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阳在旁边看了好半天,直看的一头雾水:“这就行了?”
敬阳真人收功颔首:“引魂灯属北极玄天大帝座下护法,宋天君是北斗神部之一,这是他职责所在。况且——”
他没有说下去,而陈青阳却会心一笑——况且,那姓宋的与引魂灯有仇,这下知道了还能不管?
于是,陈青阳看着师兄,心中释然:“师兄,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对陈诚还是有感情的。”
敬阳真人没有答话,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却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香案突然摇晃了一下,蜡烛齐刷刷地跌成了两截,像是被什么东西割断了一般。六盏杏黄旗也腾地一声冒出了一股烟火,一道气劲推波助澜,在整个大殿内迅速拓展开来——
“气爆散!”陈青阳惊异地看着四周。烟火散去后,灰烬纷纷洒洒跌下,在桌子上隐约排成了五个歪歪扭扭的文字——
我、已、在、中、州!
看着这五个字,师兄弟二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远在中州,距武当山千里有余,竟然能破了敬阳的香案,还以气御形,写下了五个字。这份道行,怕是已经独步天下,震烁古今了!
“我的乖乖——”陈青阳绕着香案,正正反反踱了好几圈,咬指叹道:“这简直就像神仙啊!”
敬阳真人也不答话,面色凝重地转身退出了大殿,只是临走前留下了一句——
“他就是神仙。”
陈青阳听后,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字,好久才醒过神来,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评论。
“有什么了不起的,字写得这么难看”……
序传·引魂灯 第二章 神佛降世赴中大,兄妹重逢诉衷肠(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阳光送薇薇回了寝室,自己也觉得有些乏了,便回了宿舍休息。一进门,同住的几个弟兄竟然都在呢,这些人知道阳光昨天一夜未归,自然满脸淫笑地询问他去了哪里。阳光推说中学同学来了,自己和薇薇两人陪着他们在酒吧闹了一宿……这自然是打死也不能说实话的——难不成要告诉他们,自己和薇薇夜半三更的在女厕所“公干”,然后跑去旅店开了一个房间?最重要的是,这一宿下来什么也没发生,说出去谁信呢?
紧接着,众人便对薇薇送给阳光的围巾发起了批斗。结果又是一通唇红齿白唾沫横飞,才把这件事情也对付了过去。后来阳光随口问道,今天白天学校没有什么事情么?结果弟兄们告诉他,北面挺远的一座教学楼的一楼女厕所昨天夜里发生了爆炸,有人赶过去一瞧,发现两个人影,一个扶着另一个,仓皇逃跑,结果也没看清到底是谁……
你说会不会是传说中专进女厕所的DV色魔啊——不知道是谁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阳光正在喝水,瞬间被噎了个半死,排山倒海般地咳嗽,抢救了好半天才把迈进鬼门关的半只脚拽了回来。他心说,这个话题是打死也不能再继续了,否则两下里拿证据一对,自己不铁定成色魔了?
于是,赶快转换话题:“啊……老大,今天你们怎么都在,没出去玩么?”
“哦,明天有大领导来检查。导员儿晚上要来点名。”宿舍老大无奈地摇了摇头。有的时候,大学和幼儿园的管理制度基本上是相似的。
阳光一愣:“什么检查啊,还这么大动静?”
话一出口,一屋子的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宿舍老大坏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小子不是泡妞泡到异世界去了吧?说完便扔给阳光一打报纸。
阳光大概翻了一下,少说五、六份吧,日报、都市报都有,头两版上都是关于中大的消息和特稿;当然,还有一个青阳师叔在电话里提到的名字——
宋晓晨。
《中州大学外聘管理者巨额债务有望清偿》;
《非政府人士干预非政府间纠纷——宋晓晨何以立足中大?》;
《著名音乐人宋晓晨涉足教育——华娱世纪与中州大学的暗仓?》……
题目是一个比一个显眼,也一个比一个冗长,连篇累牍的消息、通讯、特稿、评论员文章……阳光没有兴趣关注,只是在心里倒吸了口冷气——
他来得这么快?没理由的……那么道法界怎么办?师父也放心他来“借刀杀人”么?万一……
然而就在阳光愣神的时候,校园广播台的大喇叭开始聒噪了,说得尽是有关于中大的消息。宿舍里的几个哥们儿也在同时开始了自己的评论。
“咱们学校30亿的外债,就交给他来还了?”
“还有地产的纠纷呢,咱们总算不用在别人地盘上,天天被保安盯着了吧?”
“你们说他行么?”
“他不行你行?你知道人家什么名头么?神佛降世啊!打个比方吧,人家耶稣——稣哥,要替牛津啊剑桥的还债,那还是钱的问题?”
“我才不信他那么大本事呢。”
“你不信?可有人信。咱校长那就属于信的那一伙的。话又说回来了,咱中大啥时候有过这面子,但凡报纸头条,就没有不登的,这可叫……”
“行行行了——我可不管他宋晓晨是哪路神仙,哎,只要能给咱解决食堂红烧肉带猪毛和凤爪里面有指甲泥的问题,我就他妈的膜拜他!”
“看你这点儿出息吧——哎,阳光,你怎么傻了似的?”
“要你管?人家和女朋友出去玩了一天,没准正回味着什么情节呢~”
于是,一屋子的人哄堂大笑。
但阳光却没有一点反应。此刻的他,满脑子都是“宋晓晨”三个字。因为这三个字,代表了现如今道法界至尊的荣耀和如海的仇恨,当然,还有对于天道的思考和对法则的追问。
六年前,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宋晓晨只身一人上了武当山踢山,道法界四大派掌门联手在武当山顶紫霄峰迎战,其余的千余名精英在山下一层层布阵护法,直把武当围得铁桶一般。宋晓晨没有使用法器,且陷入阵中,竟然还在十六招内掌毙武当、龙虎、齐云三山掌教真人,以及当时的道法界第一弟子秦川……那一战没人知道具体情况,且同宋晓晨交手的人中,只有青城山掌教静慧师太幸存,却从此避入深山,再不问世事。此外,靠近山顶的一部分弟子中,被凌厉仙气波动而死伤者不下三百人,且天象变异在武当山持续了半年方才停息,武当一时间几近成了人间地狱。道法界半数精英遭难,其影响直至今日也未复原。
而正当幸存的众弟子准备找宋晓晨寻仇的时候,以师父敬阳真人为首的四派新任掌教,在青城山召开了水陆茶会,宋晓晨竟作为贵宾参加。在那次大会上,道法界宗师们根据千年传承的规矩,正式认定宋晓晨修成顶上三花、位列北斗神部的仙人身份,上了“天君”尊号;并联袂参拜,恭请宋晓晨按照道法界的戒律,对四派掌门实施了“问大逆”的典礼——
修、静、坐、念、请;训、教、问、诛、罚。这是道法界的十大律典。其中“问大逆”,是上界仙圣临凡或公认的大宗师设法会,对于门下弟子不端品行,以杨柳枝当中鞭笞问责的仪式,其严厉程度,仅次于“诛灭”和“天罚”,乃是由于道法弟子严重失德败性,故不得已为之的、意在平息由此而来天怒人怨的大典。当时,阳光等人的辈分、道行太低,只能伏于山门前恭听教诲。而据在现场的三师兄陈诚说,那一下下鞭笞,就像打在众弟子们心坎上一样;当时宋晓晨的那段话,至今也无一人能够忘记——
尔等弟子,自以为有了些道行,就敢妄议天命么?其实道无常法,法无常形,岂由尔等说顺就顺,说逆就逆……
出人意料的是,在水陆大会结束后,宋晓晨竟然放弃了修行,埋身凡尘俗世,当起了什么“音乐制作人”,大有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架势。而武当大战的真相,也随着宋晓晨“解甲归田”,以及唯一幸存者静慧师太的闭关不语,成了永远的谜团。但自那以后,道法界便与宋晓晨结下了大恨大爱、大辱大荣的缘分。说大恨、大辱,是因为宋晓晨上山挑衅在前,杀人封山在后,视几百条人命如草芥,却反过来责问自己的师父们“妄议天命”?四派掌门当众受辱,反而卑躬屈膝,给杀人凶手上了“天君”尊号,从此尊卑森严,报仇无望——世间却哪里有这种天命,哪里有这种道理!
而大爱、大荣也不夸张:六年前啊,二十岁的宋晓晨,十六招内连毙道法界四大高手,被天下同道认定为修成顶上三花的仙人;史书记载的四大天师,也不过最早在而立之年成仙了道而已——是宋晓晨,刷新了自太初创世以来的纪录,将他和他所在的时代,连同一生赞叹留给了后人。相比之下,阳光自己在二十岁才刚刚开始捉鬼,且经常被鬼捉得满屋子跑……相传当年汉高祖刘邦见了秦始皇帝,不禁脱口而出“大丈夫生当如此!”阳光虽没有汉高祖的凌云壮志,但起码的一点自知之明却还是有的。
就这样一直想着,阳光在床上几乎郁闷折腾了一夜,而且第二天一早便翻身起床——他想借这个机会去看看,这个让整个道法界大爱大恨宋晓晨……
序传·引魂灯 第二章 神佛降世赴中大,兄妹重逢诉衷肠(五)
一出门,阳光便打电话给了薇薇。而薇薇似乎也远比他要积极的多,不仅早早地打听到了宋晓晨到中大的行程,而且还抢了个绝好的位置。宋晓晨的就职仪式和新闻发布会就定在镜湖北面的综合报告厅内,在阳光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人头攒动了,各院、系的行政人员,学生代表,记者,粉丝团……挤了没一千也有八百。中大校园的中心部位是静湖,分别有东西南北四小路,且都是依水而建,虽典雅,但也弯曲陡峭的很。湖北面是多功能报告厅,东面是花园“沧浪苑”,南面靠近宿舍区的是食堂,而西面大都是教学区、图书馆,湖光山色相映,琅琅书声相闻,阵阵人潮相拥,园林工景相对,确实可见设计布局的一番精心功夫。这些设计哪都好,就是路稍有了些狭窄,平日里人不多,倒也没什么,如今突然有了几百号人,蜿蜒曲折的从报告厅大门一直排到了沧浪苑,前后四百余米,熙熙攘攘,个高的看脑袋,个矮的看屁股……哪里是发布会呀,整个就是庙会赶集。
序传·引魂灯 第二章 神佛降世赴中大,兄妹重逢诉衷肠(六)
阳光心头猛然一紧:对方竟然第一次见面,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而重要的不是这一点,先前拦路只是出于本能,等到脑筋反应过来以后,他只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像冰住了一般,咽喉也一阵阵紧痛干涩,面对宋晓晨,竟然比面对引魂灯还要紧张——
因为对方的眼神,就像看穿了自己灵魂深处一样。但凡是一个人,如果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别人面前,都会感到一种极度的紧张;而造成这种感觉的另一个因素就是——
自己竟然拦住了十六招内掌毙天下四大高手的道法界神话!
紧张之下,阳光便连忙想撤回拦在薇薇前面的那只手,却发现它已经在那刹那间冰冷僵硬了许多,于是在慌忙间,只好哆哆嗦嗦地伸出了另一只手,生拽着将身体撤了回来。宋晓晨见状,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只是对薇薇说了一句“典礼结束后,学校东门等我”,就缓缓步入了报告厅。
那一刻,阳光真是有心抽自己一个大嘴巴——昨天还想着要会一会宋晓晨,甚至想当面问责他一句,为同门师兄弟出口气,没想到今天有了绝好的机会,眼看着都拦住了他,却被人家一句“小道士,敢挡我的路”给硬生生地吓了回来……窝囊归窝囊,但是阳光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却始终没人敢找宋晓晨报仇的原因了:因为这种近乎神圣的压迫感,确实不是一个凡人能够装出来的。
这种情况下,到底还是薇薇先反应了过来:随着宋晓晨走进了报告厅,后面的一大队人马便闪电式的掏出了照相机等“家伙”扑了上来,看样子就是冲着自己和阳光来的。于是乎她拉起阳光,玩命的往报告厅里面跑,楼上楼下转了好几圈,等人家都坐稳了,才敢出来,蹲在犄角旮旯里又观察了半天,才总算避免“名垂史册”的命运。
宋晓晨的就职典礼开得规矩而热烈:以校长为首的领导们陆续致词,接着是正式下达“教务长”聘书,然后是教工、学生代表致欢迎词,再下来就是中州大学新任教务长宋晓晨的就职演说。前面的一些官话套路薇薇没有仔细听,不过当宋晓晨讲到“十五个工作日内解决30亿元债务问题,5日内解决地产纠纷,一个月内使中大恢复完全主权”之后,全场便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震得报告厅的扩音喇叭和天花板一齐颤动了起来,甚至可以听到报告厅外一阵紧似一阵的欢呼。从校长开始,到副校长,学部委员,再到各院系有影响力的主要领导,走马灯似的上台给人家翻稿子、倒水、端正话筒……实在没有可做的了,就上去傻笑一下,站那么一会……薇薇突然间觉得,这些领导怎么都跟人家儿子似的啊?
然而,在中大师生的眼里,只要能摆平那30亿的债务,那么别说是当儿子,就是装孙子也得干——有句老话叫“人穷志气短”,说的就是这个情况。与此同时,也没有人敢怀疑宋晓晨的保证能否兑现:这么多年来,从宋晓晨口中说出了几千条预言,小到一个社会名流什么时候归天,大到哪个地方什么时候遭灾,再大到国与国、部落与部落之间的战争,就没有一句失算过,那么相比之下,30亿债务真的是不大不小的事情,名动天下的宋晓晨是根本不必特地跑来败坏自己名声的。
对于这一点,早就有人曾经说过,“只要你心怀信仰坚定不移,那么就能将一座山移到海里去!”
这个人说到做到,于是成了万世圣贤表率——他叫做耶稣基督。
至于宋晓晨,他能不能做到万世圣贤表率可说不一定,但在现世成为整整一代人的依靠和神话,却是绰绰有余了……
就职演说之后,就是答记者问时间了。新闻媒体的问题也都是中规中举,至少在这个严肃的场合下,那些娱乐八卦的问题是登不上台面的。但问着问着,终于就把话题引到了最近最为火热,也是薇薇等道法弟子最为关心的内容上了——
“宋教务长先生,请问中州大学将如何解释校园里近日来连续出现的惨案?据了解,有几名神志不清的遇害者全部记得一首李白的诗歌……”
这一个问题,问得全场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直勾勾地瞄准了宋晓晨。
宋晓晨果断地开口,只有两个字:“巧合。”
“巧合?请您进一步解释一下。”
“所谓巧合,就是说,没什么解释的价值,”宋晓晨的笑容依然迷人,“这一连串的偶然,最多也只能说明,我们中州大学的文化气氛很浓厚,李白的诗词很受欢迎,如此而已。”
一番话说的底下隐约生出了笑声。
“可是——”对方显然不想放弃这个话题。要知道,如果将宋晓晨逼至无话可说的地步,那么无论对记者本人还是新闻界,其意义都要比中大的30亿元债务还要深远吧?
“没什么可是的,”温文尔雅的宋晓晨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抢断了别人的说话,“如果媒体对这个说法不满意,那么大可以去向警方或者权威的心理学专家咨询——而且我想提醒各位,这个所谓的‘连环惨案’,在过去不会有,现在不会有,将来也不会有。”
这个答案,不仅堵上了许多人的嘴,也使得薇薇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作为道法界的一员,她知道宋晓晨的这句保证,等于摆明了要插手,且与中大共同进退了。答记者问很快也就结束了,薇薇随着人流退出了报告厅,眼见着宋晓晨在主席台上与领导们“亲切交换意见”,她突然想起了,对方要自己“典礼结束后,在学校东门等他”……
这种事情,阳光当然是极不放心的,吵着闹着要跟去。薇薇费了好多口水,才劝说阳光回去等她——其实过程也没什么难的,她只是反复提醒阳光,宋晓晨一代宗师,又与自己存在着那么特殊的关系,若是动手,她林诗薇还能活到今天?况且若是宋晓晨再扔下一句话,告诉阳光“你别跟去了”,他阳光还真就有胆量抗命不遵么?
于是,阳光只好乖乖地回去等消息。而宋晓晨也算准时,没过上半个小时,就赶到了东门。
“请你吃饭?”他笑眯眯地。薇薇木讷地点头。
“那走吧,”晓晨从怀中掏出了一幅太阳镜,“你戴上,我们搭出租车。薇薇,委屈你了哦~”
薇薇一愣:“戴这个,搭计程车?”
宋晓晨的表情依旧温柔而可爱:“我戴什么也会被认出来的,你戴上眼镜,我们搭计程车,明天报纸最多就是写‘宋晓晨跟神秘女孩儿出去’之类的;那你要是不戴,明天就热闹了,你就等着作为新物种被考察吧——”
“等等,那现在戴上,不也有人看到了么?”薇薇心里说,这个白痴的掩耳盗铃法实在不敢想象能从“神佛降世”的口中出说来。
而对方仿佛也明白了她的心思:“这是八卦行业的老规矩啦,我一口咬定就没问题的,他们不敢乱说。”
“那要是就乱说了会怎么样?”
“那我也乱说呗,我知道那些人的事情可也不少,走啦,上车——”他一边说着,一边拦下了辆计程车。两人走了大半个中州,终于到了一家已经打烊的小酒馆。
薇薇刚想说人家已经打烊了,结果就被宋晓晨请了进去。老板倒也热情,言语之间才知道,是特意安排好了以后,等着他们两个人的。
“晓晨,这么多年了,终于带个女孩儿来了?”老板笑嘻嘻地,显然也是极相识的熟人。
“那么——多——话——”在这里,宋晓晨也孩子般地放松了起来。老板上了酒水果品、一应餐点之后,就去自己的事情了。薇薇紧张地坐在那里,把手放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搓着。其实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跟宋晓晨面对面地坐在一起了。帅气逼人的宋晓晨一直就是位王子,而自己却是个扮成公主同王子一起吃饭的灰姑娘,而这位灰姑娘的背后仿佛又有千万个灰姑娘等在那里。这种尴尬使她坐立不安,神志失常,却又不啻欣喜,欲罢不能……薇薇其实想逃跑,但她也知道,一旦没有宋晓晨陪同走出这个门口,自己的巨幅“靓照”一定会出现在街头巷尾,再等着八卦大军将自己从头发到脚后跟一切一切甚至连她本人都不清楚的状况都写在照片周围供人瞻仰……
宋晓晨看着她的样子,噗哧一下笑了:“眼睛摘了吧。”
薇薇粗手笨脚地摘下了眼镜。突然发现,对方在很认真地打量着她,于是越发局促不安起来。两个人对视了好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嗯……这么多年没见,你变漂亮点了啊。”到底还是宋晓晨先开口了。
“啊,啊,你也漂亮了不少啊,倾国倾城,倾国倾城……”薇薇刚一开口,突然发现台词弄错了,连忙闭上了嘴,不尴不尬地笑着。
于是本来可以开始的对话,愣是被这傻笑打断了。笑声过后,复归沉默。
“呃,你……你打算怎么解决那30亿债务?”薇薇实在是忍不住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便想起什么说什么。
“钱倒是好说,无非是个数目而已。”
“啊,啊,是呀,哈哈,哈哈哈……”薇薇又傻笑了一阵,便把头转了过去,轻轻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心说这话题太糟糕,宋晓晨是北斗天玑守命,星君临凡的嫡仙,随便一拈指,钱的问题也许就根本不入其法眼了。
“薇薇,其实引魂灯的事情,我前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了。”宋晓晨突然迅速地切入了话题。
“啊你知道了,知道了好啊……”薇薇的脑子仍然糊涂着。可是她马上便反应了过来,种种傻笑都僵在了脸上,连身子也不由得向前弹了起来:“前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前天晚上,正是她和阳光见到引魂灯,差点丧命的那个晚上啊!
“是啊。谁让它哪里不好占,非得选在黄道正北现形呢?北极玄天方位的事情,瞒不了我。”宋晓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严肃的表情,然而这种严肃也是那么惹人怜爱的,“第二天,武当赵敬阳就假模假样地焚香祷告,来了个马后炮。借刀杀人的意图也就很明显了。”
“你……都知道了?”薇薇瞪着大小眼,实在没有料到他早已知晓一切,一时间反而没了话说。
“薇薇,实话告诉你吧——”宋晓晨的眼中满是温柔,“我原本以为引魂灯的事情在六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既然它还在,我就不想罢手。就算再闹一场天大的官司,我宋晓晨也不会怕道法界那帮道士。收拾引魂灯,必要的时候肯定要用一些非常的手段,如果他们再敢干涉,我就一并收拾了,这就是我的底线。”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薇薇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但也听得出来这番话的含义——宋晓晨动手收拾引魂灯,会不计一切手段达成目的;而其中一些手段是道法界所不能容忍的;最关键的是,目前道法界的实力,根本不足以阻止他。
“薇薇,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很多事情你还不明白,也无法去理解,”晓晨的口气中充满了凝重,“但哥哥不可能害你,你也不应该恨哥哥……”
宋晓晨一字一句地,将“哥哥”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薇薇晃了晃脑袋:“别说了——我不想听。”
“薇薇,这些年来,你一直也没有找过我,我知道你为了林紫阳的事情恨我……”宋晓晨顿了一顿,“本来我以为引魂灯的事情已经结束,加上你在道法界生活得很好,因此也就没有过多的解释。但是现在,它回来了,我不能不管,我不希望等到将来起了冲突,再告诉你……”
“好了!”薇薇竟然有了一丝愠色,起身便要离开。
“薇薇!”宋晓晨也站起了身,“关于引魂灯,关于我和司徒静,关于六年前的武当山一战,你不想知道么?”
这一句话,言辞恳切,掷地有声。薇薇的身体踟蹰地错了一下,终于停止了离去的脚步……
序传·引魂灯 第三章 宋天君受制寰神印,林道士再遇引魂灯(一)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已经将近午夜,万籁俱寂,唯有心声。
薇薇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送回来的,也不知道现在的时辰是多少,更不知道将来要做些什么,她满脑子里都是宋晓晨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关于引魂灯,关于司徒静,关于六年前的武当大战,关于一场爱与道义的悲剧……
宋晓晨把她送到了中大校园后,就独自一个人走了。而一离开了对方,薇薇的手机便马上响个不停,一共有二十多个未接电话的号码提示和十多条短信息,全都是阳光发的。
薇薇的脑子乱得很,并没有即刻回复,只是木然地朝自己的宿舍楼走去。但是到了楼下,她却猛然间发现,原来阳光一直就等在楼下,手里握着移动电话,不停地踱着圈圈——他这个人,只要是一紧张无助的时候,就会这样反复不停地走圈圈的。
就在这时候,阳光发现了薇薇,便马上跑了过来。两条腿由于太着急了还不听使唤,差点把自己绊了一个大跟斗。
“薇薇,你没事吧,”他一把扯住了薇薇的手,“我打了那么多电话和短信,全都是呼叫转移,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要向武当山师门求助了……薇薇,你没事吧?”
阳光的手,冰凉且颤抖,但薇薇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发自肺腑的温暖。
“傻瓜,晓晨怎么会伤害我呢?我们的关系你也知道的。”薇薇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她知道,自己那颗因为知道了太多真相而冰冷的心,正在因为眼前因为这个担心自己而等了整整一晚上的男孩儿而醒转过来。
“真没事?”阳光孩子似的歪着头,有板有眼地打量着自己的女朋友。
“没事,就是聊了一些事情……”薇薇努力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却因为想要掩饰自己的不安而花费了全身的力气,“天色不早了,我也要整理一下头绪,你也回去睡吧,明天我跟你仔细说”……
然而,回到寝室,躺在了床上,薇薇却根本睡不着了。宋晓晨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像是戳在了她的心里,浓浓的酸,淡淡的甜,丝丝的苦,阵阵的辣,悠悠的咸,五味翻腾,难以平静。直到现在,一直困扰着她的第一个谜题终于揭开了——那就是前天晚上,引魂灯在最后关头放弃了攻击的原因。现在根据宋晓晨的话来推断,八成就是因为他阻止了的缘故。而且自己一直忘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在当晚,蓝水晶写下了“引魂”二字就不动了,后来却又突然跃起——其实这本来就是两件独立的事情:蓝水晶不动,是因为陈诚的伏尸不雀阴魂魄已经被唤走了;至于它又突然跃起,则是因为感受到了引魂灯的强大法力。
薇薇之前一直以为是引魂灯的出现驱散了陈诚的魂魄,却没有想到,也许正是那晚,宋晓晨便已经知道了陈诚遇害,同样想拘其魂魄问个清楚罢了。同时,根据宋晓晨那句“北极玄天方位的事情,瞒不了我”来推断,他确实已经到了知晓天地四御中北极方位一切事物的“通玄”境界,薇薇即便不能准确估算出这种力量到底有多大,却也清楚地知道,对方的道行,已经到了霸绝天下的地步。
那么,宋晓晨选择在这个时候对自己说出真相,就代表着他已经有了绝对的把握,只不过不愿意自己受到牵连,才实现讲明了吧?
“薇薇,我只是要让你知道,引魂灯是一定会被收拾,我和静也一定会得到团圆,如果那帮道士还是想要阻止,那么我决不会手下留情。你可以回去做个选择,哥哥希望你即便不帮我,也不要站在道士那边”……
宋晓晨的这句话,始终在薇薇的心头萦绕。而对于其中的利害,她是心知肚明的:一旦双方真的杠起来,那么摆在自己面前的,就只能是两个结局,要么帮着同道讨伐自己的哥哥,要么看着自己的哥哥杀了同道们……
于是那一夜,薇薇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她知道自己是不会背叛同道的,因为他们的理想和守则,已经通过二十多年的朝夕与共,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骨髓里;而宋晓晨那边,竟然明明知道自己是道法界的一员,却仍然把真实的想法告诉了自己,这种血脉相连的亲情,也是绝不能出卖的。
想着想着,不觉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那个每天宁可逃课也要睡到上午十点钟的懒小子,竟然也在早晨六、七点便打来了电话,只怕是一夜未眠。薇薇的脑子早已经转得麻木,而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总是阳光这小子的“坏主意”点醒了自己,指明了出路。在陈诚师兄遇难的时候是这样,那么如今,也只好与他摊牌了。
薇薇知道,“只好”这个词用的不是很恰当。应该说,与其是被迫说出心里的话,倒不如说是自己被憋得太难受,实在是想找一个人来分担罢了。从小到大,只有三师兄陈诚、男朋友阳光、小师叔陈青阳与自己的关系最好,如今陈诚已经疯癫,青阳师叔远在武当,那么也只有阳光才是最好的倾诉对象吧……于是,薇薇把阳光叫了出来,两个人来到了沧浪苑的一处角落里。
“说吧,我就知道你有心事。现在整理好了么?”阳光已经快变成了一只黑眼圈的大熊猫,显然是无端猜测了一夜,此刻早已经不耐烦了。
“晓晨他……”薇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跟我摊牌了”……
一切都源自于六年前的一段故事。那个时候,宋晓晨有一个女朋友叫做司徒静,是有“亚洲天后”、“天空之音”之称的著名歌手。两个人由于从小命运坎坷,姻缘际会走到了一起,随着司徒静事业上的成功,宋晓晨也甘愿隐姓埋名,成了“地下恋情”的男主角。而不久后,随着宋晓晨突发重病、几近不治,司徒静也就不顾多年事业的成果,公开了承认了两人的关系,打算退出歌坛,伴随宋晓晨走完最后一程。不料在一场意外中,司徒静陷入了昏迷状态,性命垂危,将要先去一步。宋晓晨为了实现他们“携手走完最后一程”的愿望,在一次纪念司徒静退出歌坛的歌迷集会上,献上了一曲爱的宣言,随即来到医院,牵着爱人的手服毒自杀,两人的死亡时间,竟然前后相差不超一秒。
三天后,在二人的葬礼上,司徒静的万余名歌迷们自发来给二人送行,却目睹了宋晓晨死而复生的奇迹。同时,司徒静的遗嘱也公布于世,其中涉及宋晓晨的部分,只有寥寥七个字“忘了我,好好活着”……
那天,是1999年2月14日,世纪末的情人节。而在这之后,宋晓晨竟莫名其妙地获得了预知未来、意念移物等能力,“神佛降世”的称号也是由此得来。大家都说,这是他们的痴情感动了上苍,才发生了种种奇迹。于是,这段往事也就被称为“世纪绝恋”而广泛流传着。
在随后,就发生了宋晓晨上武当山的踢山事件。他十六招内掌毙天下四大高手,封天君,问大逆,成了整个道法界的神话和噩梦。而水陆大会结束后,宋晓晨却放弃了修炼飞升的机会,六年来始终坚持执行着司徒静的另一个遗嘱——“给天下所有想要唱歌的人一个舞台”,硬是靠着通天彻地般的神通,将一个不足五十人的音乐制作公司,发展成了如今横跨五洲、麾下万人的华娱世纪传媒集团,一直致力于无偿的挖掘并培养影视、歌唱新秀,至今不衰,名动天下,实现了司徒静当年的愿望。由此可见,宋晓晨对司徒静的用情之深……
“这些事情,全天下都知道啊……”听了薇薇讲述往事后,阳光摇了摇头,“不算是重点吧?”
薇薇叹了口气。她接着告诉了阳光一些事情——也就是昨天晚上宋晓晨告诉给自己的真相……
序传·引魂灯 第三章 宋天君受制寰神印,林道士再遇引魂灯(二)
司徒静陷入昏迷,英年早逝,并不是一场意外。
在宋晓晨病重后,曾经有一个神秘的女人找到了司徒静,传授给她“北斗祈禳”之法。此阵法乃是当年蜀汉的诸葛武侯所用,可以逆转天地造化,延续寿命。这种逆天改命的做法,本来就为道法界所不容,因此当时的武当掌教林紫阳真人便密令门下出面调查。恰巧与此同时,一个叫做“引魂灯”的妖仙莫名其妙地被司徒静唤出,开始了连环杀戮;道法界误会是司徒静使用邪法,为了拯救苍生,不得已出手制止,他们联手制住了引魂灯,但对于司徒静,却没料到下手重了些,将其魂魄元阳击伤……当时下手的人,就是以林紫阳为首的武当、龙虎、齐云三派掌教真人,以及当时被称作“道法界首席弟子”的秦川。
就这样,司徒静一命呜呼。宋晓晨当时觉得报仇无门,生无可恋,也就自杀殉情。没料到他非但死不了,还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通天的神力,于是就先诛灭了妖仙引魂灯,再上武当山找四个仇人寻仇,这才引发了六年前的一场浩劫……
“真相就是这样的了,”薇薇仿佛也陷入了无边的惆怅中,“晓晨说,本以为仇人已经死绝,此事可以结束,而他也懒得解释那么多。没想到如今,引魂灯再现……”
“别说了!”阳光捂上了耳朵,狠命地摇着头,“是宋晓晨恶人先告状!是他!”
这也难怪,作为道法界的弟子、武当掌教真人的爱徒,阳光的立场自然是站在自己门派这边的。当日的武当一战,真正参与斗法的人都已经死了,幸存者静慧师太也闭口不言,那么一切缘由当然也就成了宋晓晨的一面之辞;况且宋晓晨死了爱人就可以报复,难道道法界同门死了师父就该忍么?就连他这神仙都忍不了,又凭什么指望一介凡人能忍!
薇薇当然明白阳光此时的想法。但她更清楚,在这种时候,不能一厢情愿,自欺欺人了。
于是薇薇一把拉下了阳光的手,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凭晓晨的身份、道行、威望,再加上和我的关系,他有必要在六年之后编个谎话欺骗天下么?”
其实,薇薇在讲述真相时,也回避了一些内容——宋晓晨并不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神力”,而林紫阳等四人实际上也不是死于他的手下。这里面,涉及到了另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另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另一句跨越万年的誓言,另一曲回肠荡气的挽歌……而这些,是只有宋晓晨、静慧师太和自己知道,并发誓再不让第四人知晓的惊天秘密——
司徒静的前世,叫做女荭;
而宋晓晨前世的名字,则是整个道法界无人不晓的——玄溟……
因此,她也只能断章取义地对阳光讲出事实了。而这也正是薇薇心知肚明的、道法界绝对不能与宋晓晨抗衡的缘由。正如他本人所说,“引魂灯是一定会被收拾,我和静也一定会得到团圆”,这是根本不可能阻止的天命。对于这一点,薇薇想了一夜,已经有了主意,只不过实在是一个人憋不住,才找来阳光共同分担。再看阳光,虽然一时半刻接受不了,挪移吼叫了一个多小时,然而发泄过后,还是渐渐冷静了。
“我……我明白,”阳光自己发泄了一个多小时,满头大汗,面容惨淡,“引魂灯夺他爱妻,紫阳师伯毁他一生,宋晓晨选择报复,我无话可说……我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挑拨你们亲兄妹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薇薇听了他这么一说,心里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温暖和依赖。在这种时候,阳光没有优先考虑门派利益,反而最为看重自己和宋晓晨的亲情,这绝对是难能可贵的。于是,薇薇紧紧地靠到了阳光的旁边,掏出了手帕,轻轻地擦去了他脸上的汗水,并挽住了他的胳膊。这种小鸟依人的架势让阳光也有些吃惊了,由于不习惯加上心里窃喜,一时间竟然觉得躲也不是,坐也不是。
“呃……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阳光的嘴巴干动了那么几下,显然在措词,“紫阳师伯毕竟也是你的干爹。我觉得……宋晓晨那边是怎么想的?”
“天阵,”薇薇的语气有些颤抖,却又透着十分的肯定,“以晓晨的力量,诛杀引魂灯只是时间问题,但如果对方过于狡猾,而晓晨又报仇心切,那么使用天阵就是肯定的了。”
这一席话听得阳光眼睛都直了:“天阵?宋晓晨会?”
薇薇没有回答。阳光自己想了一会儿,也不得不颓丧地承认了:“凭他的道行,会摆天阵确实不奇怪……”
“晓晨已经明确地对我说了,他会尝试着与引魂灯交手,实在不成,就用天阵收拾它,给司徒静报仇。这就是他跟我摊牌的内容……”讲到这里,薇薇的眼神也陡然黯淡了下来,“他让我转告道法界四个字:少管闲事。”
这一次,轮到阳光不说话了。相信无论是谁,也都明白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引魂灯毕竟是位列仙道的生灵,而且能够在幽冥地狱引路,给玄天大帝护法,相信道行也非同一般;就算宋晓晨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他要对付的也是一个仙,不像踩死一只蚂蚁般地轻而易举,万一僵持起来,斗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那么使用“天阵”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所谓天阵,就是与自然阵、道法阵并称为“三大阵”的一种阵法,兼有前两者的特色,既使用了天地自然之力,又需要施法者本人的道行。而顾名思义,它可以通天地,夺造化,有神鬼莫测之法、山川异变之功,故曰“天阵”;且由于功效过于强大,因此非常人可以发动,并往往带来天灾祸结的负面效果。在各种天阵阵法中,最为知名的就是上古人、魔圣战中,轩辕黄帝使用的“玄天九禳”;与之性质相同的还有六年前,司徒静使用的诸葛武侯之“北斗祈禳”阵法;而武当大战中,众弟子虽然没有在山顶参战,但动用了那么多人在山下摆阵护法,且天象变异持续了半年有余,几乎将整个武当山的地皮削去三层……现在看来,那一定是斗法的双方同时使用了天阵道法,因此骑虎难下,不是宋晓晨死,就是四大高手亡罢——由此看来,这天阵威力确实不可小觑,也不可轻用啊!
“这……这……”一想到这里,阳光的舌头也不由得打结了,“宋晓晨宁可拼到这个地步,也要报仇么?”
可刚一讲完,他发现自己又讲了一句废话,于是便闭口不言了——宋晓晨和司徒静的“世纪绝恋”闹得天下皆知。生死相许,诸神垂泪,如果宋晓晨能够忘怀这份感情,能够放弃报仇,那么也就不会发生当年的武当大战了,又何苦还有今天?
见阳光不说话,薇薇也沉沉地喘了一口气:“如果晓晨做的出格了,天阵一发,必然触犯道法界‘四戒十律法’的根本原则,到时候,各位同道们拼死阻止甚至群起围攻也就是必然的了……”
“四戒十律法”,乃是由阐、劫、道三教共同的祖师——鸿钧老祖亲手制定,作为三界六道一切修炼之生灵所共同遵循的法则。“四戒”者,一戒“逆天道”,二戒“乱纲常”,三戒“无尊上”,四戒“伤无辜”;“十律法”者,是对于触犯四戒的人,视其情节轻重,予以“修、静、坐、念、请、训、教、问、诛、罚”十种处罚,最轻的是“修”,即重新学习修身礼仪的知识;最重的是“罚”,即天地诸神公愤,降下三灾、六劫,使其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六年前,司徒静妄图使用“北斗祈禳”之法,擅改宋晓晨的天命阳寿,犯了四戒中的“逆天道”,因此才引起道法界的干涉,造成了一场悲剧;
而宋晓晨掌毙四大高手,引魂灯害了陈诚一生,道法界却不能向他们报复,只有默默忍受,则是遵循四戒中的戒“无尊上”——弟子不能向仙长发难,这是道法界传承千年的规矩。
那么现在,如果宋晓晨为了诛杀引魂灯而使用破坏力难以估算的天阵,必然祸及周围,尤其若是在中州大学动手,则万余名学生将被天灾祸结连累,这就触犯了四戒的“伤无辜”,即使宋晓晨贵为天君仙长,也定然为整个道法界所不容,双方再起冲突就是难免的。
“薇薇,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你怎么办?”阳光终于憋不住了。
序传·引魂灯 第三章 宋天君受制寰神印,林道士再遇引魂灯(三)
“我……我只有两不相帮,”薇薇紧紧地抓住了对方的手,极力平息着自己的愁乱与不安,“紫阳真人是我干爹,宋晓晨是我亲哥,我能怎么做呢……”
其实对于这个答案,阳光是心知肚明的:林紫阳真人姓“林”,林诗薇也“林”,他本来就是她的养父,也正是凭着这层关系,薇薇才能名正言顺地在武当山生活,才能得以学习到一些术法,才能得到了养父、师叔和众师兄弟的关爱。养育之情,手足之义,使得道法界的梦想和准则深深地渗透到了她的骨髓中,这是决不会背叛的;
而宋晓晨,则是薇薇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尽管两人从小就因为父母间的恩怨而没有什么感情;尽管宋晓晨杀了薇薇的养父林紫阳,让她六年来都没有再见他一面,兄妹形同陌路……但毕竟血浓于水,况且两人的父母都已经故去,常言道“考妣已丧,则长兄为父,长嫂为母”,若是薇薇不仅不想着为司徒静报仇,反而伙着道法界弟子讨伐亲兄宋晓晨,那岂不是子女伐父兄,大逆不道之极?这部也正好犯了四戒中的“乱纲常”么?如此一来,还有何面目去维护什么清规戒律?
那么,这就是婆家娘家,手心手背的问题了。阳光明白,手心手背都是肉,掐在哪边都痛心,这恐怕也是薇薇一直痛苦的原因吧。现在想想,在她听说了宋晓晨要来中州大学处理引魂灯事件的时候,那种复杂而惨白的表情,正是这种心态的写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