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浩劫当中,没有胜者。陈总损失了她的侄女,同样痛彻心肺,而这一切都跟我有关,我还有什么脸面再麻烦他?我给了刘大壮老爹一千五百块,让他把刘大壮的后事办了,然后早点回老家。临走的时候他说,不知道那个朱总怎么样了,他人挺不错,他帮我买了医疗保险。我儿子就是孝顺,见朱总这么仗义,他就死心塌地地为朱总做事,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上他?我摇摇头说,他走了,去另外一个地方了,谁也联系不上他。刘老爹遗憾地摇了摇头说,唉,现在有钱人都走了,外面真的有那么好吗?我在旅馆里躺了几天,整个人都麻木了,中间的时候陶子的妈妈打过我电话,然后过来送了一些钱给我,她说,陶子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让我安慰你一下。她说,如果你能去日本,她还是你最好的朋友,但是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昏天暗地得又睡了几天,醒来之后还是迷茫。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段斌小弟打来电话,说上官子彤案已经结案,他的尸体已经火化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把他的骨灰取回来。我说,段斌怎么样了?他说,段头病情很严重,治疗的费用很昂贵,且无法根治。段头问你的检查结果怎么样了?如果不好要赶紧治疗,同时赶快终止妊娠。段斌真是个心细的人,现在没有几个人知道我怀着身孕。可是孩子他爹真的已经跟我们阴阳相隔,化成一抔灰了。我坐在轻轨上,看着雄伟的万体馆,清幽的中山公园,拥堵的金沙江路……我的泪流了一路。拥挤的车厢里,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人。我不断用眼睛四处搜寻,希望能从哪个旮旯里看到那张英俊的脸,哪怕是一张英俊的鬼脸,可是,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人对我来说,都是行尸走肉。若干年以前我一无所有,坐在轻轨车厢里头靠在子彤的肩上,想象着将来开着车子沿着轻轨下面的凯旋路撒欢地狂飙,羡慕死头顶上坐轻轨的人。可是等我有了车子之后,我再也没有走过凯旋路。若干年后我又一无所有了,本来靠在身边的人,也变成捧在手里的灰。可是我已经不再去想自己开着车子满世界跑了,什么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