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糟透了。一切糟透了。星期三早晨,夏耐儿被谋杀后仅仅两天,在离索乔娜学校不远的加菲尔德公园里,又发现了一个被谋杀的孩子。这次受害者是一个七岁的男孩。犯罪手法相同。这个孩子的脸被毁了,可能是用一根金属棒子或者管子打的。
从我在第五街的家步行就可以到这个可怕的谋杀现场。我是步行去的,但是我的步履很沉重。时间是12月l4号,孩子们已经在想着过圣诞节的事了。不应该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它不应该发生过,尤其是不应该在那个时候发生。
除了又有一个无辜的孩子被杀害了这一点以外,还有另一个原因让我感觉很难受。除非有人在模仿第一起谋杀,而我觉得那完全不可能的,否则凶手不可能是伊曼纽尔·佩雷兹,不可能是切割手查
基。辛普森和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们错抓了那个骚扰儿童的人。对于他的死我们有部分的责任。
当我穿过小杂货铺,走进这个小公园时,狂风怒号,盘旋而过。这是一个让人难受的早晨,极其寒冷,阴云密布。两辆救护车和六辆警察巡逻车停在公园内的场地上。犯罪现场至少有一百个附近的群众。场面很可怕,很恐怖,完全像假的一样。警车和救护车的警报器
在尖厉地响着,仿佛是为死者奏着可怕的哀乐。我难受地打着冷战,这不仅仅是因为寒冷。
恐怖的犯罪现场令我想起了几年前一个可怕的时刻,当时正是 圣诞节的前一天,我们发现了一个小男孩的尸体。那种景象永远留 在我的脑中。那个男孩名叫迈克尔但是大家都叫他小虾饼。他只有九岁。凶手名叫格雷·查基,我抓住了他,他又从监狱里逃跑了。他 逃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开始把查基看成是罪恶的化身--我的莫里阿蒂博士了,如果说真有这么个东西的话。我开始相信有这么个东西。
我忍不住想起查基,想知道他在哪里。格雷完全有理由在我家附近作案,进行谋杀。他曾经发誓要为了他在监狱里呆的时光而向我报复:为了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复仇的时候到了,亚历克斯博士。
当我弯腰钻过十字交叉的黄色犯罪现场警戒绳时,一个穿着白色雨披的女人冲着我大叫道:"你应该是一个警察,对吧?那你到底什么不做点什么!做点什么阻止这个疯子杀害我们的孩子!啊是,祝你过个他妈的愉快的假日!"
我能对这个愤怒的女人说什么?说真正的警察的工作并不像电视上的警匪片那样?我们到目前为止没有关于这两起儿童谋杀案的线索。再也没有个切割手查基好让我们怪罪了。无法回避一个简单的事实:辛普森和我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坏家伙死了,但可能我们把原因弄错了。
新闻报道还是非常有限,不过在这个可悲的现场我还是认出了几个记者:《埃尔。戴尔里奥》的伊内兹和美国有线新闻电视网的弗尔恩。他们好像华盛顿的什么事都报道,偶尔连东南区的谋杀案也报道。
"这与上星期的儿童谋杀案有关吗,侦探?你抓到了真正的凶手吗?这是一个小孩儿的连环杀手吗?"伊内兹清脆快速地向我提了一连串的问题。她工作非常出色,机敏、强干,大多数时候彬彬有礼。
我没对记者们说什么。我甚至都没有朝他们看。我心中有一种驱散不了的伤痛。
这是一个连环杀手吗?我不知道,伊内兹。我想可能是的。我祈望不要是的。伊曼纽尔是无辜的吗?我相信他不是无辜的,伊内兹。我祈望他不是无辜的。
可能是格雷杀了这两个孩子吗?我希望不是。我祈望事情不是这样的,伊内兹。
在这个寒冷凄凉的早晨,我有许许多多的祈望。
作为十二月初来说,天气太恶劣了,雪太多了。收音机里有人说今年他们在市内铲了那么多次雪了,感觉好像是一个选举年一样。
我推开人群,向那个像一个破玩偶一样躺在一片霜雪覆盖的草地上的死孩子走去。警察局的摄影师正在拍照。他留着跟戴蒙一样的短头发,戴蒙把那种发型叫作"秃瓢式"。
当然,我知道这不是戴蒙,但是它给我的感受惊人地强烈。就好像有人在我肚子上打了一拳,狠狠地打了一拳。这种景象让我完全透不过气来,让我直喘粗气。眼泪减轻不了事实的残酷。之前我已经多次明白了那个道理。
我跪倒在这个被杀害的男孩身边。他看上去好像正在睡觉,不过正在做一个可怕的恶梦。有人把他的眼睛合上了,我不知道会不会是凶手干的。我想不是。更可能是某个行善的人干的,也可能是一个好心却很粗心的警察干的。这个小男孩穿着膝盖上有洞、破旧而宽松的灰色运动服和破旧的耐克旅游鞋。和夏耐儿一样,他的右脸差不多被凶手全打烂了。脸被弄碎了,但上面还留有参差不齐的窟窿和星星点点的眼泪。他的头下面淤积着鲜红的血。
这个疯子喜欢毁灭漂亮的东西。这让我有了一种模糊的想法。这个凶手本人是否有一定的残缺?是身体上的,情感上的?也许两方而都右。
他为什么这么恨小孩子们?他为什么在索乔娜学校附近杀害他们?
我翻开这个小男孩的眼睛。这个孩子朝上盯着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做。我就是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