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七点刚过,我坐在阿黛尔·菲纳丽对面,把我所能说出来的一切一股脑地向她诉说。一句话,我向她倾诉衷肠。阿黛尔.菲纳丽博士做我的心理分析医生已经有六年了,我不定期地与她见面。视需要而定。如现在这种时候。她也是一个好朋友。
我有点儿语无伦次,乱嚷嚷。不过,这也正是地方,"也许我想离开警察局。也许再有什么可恶的凶杀调查我也不想参加了。也许我想离开华盛顿,或者至少离开东南区。要不也许我想跑到西弗吉尼亚去见凯特·麦克蒂尔南。现在一切简直糟透了,我要休一个长假。"
"你真的想做那些事中间的某一件吗?"我说完以后,或者至少平静下来一会儿以后,阿黛尔问我,"或者你只是在说说气话而已?"
"我不知道,阿黛尔。也许只是说气话吧。我还遇到了一个女人,我可能会对她感兴趣的。她已经结婚了。"我说着笑了,"我从来没有跟什么已婚女人有过瓜葛,所以她对我是绝对安全的。她再安全不过了。我想我是在倒退了。"
"你想听我就此事给你个意见吗,亚历克斯?嗯,我不能给你什么意见。不过你自己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正在调查一宗非常糟糕的凶杀案。事实上,是两宗。我刚刚停止调查另一宗特别让我烦恼的。我想我可以自个儿解决那个问题。不过,你知道,很可笑。我怀疑我仍然想取悦于我的妈妈和爸爸,却做不到。我克服不了被遗弃的感觉。不能理性地看待它。有时候我觉得我的父母都死于一种致命的悲哀,而我的兄弟们和我就是他们悲哀的部分原因。我很害怕我自己也有这种悲哀。我想我妈妈和爸爸可能和我一样聪明,而他们也必定因此而受尽了折磨。"我妈妈和爸爸还很年轻的时候就死在北卡罗来纳了。我爸爸是酗酒而死的,我一直没有真正把它忘怀。我妈妈比我爸爸早一年死于肺癌。我九岁的时候,奶奶收养了我。
"你觉得悲哀可能在基因里面,是会遗传的吧,亚历克斯?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看这事。你看过《纽约人》上面关于双胞胎的文章吗?有一些证据可以证明基因理论。那种暗示真叫干我们这一行的恐慌。
"是作侦探的吗?"我问她。
阿黛尔对我的小玩笑未予评论。
"对不起。"我说,"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你知道当你把愤怒发泄出来了的时候我是多么高兴。"
她大笑起来。我喜欢和她谈话,因为我们的谈话可以像那样跳跃,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严肃正经,一会儿滑稽可笑,一会儿吐真言,一会儿说谎话,就是把所有困扰我的事情全都讲出来。阿黛尔·菲纳丽比我小三岁,但她比她这个年纪的人要聪明,也许也比我这个年纪的人要聪明。跟她见个面,聊一聊,比在我家阳台上弹布鲁斯还要好。
我又谈了一些,让自己痛痛快快地说个够,让自己的心灵自由舒展,感觉非常之好。一生中能有一个人你可以对他无所不谈,真是太好了。没有这么个人对我来说简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这是我最近认识的一个人。"我告诉阿黛尔,"玛丽亚被杀害了。我伤心啊伤心啊,但我从来没有从这个损失中恢复过来。就像我从来没有从失去我妈妈和爸爸的损失中恢复过来一样。"
阿黛尔点点头,"要找到一个知音真是难于上青天。"她知道。她自己从来也没能找到一个知音,真可悲。
"失去一个也很难受--失去一个知音。因此,现在我当然极其害怕失去我所深爱的别的人。我逃避与人建立感情关系--因为最终可能还是会失去的。我不离开警察这一行--因为那可能也会是一种损失。"
"但是你现在想这些事情想得很多。"
"我一直在想,阿黛尔。有一件事要发生了。"
"右一件绎寿毕了.我们R绎大大地韶时了。"阿黛尔最后说。
"好。"我说着又大笑起来。有的人为了好好笑一番,打开电视看《喜剧总站》。我则找我的心理医生。
"有许多仗要打。对你来说多好。我觉得你不在倒退,亚历克斯。我觉得你干得很漂亮。"
"老天,我真喜欢跟你谈话。"我告诉她,"我们一个月左右以后再聊吧,等我哪根筋又不对的时候。"
"我可等不及。"阿黛尔急切地搓着一双又瘦又小的手说,"同时,正如巴特·辛普森多次说过的,'别养奶牛,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