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拥挤的"R"us玩具店里动手可得审慎一点。要是这男孩的父母就在附近怎么办?他们当然就在附近!要是他被抓住了怎么办?他不愿意被抓住!他不可能被抓住!
这一点对他极其重要。只需看看这个可爱的、圆脸的、浅棕色头发的男孩,他就能意识得到他的亲人会多么想念他,或者更好的情况是,会怎样的哀悼他。他需要设想一下,电视屏幕上将会是怎样接二连三地报道此事,而他观看着这些报道、知道是自己造成了这么多的痛苦、灾难与惊恐,又会是多么的激动。
这个男孩穿着毛衣,身上有点发痒了,他开始惊恐不安起来。他的眼中含满了大颗大颗的鳄鱼眼泪。他的身边似乎没有什么人--没有什么大人跟着他。可怜的走失的小男孩。可怜的蓝眼睛的男孩。
这个杀手开始朝他的猎物靠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他现在不能打住了。他的心跳得像在敲一只大铁皮鼓一样,他喜欢这种强烈的激动。他的腿和胳膊都有点发抖。他眼前的事物变成了一条长长的隧道。他期望、恐惧、担忧、兴奋得晕了。
动手。
快!
他弯下腰去,抱起这个男孩,旋即开始笑了起来,开始说一些他所能想出来的最让人愉快、最友好的儿语。
"嗨,我是狡猾鬼罗杰。我在这家'R'玩具店工作。你最喜欢哪一种了不起的玩具,啊?世界上每一种玩具我们这儿都有,因为我们是世界上最大的、最酷的玩具店。哇!那个怎么样?我们去找你可怜的爸爸妈妈吧。"
这个男孩竟然朝他笑了。孩子们往往就是那样变化无常。他漂亮的蓝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喜色。愚蠢而绝妙的事情发生了,"我要巨人马克斯,"他声明道,仿佛他是个大富翁里奇而不是走失的小男孩。
"行,那就跟我来吧。来一个巨人马克斯!为什么?因为你是一个玩'R'Us的孩子。"
他抱着这个男孩,急忙开始走向通往商店前部的宽宽的购物通道。突然,他明白了,即便是店里有差不多一百个目击者,这事干起来太大胆太令人震惊,他也可以得逞了。嘿,他是个新花衣魔笛手。孩子们喜欢他。
"我们将要一个太空人。那么x人怎么样?要不来个可变型的阿姆斯特朗?"
小男孩认准一样,绝不动摇,他重复说,"巨人马克斯,我只要巨人马克斯。"
杀手瞥了一眼第三通道。他离商店的前门不到三十英尺了。商业大街的停车场紧邻哥伦比亚公园,那个公园从一开始就被他列入了他的逃跑路线。
他紧走了几步,然后死死地停住在了商店的前部。
该死!一对将近三十岁的夫妇正在朝他走过来!那个女人看起来就跟这个蓝眼睛的小男孩一样。
他们逮住他了......当场逮住了。他们识破他的把戏了!他们逮住他了!
他知道他该怎么做,所以他一毫微秒也没有惊慌。除了自己体内心重重地跳了两三下以外。好吧,一切在此一举了。只能赌一赌运气了。
"嗨,你们好。"他大大方方一笑,开始进行他有生以来最出色的单人表演节目,"这个小家伙是你们的?他在动作人物区迷路了。
身边没有大人。我想我最好把他带到商店经理那儿去。小家伙哭得可伤心了。你是他妈妈?"
这妈妈伸手抱住她的心肝宝贝,同时狠狠地瞪了她丈夫一眼。
啊哈,犯错误的原来是他!很显然是当爸爸的首先把儿子弄丢的。这年头爸爸们什么事都办不好,可不是吗!他自己的爸爸就绝对什么都办不好。
"谢谢你,太谢谢了。"这位妈妈说。她又相当厌恶地瞪了那爸爸一眼,"你真是太好心了。"她对这个杀手说。
他继续保持他最动人的微笑。哈,他表演得像真的一样,"谁都会这么做的。他是个可爱的小孩儿。好了,再见。再见。他想要一个巨人马克斯。他多半就是为找那东西才跑丢的。"
"是的,他是想哽巨人马克斯。再见。再移潮澍您。"这位妈妈说。
"再见。"小男孩挥着手,学着他的样子说,"再见。"
"希望能再见到你。"这个索乔娜·特鲁丝学校的杀手说,"再见。"你们这些傻瓜!天大的白痴!讨厌的笨蛋!
他从这家人身边走开。再也没有回头看--曼。他的尿都吓出来了,但他也开始笑了起来。他忍不住要笑。这是他所得意的另一点--即便他哪天被抓住了他也很高兴--他们不会相信他就是特鲁丝学校的杀手。绝对不会相信的。
第1 5章
啊,这样好多了。生活又变好了。我睁开眼睛,看见珍妮在那儿盯着我看着,离我大概有三英尺远。珍妮怀里抱着小猫罗茜。珍妮有时候喜欢看我睡觉。我也喜欢看她睡觉。半斤八两。
"嗨,宝贝。"我对她说,"你知道《有人保护我》那首歌吗?你记得那首歌吗?"我哼了几小节给她听。
珍妮点点头。她知道那首歌。她听我在楼下我们的阳台上用钢琴演奏过它,"有客人找你。"她宣布。
我从床上坐起来,"他们来了多久了?"
"他们刚来。奶奶让我和罗茜来叫你。她在给他们煮咖啡。也给你煮。你得起来了。"
"是辛普森和鲍威尔·鲍威尔吗?"我问。
珍妮摇了摇头。她今天早上似乎特别害羞,这可不大像她,"是白人。"
我一下子醒了过来,"我知道了。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突然,我想我知道他们的名字了。我自己解开了这个疑问--至少,我以为自己解开了。
珍妮说,"叫皮特曼先生和克劳瑟先生。"
"很好。"我表扬她说。
不好,一点儿也不好,想着我的"客人们",我对自己说。我不想看见刑侦队长,也不想看见警察局长--尤其是不想在我自己的家里看见他们。
尤其是不想为了我所以为的他们来这儿见我的原因。
珍妮弯下腰,亲了我一下。接着,又亲了我一下。
"啊,亲吻都是有目的的。"我对她眨眨眼说。
"不对。"她说,"我的亲吻可不是那样的。"
我没用五分钟就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奶奶正在客厅里招待我们的客人。警察局长克劳瑟以前来过我家两次。刑侦队长还是头一次来。我们这位头儿可是个官架子十足的家伙。我猜是克劳瑟逼他来的。
皮特曼队长和克劳瑟局长正一边喝着奶奶为他们煮的热气腾腾的咖啡,一边笑着听她编故事。真不知道她打定主意要说些什么。这可是个危险时刻--对皮特曼和克劳瑟而言。 "我正在责备这两位先生,说他们不该让伊曼纽尔·佩雷兹在我们街上晃荡那么长时间。"我走进客厅时她告诉我,"他们保证说再也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了。我应该相信他们吗,亚历克斯?"
皮特曼和克劳瑟看着我,都轻轻地笑了起来。他们俩都没有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还有,对我奶奶,不能随便糊弄,更不能在她家里对她一副屈尊俯就的样子。
"不,他们说的话,你一个字也不应该相信。你们谈完了吗?"我问她,我也像她一样,装腔作势地笑了一下。
"我是觉得他们俩谁都不可信。我想得到他们的书面保证。"奶奶说。
我点点头,笑了,好像她只是讲了一个笑话一样,但我知道她不是讲笑话。她特认真。头儿和克劳瑟局长都放声大笑起来。他们以为奶奶是在开玩笑。她不是。她说的全都是实打实的。
"我们仨可以在这儿谈吗?"我问她,"要不我们出去谈?"
"我要去厨房了。"奶奶瞪了我一眼,说,"见到你们很高兴,皮特曼队长,克劳瑟局长。不要忘了你们的保证。我是不会忘记的。"
她刚走出去,局长马上就开口说话了,"应该祝贺你啊,亚历克斯。我知道你在伊曼纽尔·佩雷兹的公寓里发现了各种各样的少儿淫秽作品。"
"是辛普森侦探和我一起发现的那些淫秽作品。"我说。然后我就不说话了。我已经拿定主意让他们不自在了。其实,奶奶刚才想要表达的那些意思,我是百分之百的同意。
"我相信你一定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儿,那就让我来解释吧。"刑侦队长皮特曼开口了。说得好听点儿,他和我关系不亲密。
从前是这样,以后也决不会改变。皮特曼是个恃强凌弱的家伙,还是个隐蔽的种族主义者,这些还算是他的优点呢。他似乎一看见一条腰带就想击它下面的部位。
"那太感谢了。"我对这个头儿说,"我还在想没准你们只是路过这一带,想进来尝尝我奶奶煮的咖啡呢。它可值得你们跑一趟。"
皮特曼挤都没挤出一丝笑容,"昨天晚上我们收到了联邦调查局的一份正式要求。他们要求你参加丹尼尔参议员谋杀案的调查。基尔·克雷格特工说你的学历和你最近的工作经历都很适合这个调查,因此极力举荐你。很显然,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案子,亚历克斯。"
我等皮特曼队长说完了,然后才慢慢地摇摇头,表示不同意,"我在东南区这边还有半打凶杀案没有结案呢。"我说,"我刚着手的这个案子几个月以前就应该解决了。那样的话就不会又有一个小姑娘他妈的无缘无故地死去了。当时就是有一个凶杀案侦探被指派了别的任务,让凶手溜掉了。接着就有一个小姑娘死了。只有六岁。"
"这是一个要案,亚历克斯。"局长说。他长着一头银白的头发。
他的脸红得发亮,他生气或者烦躁的时候就会这样。我们俩相处得还可以。平时还合得来,和睦相处。也许这次不行了。
"告诉联邦调查局我抽不出身来管什么杰克与吉尔的破事。我会给基尔打电话,自己跟他讲和的。基尔会理解的。我在东南区有几个凶杀案要查。这儿也有人死。我们有我们自己的烂摊子要收拾,可能更是要案呢。"
"我问你一件事,亚历克斯。"警察局长说。他一边说话一边温和地笑着,露出许多包得很漂亮的白牙齿。我该为它们奏上几支格什温悦耳的乐曲,不过演奏小理查德把键盘敲得砰砰作响的曲子或许更合适些。
"你还想当警察吗?"他问我。
这一招见效了,击中了我的软肋。这是一个笨招,但也是一个很好的招数。
"我想当一个好警察。"我对他说,"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做点儿有用的事情。我一贯如此。从未改变过。"
"这样回答就对了。"局长说,好像我是个需要他教导的孩子似的,"你加入杰克与吉尔案的调查。这是高层决定的事情。你对这样一些谋杀案、对精神变态的疯子很有经验。你要正式放下你其他所有的案件。好了,做一贯很好的警察吧,亚历克斯。联邦调查局几乎可以肯定杰克与吉尔还会再次进行谋杀。"
我也这么想,我也这么想。
而且对于特鲁丝学校的凶手我也同样这么想。
第1 6章
我又抗拒了一天杰克与吉尔案独特的魅力。至少是半天吧。我尽量处理了自己在东南区负责的几件事。克劳瑟和皮特曼的做法让我怒不可遏。
夏耐儿·格林之所以会死去,就是因为没有派更多的侦探去抓切割手查基,就是因为侦探们没有抽一点时间听阿尔文-杰克逊废话。这整个悲惨的事件都跟种族有关,有直接的关系,这让我又生气又悲哀。
我早早地回了家,晚上跟奶奶和孩子们呆在一起。我想要确定,在特鲁丝学校谋杀案之后,他们一切都好。至少那个恐怖故事已经有了解答。但是我仍然放不下这宗儿童谋杀案。有很多原因让我放不下它。我在地下室里教了戴蒙和珍妮半小时左右拳击。他俩每周跟我学一次。值得表扬的是,戴蒙从来没有抱怨过他妹妹跟他一起学拳击。他只是戴上手套。
他们正在变成强壮的小小拳击手,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正在学习什么时候不要打架。在学校里没有多少孩子惹他们,不过那主要是因为他们是好孩子,懂得怎么样与别人相处。
"注意步法,戴蒙。"我告诉他,"你不应该像在用脚灭火一样。"
"你应该像在跳舞一样。"珍妮对她哥哥打趣道,"跨步,右转。后退。跨步,跨步,左转。"
"我一会儿要让你跳舞。"戴蒙警告她说,接着他们俩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以后,我们上楼来到了电视机前面。珍妮交叉着小均胳膊,眯缝着棕色的眼睛,对我紧紧地绷着脸。到她法定的、不容商量的上床时间了,但是她决定要提出抗议。
"不行,爸爸。不,不,不嘛。"她说,"你的手表太快了。"
"要,珍妮。要,要,要。"我坚持立场,不向我这个首要的对手让步,"我的手表太慢了。"
"不,先生。坚决不行。"她说。
"要上床了,确实要上床了。别闹了。你跑不掉了。"
法律的长臂终于伸了出来,抓住了又一个累犯。八点半钟我准时把珍妮从躺椅上抓起来,抱到床上去。法律和秩序统治着亚历克斯家。
"我们去,爸爸?"她蹭着我的脖子咯咯笑着,"我们是出去吃冰淇凌吗?我要杏仁糖和奶油的。"
"你到梦里去吃吧。"
我紧紧地抱着珍妮,禁不住想到了小夏耐儿。当我在那个校园里看到夏耐儿的时候,我很害怕。我想到了珍妮。这是一个恶性的循环,在我的大脑里面不停地转动着。
我时时提心吊胆,害怕有杀人狂魔来我们家。几年前曾经有一个来过。那是格雷·查基。那一次没有人受伤害,我们很走运。
珍妮和我想出了一段我们都很喜欢的祈祷辞。她跪在她的床边,用一种悦耳的声音轻轻地念这段祈祷辞。
珍妮说,"天上的上帝,我奶奶和我爸爸很爱我。连戴蒙都很爱我。上帝,谢谢您让我可爱、漂亮,有时候还挺逗。如果可能,我将永远努力做正确的事情。珍妮·亚历克斯在这儿对您说晚安。"
"阿门,珍妮·亚历克斯。"我微笑着对我女儿说。我爱她,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她的可爱让我想起她妈妈,"明天早上见。我都等不及了。"
珍妮咧嘴笑了。突然她的眼睛睁大了。她在床上向后跳了起来,"你今天晚上可以多看见我一会儿。就让我晚点儿睡吧。"她说,"我强烈要求吃冰淇凌。"
"你可真逗。"我吻她晚安,说,"而且又可爱又聪明。"啊,我多么爱她和戴蒙!我知道这就是那宗儿童谋杀案真的让我非常难过的原因。那个疯子作案的地方离我们家太近了。
也许正是因为那个原因,当晚戴蒙和我一起出去遛达了一小会儿。我用胳膊搂着我儿子的肩。他好像每天都长大了一点儿,更结实了一点儿,更强壮了一点儿。我们是好朋友,我很高兴到目前为止我们做到了这一点。
我们俩朝着戴蒙学校的方向遛达着。一路上,我们经过了一座浸礼会教堂,教堂墙上有人生气地涂写着一些深红色和黑色的标语:我不关心耶稣,因为耶稣不关心我。这是这一带人们的一种普遍的情绪,年轻人和得不到满足的人尤其如此。
戴蒙在特鲁丝学校的一个校友死了。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悲剧,而他见过的悲剧已经太多了。戴蒙曾经在街上亲眼见过人死,那是一个年轻人在一个停车场开枪射死了另一个年轻人,当时戴蒙只有六岁。
"你在学校害怕过吗?跟我说实话。戴蒙,你真的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我温和地提醒他说,"我有时候也感到害怕。毕维斯和巴特赫德让我害怕,雷恩和斯蒂姆皮也让我害怕。"
戴蒙笑了,他耸了耸肩膀,"是的,我有时候害怕。第一天回学校的时候,我怕得发抖。我们学校不会关门吧?"
我心里笑了,但脸上还是很严肃的样子,"不会,明天照常会上课。也照常会有家庭作业。"
"我都已经做了。"戴蒙防卫性地回答。奶奶让他对于分数有点儿过于敏感了,不过那样大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错,"我差不多全得的A,就跟你一样。"
"差不多全得A。"我笑了,"那是一句什么话?"
"很准确的话。"他咧嘴笑了。
我开玩笑地给戴蒙来了个松散的夹头。我的指节轻轻地在他理得短短的头发顶上摩挲着。好了。他现在没事了。他很强壮,而且他是一个好人。我爱他爱得发疯,我希望他永远知道这一点。戴蒙扭着摆脱了夹头。他跳舞似的走了个苏格尔·雷·伦纳德式的两步,对着我的肚子试探性地快击了几下。他在向我显示他是一个多么厉害的小家伙。我对这一点没有怀疑。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有人在离开学校的大楼。是夏耐儿·格林被谋杀的那天清晨我所看见的那一个女人。是那个当时深深吸引住了我的女人。她正在看戴蒙和我在人行道上扭打。她停住了脚步在看着我们。她又高又苗条,差不多有六英尺。她的脸在教学楼的阴影里,我看不大清楚。不过,从那天早晨起,我就记住她了。我记住了她的自信,还有她给我的一种神秘感。"你认识她吗?"我问。"那是我们学校的新校长。"
戴蒙告诉我,"约翰逊夫人。"我点点头。约翰逊夫人,"她工作到很晚。我很感动。你觉得约翰逊夫人怎么样?"我一边看着她走向她的汽车,一边问戴蒙。我记得奶奶曾经谈起过这位校长,对她评价很好,称她"有鼓舞人心的力量",并且说她性情温柔。她确实很迷 人,看着她有点令我心痛。事实是,我因为生活中没有那么一个人而感到遗憾。我正在忘掉与一个女人--凯特·麦克蒂尔南复杂的友情。那年秋天我一直在努力工作以逃避那件事情。那天夜晚我还在逃避它。戴蒙毫不迟疑地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喜欢她。大家都喜
欢约翰逊夫人。不过,她很厉害。爸爸,她甚至比你还要厉害呢。"
他说。她开梅塞德斯牌小轿车,这看上去可没那么厉害。不过我没有理由不相信我的儿子。她夜里独个儿呆在学校里,这确实很勇敢。也许有点儿太勇敢了。
"咱们回家吧。"最后我对戴蒙说,"我才想起来你明天还得上学呢。"
"今天晚上咱们不睡觉,看子弹队跟奥兰多魔术队比赛吧。"他逗我说,同时抓住了我的胳膊肘。
"行--没问题。不,我们去把珍妮也叫起来,咱们一起玩通宵吧。"我说着大笑了起来。我们俩都被这个玩笑逗笑了。
那天晚上,我和孩子们睡在一起。我显然还没有摆脱学校谋杀案带来的阴影。有时候,我们喜欢把毯子和枕头扔在地板上,在地板上睡觉,好像我们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样。这让奶奶大为恼火。不过我相信她发过火以后就没事了,所以我们每隔一个星期左右就给她来上这么一次。
我睁着眼睛躺在那儿,两个孩子都在宁静地酣睡,我禁不住想起了夏耐儿·格林。这是我最后需要考虑的问题。为什么有人把她的尸体运回了校园里?我不明白。每个案件都总是有些解不开的小结的,但是这个结却打得没有道理,因此让我很不安。这一个细节让一
个本应该已经解决了的难题显得仍然迷雾重重。
接着我开始想了那么一小会儿约翰逊夫人。在那儿想她更合适一点。爸爸,她甚至比你还要厉害呢。这句话出自我的小小男子汉之,是一种多么热情洋溢的赞美!它简直是一种挑战。大家都很喜欢约翰逊夫人,戴蒙说过。
我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胡乱猜测--叫克丽斯婷。我一下子想到了这个名字。克丽斯婷。我喜欢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时的声音。
我最后终于睡着了。我和孩子们一起睡在卧室地板上的一大堆毯子和枕头之间。那夜没有什么怪物侵袭我们。我不容许它们那么做。
屠龙者在警惕着。尽管又累又困又过于感伤,却是一如既往的戒备着。
第1 7章
干这事可真带劲,真是疯狂。太棒了!这个杀人者想再冒一次险,马上动手。这会儿就动手。他想干掉他们两个。那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多过瘾!绝对能引起轰动。
他从远处看着他们--这一对父子。他想起了他自己的父亲,那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蠢货。
接着,他看见那个又高又漂亮的学校老师挥挥手,进了自己的汽车。出于本能,他也恨她。这个不值钱的黑婊子。她的脸上堆满了老师那种虚伪的笑。
啪!啪!啪!
三个漂亮的头部射击。
三个脑袋瓜炸开了花。
那是他们全都应得的下场。就地正法。
他注视着学校附近的这一幕,心里形成了一个绝对狂暴的想法。他已经知道了亚历克斯的很多情况。亚历克斯是他的侦探,对吧?亚历克斯被指派查他这个案子,对吧?那么,就对亚历克斯下手。一个警察,就跟他自己的父亲以前一样。
真正有意思的事情是没有谁太重视第一起谋杀。那次谋杀几乎没人注意。华盛顿的报纸几乎没有提起过它。电视也是这样。没有谁关心东南区的一个黑人小姑娘。他们他妈的干吗要关心?
他们只关心杰克与吉尔。有钱的白人们怕自己会没命。胆战心惊的!去他妈的杰克与吉尔。他比杰克与吉尔强,他将要证明这一点。
那个校长开车经过了他的隐藏处。它在一丛长得非常高的灌木丛中。他也知道她是谁。特鲁丝学校的约翰逊夫人。东南区的惠特尼·休斯顿,对吧?呸,滚她的蛋!
他的眼光慢慢地游移回亚历克斯和他儿子身上。他感觉到愤怒正在他的体内上升,他越来越生气。好像他的秘密按钮又被摁下去了一样。他脖子上的汗毛直立了起来。他开始看见红色,头脑中开始感觉红雾弥漫。那是什么人的血,对吧?亚历克斯的?他儿子的?他很喜欢让他们一起死这个想法。伙计,他都能看见那个景象了。
他尾随着亚历克斯和他儿子回家。心情暴怒,但还是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他在想着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比杰克与吉尔强。他会向亚历克斯和别的每一个人证明。
第1 8章
星期五晚上,F街和第四街上的退职人员大楼里正在举行心理健康俱乐部的慈善欢庆会。舞厅很宏大,共有三层,到处都是巨大的大理石柱子,一千多名宾客闹哄哄的,围绕着一个正开着的闪闪发光的人造喷泉坐着。男女侍者都戴着圣诞老人的帽子。乐队突然奏起了强节奏的《奇妙的冬日景色》的改编曲。多么令人快乐啊!
当晚的来宾发言人正是威尔士王妃。萨姆·哈里森也在。杰克在那儿。
当戴安娜王妃进入金碧辉煌、宏伟壮观的舞厅时,他紧紧地注视着她。她的随行人员有一个据传可能成为她下一任丈夫的金融家、巴西大使及其夫人以及几个来自美国漂亮的时装界的名流。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一行人中有两个模特儿看起来有厌食症,这跟最近十多年困扰戴安娜王妃的那种神经系统紊乱--食欲过盛症正好相反。
杰克朝戴安娜王妃移近了几步。他的兴趣被挑了起来,对她的保安工作的质量产生了很严肃的疑问。他注意到,特工小子们很谨慎地搜索了一遍,然后就留在附近值勤,每人都佩戴着耳机。
为了体面地接待王妃--该俱乐部的主席以及瓦尔特·安能伯格,他们特意从英国带来了一位正式的宴会主持人。大使简单地讲了几句话,接着就上了丰盛而蒸煮过头、调味不足的大菜:浇了尼斯汁和绿色菜豆的小羊羔。
吃甜点--配橘子酱和马沙拉冰淇凌的甜橙杏仁水果蛋糕时,王妃终于起身讲话了。这时杰克离她还不到三十英尺远了。她穿着一条贵重的带亮片的金色塔夫绸紧身连衣裙,但是他觉得她有点儿粗笨难看,至少就他的品味来看是这样的。她的大脚令他想起了卡通人物黛茜·达克。黛茜王妃,那是他给戴安娜起的绰号。
戴安娜在欢庆会上的讲话,对于那些密切关注她生活的人来说即便很亲切,也是很私密的。苦恼的童年和青少年、拼命地追求完美、自我厌恶感、自信心不足等等等等。所有这些导致了她所称之为她"可耻的朋友"的食欲过盛症。
杰克觉得她这番讲话怪怪的,很倒人胃口,很腻味。他一点儿也没有被戴安娜的自伤自怜或者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绪所打动,那种情绪似乎就存在于她的行为表相或许整个生活表相之下。
听众们却显然是另一种大不相同的反应,就连那些充当警卫的特工们也好像一反冷若冰霜的常态,被广受欢迎的戴安娜弄得激动起来了。她的讲话一结束,听众中就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而且好像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诚意的。
接着舞厅里的人们,包括杰克在内,全体起立,继续热烈而喧闹地向戴安娜王妃致敬。杰克几乎一伸手就可以碰到戴安娜了。为食欲过盛症干杯,他真想这样大声喊。为一切有意义的事业干杯。
又到了他开始行动的时候了。轮到杰克与吉尔故事中的第二号人物了。许多事情都该开始了。
今晚还是由他来任主将,可以说是由他单枪匹马地干。当夜在宴会上他一直在注意另一个著名的人物。他在一些别的场合也观察过她,研究过她的行为举止和生活习性。
纳塔莉·希恩外形十分出众,实际上比戴安娜要强多了。这位电视新闻女广播员很受人青睐,她白肤金发碧眼,穿着鞋大约有五英尺八高。她身穿一件素朴典雅的黑色丝裙。她全身散发着迷人的魅力,但又非常典雅。第一流的。曾有人非常贴切地把纳塔莉'希恩称为"美国的王族","一位美国公主"。
九点半刚过,杰克开始行动了。宾客们已经在乐队的伴奏下翩翩起舞了。人们轻松自在地闲聊着:马里恩·金格里奇的生意;与中国的贸易问题;约翰·梅杰当前的问题;计划中的阿斯彭滑雪之行;惠斯勒,或者阿尔他等等等等。
纳塔莉·希恩已经喝下了三杯马格丽塔鸡尾酒--是加了冰块的,杯沿还加了盐。他注意过她。她没有表现出来,但肯定有点晕晕乎乎的了,肯定有点儿醉了。
她是一个极好的演员,当乐队正演奏一小节赞美曲时,杰克走到了她的身边,他这么想道。她是个一夜情、周末风流的高手。吉尔已经把她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你的什么我都了解,纳塔莉。
他侧身走了两步,他们俩一下子就面对面了。实际上,他俩都差点儿撞上了。他可以闻得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花的香味。很好闻。
他甚至都知道这种好闻的香水的名字--EsCADA acte二号。他曾经听说那是纳塔莉最喜欢的香水。
"对不起。真抱歉。"他说,感觉到自己的脸变红了。
"不,不,是我自己没有看路。是我笨手笨脚的。"纳塔莉说着笑了。是她那种电视特写镜头的醉人的笑。近在咫尺,亲眼目睹,真是妙不可言。
杰克也对她笑了笑。突然,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认出她来了的神色。他认识她,"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一个名字或一张面孔,在十一年的播音生涯中从未忘记过。"他对纳塔莉说,"我相信,你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吧。"
纳塔莉不失时机地抢先报道了:"你是司格特·库克森。我们在'子午线'见过。那是九月初的事。你是......华盛顿市一家享有盛名的律师行的律师。没错,就是这样。"
她被自己的小玩笑逗得大笑了起来。笑得很好看。漂亮的嘴唇,包得很漂亮的牙齿。就是这个纳塔莉。他今夜的目标。
"我们真的在'子午线'见过吗?"她不失好播音员本性地核对事实,问道,"你是司格特·库克森吗?"
"我们是在那儿见过,我是库克森。我们见过面后,你还要去出席另一个活动,英国大使馆的。"
"你好像也从不忘记一张面孔或者一句话。"她说。她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漂亮的、光彩照人的、几乎是兴高采烈的笑容。这是现实生活中的电视明星,如果说这是现实生活的话。
杰克耸耸肩,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当着纳塔莉这么做并不太难,"只是一些面孔,一些话而已。"他说。
她美得很典雅,不管怎样都极其迷人,他禁不住这么想。那种亲切的发自心田的微笑是她的标志,非常适合她。在今晚之前,他曾经花了好几个小时研究这种笑。他并不是完全不为她的魅力所动的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也做不到。
"噢。"纳塔莉对他说,"这个宴会后我可没有别的聚会要参加了。其实,我正在减少参加聚会的次数。信不信由你。尽管参加聚会也是一件有益的事情。"
"我同意你的看法。我相信有益的事情。"
"噢,那什么是你最喜欢的事,司格特?"
"防止虐待动物。"他说,"那就是我特别喜欢的事。"
他尽量显得因为她愿意继续跟他聊而又高兴又惊奇。他玩起答问比赛的游戏来可以玩得比谁都不差--只要他必须这么做,只要他想这么做。
"我可能有点儿唐突。"他说,"你可以考虑咱俩一起撤吗?"他非常自然、朴实的微笑使他的话听上去不是那么鲁莽。这照样是一种诱饵。显然纳塔莉的回答是至关重要的,对他们俩来说都是如此。
她凝视着他,稍稍有点儿吃惊。他全搞砸了,他想。要不也许她这会儿是在装模作样。
接着纳塔莉笑了。这是一种尽情的、近乎沙哑的笑。他可以肯定,美国没有一个人听她作为一个端庄正派的电视网新闻广播员这么笑过。
可怜的纳塔莉,杰克想。第二号。
第1 9章
纳塔莉回家之前又喝了一杯马格丽塔鸡尾酒。"壮行酒。"她告诉他,然后又是那种低沉美妙的笑声。
"我在克利夫兰的圣凯瑟琳学院学了一点点参加社交聚会的知识。然后是在俄亥俄州。"当他们走向退职人员大楼底下的车库时她告诉他。她在尽力向他显示她本人与电视上的形象不一样。更随意,更有趣。他很明白这一点,领会了她的意思。他甚至为此而喜欢她。他注意到她平常的那种轻快、清晰的发音有点儿不见了。她很可能觉得这样很性感,她是对的。她真的非常可爱,非常实在,这有点儿让他吃惊。
吉尔所料一点儿不差,他们坐上了她的车。纳塔莉把这辆蓝灰色道奇·斯梯尔斯开得过于快了点儿。她也一直在放连珠炮似的说话,不过让话题一直很有意思:关贸总协定啦,鲍里斯·叶利钦的饮酒问题啦,华盛顿专区的房地产啦,竞选筹资改革啦。她让自己显得聪明伶俐、见多识广、活泼勇敢,只是对于正在进行的男女情事有点儿神经过敏。
"我们这是去那?"他终于觉得他应该问一下了。当然,他已经知道答案了。杰弗逊饭店。纳塔莉在市区的甜蜜的陷阱。她的住所。
"哦,去我的研究室。"她说,"怎么,你紧张吗?"
"不。嗯,也许有点儿紧张吧。"他说着笑了。这是实话。
她带他上楼到了她在第16街的杰弗逊饭店里的私人办公室。两个漂亮的房间和一个宽敞的浴室俯瞰着市中心。他知道她在亚历山德里亚老城区还有一所房子。吉尔去过只是以防万一。只是想做到万无一失。再衡量一次。如果必要的话,衡量五次。
"这个地方是我给自己的犒赏。是一个我在这个城市就可以工作的特别场所。"她告诉他,"景色摄人心魄吧?它让你觉得好像拥有了整座城市。反正对我是这样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自己也很喜欢华盛顿。"杰克说。他凝视着远处,有有点儿恍忽。他真的爱这座城市,爱它所应该象征的东西--至少,他曾经一度很爱它。他仍然记得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的情景。那时,他是一个海军陆战队的二等兵,十岁。是一个战士。
他悄悄地扫视她的工作间。手提电脑,佳能喷墨打印机,两台盒式磁带录像机,埃米金像奖杯等等。新剪的鲜花插在一个粉红色的花瓶里,花瓶旁边放着一只黑色的瓷碗,碗里装满了外国小额钱币。
纳塔莉,这就是你的生活。有点儿令人感动;有点儿令人难过;可以说结束了。
纳塔莉停下来,细细地打量着他,简直就好像是第一次看见他似的,"你很讨人喜欢,是吧?你给我的印象是你为人很真诚。像人们所说的,或者说像人们过去常说的,是一个真货。你是个好家伙,对吧,司格特·库克森?"
"事实上不是。"他耸耸肩。他漂亮的蓝眼睛转了转,露出一种迷人的半笑不笑的样子。他真的很精于此道:吸引女孩子--如果必要的话。不过,实际上,在正常情况下,他从来不沾花惹草。他骨子里是一个从一而终的人。
"在华盛顿没有真正的好人,对吧?你在这儿呆久了就会发现没好人了。"他说,并继续微笑着。
"我想是这样。我想这么说基本上是准确的。"她扑哧一声笑了,接着又大笑了起来。是笑她自己吗?他看得出来纳塔莉对他的回答有一点失望。她希望,或者也许她需要生活中有一点儿真的东西。
唔,他也是这样。这就是真的。这个游戏是精心构思的,而且绝对是真货。它太重要了。它就是历史。它此刻就在杰弗逊饭店的这个套间里发生着。
他正在玩的这个难以抗拒的危险游戏,就是他的生活。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他觉得很满足。不,是多年以来第一次这样觉得。
"嗨,司格特。你走神了吧?"
"不,不。我没走神。我是那种从来不走神的人。我只是很羡慕你这儿的美妙景色。夜半时分的华盛顿。"
"今夜,这是我们俩的景色。你和我的。"
纳塔莉开始了她的第一个身体行动,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因此·让他很放心。
她从后面走近他。她用纤长的手臂绕着他的胸膛,手上戴的手镯叮当作响。这真是好极了。她非常妩媚动人,简直令人欲火难耐,她清楚这一点。他感觉到自己被挑逗得兴奋起来了,裤子左边某部位变得硬梆梆的了。那种兴奋与此刻别的感觉相比就像是一阵小小的痒痒。而且,他可以利用它。让她感觉到你的兴奋。让她摸你。
"这样你舒服吗?"她问。她确实是很讨人喜欢,对不对?很体贴,考虑很周到。这可真是太糟了。来不及改变计划、转移目标了。倒霉的纳塔莉。
"这样我很舒服,纳塔莉。"
"你的领带很雅致,但我可以把它摘下来吗?"她问。
"我觉得领带压根儿就该废弃不用。"他回答。
"不,有时候确实是要戴领带的。第一次领圣餐、参加葬礼、出席加冕典礼什么的要用。"
纳塔莉站的离他很近。她挑逗起人来是这么甜美、高雅--这可真令人悲哀。他比自己想像到的更加喜欢她。从前,她可能是一个朴实的中西部漂亮姑娘,她现在还显出这个样子,但有一半是做作了。
对丹尼尔,他当时只感到厌恶,但是今夜他的感受非常复杂。有内疚,有惋惜,有放弃的想法,还有同情。如此亲密接触地谋杀是最棘手的事情了。
"白色飘马棉衬衣呢?你喜欢穿白衬衣吗?"纳塔莉问。
"一点儿也不喜欢。白衬衣是为葬礼和加冕典礼准备的。还有慈善舞会。"
"我百分之一千地赞成你的意见。"纳塔莉一边说,一边慢慢地解开他衬衣的钮扣。他听凭她的手指在自己身上走动。它们缓缓移到了皮带。开始撩拨。手法老到。她用手掌从他的胯部摩挲过去,然后很快地把手拿开了。
"高跟鞋呢?"纳塔莉问。
"其实,我喜欢在适当的场合、漂亮的女人穿高跟鞋。"他说,"不过,我也喜欢打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