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你们有些固本培元的修行,否则再吃半斤也没用,”老伯面无表情,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局势,“不要运气抵抗,呆会只怕斗得更厉害。”
正说话间,出现在薇薇这边的护体罡气罩中,突然出现了道道明丽的闪电,并在浮游交织中冒出了一个人影——
“晓晨!”薇薇好似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轻松的神色。
宋晓晨站稳了身形,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没事了”,便抬起头注视着对面的引魂灯,依旧笑得温柔可人。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善良的深邃和单纯的渴望,没有丝毫杀气,却凭空透着许多威严。
“汝等妖鬼,见了本座还不回避么?”他轻轻地说出了一句话,语气间也是温柔的很,然而周遭的滚滚阴云却登时减弱了三分,哀号声和撕扯的景象也黯淡了不少。对面的引魂灯见状,也陡然地提高了猩红色的火光,被它招徕的怨鬼们仿佛得了命令,凶狠地齐齐扑了上来,却在将要接近宋晓晨的一刹那来了个紧急刹车,前后踟蹰,似乎谁也得罪不起,只好原地兜起了圈圈——与阳光没了主意时候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真想让本座来硬的?”宋晓晨看了看天上地下,渐渐收起了笑容,“再不滚,你们得死。”
他的口气依然波澜不惊,然而周遭的妖鬼们却掂量得出来这句话的分量。于是原先疯长的草木竟渐渐恢复了原状,丝绸般的霜雾越来越纤细,就连天上那漏斗状的阴云也比先前削弱了一半,结果被三花祥云快刀切萝卜似的砍作了两截,上半段挣扎,下半段颤抖,上下挣扎颤抖了一阵,便有气无力地跌落尘埃,消失无踪了。霎时间,沧浪苑东小路恢复了往先的幽然宁静。然而,却还有十几条白练似的怨气飞舞缠绕在引魂灯的周围,依依恋恋地不肯离去。与此同时,引魂灯的火光闪动也越发急促了。
“没用的,”晓晨笑眯眯地,“看来现官不如现管,它们还是怕我多一些呢。”(
序传·引魂灯 第四章 报大仇二仙斗法,助调停青阳下山(二)
如此轻松的语气,天真的神态,镇定的气度,几乎让薇薇等人忘记了他是一名得道的仙人;但面对这种地狱般惨烈的景象,仅仅凭借几句不轻不重的话便扭转了局势,分明就不是一个二十六、七岁青年应有的气度和威仪。宋晓晨身为北斗九天君之一,执掌六界亡灵,预知天下祸福,这些妖鬼自然还是更怕他这位主管上仙多一些;然而道法界神谱中的北斗死神,竟然拥有如此甜蜜温柔的笑容和善良清澈的眼神,只怕不是亲眼所见,谁都是不会相信的。
“那么,你们就是不肯走了?”晓晨看了看周围残余的怨鬼幽灵,“不肯走,那就去死。”
说罢,左手食指中指竖起,擎在了胸前。也没有行什么法门,念什么咒语,却见两指上隐隐聚集了点点水珠,渐渐汇聚成了五寸见方的水球,好似薇薇先前使用的“九宫星耀”之术的景象。
然而,它又与“九宫星耀”有着明显的不同,只看得薇薇等人惊呆了——那水球之中,竟然显现出了一望无际、奔腾翻滚的巨浪,排山倒海的水墙中,还交织着道道利剑般锋芒毕露的青色闪电!
“喝!”一声令下,水球爆散,灼目白光于地面升起,直冲天际;随即竟传来阵阵压抑的黑暗,坍塌、收缩,似乎要吞噬一切;紧接着便又是夺目的亮光,明暗剧烈交替有数十次之多,且越来越快速猛烈,剧烈的波动自地面升腾而起,云雾交合中,整个沧浪苑的所有景物竟然极度扭曲,发生了惊心动魄般地塌陷,最终,在一片沧海横流中,荡尽九万里柔肠,倾泻而出!
等薇薇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景物已经恢复了原状,却原来都是法术发动时产生的空间扭曲。再看引魂灯周围,已经是一干二净,远处望望,甚至连蕴含在草木中的精灵之气也被清扫殆尽了。
“九天碧浪!”薇薇旁边的老伯不禁脱口而出,“好一个宋天君!”
“九天碧浪”法,薇薇是听说过的。天下道行,按门类分别称为“法”,“法”下又有不同的“术”,因此通常“法术”并称。然而其中一些威力极强的,本身便被独自归为一个法门,其复杂程度、属性天资和发动威力,丝毫不亚于其余一些庞大的法门。“九天碧浪”,乃是兼有“灵媒”、“驱散”、“降神”三大法门的特色,即借助了水元素天生的驱邪力量和灵气感应,配合自身极强的道行,引动自然五行神力,从而强行退散一切邪灵的法术。据记载,它本是太上原始天尊所创,商末之时,在截教门徒阻止武王姬发征讨殷纣而设下的十绝阵中,因厌恶阵中妖鬼作祟,故此施展。通常的道法弟子,因为道行低微、难脱凡胎,故而施展法术之时,往往要借助咒语、符纸、法术、身法等辅助,才能凝聚仙气,达成发动,道行越是高深,发动过程就越短;但若是道行高到了一定程度,特别是使用类似“九天碧浪”这种自成一门的法术,往往不用施展什么咒语,就可以随心而发了。而到了如此境界,已经是凡人不可及的神仙之力,因此惹人称赞也是必然的。
然而晓晨却像没听见称赞似的,只是看着毫无损伤的引魂灯,挠了挠头:“啊呀,忘了你也是个得道的妖仙,九天碧浪没用的……”
一番话说得薇薇三人差点噎死——看来晓晨到底还是个年轻的神仙,年轻的还有些犯迷糊呢……
然而,他自己却没有被这冷笑话影响,表情反而严肃了。
“静留下的两道遗嘱,我只执行了一道。而她的两大仇人,我却一个也没解决……”晓晨叹了一口气,“看来我就是做神仙也是失败的……”
薇薇一听,心里立刻觉得不痛快起来,但同时也陷入了思考:晓晨口中的“两道遗嘱”,世所共知,是司徒静的遗愿——一是“给天下所有想唱歌的人一个舞台”,另一个是“忘了我,好好活着”——宋晓晨执行了前一个,却始终不能忘记自己的爱人;而“两大仇人”,一个应该是引魂灯,另一个就是林紫阳——然而如今他却说“一个也没解决”。究竟是林紫阳还活着,还是他根本就不能算是宋晓晨的仇人、当年的真凶另有其人呢?
突然,一点灵感穿过脑海,薇薇猛然间记起了——根据宋晓晨的回忆,当年是有一个神秘女子传授给司徒静“北斗祈禳”天阵,因此才引发悲剧的。而当年的武当大战,又哪里死了一个女子呢?
正想到这里,宋晓晨的一句话,打断了薇薇的思路。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重要了——
“六年前既然没解决你,那么今天可以再来。说吧,是你自己现出原形滚回老家去,还是我送你?”
“晓晨……”薇薇本想说骂人是不好的,但一看双方的架势,便马上闭嘴了。
引魂灯的火光闪动了一下,突然精光爆现,在它前方四尺处整个平面的空气极度收缩,像幕布一样被扯下,旋转,浓缩,汇聚,竟形成了一个三丈见方的气流漩涡。与此同时,沧浪苑东小路的一切景物再次扭曲旋转,随着气涡的方向一齐翻动,缓缓汇聚成一团猩红色的浓密火焰,周遭变得一片虚无,代之而来是汩汩跳跃燃烧的血色光芒!
薇薇和阳光自然是吓怕了,拔腿便想跑,却被老伯一把扯住——
“一旦离开宋天君我们就必死无疑,呆会无论多难受,千万别运气抵抗!”
“邢伯伯,您老还真信任侄儿。那我更不能让您失望了。”在这个时候,宋晓晨竟然还在微笑着打哈哈。
虽然他表面上轻松,但心里确是一点也不敢懈怠——看着对方的架势,竟能将周围空间扭曲到如此程度,只怕威力丝毫不比“九天碧浪”逊色——于是双掌合十,闭目凝神,一条腿盘在了另一只的膝盖下,整个身体竟然也微微地浮在了空中!
序传·引魂灯 第四章 报大仇二仙斗法,助调停青阳下山(三)
与此同时,引魂灯蓄力已毕,一声尖啸,那团凝聚的火焰喷薄而出,卷起了周围的一切事物,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等到了晓晨等人近身三尺处,竟然已有丈八大小,其中赤焰磅礴,精光耀眼,眼看着便要以绝对的威势吞没一切了!
薇薇恐惧地闭上了眼睛。只听见耳边厢一声“开”字大喝,须臾时间过去了,再摸摸自己,竟然浑身上下丝毫未损。
于是睁开眼睛,马上便又吃了一惊:自己的身处阵营已经被一团金红色的霞气包裹,任外面撕天裂地,竟然安如泰山。而宋晓晨的脚下,一朵尺把高的金红色莲花正瓣瓣开放,清晰,鲜艳,灵动若水,圣洁无尘。那朵莲花的轮廓,也形成了阵阵波纹,悠悠地向外绽开着。
脚踏金莲,是诸天圣神的至高法相,虽然宋晓晨脚下金莲幻化的颜色尚十分不纯正,但也是世间难见了!
“莲、无……法界……”老伯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薇薇从来没听过这个名词,但从对方的表情和声音上看,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引魂灯瞧见了这景象,闪动了几下,立刻收回了护体罡气,那团火光也缓缓地向后移动,看起来要撤退了。
“你出全力了?”宋晓晨猛地睁开了眼睛,“我还没出力呢!”
他的双掌缓缓地打开。薇薇只觉得自己的脑浆全都被清空了,又好像有千万只小铃铛在头壳里乱响,不禁一阵阵恶心。这一次,周围的空间再也不扭曲了——一切,一切的一切,全都消失无踪,周围什么都没有,一片黑暗虚无。
但在这种黑暗下,薇薇却能够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人,当然还有开始加速逃走的引魂灯!
而随着宋晓晨的手掌全部打开,一道玉盘落下,星罗满布,灿烂若出其中。渐盛的光芒下,两道旋臂缓缓而出,银河碧落,万点幽光——
那竟然是一幅宇宙星河的图景!
“大——逆——天——诛!”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晓晨的“诛”字还没有吐尽之时,薇薇却在旁边一把拉住了他。晓晨一个分神,法门运转也就停了下来。
“阳光快不行了!”她的语气中充满了紧迫。
果不其然,阳光已经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口中含着白沫,隐隐还夹杂着血丝。其实在这之前,一同赶来的邢老伯已经提醒了两人,无论多么难受,也千万不要运气抵抗。因为在这种程度的仙气波动下,人体大小周天受到影响,产生不适症状是十分正常的;而独特的法门,往往杀伤力也强大,除施展者以外,只要周遭存在灵气运行,就会被认为是目标从而打击。
早在宋晓晨发动“莲无法界”时,薇薇等人的脑中就好像翻了天一般,钟儿、磬儿、拨儿……叮叮咚咚阵阵乱响;五脏六腑也像开了杂货铺,棍子、盆子、罩子……乒乒乓乓声声撕扯,说不尽的恶心难受,翻腾折磨。等到“大逆天诛”开始发动,道行最浅的阳光终于耐不住,本能地开始运气抵抗——这下可好,还没挨到“诛”字念完,就已经被仙气的共鸣拿走了半条命,若是法门发动,只怕也就呜呼哀哉了。
旁边的邢老伯虽然想施援手,但也不敢用自己的命贸贸然开玩笑。而就在晓晨被薇薇喊了一声、稍一分神的时候,引魂灯已经将身形抽离三丈有余了。
“受死吧!”晓晨眼见仇人逃走,自己是不肯善罢甘休。而且这次若是一击不成,只怕对方吃了亏、学了乖,以后便更难收场。于是便打算继续发动法门。这一用力不要紧,竟逼得阳光身子一弓,呕出了一口浓血。
“晓晨!”薇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硬是忍着刻骨的不适,拦在宋晓晨的身前,一把扯住了他。而晓晨从一开始也没有想要防备她,因此不由得再次停住了。
薇薇没有再说话,只是不住地摇着头。那眼神里,充满了伤痛、怜惜,杂糅着温存,甚至还有一丝同赴黄泉的决绝,其中的意思很明显——若是要赔上阳光的性命才能达到目的,那她就也和宋晓晨拼了!
四目相交了只是片刻,晓晨猛地低下了头,狠狠地叹息了一声,随即收回了“大逆天诛”的法门。周遭的景象渐渐明朗,月光如练,一切依旧平和,就像是凌乱的家具又被重新摆回了原位。再看那引魂灯,好容易得了机会,已经加快了速度,向西北方遁去,转眼已经走了百余米,到达了沧浪苑西边的静湖边缘。
“真没用!”晓晨狠狠地骂了阳光一句。一闪身也就追了上去。旁边的邢老伯缓了口气,赶紧给阳光服药、推功进行疗伤。再说那怪物,不知道是故意挑衅,还是消耗了太多法力无法隐遁,竟然没有像上次一样凭空消失,而是一路走上了镜湖,在湖面上略略划过了一道涟漪,径直地从水面上飘行而过了。
薇薇突然间想明白了,原来这引魂灯也不算笨——若是选择原地隐遁,只怕还没有成功,就被宋晓晨补上一记“大逆天诛”,死在尘埃了;而这么样子逃跑,虽然狼狈了一些,却可以避开对方的法门攻击范围,反而安全。有时候高手过招,关键时刻还是要靠一双腿跑路的。
“登萍浮水!”帮着阳光疗伤的老伯看了引魂灯逃窜的样子,不禁惊呼。
这“登萍浮水”,本是道法界修炼的身法境界之一。正所谓太初以降,道生二气,清者为天,浊者为地。因此修炼道法者,都以存炼仙气、调和龙虎为手段,道行越深,则体内仙气越盛,身形也就越清健。按照这个标准,可以将修炼的身法分为四个境界:
其一叫做“摘叶飞花”,此境界的弟子可以身轻体健,踏花草树叶借力前行而不坠落;
其二叫做“纵地金光”,因为身轻如燕,故此可以在地面上日行千里,宛如腾起的金光,故此得名;
其三就是“登萍浮水”,身形之轻,可以天下至柔之力为助,不借外力而御行在水面之上;
而最高一层,则是“白日飞升”,得道法真谛,上升天穹,成仙成神。“白日飞升”中又分为两层,一曰“爬云”,即借助虚无缥缈的天空云气为力前行,可日赴万里;二曰“腾云”,即在云霄之上,御五气之辨,逍遥天地之间。
如今,这引魂灯逃走时尚且能在“登萍浮水”的境界上,真可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尚有几分本事没有施展啊。
序传·引魂灯 第四章 报大仇二仙斗法,助调停青阳下山(四)
“登萍浮水也敢出来卖弄,”晓晨看了这般情景,不但不惊,反而带了一丝冷笑,“就算翻上三十三天去,今天也要——宰了你!”
说罢,身形向前轻轻一跃,便紧跟着到了镜湖边。月光之下,整个湖面平如玉盘,点点波光胜似繁星,银辉水景交织下,一抹猩红浮游其上,相映成趣。然而这幅美景随即便被另一个可称为奇迹的景象代替了——
在距离不远处的沧浪苑里,薇薇只听得哗哗几声水潮鸣响,紧接着便是腾地一季闷爆,一个宽约五尺的球型罡气护罩,卷着水浪,渐行而去。半径有两百余米的静湖之水,先是翻滚起泡,接着泛起汹涌水纹,漩涡过处,龙腾虎跃,滔滔湖水一齐越向苍天,俨然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球,这个巨大水球却没有即刻下落,反而浮在了空中!
那是一种怎样的景象啊——皎洁的月光透射在巨大的水球之上,泛起了七彩的光晕,柔和而又迷幻。白练相接,霞光溢彩,水影流苏,天色昭然。而水天之气转瞬连成一色,似九万里绵远,照八百洞庭钰光,从此成为经典。湖中的游鱼、虾米,竟然也悠悠然地穿梭在了水球中间的泡泡里,混着光怪陆离的霞彩,欢腾庆祝着。霎那间,虚假的背景衬托起了明朗,看得人不禁欣欣向往起来。
而在引魂灯和宋晓晨两人通过了镜湖之后,相继朝着中大的西北角而去。这巨大奇异的水球,突然间失去了助力,轰然倒塌,齐齐摔入了湖床中。细浪滔天,水波彻地,激起的氤氲水汽在月光的抚慰下,摇身变成了一颗颗明丽的宝石,万点灵光,在静湖之上,天穹之中,纷纷奏成了绝响!
薇薇只觉得脚下一阵阵发麻,随即便连同整个地面开始摇晃。轰隆一声水炮,登时将脑袋里的杂音全部清除干净了。而等她回过神来,便马上暗道不妙——晓晨大概是急怒攻心乱了神志,竟然在中大校园里施展了这么大的神通,如此动静,不把全校学生全都引来才怪!
果不其然,他们的不远处响起了阵阵人声,点点手电筒的光亮也射了过来。
“糟糕,中计了!”就在薇薇愣神的时候,一旁的老伯突然想起了什么,“西北角是‘知返林’,在那里动不得手啊!”
中州大学本来是依山而建,西北方向的远处正是重峦群山;而在北面教学楼和西面图书馆区之间西北角通向山峦的地方,有着一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林子,常年雾气缭绕,极易迷路,因此取“迷途知返”之意,将其命名为“知返林”。对于这片林子,中大建校时本来是想要砍伐的,但自然保护专家们纷纷出面制止,说那林子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常年老死少生,孕育不息,是真真正正的“中州自然瑰宝”,因此也就保留了下来。说也奇怪,道法界也有严令,门下任何弟子不得擅入知返林,而其中原因却很少有人知道。
薇薇本来不知道知返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眼看老伯神色凌厉地说“中计了”,又见阳光已无大碍,便扔下一句“照顾好他,我去看看”,随即拔脚往西北方向跑去。
“薇薇,别……”阳光在身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喊着,还夹杂着几声咳嗽。但薇薇却并没有理会,因为她本来就担心晓晨的安危,再加上刚才,晓晨也为了自己,在关键时刻停止法门,放弃了报仇的良机,故而更加心中愧疚。若是此去当真中了什么埋伏暗算,跟去一个人正好可以通风报迅。
从沧浪苑到知返林,本来就有好一段路程,薇薇又不会直接从静湖上面过去,加上在刚才的激烈斗法中被吓了一大跳、尚且有些脚软,因此绕道跑了约有十分钟,才来到了知返林处。这里有一座小屋,而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引魂灯和宋晓晨距离十米左右,谁也没有什么动作,看起来是对峙了许久。
“晓晨——”薇薇马上跑了过去。说起来,本来有引魂灯在场,她原先是十分害怕的,但自打刚才见识了晓晨的神通之后,和他在一起,也就觉得有恃无恐,因而就大胆了起来。
“你怎么跟来了?”晓晨温柔的笑容下透着一丝无奈。大概是接连使用了“九天碧浪”等三大法术,仙气耗损比较严重,他的脸上隐隐挂着一层潮汗,就连头顶上原先气势磅礴的三花祥云,也削弱了至少四成。
然而,在刚才的斗法中一直处于守势的引魂灯,因为没有耗费多少力气,再加上自己也觉得同对手的实力拉近了许多,因此也就没有继续逃跑;晓晨大概也清楚这一点,故而才没有急着动手,于是双方进入了对峙。
“没事的薇薇,”晓晨那君临天下般的气势一点也没有减弱,不过话到似乎是说给那引魂灯听的,“就算耗损了一些气力,收拾它还是没问题。你回避吧。”
薇薇赶紧插上了一句话:“那老伯伯说,在知返林是不能动手的——”
“不能动手那就动脚好了!”晓晨一把推开了薇薇,“快走!”
然而,对面的引魂灯却也没有动作,好像是等着薇薇离开,再和宋晓晨一绝生死的样子。这就让薇薇不禁纳闷了——为什么引魂灯一定要和晓晨动手不可?而又为什么,从今天它出现一直到现在,都好像是给自己留下个后路呢?
总不会是因为上次看见了自己的小乳猪,一直羞到现在,所以看见自己就不好意思动手了吧?这根本不算是个说法嘛……
“我不走!就算走了几步也是没用的——”然而不论怎么猜测,有一点薇薇还是心知肚明的,“晓晨,你要用天阵是不是!”
序传·引魂灯 第四章 报大仇二仙斗法,助调停青阳下山(五)
这话一说出口,晓晨的脸上便显出了惊讶的神色,就连对面引魂灯的火光也微微颤抖了一下,显然同样听明白了:其实绝世高手过招,霎那间便可以分出生死——晓晨这边虽然面相和言语上依旧不饶人,但呼吸之间已经隐约乱了章法,脑门的汗也一直没有褪去,引魂灯既然不肯继续逃跑,就是有了一定把握;而自从刚才阳光和薇薇打断了那记“大逆天诛”开始,他就已经丧失了一击必杀的机会——因为就算是傻子也不会再看见如此强横的法术却不逃开的。那么,如今的局势,想必在场的三者都是很清楚的了。
晓晨将目光从薇薇这里移开了:“我真后悔告诉你计划……”
“不,幸亏你告诉我了!”薇薇马上抢过了话茬,“道法界的四戒十律你也不是不知道,何苦呢?”
“就算是翻了天,静的仇也一定要报——”晓晨一把将薇薇扯到了身后,并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符纸,朝向了引魂灯,“你受死吧!”
那张符纸,与道法界弟子们平常使用的黄纸符有着明显的不同——竟然隐约是透明的,而且外表轮廓一张一弛,不断地自行改变着大小,并有十个古体字的影像环绕在符咒的周围:
庵、蓝、净、法、界、乾、元、亨、利、贞——
这种符文,薇薇是从来没见过的。但她知道,这就是天阵,破坏力超乎想象,一直被视为禁忌的天阵。如果施展了出来,那么她所担心的一切都将发生。
引魂灯见状,自然也是不敢懈怠,它的面前三尺处,再次出现了气流漩涡。
“晓晨,你不能!”薇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跑到了晓晨的面前,背对着引魂灯,张开了自己的双臂,“来日方长,你不能斗到如此地步啊!”
说实话,薇薇背对着引魂灯,还是十分害怕的,全身的冷汗也是嗖嗖直冒。天晓得对方一招打过来,而自己这么挡着晓晨,让他防守不及的话,就是再有一千条命也是死定了!然而只要想到她自己曾经想到的那一切,想到她注定要在亲情和道义中间作出艰难的抉择,薇薇的豪迈气概也就陡然间涌了出来。
她是宁可害怕到死,也不愿意面对那种抉择!
“你!”一向晓晨温柔大度的晓晨,这会儿怕也是七窍生烟了。
然而就在此刻,薇薇却突然感到,背后引魂灯制造出的那道空气漩涡正在明显地减弱,并马上消失了。她心生奇怪地一回头,却看见那怪物的火光闪烁,似乎在预谋着什么。几秒钟过后,等薇薇再回过头来时,却不由得再次惊得汗毛倒竖——
另一盏一模一样的引魂灯,竟然出现在宋晓晨的背后!
薇薇登时连整个脸都变得扭曲了,鼻子眼睛战战兢兢地挤在了一块,抖抖索索地用手指着对方的后面,干长着嘴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晓晨虽然被薇薇搅闹得分心,却也马上感到了不妥。于是回手便是一劈,一道仙气破地而起,随即身形一振,再次爆出了罡气护体。
而那道凌厉的仙气击中了引魂灯后,对方却像气球一样砰地一声炸开了,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头。
这怪物竟然还有这般本事,竟然当着宋晓晨的面作了个分身的新奇法术,而且没被察觉不说,竟连他也被骗得载了个跟头……
于是晓晨的脸色登时便略有些阴沉了起来,薇薇的心里也是惊异的很。然而,在惊异过后,也有了那么一丝心安理得的态度——原来以为只有自己和阳光这种道行的弟子才会被耍,如今却连晓晨也一并被那引魂灯当面作了手脚,或许,这可以让晓晨能够理智地来进行下一步计划吧……
就在这时,龙虎山的那位老伯连同阳光也一并赶了过来。薇薇知道,阳光到底还是放不下自己,自然是会追上来的,于是心里便泛起了丝丝清甜;但他们这一来,会不会让晓晨再度分神、甚至错失良机呢?于是便也隐隐担忧起来。
然而,对面的阳光看见了薇薇,本来是要张嘴说话的,却突然愣在了那里,种种关爱、惊讶、不解……全都凝结在了脸上;那位老伯的眼睛也一下子睁大了,拼命地往嘴里咽着口水,想要说话,却早已哽咽在原地。
薇薇不禁再次毛骨悚然了起来——她和晓晨如今是背对着引魂灯的,而面对着它的阳光和那老伯一定是看见了什么才有这种反应。一时间,她也被吓得心里也没底了,但这么继续背对着那怪物胡思乱想,则更是折磨人,该面对的始终要去面对。于是她连续深呼吸了几口气,一咬牙,猛地回转过头——
对面那团猩红色火焰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子的脸孔,但很快就转了过去,留下一个幽幽的背影,紧接着便再次化成了一团火焰——至于为什么会是这样,薇薇不清楚,而且也没时间去想了:
因为哪怕只有那么惊鸿一瞥,薇薇也清楚地看到了,对面的那张脸,几乎就是自己的翻版。而阳光和老伯也一定是看到了那张脸,才惊得愣在了那里!
霎那间,种种记忆的碎片像流星一样划过了脑海,薇薇被这么一吓,一些事情却超乎冷静地被她想明白了——三师兄被带走前,抓住自己喊着“是你,是你”,那根本不是认识她,或者想让她报仇,而是他在一瞬间记住了凶手的面容;在今天的整个斗法中,引魂灯一开始出现,却没有使用索命梵音,并且给自己和阳光留了路,分明就是想放自己一马;而刚才自己背对着它、拦阻晓晨的时候,引魂灯有那么好的机会却没有动手,也是不想伤害自己;甚至说,几天前,在使用招魂术后第一次见到了引魂灯,它本来可以轻而易举拿下自己和阳光的性命,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原来以为是自己羞跑了它,后来又误会是晓晨出手干预,但现在将种种线索连在一起,分明也还是因为自己。
那张如此相似的面容,处处为她自己考虑,又明明知道宋晓晨在这里却坚持要与他争斗,这种种行为的原因之可能是一个——
“曼青……”那位老伯几乎是带着哭腔念出了一个名字,证实了薇薇的想法。
序传·引魂灯 第四章 报大仇二仙斗法,助调停青阳下山(六)
苏曼青,在薇薇很小的时候便去世的、她的亲生母亲。也唯有这个身份,才能解释为什么引魂灯一次次地放过她,才能解释为什么它明知不敌也要与宋晓晨作对,甚至才能解释——它是眼看着她站在了宋晓晨这边,才显出真面目的。而这一切,根本不可能是障眼法,因为即便它可以骗过所有人,难道还能用同样的小手段再次骗过位列北斗九天君的宋晓晨?
在那一瞬间,薇薇的脑袋仿佛腾地一声炸开了花。麻木,随即而来的麻木,一种除了麻木就只有麻木的麻木,从每一根头发开始,沿着全身的神经,直冲脚底,将她的灵魂连同整个世界全部麻痹了起来。薇薇下意识地打起了冷战,并时不时干呕着,所有的细胞仿佛在垂死之前用尽最后的温暖,将一个可怕的念头推向了脑海——
它之所以现形,就是要把自己作为抵挡宋晓晨的最好武器啊!
“晓、晓、晨……”薇薇拼命地把脸转向了旁边的宋晓晨,但是自己摆出的是什么表情却早已经不受控制了。
在这一刹那,她却看见,对方竟然是笑着的。
然而那笑容里,却早已没有了那份令人陶醉的温柔和善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酷而又决绝的意味。一抹清泪缓缓从脸颊流到嘴角,为这种残酷决绝添上了最后一缕晶莹。
那是哭到微笑的啊!
“晓晨,你听我说……”原本已经彻骨麻木的薇薇,竟像打了一阵强心剂似的,突然间有了一丝激动。因为对方的笑容,远远要比任何想法都要震撼人心,那是一种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心境。
“两个仇人,变成了一个,”晓晨的语气也变得冰冷彻骨,这种冰冷中,却还带着一丝难舍的温柔,“六年前,是你,教给静北斗祈禳阵法的,对不对……”
“晓晨……”薇薇也听出了一些异样,整个人也变得急迫起来,“你听我说……”
然而对方却丝毫没有理会她,并且渐渐地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我永远忘不了这个背影……忘不了……”
她,苏曼青,就是晓晨口中所说的、在六年前传授给司徒静“北斗祈禳”阵法的那个神秘女人!
就在薇薇还要继续往下想的时候,她感觉到脖子处一热,随即痛痒钻心,也就因此中断了思路。本能地用手一摸,却沾上了一丝鲜血——
是气流,如刀的气流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而那些气流,正在不断汇聚,交织,形成了一股股麻花绳似的物质,一道、两道、直至满天挥舞片片荒芜。它们围绕在晓晨的周围,摇头晃尾地,仿佛是在追求,却又在像在犹豫,阴冷的悲伤中透着一股股纠结。而这些绳索似的气流的源头,就是晓晨的身体,好像不断地从里面喷薄而出似的,怪异而又恐怖。
仙气化质。薇薇曾经听说过,天下万物本就是清浊二气所化。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能够近乎实体化的仙气,眼前的这一幕,却正不是代表了晓晨此刻的心情么?
而此刻,引魂灯已经消失在了知返林的深处。晓晨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不见任何表情。过了一会,他似乎很是赞赏地不住点起头来——
“苏曼青,你行,你真行。”
“晓晨,你听我说——”薇薇似乎就这么一句台词了,然而尽管话是这么讲的,“你听我说”的后半句却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好。
但对方却还是没有理会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引魂灯消失的背景:“你要是觉得,能跑过‘灵嗜’阵的话,就尽管跑——”
他说的这些话,引魂灯肯定是听不到了,但在场的几个人却分明感到了一丝恐惧。与此同时,地面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就再也没有了响动,平静,绝对的平静,甚至连远处沧浪苑依稀可闻的人声也渐渐消失,点点光芒,宿舍区的,手电筒的,甚至连天上的星光月光也慢慢地熄灭了。
薇薇看了一下四周,却意外地发现,周围的一草一木,由绿转黄,由黄转灰,竟也纷纷枯死了,那样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汁水和生命,且过程十分地明显,配合周围渐渐沉寂的整个世界,简直就想步入了死亡之国。
这幻象也太明显了吧——薇薇本来也是不相信的。毕竟她也亲眼看到了“九天碧浪”等神奇法门发动时产生的空间扭曲,因此也就没怎么在意。但过了几秒钟后,她却越来越感到不对了:
周围的事物并没有产生扭曲啊,而且脚下的几株小草,也分明就正在枯萎,那感觉竟然如此明晰如此真实——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晓晨面无表情地继续擎着手上那道奇异的符咒。突然间,一到闪亮的精光爆射,直穿九霄,它带起了阵阵气流的波动,迅速扩散开了,瞬间冲散了周围那些绳索般的仙气,在不久后,又急剧收缩,再扩展……那频率越来越快,好似海潮滚滚,让人窒息。抬头看天空,竟然出现了一团反漏斗形状的浓云,宽约三丈,越向高处越狭小,浓密的黑暗中,那道精光笔直投入,仿佛一直插进了苍天的胸膛。无尽的黑暗,隐隐的绝望,灵光指引下的神圣,深邃苍穹中爆发出了宋晓晨的一声呐喊——
把——静——还——给——我!
“玄天九禳!”到底还是那老伯率先反应了过来,“赶快阻止他!”
序传·引魂灯 第四章 报大仇二仙斗法,助调停青阳下山(七)
薇薇本来是被眼前这景象镇住了,心里有些迟钝,但被这么一喊,马上便醒转了过来。再看阳光,冷不防地被吓了一大跳,却又有些莫名其妙,一时半刻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便站在那里继续发傻。
对于道法界弟子来说,学习历史书籍、法术常识等知识是必修课,但偏偏这些东西,阳光一向是马马虎虎的;说句实话,就连薇薇也是极不感冒。然而,那些师长们翻来覆去说了一百遍的陈年黄历还是隐约有些印象——
灵嗜阵,属于上古九天玄女所授、轩辕黄帝亲掌的至高天阵——“玄天九禳”的其中一阵。这套阵法,镇山川,改江河,异变日月,驱使神鬼,尽占天地造化、万法玄妙。史书记载中,也只是出现过三次:
其一的“雷亟”阵,在初唐玄武门之变中,由秦王李世民座下道士李淳风发动于玄武门,用来阻止敌方的援军。据记载,太子府调动的数万精兵竟然被阻于门外,致使秦王率领麾下名将,诛兄杀弟,天下易主。然而之后的天灾异变,持续了三个多月,甚至雷劈太庙,雪埋泰山,后人将其看作是李世民败坏人伦、不仁不义而引发的天遣,殊不知乃是天阵之故;
其二的“天覆”阵,乃是上古逐鹿大战,轩辕黄帝追杀蚩尤残部,遭遇风伯雨师等恶神相阻,从而动用的改天命、诛神仙的阵法,史称“黄帝破迷雾,逐七百里,乃杀蚩尤”;
而这道“灵嗜”阵,则用于上古轩辕黄帝首倡、颛顼大帝执行的“禁绝巫教”中,可以强制拘摄六道生灵元阳魂魄,威力达到全盛时,即便仙圣魔神也难逃一劫,然而发动此阵却需要魂魄献祭,故称“禁绝巫教,斩九黎残部、奇异种类万余,献祭于天”,从而奠定了华夏一族统治人间世界的万世功业……
若不是经那老伯的提醒,薇薇是绝对想不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然而一旦想了起来,便不禁汗毛倒竖——若用此法,则引魂灯虽为妖仙,亦难逃一死。只是发动阵法的动力出自何处?
中州大学的在校学生,好像确实有万余名啊!
“宋晓晨,你疯了么!”那老伯猛地冲了上去,想要抱住对方持符咒的那只手,不料却被晓晨用另一只手轻轻地一挡,竟整个人浮在了空中,手脚蜷曲,再也动不了丝毫。
即便是这样,老伯的嘴里仍然叫骂不停:“你个畜牲!忘记答应我什么了么?你一辈子别想拿到寰神印!”
“邢国强!你以为有寰神印就吃定我了?”宋晓晨的语气凌厉,一点也没有罢手的意思,“你都不配死在我手上,滚!”
说罢,阻住对方的那只手轻轻往上一扬,巽地风起,一团云气竟卷着老伯直上反漏斗阴云中,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薇薇看准了晓晨双手均被占用的空隙,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持符的那只手。此刻的薇薇,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更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只是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苏曼青临走时的回眸一笑,仿佛依稀就在眼前——
那是一种隐藏在骨血之中的母女天性啊……
但这次,宋晓晨没有犹豫,更没有怜惜,他在使神通送走了老伯、得出空闲后,便又随手推了薇薇一把。薇薇只觉得眼前一晕,待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推出了一丈有余。与此同时,自己与宋晓晨所在的地面直线上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几秒钟后,才轰然爆散出三尺来高的烟尘。
薇薇刚想起身,挂在胸前的蓝水晶吊链却猛然跃起,然后砰地一声,在一阵气流的漩涡中炸成了碎片。同时,胸口下陷出了一道掌印形状,后背相对应的那处衣服也爆散开来,自己的五脏六腑也像被什么牵引了一样,登时搅在了一块,不由得“哇”地一下吐了口鲜血。
“再不走,你们也得死!”
薇薇看了看晓晨的眼神,那一双眼睛里,似乎透着一股穿越人心的杀气,直逼九天九地的仇怨和愤恨,分明已经失去理智了。
苏曼青,薇薇的母亲,害他母子孤苦无依,流落街头;害他痛失所爱,追悔一生。其实晓晨早就跟薇薇交待过底线:必要时候,会动用天阵去杀引魂灯为妻子报仇,让她尽早避开;现在,母仇妻恨集于一身,自然是不共戴天,宋晓晨更没有手软的理由。对于这些,薇薇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只不过她还是太年轻,太短视,太单纯,对于一个根本没有见过天阵、初出茅庐的道法界弟子来说,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宋晓晨!”旁边传来一阵大喝,是阳光。他趁着对方被薇薇和那老伯搅得无暇分神之时,早就已经发动了自己的最强绝招“道法下降”——
实际上,就算阳光再怎么不用功,再怎么愚蠢,眼看着薇薇两人不要命地上去阻止,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而等到瞧见了薇薇受伤,更是心痛无比,气血上涌。于是拼尽了全力,发动了绝招“道法下降”。
这次的符咒散出后,比起几天前的晚上,对付引魂灯的那招有了明显的不同——十数道符咒在太极气劲的柔化下,渐渐合在了一处,一个推着一个,环环相扣,像接力棒传递一般地,一道比一道凌厉,射向了宋晓晨——自从上次大战后,阳光也知道了大面积打击对于强大对手是无济于事的,加上他本人又十分聪明,因此很快便想出了这个连环加速、增加符咒威力,从而打击单一目标的法术。
“不成啊!”薇薇拼着力气喊出了这么一句话。她虽然受伤不支,但脑子还是清楚的——“道法下降”本为仙气驱邪的法术,对付鬼怪幽灵自然有奇效,但若是对付宋晓晨这样的仙人,只怕适得其反。而且,打架讲究的是稳、准、狠,生死搏杀更是不能出声,讲究出奇制胜。哪里还像阳光这样,嗷嗷乱叫着人家的名字,不是提醒对手注意了么?而且他的攻击需要结咒、念咒、散符,这一套功夫下来,都是要耗费时间的;相比之下,宋晓晨的法门大多都是随心而发,根本不需要时间准备,如此一来,还没有动手,阳光就已经吃足了亏了。
而更重要的是——薇薇甚至不敢想象——此刻的晓晨因为不能接受心里的伤痛,已经失去了理智,若再用强力法术攻击他,只怕一时发了狠,还手杀了阳光也说不一定啊.
序传·引魂灯 第四章 报大仇二仙斗法,助调停青阳下山(八)
果不其然,就在阳光的攻势快要击中目标的当口,晓晨迅速地便作出了反应——只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发出什么特别的招式,只是用手在鬓角边轻轻地一拂,随即便作出了一个弹射的动作——
“道法下降”的符咒,一道道推进助势,此刻的威力已经不亚于晓晨击倒薇薇的仙气发力。然而就在这时候,扑地一声闷响,符咒却突然像团棉花一样软绵绵地爆开了,那散开的气劲呼啸而去,在空中带起了一圈圈漂亮的涟漪。
阳光本以为一击得中,正在思衬着是否应该去救薇薇的时候,却看到了这个变故,便在心里纳了闷。于是,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打出符咒的那只手掌——
血,汩汩而出、殷红的鲜血,正从自己的手掌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刚开始出血量不大,就像挤豆子一样一颗颗地钻出来;而过了一两秒钟后就变成了倒油瓶,丝丝缕缕地往外窜,不过须臾功夫,整只手掌已经被染得通红了。
到了这个时候,阳光才突然感到了钻心的疼痛,痛得一阵紧似一阵,痛得竟然还有些心痒痒。这其中当然还掺杂着不少迷惑、恐惧,然而他再一仔细看去,霎那间猛地抽了一口冷气,竟连疼痛也都忘记了——
在他手掌背后、正对心脏的位置上,停留着一件长约四存、状如钢针的黑色物事,好像已经轻轻地扎在了胸前的皮肉上,只不过扎得不深,因此没有什么感觉。但让阳光惊诧并且恐惧莫名的是,这东西是生生穿过了十几道攻势凌厉的符咒和自己的手掌,直接命中自己心脏位置的。
阳光在打出符咒之时,那只手就下意识地摆在了心脏的前面以作护持,这本是一个良好的习惯。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宋晓晨堂堂天君,竟也使用下三路的暗器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