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是对克丽斯婷·约翰逊感到很好奇,而事情也许比这还要更复杂一点。你喜欢她,是吧,爸爸?也许喜欢?是的,我是喜欢她--很喜欢。我觉得无论如何,我必须见到她,即使这让我觉得非常尴尬,非常愚蠢。爬出汽车时我突然有了一个很好的见解:
走开会多么愚蠢。
而且,克丽斯婷·约翰逊是我所调查的那个复杂的凶杀案的关系人之一。我想和她谈话有一个非常合乎逻辑的理由。她学校里的两个学生被杀了。她的两个孩子。为什么是那所学校?凶手为什么去?在离我家那么近的地方?
我向前门走去,居然很高兴地看到所有微微发亮的廊灯都被开得通亮了。我不想让她丈夫或者米切尔维尔的任何邻居看到我趁着夜色黑暗靠近这座房子。
我摁了门铃,听到了悦耳的铃声,像一尊门廊雕塑一样等着。屋里什么地方一只狗大叫起来。接着克丽斯婷·约翰逊出现在前门口。
她穿着褪色的牛仔裤,一件皱巴巴的黄色水手领毛衣,白色的半长袜,没有穿鞋子。一把玳瑁梳子把她的头发梳向一边,她戴着眼镜。她看上去好像在家里工作。这么晚了还在工作。我们俩就像一个豆荚里的两颗豌豆一样那么相像,对吧?嗯,也不全对。实际上,我离我的豆荚太远了。
"亚历克斯侦探?"她很吃惊,这样也可以理解。我自己也有点吃惊我站在。
"那个案子没有出什么问题。"我马上叫她安心,"我只是还有几个问题。"这是真的。不要对她撒谎,亚历克斯。你不要胆敢对她撒谎。一次也不要对她撒谎。永远不要。
于是她笑了。她的眼睛似乎也笑了。它们很大,很深的棕色,我不得不马上停止凝视它们,"就是在当前这种情况下,你也真的工作得太晚、太拼命了。"她说。
"今天晚上我放不下这件可怕的事情。其实有两个案子。所以我到这儿来了。如果时间不合适的话,我明天再到学校里去。没问题。"
"不,进来吧。"她说,"我知道你有多忙。我可以想像得到。请进来。屋子里太乱了,就跟我们的政府一样,所有那些常见的补白文章也都是这样。"
她领着我穿过一个铺着奶白色大理石的入口,经过起居室,起居室里摆着看起来很舒服的组合沙发,有很多种土色:赭色、浅暗橘黄色和深赭色。
不过,她没有领我参观。也没有再问我为什么到这儿来。突然有点儿太沉默了。我的洒脱劲儿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她把我带进大大的厨房。她走到冰箱前,那是一个大的双门冰箱,她"呼"的一声把它打开了,"我看看,有啤酒、无糖可乐、太阳茶。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冲咖啡或者热茶。你真的工作太拼命了。真的。"
她现在说话听起来又有点像老师了。是一种理解的语气,但又在温和地提醒我我还有需要改善的地方。
"啤酒听起来不错。"我告诉她。我环视了一下厨房,它至少比我们家的大两倍。有几排定做的白色柜子。天花板上有一个天窗。冰箱上贴着一张宣传"为无家可归者徒步旅行"的小传单。她有一个很好的家--她和乔治有一个很好的家。
我注意到墙上一个框子里面绷着一块刺绣的布。上面是斯瓦希里的话:Kwenda mzuri。这是一句告别语,意思是"走好"。一个温柔的建议?说给聪明人听的话?
"我很高兴听见你说要啤酒。"她笑着说,"这可能意味你今天的工作至少快要结束了。现在差不多十点半了。你知道吗?你的生物钟上现在是几点?"
"有这么晚了吗?我真的很抱歉。"我对她说,"我们可以明天再谈。"
克丽斯婷给我端来一杯海纳肯啤酒,给她自己倒了一杯冰茶。一张独立的柜台式长桌把厨房分成了两半,她在我对面的桌子边坐下。屋子里远不像我进来时她预先告诉我的那么乱。收拾得很精心。墙上陈列着特鲁丝学校学生画的一些好看的、可爱的画儿。我还注意到一个框子里面绷着一张漂亮的土布。
"哦!怎么了,博士?"她问,"什么风把你吹到环路外面来了?"
"要说实话吗?我睡不着。我开车兜风。我开到这儿来了。然后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也许我们可以好好地谈谈这个案子......要不也许我只是需要跟什么人谈谈。"我终于承认了,而且感觉很好。至少是方向很对头。
"嗯,可以。没事。我可以理解。我自己也睡不着。"她说,"自从夏耐儿被杀以来我的弦一直绷得紧紧的。接着可怜的弗纳又被杀了。我正在修剪植物,电视上放着《急诊室的故事》作背景噪音。真可悲,你说是吗?"
"其实不是的。我觉得这并不奇怪。《急诊室的故事》很好看。顺便说一下,你家里很漂亮。"
我从厨房里可以看见起居室里的电视。那台庞大的索尼电视正在放着那部关于医生的电视剧。一只黑色的小猎犬从一条窄窄的走廊那方向悠悠地走过来。走廊里有一架楼梯,铺着米灰色地毯,"这是麦格。"克丽斯婷告诉我,"她也在看《急诊室的故事》。麦格喜欢看
好的情节剧。"狗用鼻子挨擦我一下,接着舔舔我的手。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想告诉她,但我这么做了。
"我有时候夜里弹钢琴。我们家房子有一个阳台,因此那可怕的喧闹声不是太吵孩子们。要么是那样,要么就是他们已经学会在那喧闹声中进入梦乡了。"我说,"夜里一点钟弹一点儿格什温、博拉姆斯、杰利·罗尔·莫顿的曲子从来没有妨害过谁。"
克丽斯婷·约翰逊微笑着,似乎这种谈话让她觉得很轻松自在。她是一个非常自持的人,非常能把握自己。从第一天晚上开始我就注意到这一点了。我感觉到了这一点。
"戴蒙有几次在学校里说过你夜里弹钢琴。你知道,他偶尔向老师们吹吹你。他除了非常聪明以外,还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们非常喜欢他。"
"谢谢你。我自己也非常喜欢他。他很幸运,我们家就在索乔娜学校附近。"
"是的,我想他是很幸运。"克丽斯婷赞同地说,"华盛顿有许多学校都糟透了,真可悲。特鲁丝对在那儿上学的孩子们来说是个奇迹。"
"你创造的奇迹?"我问她。
"不,不,不。那是许多人的功劳,我的功劳最小了。我丈夫的律师事务所捐献了一些钱。我只是让这个奇迹继续存在。不过,我相信奇迹。亚历克斯,你太太去世了多久了?"她突然改变了话题。不过克丽斯婷把这个问题问得很亲切随便,很有分寸,很自然,即便问题本身不是这样。但这还是叫我吃了一惊。我意识到如果我不想回答,就不必回答。
"很快就五年了。"我告诉她,在一定程度上是屏住呼吸说的,"实际上,到今年三月就满五年了。当时珍妮还是个小婴儿。她还不到一岁。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抱住她的情景。她不知道她在安慰着我。"
我们俩在厨房的长桌边越谈越自在、随意。我们都敞开心怀谈了很多。刚开始是闲聊。然后谈的是比较重大的问题。谈到了索乔娜学校的凶手。也许有些话对调查有帮助。就那么一直谈到了差不多半夜时分。
最后我告诉她我必须回家去了。她没有反对。她眼里的神情告诉我她理解今晚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这一切对她都没问题。
在前门口,克丽斯婷又让我吃了一惊。她在我脸颊上匆匆轻吻了一下。
"以后再来,亚历克斯。"她说,"要是你又需要找人谈谈的话。我会在我这豪华的房子里侍弄我的灌木。Kwenda mzuri。"
我们就那样分手了。走好。我们生活中一个奇怪的时刻的一个奇怪的场面。我不知道她的律师丈夫在不在家。他在楼上的卧室里睡觉吗?他真的叫乔治吗?他们还在一起吗?
那是要某一天去解开的谜,不过不是在那一天。
开车回家的途中,我沉思着是否应该为自己那么不合习俗地突然去克丽斯婷'约翰逊的家而感到后悔。我拿定主意我不应该后悔,我甚至在以后跟她约会时也不会为此而感到尴尬。她让我这样有了可能。她令人难以置信地好接近。绝对令人难以置信。这在某种程度上有点令人痛苦。
回家以后,我又弹了一个小时左右的钢琴。先是贝多芬,然后是莫扎特。古典音乐很适合我的心情。我上楼去,悄悄看了一下戴蒙和珍妮。我轻轻地吻他们的脸颊,就像克丽斯婷吻我的一样。我最后在楼下的沙发上睡着了。在那儿我没有为我自己感到遗憾,不过我真
的觉得很孤独。
我一直睡到有几声尖锐的电话铃声把我吵醒,使我像电流穿过身体一样兴奋起来。
又是杰克与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