人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这是我的灵魂吧,孙越平当时下意识的想了一下,然而,一瞬间,孙越平感到有一股很强的力量在牵引他,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 然后,眼前一片漆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似乎是长上的睡了一觉,当孙越平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钱力的诊所了,而他,也已经变成了于波,时间,已经半个世纪过去了。
龙一和小七静静的听着孙越平讲述他的“过去”。 龙一根本感觉不到做在对面的孙越平有任何精神上的问题,他就确实象一个老者,在和年轻人讲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龙一越来越相信孙越平所讲的一切。 但是,龙一应该如何去帮他呢?
“孙伯,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但是,我们应该怎么帮你呢?”龙一问
听到龙一叫他孙伯,孙越平很激动,是啊,被人真正的信任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就象一个落水者抓到的救命稻草一样。 正常人是无法想象信任对于向孙越平这样的人来说是种怎么样的快乐。
“谢谢谢谢,小龙,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龙一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没人相信我,也不是个办法,我有个想法,您看不知道行不行”孙越平犹豫着说到。
“孙伯,你说吧,没事,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小七也在一旁点点头,小七觉得这个人比较值得同情,对于刚才叫他小孙,也有点不好意思。自己也和龙一经历过一些事情,感觉孙越平并没有在骗人。
“我想…….,我想回家看看”孙越平终于说出了他的想法, 半个世纪过去了,妻子应该早就没了,但是儿子应该还在吧,这个家总还有延续吧, 家,这个词语对孙越平来说太重要了,哪怕他的家人不能接受他或者不相信他,但是,他想知道,这个家现在变成什么样了,那些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现在还在吗,过的好吗,还记挂他吗,他只要能看一眼家人,看一眼生他养他的故土,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龙一能感觉到孙越平这种强烈思家的心情,虽然,山东有点远,虽然,孙越平会不会还一直是孙越平,或者一觉醒来又变成于波了。 龙一还是想帮他满足他的愿望。
“行,孙伯,我们先安排一下,然后陪你回老家看看, 但是到时你还是要配合我们的,毕竟还有于波这个身份。”龙一答应孙越平,同时也考虑到他现在不是个正常人,总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的。
孙越平满脸欣喜的点点头。
“对了,孙伯,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关于任何于波的事情了吗?”龙一问到。
“于波…..于波……”看得出来,孙越平也很希望自己能想起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真的,我想不起来了,虽然这个名字我感觉比较熟。”
制作整理
三个人又随便聊了会,让孙越平也大概了解一下这半个世纪的变化和现状,孙越平仿佛在听天书般的一直半张着嘴巴听完。
小七给孙越平腾了个房间安顿好孙越平后问龙一:“山东,你去吗,呵呵,我到正好,就当去旅游了。”
龙一想了想说:“我也去,我还有半个月年假还没休,到不是说去玩,我相信孙伯所的,我想去验证一下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如果真的存在,那么对他后面的治疗也是有帮助的。”
龙一忽然想到,如果孙越平真的是孙越平,那么,还需要治疗吗?但不想办法,于波不是没了吗,要是于波回来了,孙越平不是没了吗,这倒是个头疼的问题。走一步算一步吧。
“小龙,孙伯说的那个地方现在还不知道找不找的到了,到半个世纪了,说不定开发、迁移什么的,我看还是先找一下他的个人资料看看,还有没有。”小七说到。
“这个是你强项啊,你去找啊,找到和我说,哈哈。”龙一把任务踢给了小七。
“靠,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小七动作还是比较快的,第二天中午就打电话给了龙一。
“小龙,真奇了,原来的山东还真有个叫全安的地方,不过现在已经改成全都市了。孙越平的资料没找到,文革前后的东西现在基本都找不到了。你看什么时候动身吧。”
“好,等我下午请好年假,明后天就出发。”龙一也比较兴奋去见证一件超越现实的事情。
中午的时候钱力来找龙一了,看起来比较急噪。
“小龙,于波学校四处在找他,他哥也回来了,也在找他,都找到我这里来了,怎么办啊?”钱力急的满头大汗,毕竟事情是他惹出来的。
这个到是麻烦了,于波现在这样子怎么见人,万一他们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以后想出来就不容易了,而且钱力也交代不过去啊。
“别急,让我想想。”龙一安慰钱力,看来现在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龙一和钱力详细的说了晚上的安排后,钱力点点头,看来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下午龙一请了好了假,只要当天晚上值完班后明天就可以休假了。
傍晚的时候龙一打了个电话给小七,大概说了一下后,让小七的人把孙越平带到他的门诊来。
大概晚上7点的时候,小七和孙越平到了。龙一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和他们讲了钱力下午找他的事情。
“这,怎么办?”孙越平有点恐惧,他毕竟对于波是一无所知的。
“这样吧,我都安排好了,你呆会就当自己是于波,别多说话,就说你昨天遇到了个车祸,头部被撞了,有点失忆,要在医院住院一段时间,我就是你的主治医生。先把这件事情缓一缓。”龙一说到。
“那后面呢,到时于波学校同事啊,他哥天天到医院来探望他,不见人,或者露出马脚什么办?”小七觉得还是不保险。
龙一继续说到:“恩,他同事那边到时就让钱力说于波转到他老家那里的医院去了,方便家人照顾。 他哥哥那里呢,到时孙伯就偶尔打几个电话给他,就说出院了,现在打算去外地旅游旅游散散心。”
“也亏你想得出来。”小七说到。
“没办法,先缓这一阵再说吧,后面的事后面再想办法。”龙一也无奈。
一切均如龙一安排好的进行着,晚上,于波学校领导也来了,于波哥哥也来了。
龙一要求他们别打扰病人太多时间,大概的和他们讲了一下病情,同时也说到,于波和他也是朋友,他会照顾好的,过段时间就会康复的。
孙越平表现的也很好,没怎么说话,只是说头有点疼,让他们都放心,没什么事情。这些人看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虽然有点疑惑,但也不好多说什么,留下点礼品鲜花的就离开了。 于波的哥哥多留了会,他担心医疗费的问题,因为他也是打工的没多少钱。龙一告诉他于波有医疗保险,不用钱的。
一切顺利,龙一长嘘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上了北上的火车。孙越平内心既激动又惶恐。这几天,他对现在的世界也做了一些了解,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么,我的家还在吗?我的家人还在吗?孙越平不知道远方的目的地将等待他的是失望还是欣慰。
制作整理
坐了将近两天的火车,到了山东的济南,离目的地越近,孙越平话越少,似乎总是思索着什么,全都市,离济南还有200多公里的路, 那是一个县级市,经济并不怎么发达,所以交通上面也不是很方面, 三个人在济南长途车站等了三个多小时才等到一班去全都市的车。
一路颠簸的很,小七斜躺在座位上呼呼大睡起来。
真有本事,这么颠簸的车还能睡觉,龙一看着小七的样子觉得好笑, 旁边的孙越平还是老僧入定的样子。 龙一觉得很无聊,侧过头去找孙越平说话。
“哎,孙伯,你在想什么呢?”
“哦,小龙啊”孙越平似乎刚从梦境中醒来
“想家, 想家人, 我能感觉到我离他们越来越近了,真的,这片土地我离开太久了,但还是一样的熟悉, 我能闻到这种熟悉的味道。”孙越平看着窗外的远方。
龙一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去打扰孙越平,他能感觉到孙越平心情的沉重。
车到站后,天色已经黑了。这是一个安静的小城,没有太多繁华都市的嘈杂,也没有那些风景城市的浮华。全都市,用他的厚重与安详,仿佛在向众人述说他的古老和沧桑。
三人在车站附近找了家旅社先住了下来,这个城市已经和孙越平记忆中完全不同了, 要找到他的家不是这么容易的。
“孙伯,现在城市有了太大的变化,你还能记得起原来是住哪里的吗?”龙一问孙越平。
“应该能找得到吧, 我记得我家附近有个小山丘,叫赤山, 我们就叫赤后山村。 我家前面有棵大樟树,有几百年历史了。”孙越平回答到。
“那就好,明天我们找人问问,应该等问的到”龙一说到。
孙越平这一夜展转反复, 吵的同房间的龙一也没有睡好。 天灰蒙蒙的亮,龙一就起床了。 孙越平也起来了,眼睛红肿,不知道是没睡好的缘故,还是思乡心切,在悄悄的落泪。
隔壁的小七睡的和猪一样,龙一差点把门敲破了才把他叫醒。
几个人在旅馆旁边小店吃了点东西,小店老板有点年纪了,看起来比较热心,看龙一他们几个是外地人,就一直在给他们介绍小城哪里能玩的地方。
对了,顺便问问他看看,说不定他知道这个地方。
“老板, 我们不是来旅游的,想找个地方,你们城里附近有没有一个叫赤后山村的地方?”龙一问到。
“赤后山村,好象没听说过。”老板想了想回答到。“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地方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那有没有一坐小山丘,叫赤山的。”龙一想山总是不会变的吧。
旁边的的孙越平用焦急的眼光看着小店老板。
“赤山, 这个倒也没听说过, 不过我们这里是平原,附近没有什么山,就城东有个山丘,不过不叫赤山,叫小黄山。 哦,山下还有棵几百年的大樟树,那可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
“大樟树!”旁边的孙越平一下站了起来,:“老板,你说的那个小黄山是不是在文革的时候被大火烧过的”
“呦,你这小伙子还知道不少啊, 我都是以前听我家老头说起过这事,好象破四旧的时候烧的吧。”老板对孙越平知道小城这么个历史有点惊讶。
“老板,我们现在想去那里,你看怎么走?”龙一赶紧问路。
“你坐公交的话就坐421路车,半小时后到解放小学门口,那里就是了。”老板觉得这群人满奇怪的,找这么个山干什么啊。
几个人赶紧吃了几口东西, 起身就走。 等了半天工交车也没影,小七不耐烦了,手一伸,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着向东驶去,路上是一片片现代化的小区。 大概十多分钟后,好象是出了城,一个村落散步在马路两边。
制作整理
“停,快停车”孙越平突然叫了起来。
司机被吓了一跳,赶紧一脚刹车停住了。 孙越平一拉车门,飞一样的跑向路边。
龙一赶紧扔下一张五十的(扔的时候有点心疼,本来应该还有的找的)
等龙一小七下车的时候,孙越平已经穿过几坐农民房来到了一棵参天大树下。
龙一赶紧跟了过去, 难道是这里,这就是那棵大樟树。
孙越平呆呆的望着这参天大树,一下子跪倒在树前号啕大哭。
“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啊琴, 东儿,你们在哪里啊……….”
龙一和小七没有去打扰他,等了很长时间,孙越平的情绪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旁边一户农房门口站着一个大婶,正好奇的看着他们。
龙一赶紧走过去,礼貌的问她:“大婶,我们是外地人,到这里来找多年前的亲戚,但现在变化太大,想问问您看”
大婶看看小伙子比较有客气,就说到:“哦,找人哪,找哪个啊?”
“您知道这里有户性孙的人家吗,原来就住在这附近。”龙一问到
“姓孙的,呵呵,我们这里姓孙的可多了,你找哪个啊”
“您听说过一个叫孙东的吗,他妈叫陆琴”旁边的孙越平赶紧插上来问。
大婶想了想说:“我好象没听说过,什么时候的事啊?”
“哦,有点年头了,文革前后吧”小龙说到
“开什么玩笑,那时我还小娃一个,我咋知道”大婶白了白眼要走。
“大婶,您别走啊,您看我们是外地人,也是父母这一辈的亲戚了,您看您不知道,村里有没有什么年纪比较大的,他们应该会知道一点的。”小龙想总有些年纪大的本地人应该记得这件事情的。
“你去旁边的老年活动室看看,哪里都是老头,说不定他们中有人会知道” 大婶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栋小房子后走开了。
房子门口挂着一块发黄的牌子:“老年活动室”,可能是上午,人不多,只有两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在喝茶。看到有陌生人进来,其中穿灰色上衣的就站了起来问:“你们,有事吗”
龙一走上前去:“大伯,我们是外地来的,想找原来我爷爷的一个亲戚,但几十年过去了,现在打听不到了,所以想来问问。”
“哦,几十年前的事情啊, 那你算是问对人了,说说看,找哪个,我们可能知道一点”灰衣老者问。
“您知道以前有个叫孙越平的吗?”龙一小心翼翼的问到。
听到这个名字,灰衣老者脸色一紧,旁边的白衣老头也站了起来。
“孙越平, 小伙子,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他什么人”灰衣老者问到
“哦, 我爷爷以前和他一起当过兵,很好的朋友,一直记挂着,这次不是正巧到这里来出差办点事情,顺便问问。” 龙一自己也觉得这个谎撒的不怎么圆。
“恩、恩, 你算是问对了,已经很少人还记得这个名字了,哎,孙越平这一家太惨了”灰衣老者坐了下来。
旁边的孙越平听到他这么一句话,一个哆嗦,难道。。。。。。。
“坐坐,这是个比较长的故事,既然你们找到这里了,我慢慢和你们说”灰衣老者很客气。旁边的青衣老者拿了几个凳子过来。
三个人都坐了下来, 灰衣老者开始会议起那个遥远而混乱的年代。
孙越平祖宗三代都是地主,到了孙越平一代,开始逐渐没落,有段时间,孙家是没人的,后来听说孙越平在军队了当了个小官, 果然,几年后,孙越平回来了,还娶了妻,有了儿子。 继承了孙家大院,虽然孙家大院当时也只剩下个空壳了。后来孙越平把家人安顿好以后又回到军队里去了。 直到解放后才回了老家。一家三口倒也过的自在。 那知后来搞起了文化大革命,一帮学生起头开始批斗这个,批斗那个。 所有成份不好的都逃脱不了, 孙越平这个当过国军又是地主后代成分的自然跑不了。 当时的造反派把孙越平关在一栋小楼里,不给他吃,不给他喝,三天两头拉出去批斗,每次都少不了一顿毒打,折磨的人不象人鬼不象鬼。 他的老婆叫陆琴,也是书香门弟出身的,在这里无依无靠。 家里少了顶梁柱,这个家就塌了,天天求这个求那个,想他们把孙越平放出来。 可谁会同情她啊,那时的人心肠冷的很啊。 每次孙越平被批斗,陆琴就在台下哭着看,没有办法啊,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娃,连饭都没的吃。 邻居几个好心的,也只有晚上偷偷的送点吃的给他们。
那知道,这个孙越平受不了长期的折磨和羞辱,一个跳楼自杀了,他到是痛快的走了,留下老婆孩子可就苦了。
孙越平的尸体拖回孙家时,他老婆陆琴当场就疯了,第二天一早,邻居在他们孙家的井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村里几个人凑了点钱把他们葬在了后山。
最可怜的是他那十来岁的儿子,虽然懂点事了,但毕竟还小,没有了父母,全靠今天这家吃点,明天那家吃点,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 那知大概在一年后的冬天,天灾让村里的粮食大大减少,每家自己人都还吃不饱,孙东这小孩子更没有吃了。 有人看到小娃经常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大院子门口,大冬的,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就那么孤零零的从早坐到晚,似乎在等着他的父母回来。 几天后,有人在后山发现了小娃的尸体,饿死的,死在他父母的坟旁。
“唉,造逆啊,后来就把小娃一起和他父母草草的葬在一起了。”老者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七紧紧的托着孙越平,孙越平已经泪流满面,快晕倒了。 龙一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谢谢老伯,能告诉我他们的坟在哪里吗,我想去祭拜一下”龙一檫了檫泪水问到。
“就那里,山脚下有三颗大树的地方”老者指了指远处的山角。
小七扶着孙越平出了门,孙越平浑身发抖,累流满面,却哭不出声。
“孙伯,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一点”龙一用力的拍了拍孙越平的后背。
“啊……”一阵凄厉的嚎叫从孙越平喉咙里发生, 孙越平用拳头狠很的砸着自己的脑袋
龙一示意小七别拦他
总算,他哭出来了,人也慢慢的开始瘫倒在地上
制作整理
小七和龙一蹲坐在地上,看着悲痛欲决瘫软在地的孙越平。
对于孙越平来说,一切希望都已破灭,原来仅存的一点点期待,在现实的残酷中灰非烟灭。 这种打击是致命的。 龙一担心,孙越平是否会就此放弃,再次选择死亡。 如果真的这样,那么于波怎么办,于波是无辜的啊。
龙一向小七要了根烟,边抽边等着孙越平平静下来。
过了很长时间,孙越平慢慢的站了起来,朝后山走去。
后山的山脚下,三棵大树很显眼的树立着,下面是一片乱草和灌木。 中间隐约的可以看到一小块突起的小土堆,上面杂草丛生。 大概,这个就是那个三口之间的坟吧。 坟边上,一块已经倒了的木牌,上面被风雨吹打的只留下一些暗红色的看不清楚的字迹。 孙越平踉踉跄跄的爬过灌木丛,衣服被撕列了,皮肤被划出血了,都没有任何感觉。 龙一以为他会在坟前痛苦一场, 但孙越平并没有。 他捡起了木碑,小心翼翼的把它插在坟前,双手抓起四周的泥土,结结实实的把木碑围好,然后,他一把一把的把坟头上的杂草,灌木拔去,他样让这个坟干干净的。 龙一和小七干紧上前帮忙, 等把坟头清理好后,三人都已汗流浃背了。
孙越平默默的坐着,望着这个埋葬着自己埋葬着家人埋葬了自己所有希望的坟头。
龙一尝试着体会孙越平的心情,一个人,在半个世界后得到重生,而他所看到的,只是自己的的坟墓和家人的坟墓。 在这个世界,他再没有亲人,他也找不到任何一点他曾经生活过的痕迹,那些熟悉的人,那些熟悉事,已永远的消失了。 那么,他的重生,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以让他有期待,让他有希望。 或许,孙越平早已决定了,他的心愿已了。
“小龙”孙越平突然说话了,声音有点嘶哑。
“我想留下来”
“啊,留下来?哪里?这里?”龙一一下没明白孙越平的意思。
“是,我想留在这个城市,毕竟,这里多多少少有一些以前的痕迹,我生前不能给妻儿一个家,死后,我得让他们的坟干干净的,我想每天都来和他们说说话,让他们孤儿寡母的在这个荒山野岭的不寂寞。”孙越平一字一句的说到。
龙一有点为难,毕竟原来说好的是了了心愿,还要回去解决于波的问题,或者会不会这只是孙越平的托词,他可能不想活下去了。
“这个,孙伯,你想开点吧,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看看这个世界,变化很大,你可以到各地去看看,一定会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的,再说,你留下了,还有于波的家人总是会来找你的,我和小七回去也不好交差啊”龙一很为难。
制作整理
“小龙,其实……..”孙越平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其实,这几天,我已经逐步的回忆起于波的一些事情了。”
“啊,你记得了,那你到底是于波还是孙越平,你为什么瞒我们”小七一听,跳了起来。
“小七”龙一拉了一把小七:“听孙伯慢慢说” 龙一知道事情没有小七想的这么简单。
“其实在火车上的两天,我已经逐渐记起了关于于波的许多事情。 没有告诉你们,你怕你们会以为我就是于波了,不再带我到这里来。”孙越平说到。
“其实,我已经知道我原来是于波,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的感觉我就是孙越平,于波的所有一切对于我来说,只象一场梦,我记得于波所记得的一切事情,但我总觉得于波的一切对于我来说是那么遥远,我根本无法以于波的身份出现。 而孙越平,我觉得这个身份才是真正的我,我能体谅其中的喜怒哀乐。 在路上的两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式,让于波也在,让我也在。 但是,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了。我好象无法主宰这一切。我很痛苦,今天,我终于十分确定,我是孙越平,真的,小龙,你能理解我吗?”
龙有没有回答,而是进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既然孙越平已经记起了于波所有的一切,那为什么他还是会认为他是孙越平呢,一切都相反了,本应是于波做了个梦,梦见了孙越平的故事而已,而现在却反过来了,于波对于孙越平来说却象是一个梦了。 一个真实的梦,主宰了一个鲜活的身体。 于波现在到底是在,还是不在,如果说在,他又在哪里,如果说不在,他又去了哪里。 孙越平,一个半世纪前已经死亡的人,这些记忆是如何进入于波的大脑的,又是如何主宰于波的大脑的。 这到底是什么了, 我该带他回去吗,如果他是于波,我要带他回去,如果他是孙越平,我还有必要带他回去吗,带回去又怎样。
“小龙”孙越平打断了龙一的思路
“我也一直很困惑,我到底是不是原来的孙越平,还是我其实只是于波,在某个时机获得了孙越平的这一段记忆。 但是,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我,到底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 小龙,让我留下吧,你不用担心我会想不开,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这个世界我已不再留恋, 但我知道,我还有份责任在这里,于波的身份可能就是我的责任,我会处理好他的家人和工作上的事情,但我需要留在这里,这里是我感情的归宿。”
龙一忍旧没有说话,从感情上来说,他也同意孙越平留下。 但问题是孙越平身上还有这么一个迷没搞清楚,还有于波的家人要交代,不能说留下就留下了。
“小龙,你放心,我会和于波的家人及同事联系的,让他们放心,我只是想在这里工作而已,而且,定时,我也会去看看他们的。 说不定到什么时候,我真和他们融入到一起了,那我不就是于波了吗。”孙越平明白龙一在担心的问题。
“好吧,我听你的,不过你在这里怎么生活呢,这样吧,我们给你留些钱,实在不行了,你再回来找我们”龙一说到。
“这样也好,我记得于波的一切,所有我有能力养活自己的,到时我会还你的。”孙越平说到。
龙一最终决定尊重孙越平的想法,让孙越平留在这块他魂牵梦绕的土地。 龙一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心情和小七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龙一和小七不知道, 有一个人,正急迫而焦虑的等着他们回去。 这个人,将给他们出一个大大的难题,一个他们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制作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