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猫罗茜一起躺在沙发上,做了一大堆噩梦。罗茜是一只漂亮的红褐色阿比西尼亚猫。她行动非常敏捷,自由自在、不受约束,野性未脱,又非常讨人喜欢。她跑动起来让我想到比她大得多的非洲猫。一个周末的早晨她就那么出现在我们家里,我很喜欢,就留了下来。
"你不会有一天离开我们的,是吧,罗茜?就像你突然到来一样突然离开?"罗茜整个身体都摇了摇,"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她在告诉我,"不会,绝对不会。我现在是这个家里的一分子了。"
我睡不着。就连罗茜呼噜呼噜的声音也不能让我放松。我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但是我的头脑里面还在猛地转个不停。我在数谋杀案的数目,而不是在数羊。大约十点钟时,我决定出去兜兜风,清清脑子。也许去找找灵感。也许会对这两个谋杀案的哪一个有一个更清楚的洞察。
我开着车窗行驶。外面的气温是零下三度。
我不清楚自己要去哪儿--然而潜意识里我是知道的。精神病专家让退缩减少了。
两宗谋杀案都在我的头脑里使劲地快速转动。它们在危险的平行轨道上。我不停地回顾又回顾与中央情报局雇佣杀手安德鲁·克劳克的谈话。我在努力把他所说的跟杰克与吉尔谋杀案联系起来。这些"鬼怪"中会有一个是杰克吗?
我发现自己在纽约大道上,它也是第五十号公路,最后拐进了高速公路。克丽斯婷·约翰逊住在这条路的外边,在环形路乔治斯王子县的那一边。我知道克丽斯婷住在勇。我在夏耐儿被谋杀后第一个跟她谈过的警察的办案笔记里查过。
这么做真是疯了,当我朝她住的小镇--米切尔维尔方向驶去的时候,心里想。
那天晚上早些时候,我曾跟戴蒙谈过学校里现在的情况,接着又谈到了的老师。我最后终于把话题绕到了校长身上。戴蒙有时候就像个小袋獾精一样,他看穿了我的伎俩。
"你喜欢她,是吧?"他问我,他的眼睛像两盏灯一样发着光,"你真的喜欢她,是吧,爸爸?大家都喜欢她。就连奶奶都喜欢她。她说约翰逊夫人跟你是一类人。你喜欢她,对?"
"约翰逊夫人没有什么不让人喜欢的。"我对戴蒙说,"不过,她结婚了。别忘记这一点。"
"你别忘了。"戴蒙说着像辛普森一样笑了。
而现在夜已经比较深了,我在这儿开车穿过郊区的居民区。我到底在干什么?我在想什么?是不是我跟疯子打交道打得太多了,最后自己也染上了一点疯气?或者我其实是在听从一个比较好的冲动?
我看到夏日大街了,向右拐了个急弯。轮胎发出微弱的嘎吱声,刺破了居民区的宁静。我不得不承认郊区就是在夜里也很漂亮。大街上都灯火辉煌。有许多圣诞灯和贵重的节日装备。有便于雨水溢流的宽宽的路沿。宽宽的人行道。每一个街角都立着殖民地风格的灯竿。
我疑心每天克丽斯婷·约翰逊离开这块安全、可爱的地方去东南区工作是不是很难受。我想知道她个人的守护神是什么。我想知道她为什么每天工作那么长时间。还有她丈夫是什么样的人。
然后,我看见克丽斯婷·约翰逊深蓝色的车停在一栋殖民地风格的砖面大房子的车道上。我的心跳了一下。突然,一切对我来说都变得真实了。
我继续顺着沥青路面的街道往前开,直到远远过了她的房子。然后我把车靠路沿停下,把前灯关了。努力让我大脑里面的轰鸣声停止。我盯着谁停在街上的一辆锃亮的白色福特探险者的尾部。我盯了至少有九十秒钟,在想这辆白色的探险者能够在华盛顿的街道上放多久然后再被偷走。
我清醒地想到这也许不是个多好的主意。亚历克斯并不完全赞同亚历克斯博士的举动。这真的接近于不适当的行为了。这么把车停在一个漂亮的城郊居民区的黑暗之中也并不真是个明智的想法。
几个治疗专家的笑话在我的脑海里滚动。学会一次忧虑一天。你仍然处在倒霉的童年经验里。如果你真的很快乐,你一定在自我克制。
"回家去吧。"我在黑暗的汽车里大声说,"就说不。"
不过,我还是坐在黑暗中,听着我头脑里面偶尔夸张的叹息声、响亮的争论声。从敞开的车窗里我能闻到松树的气味和谁家烟囱里飘来的烟味儿。我的汽车发动机冷却时发着轻轻的叮当声。我了解一点点这一带的情况:成功的律师和医生们,城市设计者们,马里兰大学的教授们,几个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的退休官员。非常好,非常安全。不需要屠龙者到这儿来。
那好吧,去见她。去见他们俩,克丽斯婷和她丈夫。
我想关于我为什么到米切尔维尔来,我可以编造一些借口来唬人。只要情况需要,我有东扯西拉的本事。
我又开动了汽车,我那辆老波尔谢。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这么做有什么后果。我把脚从刹车上拿开,汽车自己缓缓移动了起来。缓缓地,我缓缓地前进。
我就那样走了整整一个街区,听着车轮嘎吱嘎吱从几片树叶上碾过的声音,还有偶尔碾着一颗小石子"砰"的一声。每一个声音在我听来都放大了,非常响。
我终于停在了约翰逊的房子前面。就在它前面。我注意到了割得齐刷刷的草坪和修剪得很好的紫杉树。
说真话的时刻。作决定的时刻。危机时刻。
我能看见屋子里灯火通明。约翰逊屋子里有人好像还没睡。深蓝色的梅塞德斯小轿车静静地靠着紧闭的车库门停着。
她有一辆好车和一个漂亮的家。克丽斯婷·约翰逊不需要你给她找什么可怕的麻烦。不要把你的魔鬼带到这儿来。她有一个做律师的丈夫。她自己过得很好。
她说她丈夫叫什么来着--是乔治吗?律师说客乔治。富有的律师说客乔治。
车道上只有一辆车。她的车。车库的门关着。我可以想像另一辆车在里面,也许是一辆凌志。也许还有一个露天烤肉餐用的煤气烤架。草坪动力割草机,薄金属片鼓风机,也许还有两辆周末游玩骑的山地自行车。
我关上发动机,走出我的汽车。
屠龙者来到了米切尔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