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杉尴尬地拍着后脑勺,“是啊,那我先走一步了。明天我就会去拜访浅月宅邸,到时候再见吧。”
目送山杉警官离开后,我们也坐上浅月家的司机深司先生的车子(诺大的浅月家似乎就他一个司机)。
“你怎么会和木暮手下的人在一起?”克里斯坐在我旁边,大助则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在车子的引擎发动的同时,他开始发问。
“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彩子没有告诉你们事情的经过吗?”
“那丫头一打开话匣子就没完没了,我们先找了辆车把她送回去,跟着马上就来这儿找你了。”大助回过头说道。
这里的地段不太平稳,车子晃来晃去的,再加上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搞得我胃里是一阵阵的翻腾。我索性身子一歪,便靠在了克里斯身上,感觉舒服了些。
“他是……那个人是,木暮的……”我突然惊讶地叫道。
“看来是脑袋被淋坏了,居然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克里斯伸过手来敲了我的脑袋一下。
痛!
我揉了揉脑袋,转过头瞪着他。
克里斯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我,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正努力想将骂我几句的冲动克制住。
接下来,在回去的路上,克里斯大致给我讲了他们在洞窟里的奇特经历以及木暮的死。听得我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原来不止是我经历了恐怖的事件。我,我居然差点就见不到克里斯了
“第二个了……”克里斯喃喃地说道。“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个。”
“……看来浅月家是受了诅咒啊。”开口的是深司叔叔,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诅咒?”克里斯马上问道。“您可以详细的说明一下吗?”
“唉……”深司点了一根香烟,顺便将车窗打开。“对不起,每当提到这事,我总是忍不住想吸支香烟,其实我已经戒掉了,但是……”
“无妨。”克里斯礼貌地说道。虽然他几乎是厌恶香烟的味道,但他也知道当一个人沉湎于往事的时候,香烟和酒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也许,从夫人去世的那一刻就开始了,那么美丽温柔的人,对下人一直很好,却死的那么早,那么凄惨……”
“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可真由美好像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家庭。”大助接着问道。“您说的,可是真由美的妈妈吗?”
“是的,浅月彩惠子夫人。自己的母亲从楼梯上面摔了下去,导致当场死亡。对当时尚且年幼的真幸少爷和真由美小姐来说恐怕是一生都无法抹去的阴影。”
“什么!”我吃惊地捂住嘴巴,转过头来看到克里斯和大助倒是很冷静。
“那么,是意外吗?”克里斯问道。
“不知道,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只知道那天老爷和夫人在三楼的起居室发生了口角,甚至还有摔东西的声音,佣人们都不敢接近,要知道老爷发起脾气来可是很可怕的……后来,似乎是夫人冲出房门,跑到楼梯口……就这样摔了下去。撞到了头部,内颅大面积瘀血,送到医院时就已经断气了。”
“那当时有目击者吗?”克里斯问道。
“是上田香。出事时她刚好在隔壁的房间打扫卫生,本来老爷和夫人吵架她应该是要避嫌的,可能是没来得及离开吧。不过,她一口咬定夫人是失足摔下去的,所以警方只能以意外来结案。”
“一个人的证词也能结案?”大助的声音略带着讽刺的意味。
“这个……”深司摇了摇头,无奈地说。“在那之后老爷就生了场大病,好像是由于伤心过度,案子也就因此不了了之了。”
“哦,也就是说,很可能不是意外了?”克里斯挑起了眉毛。
深司的脸色一凛,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夫人过世后,老爷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后来利江小姐做了老爷的私人医生后,勉强有了些起色。可是半年以后,老爷的独生子,浅月真幸却神秘地失去了踪影,到现在依然没有下落……”
我听见心里咯噔的一下,仿佛被抽空了一样。还好,克里斯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
“浅月真幸……”他默默地念了这个名字。“那么,浅月夫人是在什么时候去世的呢?”
“唉,夫人已经去世六年多了。”深司喃喃地说道。
“六年多……”克里斯道。“利江小姐之后就做了岛主的私人医生……半年之后,浅月真幸失去踪影……那么,木暮社长是什么时候开始与岛主有交情的呢?”
“他?”深司脸上立刻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这个时间就长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让人讨厌的男人!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甚至为了博取岛主的信任,居然做出那样的事情……”
“什么事情?”克里斯马上问道。
“……没什么……”深司别过头去。似乎隐瞒着什么……
事发的时间倒是挨得很近……
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吗?
“浅月真幸一直没有回来吗?”克里斯问道。
“是的,可能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府上都在传少爷是离家出走了,但是,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离开家的,甚至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浅月岛的。”
“那么,他的样子?”克里斯犹豫着问了一句。
“六年了,他应该长大了。浅月真幸,他是个漂亮的男孩子,拥有紫色眼睛的天使,那淡淡的笑容……”深司笑得很慈祥。“很喜欢他啊,就像我的亲生孩子一样。”
“紫色的眼睛?”克里斯一惊,大助也张大了嘴巴。
“克里斯,是他!”大助立刻说道。
我眨眨眼睛。什么,难道他们见过面了?在何时
“你也见过了?”那支烟在深司的手里慢慢化为灰烬,他却一口没吸。“但似乎又不是他,我也说不上来。真幸少爷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是那种笑起来很温柔的人。可是,那个他,仿佛是地狱的使者一样,冷酷的笑容……让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就是他……”
“也许,时间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克里斯喃喃地说道。
就在说话的功夫,我们已经回到了浅月宅邸。大铁门为我们敞开的时候,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浅月家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让真幸连家都不愿意回呢
是不是继续留在这里,谜底自然会揭晓。
我,真的,很想帮他……
他的眼神是那么落寂……
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喜欢晚上吗
因为,没有人能看得到我悲伤的眼泪……
疑问
车子停稳后,我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回家的感觉真好,舒了一口气的我却浑然不知从身上掉下了一样东西……
小百合站在院子里,看见我下车,她马上就扑了上来,激动得一把抱住我。她的眼角似乎还挂着泪水……
“太好了……昨晚的暴风雨那么猛烈,我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
“谢谢你的关心,学姐。”听到她的话,我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我先去我们住的客房里看彩子。这丫头看见我兴奋得不得了,而后居然还哭了起来,唉,真是的,怎么今天大家的泪腺这么发达?只不过是避雨,经她们这么一哭,搞得我好像是刚刚才死里逃生了一样。
“对不起,小夜……”彩子靠在我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好像还用我的衣服蹭了蹭鼻涕……
算了,反正衣服也脏了。我叹了口气。
“我都知道了,倒是你没什么大事,我就放心了。”我转身看向大助。“医生怎么说?”
“只是扭到脚,放心吧。还是利江小姐帮她检查的。”大助答道。
“可是……”我看了看周围,小百合也在场,便住了嘴。
“放心。”克里斯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利江小姐是很棒的医生,彩子的伤势就交给她吧。”
伴着一阵推门的声音,走进来的真由美。她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就算住在同一屋檐下,也感觉很少见到她,也不知道她整天都在忙活些什么。
“小夜,我把利江小姐找来了,她就在隔壁,你过去找她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她的语气依然淡淡的。
“哦……”我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下,大助坐在彩子身边同她说着话,克里斯则会意地冲我点了点头。
我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迎面扑来了一股茉莉花的香味。利江祥子坐在沙发上。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将她的身材衬得更加完美,消瘦的脸蛋上化着淡淡的彩妆,再配上那长长的卷发……她就算是去参加选美,想必也是榜上有名吧。
虽然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美。
是那种蛊惑人心的冷艳。
“坐下吧。”她语气冷漠的说道。
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的,她和真由美倒是有几分相像。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同时,她几乎是立刻的脸上抽了筋似的别过了头。我纳闷的低头一看,马上就明白了:我从回来到现在还没有换过衣服,身上还染着那人的血迹和彩子的鼻涕口水什么的,想必早就发臭发酸了……
原来我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她迅速地站了起来,走到浴室前打开了门。
“你先洗个澡吧。”
我郁闷的站起来,心情沉重地走进浴室。我的脑袋里只反复重复着一句话:被人讨厌了……被人讨厌了……
很快的,我洗好了澡,穿上利江小姐给我准备的衣服,也是黑色的。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喜欢黑颜色。
我坐回到她身边。这次她倒不是嫌我身上有臭味了,而是用疑惑继而转化为惊恐的目光盯着我的脖子。
准确的说,是盯着我脖子上的链子。
我只是把捡来的那块紫水晶稍微地改造了一下,就变成了我现在带着的项链了。
“这是……哪里来的?”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的声音如幽灵般地响起。
“哦……”问得也太直接了吧。
……咦,她怎么就知道这个不是我的呢?
“捡的。”我决定如实回答。
“捡的?”她的表情明显是不相信我。“在哪里?”
“哦,那个……”
还刨根问底啊……难不成她自己也想捡一个?
正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实话的时候,她却先一步开口了。
“你,认识他吗?”她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搞得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认识……谁?”
“……浅月真幸。”她幽幽地说出这个名字。
我的大脑顿时当机。什么,什么,难道她也认识真幸
“……”
片刻的安静之后,我决定用沉默回答她。她倒也不催我,只是静静地盯着我脖子上的紫色石头。
“你的身体一切正常。”她突然来了一句。
“啊,可是你还没……”我郁闷地问。
还没等我问完,利江祥子便站了起来,走向窗户前背对着我。
“你先出去吧。”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可是,刚才提到真幸的时候,为什么我觉得她的眼中闪着不知名的色彩。
“好吧。”我站起身。
这可是你让我出去的哦,我冲她的后背吐了吐舌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晚上八点。
我几乎是囫囵吞枣似的吃完了晚饭。在那个鬼洞里面折腾了半宿,似乎是凉风吹多了,弄得我腰酸背痛,腿抽筋。
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睡觉。
立刻,马上
饭后,克里斯和我走在走廊里,一路上我们谁也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凝重,我的直觉告诉我,在他想事情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搅他。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克里斯的房门口,我本想和他告别,谁知他却一把将我拉到他的房间里,随手关上门。
“大助还在彩子那里吗?”我张望着,果然没看见大助的身影。我走过去,坐到沙发里。“看来一时半会儿我也回不去了。”
PS:打扰少男少女谈恋爱,可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你告诉我,和彩子分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克里斯坐在我身边,一脸严肃地问道。
……糟糕,他不是猜到什么了吧……
“没,没发生什么啊。”我别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就是我去小山洞里避雨去了嘛。”
我承认,我心虚了。
“今天早上找到你的时候,你的衣服是干的,而且除了血的味道,似乎还有一种被火烘干了的味道……”
不是发臭的味道吗?克里斯,就直说吧,不用在乎我心里的感觉。
“我想,你不会生火吧,小夜?”克里斯的语气很奇怪,甚至是冷淡……
“……”我低下头。
怎么搞得,今天谁都把我当犯人一样审问。应该说出去吗,浅月真幸的事?想到这里,我又抬头看了看克里斯。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他的眼睛似乎可以看透我的内心深处。
但是,我不能将见过真幸的事情告诉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同样的方法在用在克里斯身上显然不奏效。我时不时以眼角的余光斜视着他,只见他神色冷峻,不苟言笑。唉,我忽略了他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好耐心。
“这条链子是?”克里斯伸手托住我脖子上的石头。“什么时候买的?”
有戏,他的注意力暂时被分散了……
“哦。”我低头看了看。对克里斯我就没必要隐瞒了。“我在沙滩上捡的。”
“捡的?”看他的表情应该是信我了吧。
真是的,人家说的可是真话。
“嗯,很漂亮吧。”我得意的向他炫耀,毕竟能捡到这样漂亮的石头,我也是相当有运气的嘛。
“这是,Amethyst!”克里斯惊讶地说道。
什么,什么,这还真的是一块紫水晶吗?
“真的是,紫水晶吗?”我需要再次确认。
“嗯,而且还是与乌拉圭紫相近的颜色。”
“乌拉圭紫?”
“是乌拉圭出产的水晶特有的颜色。乌拉圭紫是紫水晶系列中紫色最为纯正的色调,这种紫不仅娇艳且带着酒红色的光,是很名贵的水晶。”
“真的吗?”
嘿嘿,果然吧,我就知道是名贵品种。我偷偷地乐着……
想不到,克里斯对宝石也还蛮有研究的嘛。
“éternel……”克里斯喃喃地念着。
“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éternel。”克里斯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法语,译为---永恒。”克里斯用指尖轻轻的点击着石头上刻着小字的地方。“这里的字母。”
都说法语是世界上发音最美丽的语言。这样优美的单词从克里斯的嘴里吐出来,就好似冬雪融化般的清凉纯净。
“永恒?”
这就是你的名字吗?它代表着一种承诺吗?如果我没有发现你,你会不会掩埋于浅海的泥沙里千年万年,直到永恒的那一刻呢
“Je t’aime。”克里斯凝视着我,轻轻地说道。“ Mon coeur ne bat que pour toi……”
“这句又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望着他,他的眼神中蔓延着温暖的色彩。
“就是……”他挑着眉毛,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傻瓜的意思。”
“什么!克里斯!”我马上反应过来,冲着他那可恶的下巴就是一击。
“喂,这么凶,小心嫁不出去。”他揉着可怜的下巴。
“不用你操心!”这个家伙存心想气死我。
“小夜。”克里斯一把搂住我。“幸亏你没事……”
他的声音充满着酥麻入骨的磁性,让我的心小小的悸动了一下。到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这样优秀的克里斯竟然成了我的男朋友。难道,我小泽夜绘作了什么让老天爷开眼的事情吗
“对了,克里斯。”我蓦的想起了什么。“刚才利江小姐也问了我这块石头的来历,我觉得她的表情很奇怪。”
“她还说了什么?”克里斯马上问到。
“哦。”我略微组织了下语言。“她问我认不认识浅月真幸,好像就是真由美失踪的哥哥。”
“……”
“克里斯?”见他发楞,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夜,这块石头可不可以先放在我这里?”
“嗯,可以啊。”我爽快地脖子上摘了下来,递到他手中。“不过记得要还哦,我这辈子可是头一次捡到这么值钱的东西呢。”
他用力戳了下我的脑袋,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个并非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大不了我再赔你一个。”
“不要,就这个好,这可是我幸运的标志呢。”
“……是你开始犯傻的标志吧。”克里斯无奈地说。
这可恨的人,嘴巴这么坏。我用力气捶打他,丝毫没注意房门什么时候打开的。只见大助一脸尴尬地杵在门口,看着我和克里斯以极不雅观的姿势扭打着。
“哦,我想起来了。”大助一拍脑门。“我还有话没跟彩子说,我需要再回去一趟……”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不过倒是没有忘记把门带上。
唉,看来今晚我是没有香喷喷的觉可睡了……
这个可恶的克里斯,看我怎么收拾你
尘封的日记
清晨,我揉着稀松的眼皮,推门进了洗手间。唉,昨晚和克里斯闹到夜里两点,明显睡眠不足。我郁闷地看着镜子里面自己的黑眼圈。
完了,完了。自己的花容月貌就这样报销了。不知道克里斯这个家伙看见了又会说些什么气死人的鬼话。
都说暴风雨过后是一片晴天彩虹,这话倒是不假,看今天的阳光明媚得刺眼就知道了。可是就算是再好的天气,也引不起我们的任何兴趣,因为这个家已经连续死了两个人了。要不是克里斯这个家伙近乎变态的好奇心,也许我们早就悄悄地溜上回东京的游艇了。
如果说第一件命案不足以引起轰动的话,那么木暮元太的死则一时间在这个如世外桃源般的岛上掀起一股不祥之风。
果然,才一大清早,昨天的那位山杉警官便和前田警官两人一起登门造访。当然,还带着搜查令。
“我坚决不同意!”浅月岛主怒吼的声音回荡在诺大的餐厅里,盛着葡萄酒的杯子也被他顺手摔在地上。
当山杉警官提出要彻底调查这两件命案时,得到的是浅月岛主如上的反对。其实,我也可以理解他的反应,毕竟浅月家是富甲一方的名门,换了谁也不想被这样的丑闻毁去了名声。
“可是,我作为一个警员,不能对这样的恶性事件置之不理。所以,即时您反对我们也要调查下去。”山杉尽量用和善的语气说道。我注意到他的眉毛在微微颤动,毕竟和岛主交涉了半个小时了,他的耐力大概快到极限了。
“这是我的领地,我有权拒绝你们的无理要求!”浅月岛主的声音在微微地颤抖。
“浅月先生,恕我冒昧,我觉得六年前尊夫人的意外身亡,以及现在的上田香和木暮元太的死,也许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也说不定,调查下去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其实,我相信山杉警官心里也没多大底,能把这几件案子扯到一块儿去。
“哦,将浅月家的家事调查的如此清楚也是你们警方的工作吗?”浅月岛主冷冷地说道。
“这……”
这下轮到山杉先生无言以对了,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
啊,啊,再争执下去也无济于事啊……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克里斯,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浅月岛主。
“真的可以查出我母亲的死因吗?”一直沉默的真由美突然开口了。
“哦……”我一时间呆立当场。
啊,啊,让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的救场方式啊。
“真由美……”浅月岛主吃惊的瞪着自己的女儿,仿佛她刚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爸爸,难道你不想查清楚妈妈的死因吗?”真由美淡淡地说。“妈妈那么冷静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从楼梯上摔下来,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真由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我的脑筋很清楚,爸爸。”真由美转过头来对山杉说。“拜托你了,警官先生。我妈妈的房间就在三楼,从出事那天起就一切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浅月岛主的怒气似乎快到极限了。虽然我承认他算是个老帅哥,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就如同一头怒发冲冠的狮子,随时会将山杉等人撕成碎片。
……终于,他还是压制住了。
“随你们便吧。”浅月岛主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利江小姐随后也面无表情的离开。
“拜托你们了。”真由美目送着岛主离开后说道。“房间的钥匙在管家那里,只除了三层我哥哥的房间你们不能进去以外,其它请自便。还有,我父亲身体不好,搜查时请你们小声一点。”
“我总感觉浅月岛主似乎不想让警方介入。”在上楼的过程中,山杉小声地对克里斯说道。
克里斯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也跟在他们身后一起上楼,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难道是和克里斯相处时,不慎染上了他的‘恶习’
不过,我总有种预感,呆在克里斯身边的话,也许我可以知道关于真由美和……真幸,过去的故事。
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真幸的声音。温柔的,冷峻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讨厌,我的心脏怎么又开始不规律的跳动起来了。转头看了下克里斯,还好他没有注意我……
来到三楼,在场的人也不免被浅月家的奢华程度小小的惊叹了一下,就和我刚见到时的反应一样。
三层的过道内总共只有五间房间,想来也就是浅月岛主,真由美,真幸等人的卧室,外加一间大起居室。不过,从我上次见识过真幸的房间格局来看,这里的每个房间恐怕都大得惊人吧。上楼左转的尽头是坡状的楼梯,直通二楼再到一楼,想必是为了腿脚不灵便的岛主方便推轮椅而设计的吧。
大助把彩子送回屋里,也随即也追上楼来了。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想必是被彩子纠缠了不少时候。(彩子这个丫头不是一般的爱凑热闹。)
管家吉野先生带着我们径直来到一间房间门前,从上衣的口袋里翻出了一大串钥匙,挑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挑出一把,打开了门。
“这是夫人的房间。”他介绍道。
什么,难道浅月岛主与他的妻子还分居吗?可转念一想,不分居的话不就代表着还要去搜查岛主的房间吗?我一个激灵,那后果还真是让人不敢想象。
我看了看其他人,好像没人对此感到奇怪,也就打消了询问的念头,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房间的陈设上。
“夫人生前很喜欢独居。”吉野先生淡淡地说道。
房间的色调与摆设皆白色,很是朴素,我记得真幸的房间也是如此,看来他的性格应该是很随母亲吧。
“前田老弟,六年前浅月菜惠子夫人出事的时候,你也在场吧?”待吉野管家离开后,山杉顺手将门关上,问道。
克里斯也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是的。”前田警官说道。“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是东京都警局的大厂警官,他正好在这个岛办一些公务,而我则是他身边的一个小警员。记得我们赶到医院时,浅月夫人刚被推进急救室不久,而守在急救室门口的就只有三个人,岛主的儿子,女儿还有司机。”
“哦,岛主人不在吗?”山杉问到。
“不在,据说当时岛主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前田警官继续说道。“总之,半个小时后,浅月夫人被宣告香消玉殒了。”
“当时,是谁报的案?”克里斯问到。
“是上田香报的案。不过之后她好像就去服侍浅月先生去了。”
“那么,真由美和真幸当时的反应又是如何呢?”
怎么觉得这句话好像废话?我郁闷地看了一眼克里斯。
“这个我倒是印象非常深刻,他们两个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我那时还觉得奇怪,怎么那么小的孩子看见自己的母亲生命垂危,居然还表现得这么冷静……可是,没过多久浅月真幸就失踪了……”
“失踪?”
“也可以说是离家出走,浅月岛主没有报警,说是父子间闹闹别扭过几天就会自己回来了,结果,三个月前,重回这里的我才发现,原来浅月真幸一直没有回来。”
“看来要查的事情还很多啊,不知道这几件案子能不能联系在一起?”大助说道。
“记得福尔摩斯曾经写过的一篇文章吗?”克里斯笑了一下。“他说:‘只要有一滴水,我就可以推断出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大西洋与尼亚加拉瀑布。生活本就是一根大链条,我们只需见其一环,便可得知其整体与性质。任何的蛛丝马迹联系在一起就成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锁链。’”
“呵呵,记得咱们初次见面时,你也是这样。”山杉笑道。“不过,这次可要小心,不要再受伤了。”
受伤?他们在说什么?这个山杉警官似乎在之前就认识克里斯了……
其实,我也曾经注意到克里斯的手臂上有一道疤痕,每次问他,他总是一笑而过。也许,这是他不愿意提及的过去吧……
“可是,浅月夫人都已经过世六年了,现在才联系在一起,会不会太晚了?”大助说道。
“只要还未过法律追诉期,现在查还不晚。”
浅月夫人的房间说小也不小了,拥有独立的浴室与书房。只是这里似乎很久没有打扫过了,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同样是空了很长时间,真幸的房间相比这间却干净许多。
看着其他人忙着检查着房间的各个角落,我悲哀地发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最起码不会妨碍到别人。
我本想舒服地靠在靠垫上,却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我挪了挪身子,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是……因为,我身后的……靠垫……吗
“克里斯。”
“怎么了?”
我把靠垫举到他面前,“这里面硬硬的,好像有东西。”
克里斯拿过靠垫用力的挤了挤,软软的棉花被压挤出了不规则的长方形。旁边的山杉警官马上从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小刀,递给克里斯。
只听‘嚓啦’的一声,靠垫的面料被大力的扯开。经过一番抽丝剥茧式的大搜查,终于一本硬皮本子重见天日。
“这似乎,是一本日记……”克里斯说着便翻开硬皮本的封面。前田警官,大助,还有我也跟着凑了上去。
打开本子的那一刻,一股霉味迎面扑来。同时,也毫不吝啬地向人们敞开了那段尘封的往事……那段无人知晓的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有些发黄的纸上的一段文。娟秀的钢笔字,流畅的印记,仿佛将人领入一段令人神往的美丽童话……
I love you not because of who you are,but because of who I am when I am with you。
No man or woman is worth your tears,and the one who is,won’t make you cry。
The worst way to miss someone is to be sitting right beside them knowing you can’t have them。
Never frown,even when you are sad,because you never know who is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r smile。
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but to one person you may be the world。
Don’t waste your time on a man,who isn’t willing to waste their time on you。
Just because someone doesn’t love you the way you want them to,doesn’t mean they don’t love you with all they have。
Don’t try to hard,the best things come when you least expect them to。
Maybe God wants us to meet a few wrong people before meeting the right one,so that when we finally meet the person,we will know how to be grateful。
Don’t cry because it is over,smile because it happened。
Life is a pure flame,and we live by an invisible sun within us。
“……英文吗?”前田警官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怎么看着都像一首情诗。”大助说道。“想不到这位浅月夫人还挺风雅的。”
“……可是,那个,偷看别人的日记不太好吧?”我小声说道。
毕竟是真由美母亲的遗物,就这样轻易地展现于外人面前,未免也太……
经我这样一说,克里斯倒是‘啪’的一声,合上了本子。
“不好意思,山杉警官。这本日记可以留在我这里一个晚上吗?”克里斯说道。
“……哦。”当我没说……
“可是,这不合规矩啊。”前田警官立刻为难地说道。“这也许是重要的证物。”
沉默了一会儿,山杉警官便笑了起来。“好吧,不过只有一个晚上。”
“可是……”前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那好吧,拜托你了。”
“谢谢。”克里斯说道。将日记塞进上衣口袋里。“这本日记既然会在这里被发现,就说明是浅月夫人刻意藏起来的,所以暂时不要让这间房间以外的任何人知道。”
“当然,事后我会亲自将这本日记还给真由美,并向她道歉。”克里斯冲我眨了眨眼睛,凑到我耳边,小声地说道。
“嗯。”我点了下头。“我和你一起去。”
“咳!”大助清咳了一下,似乎在提示我们:周围还有其他人。
除了这本日记,我们还在卧室内发现了浅月夫人的巨幅照片。令人震惊的是:浅月彩惠子夫人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相片中的她身着粉白色的留袖和服,举着一把碎花阳伞,站在一株白色的八重樱下。她的长发盘起,未施粉黛的素颜,若有若无的浅浅笑容,均透着不可侵犯的典雅与清丽。白色的花瓣如雪片般地洒落她的肩上,竟然是不食人间烟火般的脱俗。而她身后模糊的白色建筑,则俨然是赫赫有名的姬路城。
如果说利江祥子是冷艳的罂粟,那么浅月夫人则是初冬的腊梅,迎雪吐艳,凌寒飘香,令人久久回味。
我郁闷地环顾了下四周。
……果然,除了我,那几个男人都看得呆头呆脑的……郁闷……
而且,克里斯似乎还带着一种很复杂地神情,这种表情在刚刚他看岛主的时候也出现过,真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个,你要去哪儿?”过了一会儿,我抬眼看见克里斯正推开门出去。
“我想去看看浅月夫人出事的地方。”克里斯笑了笑。
渔线与光
前田警官和大助留在房间里继续察看还有没有可利用的线索,我和山杉警官则跟着克里斯准备前去那对着起居室斜对面的楼梯口,也就是我们上来的地方---六年前,浅月夫人就是从这里跌下去的。
从刚才我就觉得很奇怪,有两个警官在这里大肆‘搜索’着,为什么浅月家的人却反而退避三舍,就连管家吉野先生也消失了踪影。
啊,啊,难道就这么放心我们这些外人吗?转念一想,也许人家太有钱了,就算丢点什么也不会在乎吧?
……我到底在想什么?
果然,推开门后我就发现,三楼的走廊里的确是异常安静的,就连极力反对的浅月家主人的房门也是紧锁着。
克里斯倒没有在意这些有的没的,反而径自地直奔楼梯口处。
片刻之后
“果然……”克里斯蹲下来检查着木制扶手的底端。
“怎么了?”我和山杉警官也蹲了下来。
“这里。”克里斯指着红木楼梯扶手与台阶交接处大约两三公分的地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是……划痕吗?”我纳闷地问到。
“嗯。”克里斯点点头。“而且,这道划痕似乎有些年头了。”
“这又怎么了?”我问道。
“呵呵……”山杉警官却在一旁笑了起来。“在这个地方拴上一条结实的线的话是可以将人绊倒的,你是这个意思吧,小老弟?”
“没错,特别是处于失去理智情况下的人更容易被绊倒,比如:处于吵架当中的人……”克里斯声音轻了起来。
“可是,什么样的线可以把实木的楼梯弄成这样子啊?又不是刀子。”我问到。
“你想想看,既结实又不引人注意的线。”克里斯对我说。
“……”我瞥了下嘴角。
可恶啊,他在考验我的智商吗
不过,即结实又不引人注意的线……呵呵,显而易见不是吗?
“渔线啊。”好在我也不傻。“在大力的拉扯下,结实的渔线把楼梯划出了痕迹。”
克里斯满意地摸了摸我的脑袋。切,你这么聪明,我可也不逊色呢
“非常细而且结实,又呈透明状。狂奔下楼的人没有注意到也是很正常的。事后再将线收回,不是刚好神不知鬼不觉吗?”
“可是,当时的警官没有发现这道划痕吗?毕竟浅月夫人是从这里跌下去的啊?”我问道。
“你看……”克里斯指向有划痕的地方。
我再仔细地一看,原来划痕的周围有一圈淡淡的浅色痕迹,较之红木的颜色稍微淡了点。
“我想,在浅月夫人跌下去后,有人伪造了现场:将有划痕的地方涂上了与之相近的颜色,好蒙混过关。再加上岛主的激烈反对,也许就这样被人们忽略掉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涂料的颜色淡了下来,就像现在这样,已经遮不住了。”
“小老弟,你该不会是怀疑……”山杉先生的声音也跟着小了许多。
克里斯淡淡地一笑。“这个我不能肯定,也可能是上田香。当时三楼除了岛主和彩惠子夫人外,她不也在场吗?”他顿了顿,接着说。“也许,是合谋……”
“越来越复杂了。”山杉说道,随即站了起来。“咱们回去看看前田老弟他们的进展吧。”
克里斯点点头,站了起来,顺便也把我一把拉起来。
回到浅月夫人的房内,前田警官正在打电话,大助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看见我们进来,他马上睁开了眼睛。
“唉,什么都没发现。估计是浅月夫人出事以后,有人将这间屋子搜刮了一番,除了那本日记,没什么可利用的线索。”
“我们倒是发现了一些。”克里斯淡淡地说道。
“什么?”
“浅月夫人可能是被谋害致死的。”
大助刚想说些什么,前田警官刚好挂上了电话。
“木暮的尸检报告下来了。”前田警官说到。“他的手指末端和脚趾端明显比正常人粗大,并且手指甲表面呈现凸起状,这是慢性肺原性心脏病或先天性青紫型心脏病患者的特有症状。同时,他还伴有慢性心力衰竭,这样的身体状况根本受不起任何惊吓,这导致了他的直接死因。而且,他长期都得靠药物来控制。不过,很奇怪,法医在解剖他的胃时发现,他当天除去进食一般的早餐外并没有食用过类似稳定心脏病的药物。由此可见,这位,哦……”他看了一眼克里斯,接着说。“小兄弟说的是对的,木暮确实在死前食用过维生素片,当然,这就不排除被人掉包的可能性。”
“不是吧。”大助摊摊手,惋惜地说到。“身体状况如此不佳,还要去找宝藏 。”他闭了下眼睛,仿佛那恐怖的一幕还呈现在眼前。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克里斯摇摇头。
“那个受伤的人现在怎样了?”山杉警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