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有某种特别的地方。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点。就从这儿着手。
那天下午辛普森和我又到街上去了,我们去北地村居民区附近调查。华盛顿的报纸和电视对于东南区一个小姑娘的死没费什么心。相反,报纸和电视上全是一些关于丹尼尔参议员被所谓的杰克与吉尔秘密跟踪并杀害的报道。夏耐儿的死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除了对辛普森和我以外。我们见过夏耐儿破碎的身体,见过她心碎的父母。现在我们跟我们在街区的一些眼线聊,不过也跟我们的街坊们聊。我们继续让人们看见我们在工作,在街上走。
"我真喜欢出色的谋杀案。喜欢冷死人的冬天里在破旧的大街上走来走去。"我们走过一辆本地商人的黑色吉普车时,辛普森发表意见了。吉普车正嘟嘟嘟嘟地响着,发出一长串低沉的声音,"我喜欢受苦受累,喜欢这些臭气,喜欢这哭丧似的声音。"他的脸上没有
表情。没有愤怒。哲学家似的。
他的轻便大衣敞开着,里面穿着一件普通的运动衫。运动衫上的字说出了他今天的想法:
我他妈什么都不给
我他妈什么都不拿
我他妈什么都不管
简练。准确。很符合约翰·辛普森的风格。
前面个把小时里我们俩都不太想说话。事情不太顺利。不过,工作就是这样。像这样的时候多,不像这样的时候倒少些。
"人山"和我下午四点钟左右到了首都食品店。那里是第八街上的一个骗子们喜欢聚集的场所。它大概是华盛顿市最肮脏、最令人沮丧的水货商店了--做到这一点倒也不容易。
特色产品通常用粉色粉笔写在前面的一面灰蓝色煤渣砖墙上。那天的特廉食品是冰啤酒和果味汽水、大蕉、猪皮、卫生棉条以及彩票--一顿营养全面而均衡的早餐最起码需要的东西。
小商店前面一个戴着箍得紧紧的广角旅行太阳镜、剃着光头、蓄着小山羊胡子的年轻黑人男子很快吸引了我们的注意。他站在另一个人的旁边,那人嘴里就像叼着根雪茄似的叼着一条巧克力。光头向我示意他有话跟我们说,但不是在那儿说。
"你相信那个小流氓吗?"当我们保持一定距离尾随那家伙时,辛普森问我,"那个阿尔文·杰克逊?"
"我谁都相信。"我眨眨眼说。辛普森没有对我眨眼。
"你是急昏了头了,宝贝。"他说。他的眼睛里仍然是严肃的神色。
"我不过是在尽力做该做的事。"
"啊,是,那你就是用力过度了。"
"这也正是你喜欢我的原因呀。"
"对,是的。"辛普森说着,终于咧开嘴笑了,"如果喜欢你是错误的,那我就不想对了。"他说话似的唱出了一句熟悉的流行歌词。
我们在墙角跟阿尔文·杰克逊碰头了。辛普森和我偶尔用阿尔文做做眼线。他其实不是个坏人,但他正在过着一种危险的生活。这种生活可能会一下子令他的处境变得糟得多。他以前是一个很不错的高中田径明星,常常在街上训练。现在他在做小毒品买卖,还卖香烟。在很多方面,阿尔文还是个孩子。明白了这一点,你就不难理解许多这样的孩子,甚至是那些最危险、看起来很强悍的孩子了。
"那个小夏耐儿。"阿尔文说起来就好像这句话是一个字一样,"你们还在调查,想要弄清楚是谁杀死了她等等情况吧?"阿尔文的便装短大衣没有扣扣子。他这是故意在赶时髦,学那种所谓的"监狱式"或者"布袋式"的样子。红白细条布衬衣露在腰带外面监狱里的犯人皮带被抽走了,往往使得裤子垮垮的,衬衣变显眼了。阿尔文的那副打扮就是受到了这一点的启发。我们这一带有不少人学这种样子。
"是的。阿尔文,你听说过关于她的什么情况?可别跟我们耍什么花头。"辛普森说。
"伙计,我是想告诉你们一点重要情况。"阿尔文·杰克逊对着我说。他的光头一直晃个不停。头上戴的大耳环随之叮叮当当的。
他长而有力的胳膊挥舞着,还不断地把一双穿着耐克运动鞋的脚提起又放下。
"那太感谢了。"我对他说,"抽烟吗?"我递给阿尔文一支骆驼牌香烟。很酷,对吧?
他接了烟。我不抽烟,但我总是带着烟。阿尔文早在还是个高中田径队员的时候抽起烟来就像个大烟囱了。这些事可得记着。
"小夏耐儿,她跟我姑姑住一个楼。在北地村那边对吧?我想我知道一个人,可能是他干的。你们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到目前为止还明白。"辛普森点头说。实际上,他在尽量做到好脾气。要想听得懂阿尔文·杰克逊喋喋不休的废话,你得有个莴苣头才行。
"你是想给我们看你掌握的情况吗?"我问他,"想帮我们解决难题吗?"。
"我要亲自指给你们看谁是切割手查基。怎么样?"他笑了,冲我直点头,"不过这可是因为是你和辛普森。我几个月以前就想要告诉别的侦探。他们听都不想听。伙计,他们不愿意听他妈我的。他们才没功夫听我废话呢。"
我感到自己就像他的爸爸、叔叔或者大哥一样。我感到自己对他负有责任。我不怎么喜欢这样。
"得了,我们听着呢。"我告诉他,"我们有功夫听你说。"
辛普森和我同阿尔文·杰克逊一起去北地村居民区。北地村是市内最危险的犯罪地区之一。不过似乎没有人关心这一点。第一警区的警察们已经放弃了努力。你只要去过北地村一次,你就很难再完全责怪他们了。
这对我似乎不是一条很有希望的线索。但是阿尔文·杰克逊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我忽略了什么东西呢?
他用一根长长的手指指向那些黄砖楼房中的一栋。这栋楼和其他大多数楼一样破烂不堪。一块铁青色金属牌子挂在双重前门上:
三号楼。正面的楼梯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好像遭雷电击过或者被人用大锤锤过。
"他就住在那里面。一定是他干的。他叫伊曼纽尔·佩雷兹。有时候他在菲莫斯打杂。菲莫斯比萨店,你们知道吧?他追小孩子,伙计。他真是个疯子。是个讨厌的浑蛋。也是个吓人的浑蛋。他不喜欢谁叫他曼尼。他叫伊一曼一纽一尔。他一定要人家这么叫他。"
"你是怎么认识伊曼纽尔的?"辛普森问。
阿尔文的眼睛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目光变得定定的了。他过了几秒钟才开口说话,"我认识他。我小的时候他就在我们身边转悠了。那时候他就烦人了。伊曼纽尔一直没老实过,你们懂吗?"
我懂了。我现在明白了,"切割手查基"再也不是一个虚构的怪物了。
另一边有一个沥青地的运动场。一些小孩在玩大木环,不过玩得不怎么好。篮球架没有网。篮圈歪歪瘪瘪的。在这种场地上玩不出什么名堂来。突然,有什么东西吸引了阿尔文·杰克逊的视线。
"那边就是他。"他用一种尖细的声音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那就是他,伙计。那就是伊曼纽尔在追那些小孩子。"
他刚说完这些话,伊曼纽尔就发现我们了。真像噩梦一样怪诞。
我看见他长着一把有点长的红胡子,胡子硬硬地在下巴上伸着。这是他身上的特别之处。要是有人在加菲尔德公园里见过他,人们就会记住他的胡子。他目光森森地、骇人地盯了阿尔文·杰克逊一眼。
然后,他没命地跑了起来。
伊曼纽尔跑得很快。不过我们跑得也很快。至少,等我缓过神来以后,我们就跑得很快了。
第1 0章
辛普森和我在佩雷兹后面跑着,跟他离得不远了。我们迅速穿过令人压抑的高楼中间一条垃圾满地、弯弯曲曲的混凝土小巷。我们俩还是都能跑得很快。
"站住!我们是警探!"我冲着那个在我们前面仓皇逃跑的人大喊。他是个鬼怪?是那个虚构的怪物?还是个无辜的餐馆勤杂工?
这个涉嫌杀害儿童、骚扰儿童的佩雷兹绝对是想逃跑。我们不能肯定他是不是切割手查基,但是他想逃离辛普森和我,想逃离警察,这一点肯定是事出有因的。
我们终于找到了这个案子的一个突破口吗?现在正有什么事在千真万确地发生着。
一个令人不快的想法进驻了我的脑海深处。要是我们在街上逛了两天就差不多可以抓住他了的话,那以前怎么没人抓住他?
我想我知道答案,我也不怎么喜欢这个答案。因为没有谁在乎这个居民区一带可怜的社区里发生的事情。没有谁在乎。
"我们又跑回来了!"我们在洞穴般的大楼间全力冲刺,脚步带起了街上的垃圾,惊起了一些鸽子。这时辛普森突然叫了起来。
"还看得见他。"我对他喊道。
没有谁在乎!
"完全用不着怀疑这一点,宝贝。只朝好的方面想吧。"
"伊曼纽尔跑得也很快。那绝对是事实。"
没有谁在乎!
"我们比他更快,更强健,更有力量,曼尼自己连做梦都想不到。"
"还比他会说废话。"我喘了一口气。虽然就喘了一口气,不过总还是喘了口气。
"那个嘛,宝贝,那也是不用说的。"
我们追着佩雷兹或者说切割手查基到了第七街。这条街的两边都是一些层的排屋、破破烂烂的店铺和几个舱式酒吧。
佩雷兹突然拐进了街区中心附近的一栋破破烂烂的联邦式楼房里。楼房大多数窗户上都封着金属薄板,看上去就像是一张腐烂的嘴巴里露出的白牙齿。
"他好像知道自己他妈的在干什么,"辛普森喊道,"知道要去哪儿。"
"至少我们俩有一个这么想。"
辛普森和我比佩雷兹落后几步进了这座歪歪斜斜、摇摇欲坠的楼房。里面到处是尿臊味和烂东西的气味。当我们顺着陡陡的、加固了的混凝土楼梯往上爬时,我感觉得到一股怒火正在胸中蔓延。
"他自己早就想好了逃跑路线!"我喘息着说。着着实实地喘了口气,"他很狡猾。"
"他想从我们手里跑掉。这可不怎么聪明。从没有过这种事......我们抓住你了,曼尼!"辛普森在楼梯上喊道。他的声音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像雷声一样回响,"嗨,曼尼!曼尼,曼尼,曼尼!"
"站住!警察!曼尼·佩雷兹,站住!"辛普森冲着这个逃逸的疑犯喊道。他拔出了手枪,是一把很漂亮的九毫米格洛克手枪。
我们听得见佩雷兹在我们上面还在跑着,运动鞋拍打着楼梯。他没有冲我们嚷嚷。楼梯上、楼梯井里没有别的什么人。没有谁关心在这座楼房里正在上演一出警察追逃犯。
"你觉得真是佩雷兹干的吗?"我朝辛普森喊道。
"反正他干过什么坏事。他跑起来就像火烧着了屁股似的。就好像火正烧上了他的脊髓似的。"
"是啊。是我们点燃了引火线。"
我们冲出一扇灰色的金属门,冲到了一方宽阔而不平坦的柏油屋顶上。头顶凛冽的天空蓝得眩目。楼顶地面到处闪闪发光,非常刺眼。上面只有明亮的蓝空。我真想飞起来,飞离这一切。只是一种想飞的欲望,而不是想飞着去抓他。
他到底到去了?哪儿都看不见他。伊曼纽尔·佩雷兹在唧?索乔娜学校的凶手在哪?
虚构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