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木暮元太,他浑身不停的颤抖,平时看着就不太祥和的眼睛此刻大大的瞪着,嘴角则有浓稠的白沫流下来。
克里斯马上抓起他的手腕摸了下脉搏,然后又轻按住他位于颈部外侧的颈动脉窦。
“果然,他患有严重的心脏病!”
克里斯一边说一边开始翻木暮的口袋,希望能找到治疗心脏病的药物。
“心脏病?”大助立刻蹲在木暮身旁,帮忙翻了起来。“真倒霉,这里没有医生,该怎么办?”
遗憾的是,两人翻遍了木暮身上所有可能塞东西的地方也没有找到救命的药瓶。无奈之下,克里斯只能让木暮平躺在地上,然后双手开始用力按压他的胸部。
“克里斯,你学过紧急救助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不救他,他就真的要去见上帝了。”
……
十分钟后,木暮的身体还是逐渐冷了下来,克里斯停下了急救并用手指试了试他的鼻息,然后摇了摇头。
“他怎样了?”大助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问,结果不是明摆着吗?
一阵冷风嗖嗖吹过。
“他死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克里斯抬起头,用手电筒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见一个紫色眼睛的少年站在光影交接处,似乎离得很远,又仿佛近在咫尺。
“你是谁?”
紫色眼睛的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克里斯。
“他是罪有应得。你为什么还要救他?”少年向前跨了一步,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克里斯转头看了一眼木暮那张死前狰狞的痛苦表情,摇了摇头。“没有谁的死注定是罪有应得。就算他曾经做过不可原谅的事,也不应该是这样痛苦的死去,这样的惩罚,太残忍了。”
“如果,你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还会这样说吗?”紫眸少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他亵渎了这个神圣的地方,他就该死!”
“……”克里斯惊讶地看着眼前冷峻的少年。头一次,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顺着风吹来的方向就能走出去。”少年的身形逐渐消失于黑暗中。“记住,这不是结束……”
“克里斯,你看!”大助突然叫了起来,并用手电照着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那里躺着个小塑料瓶子,里面的药片撒了一地。“会不会是木暮的?”
克里斯伸手拿过了瓶子,仔细地看着。片刻之后,他捡起一颗药片送进了自己嘴里。
“喂,你疯啦!”大助惊叫道。“这也能随便乱吃的吗?”
“别紧张,大助。”克里斯不慌不忙地说道。“这只是普通的维生素咀嚼片。我想,真正的药恐怕被掉包了。”
“什么?”
“你先帮我个忙吧。”
……
在大助的帮助下,克里斯背起了木暮瘫软的身体。一个没有生命迹象的尸体,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其他人的状况我不清楚,但是你死在了我的面前,至少我不能任由你的尸体留在这里。”克里斯苦笑着说。
接下来的路程谁也没有说话,毕竟背着这么个死人,又是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任谁心情也不会好的。
木暮嘴里的白沫不时的滑下来,很快就浸湿了克里斯的衣服,偶尔有风吹来,肩膀上那一股阴凉彻骨的感觉便钻心而来。真的,很不舒服,克里斯无奈地摇摇头,将木暮的身体往上托了托,继续走着。
大助将手指浸湿,根据皮肤的敏感度很容易分辨风吹来的方向,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以后,他们终于走到了能射进太阳光地方。
还是那片他们熟悉的风景,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木暮的车子还好好地停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唯一不同的是,不远处聚集着很多人,当克里斯和大助从里面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部集中在他们身上。
“克里斯,咱们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了。”大助苦笑着说。
走到稍空旷的沙滩上,克里斯将木暮的尸体放在地上,重重地喘了口气。“我想咱们要被带去警局问话了,大助。”
“什么,警察?”大助望着围过来的人们,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又见面了。”说话的人竟然是前些天调查上田香命案的胖警官。
“是啊……”大助无精打采地回应一句。
“上回没有好好做过自我介绍, 弊姓前田。”胖警官说话的同时注意到了躺在地上的木暮。
“这……”
“如您所见,没有呼吸了。”克里斯平淡的说。
“这么说,你们又牵扯进命案了?”前田警官说着便招呼了两名警员前来处理木暮的尸体。
在警员将木暮的尸体装进黑色袋子的过程中,似乎没有人想开口说些什么,直到木暮狰恐的面孔完全隐没于袋子中。
“他是因为心肌症突发过世的。”克里斯说道。
“这要等到验尸结果出来才能确定。”前田警官说道。“不过这次恐怕要请你们回趟警局了。”
“当然,警官先生。”克里斯点了点头。“不过我想打听一下,上田香的验尸结果如何了?”
前田警官的脸瞬间闪过了一丝不自然。“这是警方的事,与你没有关系。准备好了的话,就走吧。”
克里斯无奈的看着大助,他脸上的怒气似乎已经快到极限了。
“前田老弟,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远处有个声音喊过来。
克里斯向前田警官的身后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迈着大步向这边走来。他的年纪也不算小了,但是步伐却苍健有力。转眼间已来到他们面前。
“抱歉啊,我得知后就坐了最快的船赶过来,结果我想我还是错过了重要的……呃?”
中年男子看着眼前的克里斯,一时间竟呆立了片刻。
又见故人
“你,你是……”中年男子惊讶地说道。
“山杉警官,您认识这个狂妄的小子吗?”前田纳闷地问道。
克里斯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狂妄?哈哈……”被称为山杉的中年男子笑道。“你不认识他也难怪了。我在英国的时候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这小子可是爱因斯坦家族的嫡系子孙。”
“什么……”前田警官的脸皱得像麻团一样。“那个英国贵族吗?”
“嗯。”山杉点点头。“他和我一样都是亚瑟。柯南道尔的狂热爱好者。所以,我们聊得很投机。还有啊,他可是智商高达200的天才少年呢。”
“哪里,我也很喜欢阿加莎。克里斯蒂和江户川乱步的书。”克里斯上前一步,与山杉握了握手。“好久不见了,山杉警官。”
“我刚接了这个案子便马上赶过来,谁知这么巧在这里碰到小老弟你。”山杉说道。
“这说来话长。总之,我现在住在浅月家。上田香的命案我多少有些了解。”克里斯说道。“不过,既然能劳烦山杉警官您亲自出马,想必您已经察觉出这案子没那么简单了吧。”
山杉警官笑了笑,“呵呵,瞒不过你啊,本来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回家安然的享用我的退休金了,唉……没想到却发生了这种事……”
“上田香的验尸报告出来了?”克里斯问道。
“嗯。”山杉慢悠悠的点上一只烟,吸了一口。“死因是氰化钾中毒。众所周知,KCN(氰化钾)是一种快速置人于死的毒药。一旦被误吞食,中毒者会在数分钟内导致呼吸麻痹而亡,当然嘴巴里还会含有杏仁的味道。经法医鉴定,上田香的死亡时间大约是在发现尸体的八个小时前。”
“也就是说,她是凌晨遇害的喽。”大助说道。
“这位是?”山杉问到。
“我的朋友,川藤大助。”克里斯介绍道。
“呵呵,跟你那位英国的朋友性格上差了好多啊。”
“……”克里斯笑了笑。
“言归正传,上田香的死亡时间确定了。那么,现在来谈谈你的看法吧,小老弟。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怎么会进去这个洞的,你不知道这里面很危险吗?”
“我也正要告诉你,不过眼下进去这个洞的人还有五个,似乎都是些被通缉的人物。”克里斯问道。
“这也是我封锁这里的目的。”前田警官说道。“就在两天前,码头的工作人员发现乘客中有几个人与网上刊登过的文物走私犯照片中的人颇为相似,于是就报了案。这个岛上是没有旅馆的,我好不容易才查到这些人是分别居住在哪几户民居中。当然,据民居主人交代,曾有个人预付了大笔的住宿费,并要求对他们的行为不要加以过问。”
“应该是木暮的安排。”克里斯说道。“然后呢?”
“唉,只可惜,当我了解了大致情况就立刻赶来了这里,结果,不多时就看到你背着木暮从洞里面走出来。”
“……在这之前,您没有看到其他人吗?”
前田警官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了,除了你们,我没有看到任何人。不过,我会让人暂时轮班守在这里,必要时恐怕要进洞搜索了。”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岩壁群前,警方的搜索还在继续。作为目击证人的克里斯和大助则搭乘山杉警官的车子先回去浅月家,当然他们恐怕还要在浅月家呆上一段时日了。
“希望能赶在开学之前回去东京。”大助坐在后排座上,舒展了一下筋骨。“今天可真是难忘的一天。”
克里斯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笑了一下,随即看着太阳落下的余晖。真是的,能活着出来已经很幸运了,这小子的神经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其实之前在电话里已经听前田警官提起过你了,不过今天一见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惊讶。”山杉一只手掌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摇开了车窗将烟头扔了出去。
“想必我一定是被形容成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吧。”克里斯打趣地说。
山杉警官耸了耸肩,“你还是那么爱管闲事,小老弟。现在闹得连你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碰上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沉得住气?”
“哈哈……”山杉笑了笑。“没想到临我退休之前还能有机会与你合作。萨克莱顿庄园一案使你在一夜之间小有名气,到现在还被传为佳话呢。”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现在我可是这个案子的重大嫌疑犯不是么?---至少在前田警官眼中。”
“呵呵,不过话说回来,关于这两起案子你有什么看法?”山杉警官略微转了下头看着克里斯。
“……凶手是谁我现在虽然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木暮。”
“哦?”山杉感兴趣的问道。“小老弟,你如何肯定木暮不是凶手?”
“如果木暮社长是杀害上田香的凶手,那他威胁我的事就等于不打自招了。但是继续调查下去的话恐怕有对他不利的证据,所以他才会警告我不要插手命案。”克里斯说道。“而且,木暮这个人所在意的只有浅月岛上所谓的宝藏而已。他假借开发旅游度假村的名义进行挖掘,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宝物据为己有。(虽然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宝物到底是什么?)”
“这样……好吧,等木暮的尸检报告一出来,我马上通知你。”山杉笑了一下,随即说道。
过了一会儿,车子慢慢的停了下来,眼前是浅月家宅邸壮观的大门。车在门前停了下来。
“啊,啊,虽然不是自己的家,但此刻也倍感亲切啊!”大助推开车门下了车,伸了个大懒腰。
克里斯也跟着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对山杉说道,“还有一点,山杉警官,木暮社长明明患有心脏病,可是他的身上只带着一瓶维生素片,一个生命随时会受到威胁的人竟然连救命的药都不放在身上,这点很奇怪。”
“这个,我会通知法医在解剖的时候留意一下,我明天再跟你联络,小老弟。”山杉挥了下手,随即踩了油门,车缓缓地开走了。
刚走进去没几步,克里斯和大助就看见迎面跑过来了两个人,居然是小百合和真由美。
真由美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更添显了她的较弱与美丽。
“你们去了哪里?”小百合一见到他们马上开口问道。
大助摊摊手,摇了摇头。“差点就回不来了……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他揉了揉眼睛,确信是两个人没错。“她们呢?”
“夜绘和彩子都不见了。”真由美急忙说道。
“……小夜,不见了?”克里斯茫然的跟着重复了一句。
“什么!!!”大助大叫了一声才唤回了克里斯的神志。
惊悚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天空呈现半血红半灰白的怪异颜色。仿佛欧罗巴大陆的三色锦旗一样。和白天的美丽景致不同,此刻的海滩看上去很恐怖,一层层海浪滚滚袭来。
“小夜,你说克里斯和大助会不会已经回去了呢?”彩子无精打采的问。
“我也不知道,可是电话打不通啊,我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我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很糟糕。克里斯这个家伙什么也没说就消失了,手机一直是无法接通的状态,难道……是发生意外了
彩子过来拉住我的手,“咱们这样冒冒失失的跑出来,小百合她们肯定会担心的,先回去吧,至少可以有电话报个警什么的。”
我低头看了看没电的手机,忽然有想将它扔进海里的冲动。我转向彩子,点了点头。
“而且,我想咱们要出来的时候,真由美拼命地反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彩子咽了下口水。“现在的天气,看起来不太好。”
风刮了起来,撩动了我的长裙也吹乱了我的长发。我将飞扬的头发别到耳后,看着眼前的海岸,觉得好像会被它吞掉一般。
这里是我几天前来的地方,是我发现那块紫色石头的地方。
克里斯,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和彩子都不知道,此时正有一个黑影默然的接近,沙地发出‘嚓嚓’ 的声音。
“托你的福。”彩子和我走到我们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我已经好长时间没骑过这么远的路程了。”
“呵呵……”
突然间,一双粗糙的大手将我揽了过去,一股腥臭的味道立刻窜入了我的呼吸道。
“啊!!!”我慌张的大叫。
---这不是克里斯的手。
“别叫!”粗声粗气地声音响起。
“……”我立刻闭了嘴。
天哪,碰到变态了。
“观察你好久了,没想到一出来便遇见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真是不旺我在那个破洞里面乱转半天……啊---”
一声高分贝的惨叫,震得我的耳朵都快聋了,同时粗大的手臂松开了我。我马上转过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个健壮的男子仰面躺在地上,满脸的脏污,可惜他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就趴下了。
“彩子……”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人畜无害,有着天使般笑容的可爱女孩。虽然早就知道她很厉害,今日一见还是令我吃惊不已,试想一个骠悍的大男人被一个小女子在一招之下轻易摆平,一时间真的很难让人接受。
“小夜,对不起,我晚了一步,你没事吧?”彩子又冲着倒在地上的人补了两脚。
“没,没事……”
我双脚一软,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躺在地上的男子。
“唔,应该只是个普通的色狼吧?”彩子也蹲了下来,盯着那人的脸,歪着头研究道。
那个人的下巴淌着血,估计是掉了两颗门牙。我摇摇头,唉,碰上彩子算你倒霉。
“不知道……”我深吸了一口气,“不过,他刚才说什么在破洞里转了一圈,不知是什么意思?”
“管他呢!”彩子撇撇嘴,“小夜,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我茫然地摇摇头。“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吧。”
一阵风刮来,迎面扑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胸前,竟然是一抹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浸湿了我的衣服,难怪胸前感觉凉飕飕的。
“小夜你受伤了!!!”彩子也注意到了,她马上冲到我面前,焦急的说。“怎么会……什么时候?”
“你别紧张,我一点都不疼。”我急忙摆摆手。“大概是……”
我和彩子的目光同时看向那躺在地上的人。刚才没有仔细看,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了,上半身血肉模糊的几乎看不见好的地方,手臂上也全都是血……
唉,我身上的血迹想必是这样被沾染上的吧?
受了这么重的伤,很难过吧
我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不知为什么忽然很同情他。
“这,这可不干我的事,我只是踢了他一脚。”彩子也急忙凑了过来。
“别傻了,这绝对不是你弄的。”我摇摇头,继续说道。“彩子,你能去找个人过来帮忙吗?刚刚咱们不是还路过了个小村落吗?能报警当然是最好。”
“当然可以,那你……”彩子有些为难。
“不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我说道。“所以,我在这儿等你.”
“可是……”彩子看了看这个男人,一脸厌恶的表情。“万一他醒过来怎么办?”
“放心啦,被你撂倒的人最起码也要三个小时才会醒来,所以我没事啦。”
“那好吧。”彩子站起身,“我马上回来。”
……
待彩子跑远后,我走到海边,解下了脖子上的纱巾并将其浸在海水里弄湿。然后我蹲在他的身边,轻轻的解开他的上衣,那骇人的伤口便展现在我的面前。
我忽然很想吐,其实我最看不惯流血,就连我自己的血我看着都会头晕,更别说是如此重的伤口了。
他流了不少的血,而且看来似乎也有几个小时了,导致干涸的血液与衣服粘在了一起。
没办法,我也只好来硬的了。我尽量用柔和的动作撕扯着他的外衣,尽管这样,我每扯一下他的衣服,他脸上的表情就会抽动一下。
很痛苦吧,即时昏迷了也依然会有痛觉。看样子你被彩子打晕也是好事。幸好你的身体强壮,一时半会儿还挺得过去。
好不容易将他上身的衣服全部退下,我开始用浸湿的纱巾擦拭着他的伤口。
还好,海水中含有大量的氯化钠,能够代替生理盐水,有消毒的作用。
“嗯……”
也许是伤口发炎了,他的面部表情更丰富了,而且我还听到了他低低的呻吟声。
“忍耐一下吧。”我轻轻的说道。
奇怪,我为什么会安慰一个企图占我便宜的人。
我手中的纱巾很快便染成了红色,我又回到了海边将之冲洗干净,然后回来继续我的工作。
他身上的血迹差不多擦拭干净了。我开始用力地撕扯我白色的长裙,总要大致包扎一下吧。这样的伤口见了风可不妙。
好不容易将他的身体包扎好,我也喘了口气。幸好,我在课外教学中学过简单的救助。顺便将他的脏污的脸也擦拭了一下。
这个人,居然还长了张高仓健式的硬朗面孔。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海浪的声音逐渐变大。我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翻滚着厚厚的云并发出轰隆的沉闷响声。我又看向海平面,海浪越滚越大,几乎冲到了我的脚边。
我看了看表,七点半。虽然现在还不到夏至,这个点也不至于黑成这个样子吧
难道是
“糟糕,不是要下雨了吧,彩子怎么还不回来?”我有点急的原地跺脚了。
我最怕打雷,没有克里斯在身边,只有这个身受重伤,昏迷的陌生男子。天哪,这真是我最倒霉的一天
霎时,天空亮了起来,确切地说是打闪了。我马上捂住了耳朵,但是两秒钟后巨大的雷声还是毫不留情的闯进了我的听觉。
“啊!!!”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离开这里。
刚想付诸行动的时候,却发现眼前有个更棘手的问题---他。
怎么办?虽然这个人跟我无亲无故,也不是个好人。可是现在他在昏迷当中,说话就要下雨了,如果不管他的话,明天早上恐怕海滩上就要多一具尸体了。
怎么办 ?彩子啊,彩子,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轰
又一个巨雷打了过来,比之刚才的更加响亮。连带着瓢泼的大雨也跟着倾泻而来。
呜呜呜……我开始后悔没有听真由美的劝阻了。在这个小岛土生土长的她,一定是预感到,过不了多久暴风雨就会来临的吧。
……原来,浅月岛的黑夜竟是如此的恐怖,与白天风和日丽的秀丽景致完全不同,仿佛地狱的大门敞开了一样……
耳边是风雨交加,海浪翻滚的剧烈声音。仿佛天与地颠倒了过来,我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
……
我蓦然间傻傻地站在雨中,不知所措的看着汹涌的大海。
是的,我在梦中见过这个场面,翻滚的天,汹涌的海,身着黑衣的男人,浅月真幸……
现在,竟然如此清晰的呈现于我的眼前。
一时间,竟让我忘记了害怕……
小夜。
咦,好像有人叫我了吧
……怎么可能,我也许还在做梦吧
瓢泼大雨之中,我竟还能清楚地听到那模糊的脚步声,沙沙而来……
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不是吧,万一又是个色狼怎么办
呜呜,彩子,彩子在哪里
“小夜!”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是彩子,也不是克里斯。
我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淡紫色的眼眸。奇怪,为什么在这模糊的夜色中我竟还能清楚地看出他眼睛的颜色呢
一件大衣将我裹了个严实,我随即被揽到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这不是幻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暴风雨来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愤怒的声音将我的大半理智换了回来。我的一只手反射性地立刻抓住了他的领子,另一只手指着躺在地上的男人,他的大半个脑袋已经浸泡在海水中了。
“快,先救他!”
眼前的人愣了一下,默默的看了看我,随即又转过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片刻的犹豫之后,他背起了那个人……
暴风雨中的序曲
暴雨在狂风的伴奏下越加猛烈地肆虐着。富丽堂皇的浅月宅邸在这狂风暴雨之中看上去竟透着几分凄凉……
---宅邸的某一房间内。
此时的屋内没有开灯,偶尔会有几缕青亮的闪电从天而降,赐予这屋内短暂的一瞬光亮。
但,仅仅是昙花一现……
四下里依旧是阴暗一片,屋内与外面雨夜一样混沌不清,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真实与虚幻,恩赐与惩处,悲愤与无奈,生,亦或死……也许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根本,在神的面前,人生的轨迹早就已经被命定好了,就算试图改变,也是徒劳。什么抱负理想,什么深仇大恨,一旦死了就一了百了,孤骨被遗弃于黑土中,慢慢地化为尘埃,渐融于自然……多少年后,还有谁会记得呢?
---不管你是名流千古,还是遗臭万年……
所作的一切,只不过是沧海一角……
“也许,一生本就如是。”他,冷冷地笑着。
可是,又有谁能真正看得透呢?
他,又试图改变些什么呢?
这样做,他就会回来了吗……
“如果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这样默默地守护着,是不是比较好……”他轻轻地对自己说着。
他的心,遗落在哪里了?
他好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已经,找不回来了么?他苦笑着。
---从上田香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起……
一个黑色的人影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他的目光望向不可知的地方,所及之处,无非是一片模糊狼藉的炼狱。
透过玻璃窗,他的身影于若隐若现的闪光中,就恍若是鬼魅般地蛊惑人心……
门‘吱呀’的一声,轻轻地打开。来者愣了一下,随即闪了进来,并随手关上了门。
他并没有回头,依然看着外面那不知何时会停的雨。
“你不害怕吗?”来者站在他的身后问道。
“……怕什么?”他微微侧过头。“怕赤童丸的惩罚,还是丰臣秀吉的诅咒?”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你也知道,我已经没有任何顾及了……”
“这样做,真的好吗?”声音幽幽地响起。“对你,或是对他……他是不会高兴的。”
在这不安宁的空间里,居然还能听得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无所谓好与不好,反正,已经无法回头了……”黑影淡淡地说道。
……
“那么,他,也知道吗?”
“……也许吧,凭他的聪明,应该看出来了。”
“为什么,他知道……却也没有阻止你?”
“……”他的身形微微一颤。“他,似他,亦非他……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也许早就把我看透了吧……”
“停止吧……”
“为什么?”黑影转过身来,带着不置可否的语气。“还有人,没有得到他应有的惩罚……而且,很快……”
“一切都让它过去吧……不要再活在怨恨中了……”
“怨恨……”黑影突然仰天狂笑。“说的真轻松……怎么可能当没发生过?浅月彩惠子的死又该由谁来负责呢?”
“……”
“那些人。”黑影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冷酷地一笑。“全部都该死!”
“不……”
“还有他。早晚,他会为曾经所作的事情而付出代价的……”他的嘴角闪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都是我的错……”一个声音饮泣道。“其实,我明知道,却没有能力阻止你……我,对不起你……”
……我怕你会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怕你被鬼面罗刹迷失了心智,你也许还不知道,你的心遗落在那里了……
又一个巨雷打了过来,惊醒了原本睡梦中的人们……
恍若隔世
靠近
海岸的附近有一处隐蔽的洞穴,只因平日隐藏在灌木丛中,所以很少有人会去注意。不过,也正好作为我们暂时的避难所。
外面风雨的呼啸声依旧,似乎比之刚才更加的猛烈。我忍不住地想,如果我晚进来片刻,会不会被海浪卷走呢
我伸手摸了摸躺在地上的男人的额头,果然他开始发起高烧来了。也没办法,受了这样的伤即使是体格健壮的男子也熬不住吧。不过他身体里的自我保护机能开始起作用了,发烧也是一种排除毒素的方法。
虽然是在洞穴里面,冷风加雨点还是不时地往里面灌。就算身边守着一小簇摇曳的火堆,我还是不禁打了几个冷战,使劲地搓着双手。忽然,一双手冷不丁地将我禁锢在他那温暖的怀抱里。我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淡紫色的眼睛。
……怎么好像感觉更冷了。这个魔鬼……
“还好吗?这个季节是经常会下暴风雨的。”
“……”
“怎么了?”
“大概要多长时间才会停?”我明显底气不足地问道。
“这个问题很困扰你吗?”他将我搂紧了一些。
“我不想让你失望。”他停顿了一下。“但,天亮之前咱们恐怕都得待在这里了。”
我沮丧的低下头,彻夜不归?还是在这种恶略的天气中,克里斯大概会担心死的吧。还有彩子,她此刻不会被雨淋到吧。
彩子,她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没有回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我的心开始七上八下……
“想什么,嗯?”
其实最让我感到不安的,是眼前这个自称是浅月真幸---已经死了六年的男人。
“如果你是为上次我冒犯你的事而感到生气的话,那么我向你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
唉,我只能以沉默来回答他,谁叫我见到他就心跳加速,光是控制住这口气就已经很艰难了。
我能感觉到他温暖的体温,以及有节奏的心跳。
温暖?他的身体是暖的……那么,也就是说……
这个人,是个有着鲜活生命的人类。
咕
我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起来。我别过脸去,仿佛此事与我无关。
呜呜,糗死了……
“饿了?”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好笑的成分。
“……笑什么笑!一天没吃饭了,能不饿吗?”我没有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继续笑着,同时松开了我。
“嗯,我看看,好像我身上还有……”他伸手在自己的上衣袋子里面翻着什么。“有了!”不一会,他说道。
他把一块模样有点变形的,并用金色锡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我。我接过一看,只见锡纸上面烙着一串字母:Debauve & Gallais。
“还好没有化掉。”
我随手剥开锡纸。“……巧克力?”
我看着巧克力继续发愣。
“你不是饿了吗?”
……
那个,不知为什么,自从上次克里斯说上田香是被毒死的以后,我似乎就不敢碰陌生人给的东西了。
咕
我瞥了瞥嘴,肚子又抗议了,真不给面子。
“……”
我抬起头,看见他正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我。
算了,有哪个鬼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带着巧克力走来走去的。毒死也比饿死强。我咽了咽口水,然后张开大口,对着走了形的巧克力咬了下去……
虽然样子不大好看,但是这个巧克力的味道却是出奇地美味呢!不消几分钟,这块巧克力就被我报销了。当然,还不忘顺便添添手指。
“呵呵,你很喜欢巧克力吗?”
我立马愣住,居然忘记了他还在身边。那么,我的吃相岂不是全被一览无余了……
啊,啊,我的淑女形象啊!
不过,气氛好像不一样了,我的心里似乎也暖了起来。
“那个,你,为什么不回家呢?”我试探地问道。
是想了解他吗? 我也不知道。
“……”他默然的看着我,没有回答。
“你,你是真由美的哥哥吧?她一直在挂念着你。”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
“喂。”
“……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他倒是开口了,可我怎么感觉他此刻的表情有想掐死我的冲动。一时间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看着他的眼睛,紫色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冰。
气氛尴尬了起来,我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而他也足足有几分钟没有说话。
“可是……”
“请你不要再问了!”
“对不起……”我做错事似的再次低下头。
“不要告诉任何人有关我的事!”
什么嘛,居然是命令一样的语气。讨厌,讨厌死了
我赌气的躲开他,并坐到受伤男人的身边(原谅我只能这么称呼他,因为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情况很不妙,他脑袋热得简直能摊鸡蛋了。
“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我决定赌气不去理他。
……
“呵呵,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倔强,小夜。”他忽然轻声笑着,但没有马上过来我身边。
真是的,明明是大活人一个,却要装神弄鬼,真搞不懂这个人。也许,他比这个躺在地上的男人更加危险。
也不能说是我胡乱猜测啊,有哪个正常的人有家不肯回,反而让人误认为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呢?更何况,死了的话就不能继承浅月家庞大的财产了。
除非,他的精神有问题……
想到这里,我又往旁边挪了挪。不管怎么说,眼下这两个人均属于危险分子。
“真的很喜欢你。”
“嗯?”我抬起头。
刚刚,是他说话了吗
他那漂亮的,如紫色水晶一般清澈的眼睛望着我,真诚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虚假。
外面的暴风雨似乎来得更加激烈了,我的心脏也是没有节奏感的乱跳,仿佛要冲破我的喉咙一样。
奇怪,又是上次的毛病,难道我真有什么毛病了不成
“是真的,我喜欢你。”
“可是……”
“并不是不想告诉你真相,只是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弄清楚,而且我现在也绝对不能回去。”他径自地说了下去。“所以请为我保守秘密,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一切。”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如果,你不后悔的话……
如此命令的语气,我想拒绝也不行了,只是一想到真由美落寂的表情,心里就有种负罪感。
“真幸,你答应我,一旦事情查清楚,你就马上回家,和真由美团聚,好吗?”
也许是我叫了他的名字,他用奇怪的眼神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他靠了过来,并搂住了我。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离开这里,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就这样和你在一起……”
“……”
“好了,你先睡会儿吧。”他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现在离天亮还有七个小时。”
我看了看那个昏迷不醒的人,又看了看身边的真幸。然后晃了晃我当机的大脑。
在这个隐蔽的洞穴内,那簇小小的,跃动的火焰忽闪着。一个图谋不轨的陌生男人,一个失踪了许多年,甚至被人认为已经死亡却依然不肯回家的大少爷,加上一个不知所措,搞不清状况的我。哎,今晚可真是奇妙的一夜。
洞穴外的风声依然不见减小,不过托他的福,我不会再感到冷了。
我不知道这个叫浅月真幸的男人此刻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还将要做些什么,他要知道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我只知道,今晚,我会睡得很踏实。
因为,这个怀抱是如此的温暖……让人安心……
往事
……
耳边传来平静的海浪声,朦胧中,我好像感觉到太阳的温度喷洒在我的脸上。
“嗯……”我的眼皮好沉啊,说什么也懒得睁开了。
好困啊
“小夜!!!”一个模糊的声音由远至近的传入我的耳中。
啪,啪,啪
讨厌,有谁在抽我的嘴巴。痛死了……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克里斯焦急的面孔。
“克里斯……”
我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极为不雅的靠在他的怀里。
我定了定神,看到眼前除了克里斯,大助,还有一个中年大叔。
唯独,少了他。
呵呵,我苦笑一声,原来我又做梦了。
可是,为什么我总是做很真实的梦呢……
“你到底跑哪里去了!!!”克里斯愤怒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冲击着我的耳膜。
“对不起,我去找你们,遇上了这个人,然后……”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克里斯的衣领。“彩子呢?”
“她没事。”大助接过话来。“我们也是今天早上才找到她的。她昨天本来是要到这附近的村庄找人帮忙,结果却阴错阳差的被着急回家避雨的村民开车撞到,所以没能及时赶回来找你。”
“她现在怎么样?”我马上问道。
“幸亏她反应灵敏,只是受了点轻伤,没有大碍。昨晚的暴风雨导致电线,电话线大部分断掉,联络起来十分不便。我们一接到彩子打来的电话,就马上赶过来了。”
听到彩子没事,我才舒了一口气。
“得知你们两个不见了以后,我们马上报了警,可是暴风雨就要来临,警方不敢贸然出动,只能等到天亮,所以……”
克里斯将我拽了起来,顺便帮我拍着身上的土。“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现在,我们回去吧。”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向身边的中年大叔说道,“山杉警官,这个人你还要带回局里吧?”
“当然,他可是重要的证人啊。”说话的是被称作山杉的中年大叔。他的眼神锐利,像苍鹰一样。“不过,看样子恐怕要先送他去医院才行。”
两名警员将受伤的男人抬到担架上,他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不过看样子性命无忧。目送他们离去后,名叫山杉的警官向我们走近了几步。
“这位小姑娘,我可是头一次看到这小子这么紧张一个人,你可一定要珍惜啊。”他笑着冲我挤了挤眼睛。
“咳,咳……”克里斯清了清嗓子,瞪了一眼山杉警官。“您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