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帮我转到了瑞金医院。我说,魏老头你为我花了多少钱可要记好账,不然将来我可不认账了。老魏说,放心吧,我听见“账”字就跟鲨鱼闻到血味一样兴奋,你就等着下半生给我当牛做马来抵债吧。我不再接话,我知道他是在投石问路,他石头是投出来了,但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指路,如果没有当初他强奸我并且后来不让我留孩子这两档子事,说不定我会考虑跟他在一起。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要有个不太坏的人要我就行。但是,他留给我的伤害并不会因为他现在为我做了多少而被抹杀掉。来到瑞金,医生为我做了全面的检查,我的病情不容乐观,于是医生试探着给了我一个很不好的建议--让我切除子宫。我没有同意,我怎么能同意?现在除了我自己的身体,我什么都没有,再切掉我的子宫,别说要孩子,我连做女人的份都没有了。老魏一直陪着我,我说,你每天不出去做生意,得损失多少钱啊。他说,不在这儿陪你才是我的损失呢。说实话,我其实很喜欢你生病。我一听这他妈说的还是人话吗?他也觉出自己这话说得极为弱智,就赶紧改口说,不是,其实我的意思是说我很喜欢到医院照顾你。我说,你这不还是希望我住院吗?他扇了自己嘴巴两下,信誓旦旦地乱表决心。我说,行了,你有这工夫要不帮我去看看段斌吧,他情况不好。另外顺道去高利贷那把我的车子去赎回来,今天最后一天了,连本带息四十五万算我借你的。他盯着我看。我说,看什么看,又不是不还你。他瞪着眼睛说,谁用你还了?我心里一阵窃喜,赶紧说,好,这是你说的。他爽朗地笑了,笑声像他的光头一样单纯。老魏走后我拿着电话犹豫了很久。现在在上海,我唯一的牵挂就是悠悠了,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但是我又没有勇气打给她。翻来覆去地想着,我竟然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老魏已经回来了。他说,四十五万赎那辆车子?没多大意思,我重新送你一辆得了。我说,那就不赎吧,不过我也不要新的,你的帕萨特偶尔给我坐坐就行了。他兴奋地点头。我说,快别说车子了,说说段斌吧。老魏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说,段斌他……已经走了。我一下愣住了,说,怎么可能?前几天我还去看他了呢。他说,段斌的免疫系统已经崩溃了,前几天不小心感冒了,马上引发肺炎,没多久就不行了。他的律师让我把他死前留下的遗嘱复印件带给你。老魏说着拿出了段斌的遗嘱,对我的部分只说借给我的三十万将来我还给他儿子就行,对还款期限不做要求,且免除所有利息。我看着遗嘱笑了笑,仿佛看到段斌腼腆地跟我说,我们还有三百八十八次,为了表彰你态度认真,以后一次算两次……我笑着笑着,泪水模糊了眼睛。老魏要过来给我擦泪,我使劲躲开,忽然感觉下身又有东西流出,我低下头,就看见洁白的床单已经染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