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装不理他,不过心里还是挺高兴,起码还有挺多人喜欢我。本来我想把子彤的骨灰撒在海里,在抱着子彤的骨灰去南汇海边的路上,我想想还是算了。我的下半生终究要跟海生活在一起了,我不想一抬眼就看见子彤的尸体,勾起我痛苦的回忆。相见不如怀念,若怀念而不能相见,不如让一切烟消云散。于是我掉头去了天马山公墓,朱宜、陈鸾和段斌都在那里。路上接到悠悠医院的电话,老医生说,你给我的两份精子标本,是同一个人的。我松了口气,第一次觉得,上海的太阳,其实同样美丽,圆溜溜光秃秃的东西,还是蛮可爱的。我在心里一本正经地宣布:从此以后老娘光荣退休了,下半辈子我就趴在地板上看鱼了!留墓碑资料的时候,我让他们在墓碑上加上尚郁的名字。我想他们死在一起也应该会是一起火化的,大概他们的身体已经融合到了一起。就让这个爱人陪着子彤在下一个世界里过他们的幸福生活吧。安顿好子彤,我买了三炷香去看望他们仨,陈鸾和朱宜没有葬在一起,陈鸾仅存的年迈老妈坚持不让朱宜死后有任何虐待自己女儿的机会。陈鸾和段斌的墓前都有香烛和供品,我也稍稍安了些心。我想大概最可怜的就是朱宜了,他一定孤零零冷冰冰地躺在那里,没有一个阳界的朋友。可是当我来到朱宜墓前,却发现有人刚刚上过一炷香,我知道上香的人应该就在附近。我抬头四处观望,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让我心灵震颤。在大学的时候,那个背影我看了四年。我不顾一切地追过去,可是那人却越走越快,直至忽然消失。我站在墓园门前掏出手机拨打悠悠的号码,可是电话已经关机。我在冬日的暖阳下掩面哭泣,感慨老天连一个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有人说悠悠根本就是个荡妇,她的孩子不是隋焕武的,是谁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所以要死赖着隋焕武这个丑八怪给她孩子当爹;有人说悠悠在大学的时候就跟朱宜勾搭上了,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些消息来自她的医院,来自我的大学同学,来自我的旧同事,来自隋焕武的律所,来自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