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迪中心的剧场大休息室里挤满了傲慢自大的华盛顿混蛋。天哪,这些剧院观众。他们大部分是些上了年纪的人--已经日薄西山了。有人支起桌子在卖劣质T恤衫和高价节目单。一个拿着把俗艳红伞的女人正领着一群来参观的高中生从幕间休息的观众中挤过。
这次谋杀有一个非常棘手、非常难的技巧,克文·霍金斯知道。
在他真正进行谋杀之前,他得靠受害者靠得非常近,是身体上接近。
这让他很烦恼,不过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必须非常接近目标,而且在这个环节上他不能失败。
新闻摄影师想着这个问题,成功地混进了闹哄哄的剧院观众之中。
他终于看见最高法院的法官托马斯·富兰克林了。富兰克林是当今法院最年轻的成员。他是个非洲裔美国人。他显得很傲慢,这正符合他在华盛顿一带的名声。他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不过那也没什么关系。
快照!克文·霍金斯在心里为托马斯·富兰克林照了一张相。
这位法官的左臂挽着一个二十三岁的女人。快照。快照。
关于夏洛蒂。金西,霍金斯也做过准备工作了。当然,他知道她的名字。他知道她是乔治敦大学一个学法学的二年级学生。他还知道夏洛蒂。金西和富兰克林法官之间其他见不得人的秘密。他曾经见过他们俩一起在床上。
当托马斯。富兰克林和这个女大学生在剧场大休息室里谈话的时候,他又观察了他们一会儿。他们和那儿别的情侣一样活泼、欢快。甚至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剧院可以是多么有趣的地方!
他又在心里拍了一些照片。他将永远也忘不了他们俩那样在一起谈话的情景。快照。而且永不忘怀。快照。
他们神态自然、轻松自如地大笑着,显得很喜欢和对方在一起。霍金斯发现自己在皱眉头。他有两个外甥女在塞尔维.斯布林。一想到这个年轻的法学院学生和这个装腔作势的中年人在一起就让他恼恨得要命!
他这种严厉的指责很有点儿讽刺意味,使得他的唇边露出了一丝笑容。一个铁石心肠的杀手的道德观--多滑稽!多荒唐!多妙!他看着他们俩走到了休息室外面的大露台上。他落后几步跟着。波托马克河在他们眼前延伸,漆黑一片。从亚历山德里亚来的一只流动餐船--花花公子号--正在漂过。
休息室和露台间透明的窗纱被清凉的河风吹得乱飞。克文'霍金斯小心翼翼地朝这个最高法院的法官和他漂亮的女友挪过去。他在心里为他们俩照了更多照片。
他发现富兰克林法官的白衬衣型号太小了,紧紧箍着脖子。黄丝绸领带配暗淡的灰西服又太花哨了。夏洛蒂·金西的笑容活泼、甜美,让人难以抗拒。她的胸部饱满可爱。她长长的黑头发在河风中飘动着。
他的身体擦到了他们俩。他那么靠近夏洛蒂和托马斯了。他竟然碰到了那个法学院学生乌黑发亮的头发。他闻得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奥皮姆或者夏利玛尔牌的。快照。
他就在这儿。这么近。他真的靠近他们了,无论从这个词哪个意义上来说都是这样。
他的心灵之眼继续一张接一张地为他们俩拍照。他将永远忘不了这一切,这次近距离谋杀事件的每一个场景他都忘不了。
他能看见、听见、碰到、闻到;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觉得。
克文.霍金斯现在抗拒着一切人性的冲动。没有怜悯。没有内疚。没有羞耻感。没有慈悲心。
那个法学院学生左肩上挎着一个皮包。包微微开着,只露出一条小缝,不过足够了。啊,不谨慎、不经意、不负责任的年轻人。
新闻摄影师的手很好使。仍然很好使。仍然很稳。仍然很快。他仍然是最好的杀手之一。
他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皮包。就是这样。这就行了!成功了。今夜的第一个成功。
当他在人群里经过的时候,她和富兰克林法官都既没有注意到这个飞快的动作,也没有注意到他。他就像是河边的风,就像是这夜晚,这月光。
在那个特别的时刻他感到特别兴奋。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得上这种事情。人类经验的调色板上没有什么比得上夺取、偷偷夺走另一个人的性命的力量了。
他知道,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现在就剩下收尾工作了。现在就仅仅剩下谋杀这个行动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谋杀。
而且不被人抓住。
他的心怦怦乱跳。出问题了。非常糟糕。要多糟糕有多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天哪,夏洛蒂·金西在把手伸进她的皮包里。 快照。
她发现他留在那儿的纸条了--杰克与吉尔写的纸条!糟糕,糟糕,糟糕!快照。
她正在好奇地看着那纸条,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它是怎么跑进她的皮包里面去的。
她开始打开纸条,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怦怦直跳。她已经引起法官的注意了。他也低头看那张纸条。
不不不!天哪,不不,他真想大叫。
克文'霍金斯纯粹是凭本能在行动。最纯粹的本能。现在没有工夫三思而后行了。
他非常快、非常稳步地朝前走去。
他的拉格尔拿出来了,垂在他的腰上。观众很密集,大腿、胳膊、打摺的裤子、飘动的裙裾密密麻麻的,像森林一般,把他的枪遮掩住了。
他抬起手来,用拉格尔只开了一枪。角度也很难把握。远不理想。他看见深红色的血突然冒了出来。中枪者身子一晃,接着就垮了,倒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击中心脏!这无疑是一个奇迹,或者接近奇迹。上帝是站在他这边的,不是吗?
快照! 快照!
他的心简直受不了。他不习惯这种突然的即兴表演。他想到了被抓住,干了这么多年以后,在干这么重要的一件工作的时候被抓住。他想像自己彻底失败了。他感到......他感到了一点什么。
他把拉格尔枪扔到乱成一团的大腿、裤子、绸缎女礼服、高跟鞋、油光可鉴的科尔多瓦皮鞋丛中。
"是枪响吗?"一个女人尖叫道。"啊,上帝,菲利普。有人中枪了。"
他就跟别的每个人一样往后逃离了这个场面。剧场大休息室看起来好像着火了的样子。
他是他们中的一个,是这些惊慌逃窜的观众中的一个。他与这可怕的混乱,与这谋杀,与这巨大的枪响没有关系。
他的脸上带着令人信服的震惊与不相信的表情。上帝,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他这一辈子里以前见过太多次这种表情了。
又过了紧张的几分钟以后,他出了肯尼迪中心。他步伐坚定地朝着新罕布什尔大街走去。他和一群^在一起。
《仿佛往日时光》在他的脑海里回响着,放得太快了,是两倍或者三倍的速度。他记得他进去的时候哼着这支曲子。就这位新闻摄影师所知,往日时光无疑是最好的时光。
往日时光又重现了,不是吗?杰克与吉尔已经来到了国会山。
这个游戏是这么美,这么精致,这么精巧。现在该轮到让他们都震惊的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