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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恒均 当前章节:15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46

工作后,我少不更事,很是吃了一些鸡巴上的亏,结果在政工部门没有办法混下去。最后我终于找到业务发展的道路,这不,凭借我特殊的破案手段,我成了神探,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从那以后反而连遭厄运。每次都说我政治上有问题,说我思想不过关,而每次他们又都是从我鸡巴上入手,说我搞婚外恋,说我包二奶……我真是想不通,我的鸡巴和我的思想有什么鸡巴关系?!

我要找到真相,找到陷害我的人,找出他们为什么陷害我,而我唯一能够找到答案的地方就是我的档案袋……

二十三

听着夏海鹏讲述着他和自己鸡巴的恩恩怨怨,我心潮澎湃,空空的胃也翻江倒海似的折腾起来。

他停下来好一会,我才恢复过来。我说:“这就是你想看自己档案的真正原因?你想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体制中无法升上去?”

他呆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出了问题吗?我只是想知道,是谁,又是为什么老抓着我的鸡巴不放,利用我的裤裆搞鬼,用我鸡巴造成的麻烦来陷害我,说我不配‘三个代表’,不够先进……”

“那你应该从自己的鸡巴找问题,谁让你总管不好自己的鸡巴!”我毫不客气地指出。

“杨子,你也是男人,大家都有鸡巴,美国总统克林顿都管不好自己的鸡巴,又何必强求我们呢?我不吃不喝也不赌,唯一的爱好就在自己的鸡巴上,还让我怎么样?再说,就拿我们广南省来说,从省长到处长,没有风流韵事的有几个?可是他们为什么总和我的鸡巴过不去,明明是我的鸡巴出了问题,他们硬是说我的思想有问题,说我没有好好领会‘三个代表’,没有保持共产党员的先进性……有人在盯着我的鸡巴,随时打小报告,这些小报告和领导批示都存在我档案里,成为阻碍我前进的路障。如果我找不到真相,就没有办法洗刷自己,也没有办法更上一层楼了。如果就这样混到退休,我还不如一刀下去把鸡巴切掉……” 他说着,满脸真诚地看着我,直看得我背上发毛。

我知道夏海鹏有时天真过头,而且喜欢钻牛角尖。评估了形势后,我冷冷地说:“其实割掉鸡巴也不是坏事,纵观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没有鸡巴的男人一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伟大的历史学家司马迁就是被皇帝割掉鸡巴后,感觉到没有什么盼头了,于是埋头写书,结果就写出了《史记》……中华民族最具有开拓冒险精神的下西洋的郑和也没有鸡巴,据支持和平崛起和海上扩张的学者说,如果中国再多哪怕一个没有鸡巴的郑和,中国的历史就将重写,现在的唯一超级大国将是中华大帝国!”

“杨子,你别开玩笑……”夏海鹏干巴巴地打断我。

“我没有开玩笑,其实从整个大历史来看,没有鸡巴的男人扮演着更加重要的角色,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一条躲在皇宫的鸡巴通过一群没有鸡巴的太监在统治……”

“杨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夏海鹏有些生气地提高声音打断我,“我不想再提鸡巴了,你一点也不真诚。我们还是说说我想请你帮忙的案件吧。”

“请我帮忙的案件?”我注意到这是他第二次提到请我帮忙的事,“案子不是结束了吗?你是还不死心,想找自己的档案袋吧?”

“唉,案子远远没有结束,可以这样说,才刚刚开始。”说着,他从身边的手提包里抽出一卷案卷,“密室失踪案有了新发展,连死了两个高级干部……”

二十四

夏海鹏把自己带领的侦察小组从组织部撤回来后,是他情绪最低落的时候。他想,难道就这样失去了这难得的一次接触自己档案的机会?

要知道,上至共和国主席,下到普通干部,按照国家和党的有关纪律,没有人可以翻阅自己的档案。而自己无权阅读的档案却决定着每个人的命运。失魂落魄的夏海鹏感觉到组织部的吕副部长在谈到自己时,就像把他篡在手心里似的,他感到无奈和无能。

刚刚进入公安部门的时候,他也搞过几个专案,那时他可以阅读当事人档案袋里的一些材料,通过这些材料了解当事人的过去和现在。每当他阅读那些人档案袋里的材料时,觉得对那些人有了很深的了解。很多案子也就是靠这些档案袋里的材料来决定的。从那时开始,夏海鹏就幻想,如果有机会阅读自己档案袋里的材料该有多好呀。掌握了自己档案里的材料,就可以调整自己的行为规则,把握自己的人生方向——

可是他的档案袋却神秘失踪了,就像管理档案库的老岳神秘地失踪了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不甘心……

回来后的第三天早上刚上班,刑警队的领导就冲进了他的办公室,抓住他就向公安厅厅长办公室跑。到了厅长办公室,他看到很多领导已经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他凭经验判断,出了大案。

果然——广南省省委办公厅主任一大早被人发现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端坐不动,清洁工走近后才发现,鲜血顺着他的两边太阳穴向外流,松开的右手下垂,指头还勾在手枪的板机上……

夏海鹏率领精锐刑警小组赶赴现场,好在现场还没有被破坏。不到半个小时,法医和弹道专家已经确定死因并无可疑,属于自杀。由于省委办公厅是上级保密单位,警察和办公厅的同志一起进行了现场搜索,寻找遗书之类的材料。保险箱、抽屉和桌子上的文件书信都检查了一遍,没有找到遗嘱之类的。法医把办公厅主任放进裹尸袋,搬了出去。现场的警察也陆续撤离。夏海鹏最后一个离开,离开前,他和省委办公厅保卫处的负责人握手,抽回手时,他停了一下,并没有转身离开。

办公厅保卫处负责人注意到他的眼睛停在刚刚被两个年轻警察搜索过的办公桌上。保卫处负责人斜了下身子,用眼睛询问夏海鹏是否有什么新发现。

夏海鹏犹豫了一下,好像要放弃的样子,随即又改变了主意,他皱着眉头,走向办公桌。停在桌子旁,仔细打量桌子上有些凌乱的文件夹和信件。办公厅保卫处的领导不解地看着他。

夏海鹏伸手从桌子上凌乱的文件夹中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不同的厚厚的牛皮信封。“这是你们单位的文件夹吗?”

“应该不是,这好像是快递公司的包装袋,我们单位只使用统一的文件夹。”负责人说。

夏海鹏又皱了皱眉头,问道:“可以打开看一下里面是什么吗?”

“可以,但如果是要拍照,则需要请示。”责任人认真地说。

夏海鹏打开厚厚的牛皮信封,从里面抽出一个更加精致的牛皮信封。里面的牛皮信封上写着三个大大的红字“档案袋”,封条已经拆开。两人的眼睛同时看到拆开的封条上残留的省委组织部档案室的公章,下面还有一行编码和名字,名字正是那位自杀的主任。

“这是什么?”保卫处长小声问。

夏海鹏欲言又止,伸手抽出了档案袋子里的材料,保卫处长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些材料,他“啊”了一声,目瞪口呆地看着夏海鹏。

“这是他的档案袋,天呀,他怎么会有自己的档案袋——”

夏海鹏表情异常凝重,其实一打开快递信封,他就知道这是组织部保存干部材料的特殊档案袋,要知道,仅仅三天前,他还在这个档案袋本该呆着的档案库转悠。

“赶快联系你们领导,我必须带走这个档案袋——”

“为什么?”保卫处长边问,边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因为这个档案袋可能和他自杀有关!”

……

半个小时后,夏海鹏带着死者的档案袋匆匆赶回公安厅,两位主要领导已经在会议室等他。听完他的汇报,厅长问他的意见。

“我认为,”夏海鹏字斟句酌地说,“这件自杀案不简单,本来应该存在绝密档案库的档案袋竟然出现在当事人面前……这让我联想到发生在组织部档案库的神秘失踪案……不管两者是否有直接关联,我认为我们都应该重开组织部那桩密室失踪案——”

“组织部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人家部长都说看到了老岳,还有什么‘密室失踪案’……” 厅长皱着眉头说。

“他看到的是老岳的鬼魂吧,现在老岳在什么地方?”夏海鹏站起来,激动地说。

“不要说了,你把档案袋留下,就这样吧!“公安厅厅长不耐烦地说,挥了挥手。夏海鹏满脸惊愕,竭力压下他的失望和不满。

他把档案袋重重放在厅长面前,转身向外走去。当他来到外面,确定身后的门已经关上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

二十五

夏海鹏讲到这里时,我已经猜到,由于官官相护和内部处理、家丑不外扬的原则,公安厅长没有和组织部长商量前,并不愿意重开组织部那件案子。另外,我注意到这两件案子都和档案有关,正好都是夏海鹏最热衷的。

“组织部那件案子没有重开?”我问。

“不,重开了,”夏海鹏说着,声音里有些得意。“因为又过了两天,也就是你昨天到达的前一天,广南省又有一位高级领导干部出事了。”

“啊——”

“不过,他是出车祸而死,豪华小轿车撞得稀巴乱——警察赶到现场时,这位建设厅厅长已经气绝身亡。事后勘察结果显示,厅长自己驾车时打电话,失去控制,造成此次交通事故。”

“这和重开组织部的那件案子有关吗?”我不解地问。

“是的,大有关系,厅长小车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个档案袋,正是共产党组织部门为建设厅长设立的那份档案袋——”

“啊——”我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神秘档案再次出现在事故现场!”

“不错,这次没有人敢阻止重开组织部密室失踪案了,他们也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夏海鹏说着,瞟了我一眼,不知道是看花了眼,还是前一晚没有睡好造成的,我感觉到夏海鹏脸上的表情既陌生又诡异。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全权负责组织部的案子,这次没有人再阻三阻四了。不过,”他脸上恢复了真诚的表情,“杨子,我希望你帮助我。”

“怎么帮助?”我问。

“和我一起办案,帮我破案——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夏海鹏脸上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大学时代,我心里一阵轻松和舒服,“你知道,为了接近档案库,我无形中已经得罪了组织部和我们厅的领导,不但这次广南省干部调整没有我的份,而且如果这件案子最终无法侦破,我的事业就完了,我也就完了。”

是的,我是他最信任的人,他刚刚向我倾诉了只有在弗洛伊德梦的解析中才能够听到的隐秘的经历……当然,另外一方面,我也信任他,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任一个真诚地向我讲述他鸡巴故事的男人?!

我点点头。他一看我同意,立即高兴起来。随即,一夜没有合眼的老同学开始商量具体操作。具体安排完毕后,他兴奋地试探我:“老同学,你觉得这个案子的症结何在,我们又该从哪里下手呢?”

我看了他一眼,沉稳地说:“海鹏,这个案子的症结就在于你自己——自从你卷入这个案子后,我发现你犯了严重的错误。你处处以你为中心,以你是否可以接近档案库是否可以自由取阅自己的档案袋为重心。你忘记了侦察工作最重要的原则,那就是以受害者或者当事人为中心展开调查,忘记自己,设身处地进入到案子里去……我们明天就开始,我们的调查目标将是老岳、小岳和那些滴血的档案袋!”

“滴血的档案袋?……”夏海鹏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重复了一句。

二十六

组织部副部长吕得志和办公室梁主任不敢掉以轻心,他们亲自接待了去而复返的刑警队,当吕副部长看到带队的还是夏海鹏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复杂的。当然经过长期的阶级斗争和党内你死我活争权夺利的磨练,他的心情并没有表现在表情上。他感觉到来者不善,告诫自己不要掉以轻心。当然,骨子里,他不认为这个曾经被自己审查过至今只有级别没有职务的小警察能够翻云覆雨。

当他伸手握住夏海鹏的手时,他感觉到神探的手和他的脸色一样冷冰冰。他微笑着向夏海鹏身后的警察打招呼,注意到其中有一位看上去和夏海鹏年纪相仿,戴着一副黑边眼镜,身体魁伟但脸色有些苍白的中年人。在他转身招呼大家坐下来之前,他看出了那位便衣的衣着很考究,举止风度也和其他年轻的便衣有所不同……

当然,那个人就是我。夏海鹏在办案的过程中是有相当大的自主权的,他告诉手下的警察,我是他的同学,是他请来办案的,大家也就不再说什么。至于向组织部介绍,他只是笼统介绍,没有人要看警察证的。我跟着夏海鹏办案,但告诉他,我必须有相对的独立性,他不得干涉我思考和推理。

“我们全力配合,这一点请你们相信!”落座后,没有谈上三句,组织部吕副部长就急急地表了个态。

“我们相信,希望给我们办案的自由——”夏海鹏说。

“自由?”办公室梁主任嘴角掩饰不住一丝嘲讽,“档案库是闲人免进的绝密重地,恐怕不能有完全的自由——”

“既然是绝密重地,档案怎么会流出来,而且造成了两起命案?”夏海鹏显然是有备而来,开门见山地把两起案子扯到了一起。

吕副部长不满地瞟了眼梁主任,梁主任不敢吭声了。夏海鹏抓住这个机会,提出了要求。他说,必须尽快清理档案库,看看到底丢失了多少高级干部的档案,他强调说,他能够理解清理十几万份档案的难度,特别是具体清理人还得是有一定级别的共产党干部。

“夏同志,你认为档案库丢了很多档案袋吗?”吕副部长忍不住打断了夏海鹏的话,“清理档案库最快也得两个星期,你认为清理档案库可以帮助你破案吗?”

“找出丢失了哪些干部的档案,至少可以阻止利用档案进一步杀人的事件!”夏海鹏不冷不热地说,“杀人”两个字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杀人?我们档案库的档案会杀人?最近发生的自杀和车祸不一定和我们组织部有关。是否有这个必要,一定要把密室案和自杀案联系起来呢?”这又是组织部办公室梁主任的声音。

“是否有联系,是否有必要,请你留给我们下结论。”夏海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你们只要清理出老岳从档案库带出了多少份干部档案就行了。”

“不可能——”吕副部长和办公室梁主任几乎异口同声地否定了夏海鹏的话。

夏海鹏用眼睛质疑他们,等了一下,才问出声:“什么不可能?”

“老岳,不可能,绝对不是老岳偷走了档案——”梁主任没有说完,脸上露出惊恐。

“办案过程中,最忌讳使用‘绝对’这样的词,”这是我的声音第一次响起来,夏海鹏带来的警察都了解他的办案风格,还有谁敢像我一样随便插进来说话?“你刚才说到‘绝对’不可能,要知道,只有死人才绝对不会回去档案库取走档案,莫非你知道老岳死了?”

我的话音刚落,梁主任就惊恐地“啊”了声,我注意到吕副部长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咳嗽了一声,说道:“他不是这个意思,这位——警察同志,请问怎么称呼——”

“杨子,他叫杨子。”夏海鹏回答道。我注意到他的眼睛也没有离开两人的脸。

“哦,杨子同志,我想梁主任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了解老岳,岳林军同志的话,就不会认为他会偷取档案了。”

“了解老岳正是我们今天的主要工作!”夏海鹏果断地说。然后他按照我们昨天预先计划好的,开始详细了解老岳的情况。

我乘这个机会打量了周围在场的各位,要知道,这毕竟才是我第一次接触他们。

吕副部长五十多岁,头发稀少,眉毛却很长,嘴唇和牙齿一样,被烟熏得紫中带黑,但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无法描述的地方高级干部惯常的派头;这一点就在办公室梁主任身上看不到,梁主任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按说无论从相貌和精神上,都比吕副部长强,但只要有吕副部长在场,你怎么看,他怎么就像个二等人,像个在主子面前的奴才……

我又把眼光收回到我的老同学夏海鹏身上。他今天也有些不同,或者说,他办案和工作时,是不同于和我在一起的。他的西装质朴大方,非常合身,他的头发经过精心护理,左手下有个小提包,右手上搭了件灰色的风衣,这是一件和目前的天气并不协调的风衣,我有些奇怪,他带着件风衣干什么?扮酷吗……

二十七

有些人相信通过观察一个人的相貌、神态和衣着打扮,就能判断一个人的性格、品质和为人,我对此是有保留的,特别是在这个虚伪和真实并存的世界……有时,我对着镜子细细打量,他的鼻子好看吗?眼睛是不是太小?皮肤不算粗糙吧?算不算有风度呢?别人又怎么看他呢?……不知不觉,就会回到这样的问题: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我了解他吗?

当我最后通过信件问到夏海鹏是如何成功破获贪污腐败的大案要案的时候,他敷衍其事地告诉我,他是通过学习政治学、心理学,学会了观察人心和人性达到的,我就知道他在扯淡。这次他才告诉我,原来他是通过抓住贪官污吏的鸡巴达到目的。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还是挺佩服他的。共产党标榜的无私无欲,一心为人民,但那些贪官污吏都正好恰恰相反,他们几乎都在围绕着自己的鸡巴转——为了他们的子女,为了他们的老婆,为了他们的情妇,惟独把人民、国家和党的利益放在了屁股后!

夏海鹏的“鸡巴”方法不但可以顺藤摸瓜——抓住他们肮脏的鸡巴,然后再揭露他们更加肮脏的灵魂;而且,这种方法可以在第一时间里揭开那些共产党干部的画皮——让他们从自己营造的宣传氛围里清醒过来,不再拿那些虚伪的假大空的道理自欺欺人……

可是面对眼前的密室失踪案和神秘档案杀人案件,他束手无策了。这时他正好碰上回国来到家乡寻找自己的我……

我的观察、分析和推理破案的才能肯定不亚于夏海鹏,这是有目共睹的,也是至今为老同学们津津乐道的。

我也有自己的秘密,其实也不算是秘密。我是从书中得到的这些所谓 “才能”的。从大学时候开始,我就认为,书籍不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而且也是我成功和发迹的梯子。我为自己制定了终身读书计划,之后每一个星期都敦促自己读完两本书……如果当时读书时还是没有选择地读,读得半懂不懂的话,后来走向社会走向世界后,已经是欲罢不能,如饥似渴地读书了,而且我也越来越能够理解书中描述的世界。

读书越来越多,知识积累越来越丰富,我却觉得自己越来越无知;认识世界越来越广,越来越深,我却越来越无法认识自己……

人类各种进步的科学技术、闪耀的思想和其他一切美好的事物几乎都可以在书籍中找到,当社会偏离人类发展的轨道,当现实被虚伪无耻充斥的时候,书籍尤其能够成为心灵的鸡汤——然而,这不是我想说的,我想说,除了这些美好的东西,书籍也同样记录了邪恶和虚伪、肮脏和可耻——不是吗?那么你是否可以告诉我有那一件邪恶的东西书里没有记载过?

就是在大量阅读这些兼收并蓄的书籍中,我认识了美好,也接触了邪恶。对于很多蹦到眼前的邪恶的事情,很多人不理解的时候,我不但能够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生的,历史上发生了多少次,而且,很多时候,我甚至知道他们会如何发展……

我并没有夸张,虽然我确实迷失了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但我却仍然能够分辨光明和黑暗、正义和邪恶、美好和丑陋、凶手和无辜……

二十八

就在我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夏海鹏在紧追不舍。过了一会,组织部办公室梁主任先离开去档案室清理档案,夏海鹏也吩咐手下退到外面去等。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人。这时,组织部人事处的同志拿了一份档案进来,这份档案是密室失踪案的主角岳林军的。为了帮助我们了解他,吕副部长打电话让人事处送过来。

然后吕副部长招呼我们和他一起坐到一个茶几旁,他边打开档案袋子,边继续介绍。

“个人的档案只有在组织需要考察或者存取新的材料时,才可以离开档案库。无论是开封和重新封上档案袋,都需要严格的手续,需要至少两个部门的人员在场,共同见证。唉,这一点又有谁比我们的老岳更清楚呢……”吕副部长感叹着,抽出了厚厚的一叠大小不一的材料。“管理档案是一门学问,就是这小小的档案袋,学问也非常大。哪些材料该放进去,哪些不该放,又什么时候必须取出清理一些过时的老材料,都是一门科学呀……否则,我们任何一个干部的成长都可以整理出一屋子的材料,哈哈,怎么放进这个小小的档案袋?”

我全神贯注地听,注意到夏海鹏有点心不在焉。

“档案袋里的材料从大的方面分,一般分成三类,一是个人历史材料和资料,主要包括社会关系和组织关系,个人简历等。第二类是档案人个人所写的材料,例如入党申请书,在各个历史阶段以及重要事件发生时交给组织的个人认识和决心,当然也包括犯了错误后写的检讨。再有就是第三类,也是个人档案中最重要的一类。”吕副部长说到这里,目光在夏海鹏脸上意味深长地停留了几秒钟。“这第三类材料也是组织和单位对个人的评价,包括对个人历史背景的调查材料,各个历史时期和重大事件发生时对这位同志的最后鉴定,当然还包括很多奖励和批评的材料和决定。现在我们不唯成分论,又无法只看你自己怎么说,所以,你们看,这第三类材料就显得尤其重要,也是我们组织部门在考察一个干部时候的主要依据。”

吕副部长说罢,就把从老岳档案里抽出的材料分别交给夏海鹏和我看,这些都是组织评价和各种奖励的存档材料。我们一页页看,看过后互相交换看,之后放在桌子上,让我吃惊的是,桌子上竟然堆了一小堆表扬材料……

我抬头看到吕副部长,他正靠在沙发背上,抽着烟。看到我看他,他停下来,说道:“这是个好同志,他一辈子默默无闻,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党和党的档案事业……你们不要以为以前的档案室的工作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那时没有人愿意干这个工作,可是老岳一干就是几十年,而且几十年如一日……你现在手里拿着的那份奖励,就是奖励他冒着生命危险从洪水中抢救档案袋的——唉,当时那一幕真是惊心动魄,我至今还记忆犹新……当时的排水系统不好,排水孔太小,暴雨一来,就让人提心吊胆……

“那是八年前的一天,暴雨下了一晚上,我们来上班时候,发现组织部大院里积水了,大家心中都一紧,想到了防空洞改建的档案库——我们刚下班车的所有同志都不约而同地冲向一楼的档案室,到了门口,才发现晚了——档案库的木门已经被水冲开,地下室里积着齐腰深的雨水,乍看过去,像一个地下水牢——这时有一个眼尖的女同志尖叫了一声,用颤巍巍的手指向积水的档案库……‘那里的水在动、那里好象有人、有鬼……’,这位女同志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好象真是水牢中的鬼魂复活了似的。你还别说,由于停电,从档案室看下去,档案库还真有些阴森恐怖……过了一会,找来手电筒,我和几位男同志慢慢走下去,水从我们的脚脖子一直上升到腰部,再走就会泡到胸口——水虽然浸泡到档案架一米五左右,但我们惊奇地发现,几乎所有处于这个水位以下的档案袋都转移到上层了,当然,这就使得塞满档案袋的架子看起来摇摇欲坠……就在这时,我们突然听到好象鬼魂似的细微的声音,要不是陷在水里的话,我们真会拔腿就跑……等我们回过神,用手电筒搜索,结果看到在一个拐角处,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幽灵似的玩意斜靠在一个随时就会倒下来的档案架下——这就是老岳……

“原来,前一晚,听到外面的大雨,老岳怎么都无法安睡。等他在深夜一点赶到档案库时,雨水已经从木门渗进来,于是他开始把低层的档案袋转移到高层,结果水越积越深,他就得不停地转移档案袋。由于架子上层堆放太多,架子开始倾斜,于是他又开始找东西支撑架子,这之间由于雨水不停涌入,他都没有时间离开出去打电话……早上五点钟左右雨停下时,他也干到了最后一个架子……可是,他实在找不到支撑物了,怎么办?我们的老岳,十二年都被评选为优秀共产党员,几乎年年都是先进工作者的老岳同志毅然决然地站到了架子下面,站在齐胸脯的污水里,用自己的肩膀支撑起了那个摇摇欲坠的档案架,一直到我们来上班,三个小时里他一动不动……我们发现他时,他奄奄一息,浑身僵硬但仍支撑着那个架子……后来医生说,再晚半个小时送来,他就成了水制木乃伊了。那次虽然救回了一命,但也留下了终身残疾……”

我惊奇地听出吕副部长讲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我狼狈地侧头看了眼夏海鹏,更让我惊奇的是,老同学竟然在用手擦那发红的眼圈……

“你们两位,难道相信这样一个尽忠职守的共产党员会干出偷窃档案的事?”吕副部长转眼之间恢复了正常,用严肃的口吻质疑我们。

二十九

记得年轻的时候,我也常常为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激动不已,甚至泪流满面,例如听到自己是中国人时,我就莫名其妙地感觉到有一种要去冲锋陷阵解放全人类的冲动;听到国歌,我总是浑身鸡皮疙瘩,躁动不安;当然最让我内分泌失调的还是各种各样的英雄人物,从张思德到刘胡兰,从董存瑞到焦裕录,更不用说雷峰王杰黄继光了!

但后来读的书多了,走的路多了,我就很少能够激动起来了。所以,当我听到吕副部长用哽咽的深情的声音描述一个老傻B半夜三更用生命去抢救一些牛皮纸袋时,差一点忍不住笑出来,然而,我的老同学的眼圈也红了——这充分说明,可能是我自己有问题——于是我当时忍不住冒失地问:“那些档案袋真那么重要吗?“

话一出口,我就感觉到房间的气氛好像触电似的。吕副部长惊讶地看着我,嘴巴都合不上,他看看我,又看看夏海鹏,过了一会才说:“那些档案袋有多重要,你可能想象不出。我们当时还没有建立重要档案资料入中央的电脑库的制度,也没有另外的一份备用档案,这就是说,广南省每个处级以上的干部都只有一份档案,就是装在我们存放在档案库的档案袋里。档案袋里不但记载了他们的过去和现在,而且也记录了他们的思想,这些都是可以决定他们未来的重要材料……而且,说到底,干部的档案袋告诉我们那个干部是谁,我们应该如何使用他……可以这样说,如果那天大水真把那些档案袋冲走或者泡毁了,那么整个广南省的干部管理就将陷入混乱,我们将不知道哪个干部干过什么,说过什么,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再严重点说,我们党就会失去对广南省党员干部的控制,甚至会失去对广南省的领导!”

可想而知,接下来惊讶得张着嘴巴合不上的是我!

我只好埋着头继续看老岳档案袋里的材料,耳边不时传来吕副部长声情并茂的讲述。不一会,我竟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老岳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正拿着手术刀解剖他的大脑——我从没有见过他,然而,我却比熟悉夏海鹏一样熟悉他……

难道面前的档案真有如此神奇的作用?它真能够告诉我我们是谁吗?难怪夏海鹏那么着迷地要看到自己的档案……

三十

离开吕副部长的办公室外的会议室,我跟夏海鹏朝档案室走去。一开始我们没有说话,主要是我看到夏海鹏眼圈还有点红。离开吕副部长所在的楼层后,夏海鹏小声抱怨道:“你怎么问那么幼稚的问题?会引起他怀疑的。”

我知道他在说我质疑档案重要性的问题,我也发觉了自己的鲁莽。只有没有档案的人,或者自己的档案还没有资格进入组织部档案库的人才会问出这个问题。我的问题会让聪明的吕副部长怀疑我的身份的。

快要到档案室时,我问:“看起来吕副部长对老岳还是有感情的,老岳这老同志确实不错……”

“杨子,”夏海鹏打断我,“你竟然相信他的屁话?”

“我不是相信他,我是从档案材料看出的……”

“可笑,”夏海鹏嘴角露出一丝嘲笑,“你竟然相信那个信封?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老岳又怎么会到退休才混了个处级,那姓吕的竟然反过来领导他?”

我们来到档案室。进去前,夏海鹏套上了那件一直挂在右手的风衣,我那种怪怪的感觉又来了。“扮酷吗?”

“不,档案库里阴风阵阵,阴气很重。”夏海鹏不怀好意地说,让我心头打了个冷颤。

于是我随着夏海鹏第一次进入这间我早已经耳熟能详的档案库。

跨过厚厚的木门,迎面见到办公室梁主任,他脸上有汗珠。他告诉我们他正在指挥五个骨干党员干部清点档案袋的数量,如果没有意外,今天就可以查出少了多少个档案袋……但如果需要找出少了哪些人的档案袋,则至少需要两个星期的时间,需要一个个对照查找……

夏海鹏听着,没有做声。他扫了眼档案库,说:“是否可以请你们的人都退出去?我现在要和这位同志复原现场,不希望有人在场,当然,也包括你……”

梁主任有些犹豫,夏海鹏看出来了,爽朗地说:“你可以派人在门口等我们,如果还不放心,我们出来时,你们可以搜查一下——”

随即,夏海鹏想起来似的,把左手的手提袋举起来,他从里面掏出手枪,放进风衣口袋里,随后把袋子递给梁主任,抱歉地说:“我忘记了这里不能带公文包和袋子入内,麻烦你带出去,暂时保管一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主任只好点着头告辞,招呼组织部的同事退到档案库木门外。只剩下我们两人时,夏海鹏朝我做了个鬼脸。我想,勘察现场也不必要把人都赶走,他大概是要耍耍威风,报复梁主任以前的怠慢。

我们朝档案库走进去,夏海鹏不时介绍两句。我则惊奇地发现,这里看起来竟然如此熟悉,熟悉得让我有些不安。不要误会,我这里说的熟悉并不是指从先前夏海鹏介绍中获得的那种熟悉。这是一种有某些心灵相通的似曾相识的熟悉……

我跟着夏海鹏从左边一路转到当初小黄发现尸体的第三个转角处,三角梯子还在那里……听完他的介绍,我说,让我独自研究一下吧。说完,我就沉浸在自己的观察和思考中……

我拉过梯子,踏上去,爬到当初小黄描述的“滴血的档案”的地方。我小心地抽出一份份档案袋,观察这些档案袋上的名字和封口情况。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贴上封条、盖上大红章的档案袋……能够够着的档案袋都研究后,我下到地上,移动了梯子,爬上去继续一个个抽出档案袋研究——现在早已经无法确定是哪些档案袋在滴血,我必须一个都不错过。

这些看起来和普通的牛皮信封无异的档案袋其实是特制的,不但防潮防水,而且还有一定的耐高温性能。档案袋的开口被粘上,然后又贴上了一条白纸封条,封条上有两个不同的签名,签名处都有大红的公章。由于档案袋比一般大信封都阔,封条上一般都盖了三个公章之多。

要打开这种封口的档案袋,一般就是硬来,撕开拉倒。等使用完后,再使用新的档案袋重新封上,反正档案室有很多这种专用档案袋……这也就是办公室梁主任最终放心把我们留在这里的原因——他不用担心我们可以打开档案袋偷看“机密材料”。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低下头想告诉夏海鹏,但我没有看到他。我喊了一声,也没有听到他的回答……这时一阵冷风从我裤筒钻进来,直钻到我的小肚子,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当我抬起头,我发现自己的头有些昏沉沉的。我摇了摇,再次低下头看,我突然看到地上有一个人侧卧在梯子下——是老岳,是的,我敢肯定是老岳,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但那确实是我从他自己的档案袋里了解的老岳……他的身边有一团水,还有一个只剩半瓶的矿泉水瓶子,然后是那个燃烧了半截的蜡烛……

我一阵昏眩,差一点从梯子上跌下来——我见到了鬼!!

三十一

在我最迷茫最失落的时候,我曾经多次走进世界各地的教堂、圣庙和寺院,就像书上所说:迷失的羔羊,走进教堂吧,我们会帮助你找到主……

然而,每次满怀希望地走进去,出来时却还是那么失望,我不是对主,对上帝,对真主,对佛祖失望,我是对自己失望——我怎么都无法相信上帝了……我没有信仰,我无法真心诚意地相信有一个高于我的神在主宰我——我知道,如果我能够相信上帝,能够相信他是主宰我的神,那么他一定知道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如果是这样,我就不会再有现在这么多烦恼,我就不会被那个地球上的人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我是谁——所困扰!

然而,我就是无法相信上帝,我的心像花岗岩一样顽固!

可是,我却害怕鬼!是的,我不但害怕鬼,而且还在骨子里相信鬼的存在,我甚至害怕死人,看到他们那脱离了灵魂的躯体,我仿佛能够感到空气中有无数的鬼魂在跳舞……

我怎么了?告诉我,为什么我无法相信上帝,却害怕鬼魂呢?

三十二

在我看到了鬼魂,预感到自己即将跌下梯子时,我赶紧闭上了眼睛,用出汗的双手抓紧梯子,在黑暗中摸索一步步下到地面。

站到地上时,我才敢慢慢地睁开眼,我眼前先是出现摇晃的昏暗的吊灯,然后才是那些档案袋。我缓慢地紧张地把目光移到地上——那里什么也没有……

我强迫自己站稳,然后轻手轻脚地移动,我想听风的声音,找到那个出口……然而,那声音却并不是风的声音,好象是抽泣声,而且,仿佛都是从那些档案里发出的……

我知道自己产生了幻觉,产生的原因部分来自我今天对档案袋的新认识。在从老岳的档案了解到老岳之前,我一直认为这些袋子只不过是一些普通的信封——我哪里知道,这里的每一个袋子里都装着一个灵魂,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些人也就是统治整个广南省的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干部!

我一边无声地思考,一边轻手轻脚地穿行在狭窄的档案架之间。在我转来转去即将失去方向的时候,我看到在狭窄的架子间的地上蹲着一个人,他的巨大风衣鼓开着——“海鹏!”我轻轻叫了声,走了过去。

他没有回答我,我走了两步,伸出手推了他一下,同时提高声音叫了两声。

他回过头来,惊慌地面对着我——刹那间我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冷漠的皮肤和紧闭的嘴巴——

“我叫了你几次,你太集中了,没有听到。”我说着,看到他正把一份档案袋向架子里塞。

“你在找什么?”我问。

“我、我在找自己的档案……”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的档案,不是在梯子附近吗?”我疑惑地问。

“我担心他们放错了,我还要试试——”他说着,眼睛竟然回避了我。我心中大吃一惊,他在撒谎。

“你担心你失踪的档案和那两个死亡领导的档案有关,是吗?” 我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夏海鹏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地点点头。我的心直向下沉,他又撒了谎。在我这样问之前,他甚至没有把自己失踪的档案和出现在那两个领导尸体旁的档案联系起来……

“你发现了什么?”慢慢站起来的夏海鹏恢复了常态,问我。

我想了一下,说:“我看到了老岳的鬼魂——”

“啊……杨子,你不是开玩笑吧?”夏海鹏小声喊道,“说正经的,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一定是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叹了口气:“也好,我不干涉你办案,这是你一开始就提出的,我忘记了。”

“其实,我并没有想好,”我有点抱歉地说,“等考虑成熟了再告诉你,因为我也不愿意用自己不成熟的推理影响你独立思考。”

我们两人都笑笑,一前一后走着。这时一阵风吹过来……

“你找到第二个出口没有?”我问他。

“找到了,” 他说,“可是堵死了,从上面的水泥看,至少有二十年之久……”

我叹了口气,说:“这不等于把我们侦察的路子也堵死了?对了,海鹏,你不怀疑老岳已经死了的推论吧?”

“这个,应该不怀疑,”他说,“你没有看到刚才你在部长办公室试探他们时他们那紧张的表情吗?”

我笑笑点点头。“是的,我说不能那么绝对,除非死人才不能回来取档案,他们听到这里就很紧张。部长后来的解释也牵强附会,一个这么优秀的共产党员当然不会把档案带出去,可是同样的道理,他也不会不经过组织同意就突然消失吧?”

“你说得没错,我也是这样想,不过还要看事实……”

“既然你也这样想,”我突然打断他的话,“那么你就应该知道,盗取档案库档案的应该另有其人!”

夏海鹏突然怔住,接着他好像怕热似地脱下了风衣。

“你说,杨子,如果是老岳偷档案袋,死人是怎么发快递的?如果不是,那又是谁?那些偷窃档案的人想干什么?为什么取走了我的档案袋?我会不会也有危险?”他口气里透出紧张和惊慌。

“我的神探,你应该告诉我才对!”我淡淡地说,把眼睛移开。但我还是注意到,夏海鹏那看起来突然陌生的脸上并没有惊慌的表情……

三十三

在我最初迷失了自己,被“我是谁”的问题冲击时,我曾经尝试着从亲朋好友那里得到答案,或者至少是一些安慰。

然而很是失望,一些我平时认为关系还可以的朋友听到我的诉说后往往是沉默以对,有些甚至一言不发地挂上了电话。当然也有一些好心的朋友,表示理解之后,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还有一个红颜知己,听到一半就泣不成声,我只好等她哭完,才听到她哽咽地说:杨子,你在哪里,找不到自己了吗?你等着,你等着呀,我马上买飞机票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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