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真想扇自己两个嘴巴。我是有男朋友的啊,我是喜欢克里斯的啊,我……还有什么,我想不出了……
再也,无法狡辩了……不是吗……
他和克里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浅月真幸,他带给我的,是另一番冲击。
“……”我说不出口啊。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我竟迷失了心智。这种突如其来的莫名情愫,竟然是如此的防不胜防,就连我自己都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时间,仿佛一光年那么遥远,呼吸,仿佛严重缺氧般的沉重。为什么,他的爱,反而让人觉得心碎呢……
正待深吸一口气时,我顺着他的肩膀向后望过去。心,顿时凉了半截。
“克,克里斯?”我捂住了嘴巴。
战栗的乐章(下)
“你,到底是谁?”克里斯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道出了疑问。
我偷偷地斜眼瞟了一下克里斯,只见他面色凛然,白皙的脸颊透着森冷的味道。完蛋了,克里斯是认真的。
“克里斯,那个……”我急忙说道。
“你闭嘴!”克里斯一反常态地厉喝一声,一时间我愣住了。带着贵族气质的克里斯,印象中,他一直都是温文儒雅的,波澜不惊的。而现在呢,怎么也无法想象此刻对我大声呵斥的人会是他……
克里斯不再理我,轻轻地一把推开我,向前跨了一步。
“你,不是浅月真幸。你到底是谁……”他湛蓝的眼睛森严地盯着面前的黑发少年。
……这回轮到我吃惊了。不是,真幸?
我转眼望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就在这尴尬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渡过。两个人就这样一句话不说地站着。四周静寂无声,我的心却是‘扑通,扑通’地猛跳,无法平静。
我实在是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哦?”紫眸的少年挑起了眉毛。“你如何能证明,我不是浅月真幸呢?”依然是淡淡地笑着。
“我还无法证明……”克里斯摇摇头。“至少目前是。”
“你,为什么要管这么多闲事?”黑发少年的脸上闪现出一丝诡异。“记得上次在岩壁洞窟里,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有些人,是罪有应得,他们本身就得不到神的宽恕。”
“你指的是上田香和木暮先生?他们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哼,他们两个?充其量只能算是故事中的配角,真正的导演还没出现呢。”
奇怪,他们之间的对话好像和我没有关系。我呆呆地站在一旁,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事实上,连他们在说些什么我都不知道。
克里斯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穿透。
“呵呵……”黑发少年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如果你有能力,不妨去试着阻止……他吧。”
“你也知道?”克里斯一惊。“为什么你不阻止呢?”
“我有什么立场呢?”他苦笑,顺手拨开了眼前的黑发。“我也很矛盾,我并不是故事的主角。而且……”说着,他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我都快要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回轮到克里斯默然了。
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呢?
他摇摇头,看向了深邃的黑夜,那漫天的繁星,也不及他的眼眸璀璨。“今晚,正是黑色圆舞曲鸣奏之时。”
……
他就像一阵风,让人猝不及防的紫色风暴,来得如此唐突,去得也如此惘然,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留住他的脚步。
黑夜,一如既往地沉寂,偌大的星空下只剩下我,克里斯,还有那颗悲伤的八重樱。我深吸了一口气,确信他已经走了。消瘦的身影渐融于暗夜,不留一点痕迹。
“克里斯?”我轻轻地唤着身边沉默不语的男子的名字。
蓦然,克里斯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冰凉,神情冷峻,我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向我伸过来……不知所措……
出乎意料地,他的手落在了我的头上。
“我该怎么说你呢,小夜?”克里斯轻轻地拿掉飘落在我头发上的樱花瓣,语气非常的温柔,也难以琢磨。“你不能喜欢他,绝对不可以!”
“我……”我欲言又止。
“回去吧。”他叹道。口气是不容置疑的。
说完,他便转身欲走。我急忙拽住他的袖子。
“对不起,你生气了吧……”我明显底气不足地问道。
克里斯意外地平静,“小夜,也许我们都太年轻,不懂得爱情的涵义。但是,你要记得,一旦爱上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份感情就太过沉重,绝对不是你能承受的。你所追求的,可能是咫尺天涯。”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所以,不要陷得太深,知道吗?”听他的口气,好像是一个长者在教育小孩子。
“Je t’aime,Mon coeur ne bat que pour toi。”我轻轻地说。
克里斯的身体明显一颤,定定地看着我,犀利的目光仿佛在探知我的灵魂深处。
“你反应好大哦。”我纳闷地看着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还是不说话。
“怎么,我发音错了吗?”我说。“好像你就是这么念的啊。”
克里斯摇摇头,笑道。“没有,你没有念错。这句话是法语。”
“法语?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已经跟我说了两回了。傻瓜才会相信那是损我的话呢。”
“嗯,是一句咒语。”他拉起我的手一起往回走去。“是一句一旦说出口,就要信守一生的承诺。”
“还买关子,可恶!”我给了他一拳。
“呵呵……”克里斯闪身躲过。“这么凶,看来也只有我敢娶你了。”
关系,好像又回到以前了。但愿,不是我多想了。
穿过浅月家厚重的大门,经过玄关,我们直接来到二楼。很安静,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天花板的灯光有些昏暗,每走一步,光影交错,映得走廊两边墙壁上挂着的人物肖像画也透着诡异,妖冶的氛围。这样的气氛,似乎在努力营造出一种中世纪贵族的颓废风格。
不知不觉,我竟觉得心慌。不是因为眼前的有些酷似德古拉城堡的走廊,而是,我忽然听见一阵模糊的乐曲飘入我的耳膜,一阵阵,仿佛让人疯掉的诡异乐章……
“克里斯,我感觉很不舒服……”我拉了拉他的衣角,我实在是需要一个支撑点。恐怕再过几秒钟,我就会晕过去。
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眼下不知道从哪个房间内里传出来的乐曲呢?凄凉,无助,过度悲伤,深刻的哀愁,还有绝望。这首乐曲,仿佛是一封来自地狱的‘魔鬼邀请函’。
克里斯立刻捂住了我的耳朵,但凄凉的曲调还是毫不留情地钻进了我的耳膜,刺激着我的神经。
“深吸一口气,不要集中精力去听这首曲子,慢慢地忽视它。”克里斯的声音在朦胧中响起。
我抬眼望去,克里斯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克里斯,这到底是什么音乐,为什么我听着心里这么难受呢……”我艰难地开口。
“是Gloomy Sunday。”一个声音响起。
我转眼望去,大助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边,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刚刚我在屋里也听到了,我以为是幻听,便出来看看。没想到,你们也听到了。”
“什么,黑色星期天?”由于克里斯堵着我的耳朵,所以大助的声音显得模模糊糊的,但是勉强还能听到。“这首曲子的名字吗?”
“对,也可以翻译成‘黑色星期五’,这首曲子早在上个世纪中就被禁播了。”大助轻描淡写的说道。
“禁播?为什么?”我的好奇心又来了。
“小夜,你听说过‘黑色世纪旋律吗’吗?”
“黑色世纪旋律?”我茫然地摇摇头。
“传说在‘黑色星期五’流传于世的13年里,已经有一百多个人因为听过它而自杀了。”大助看着我吃惊的目光,继续说道。“当1932年匈牙利作曲家鲁兰斯.查理斯创作出一首名为‘黑色星期天’的曲子后,立刻就引起了全世界的轰动,其原因不在于它的艺术价值,而是绝大部分听过这首乐曲的人都自杀了!”
“会不会自杀我是不知道……不过,这首曲子真的让人听了很不舒服。”我郁闷地说道。此刻,我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这只不过是人的心理作用。”克里斯说道。
“呵呵,你太紧张了,克里斯。”大助伸过手来,轻轻地移开克里斯堵住我的耳朵的手。“因为是小夜,所以你怕她心里产生不适吗?”
“……”
耳朵的防护措施没有了,要人命的音乐声立刻飞进我的耳朵,想逃避都来不及,我顿时呆住了……竟然连再次捂住耳朵也忘记了。
“如果人的内心不存在黑暗,又怎么会被一首曲子左右?”大助笑道。“在我小的时候就听过这首曲子了,我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克里斯瞪了他一眼,随即脸色柔和了些。“那时你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听的这首曲子,当然会没事!可是现在,你把关于这曲子的来龙去脉全告诉她了,她能没有心理压力吗。”
“好了好了。”大助摆摆手。“先说说是谁这么无聊,大晚上放这么吓人的音乐吧。”
耳边响起紫眸少年刚才的一番话语。
---如果你有能力,不妨试着阻止他吧……
---今夜,正是黑色圆舞曲奏鸣之时。
“糟了!”克里斯猛地向天花板望去,魔鬼的音符仿佛从天而降。“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
消失的凶器
克里斯仰着头,凝视着天花板。恐怖的黑色旋律仿佛一把利刃从天而降,硬生生地将人劈成两半。
“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克里斯扔下了这句话,便转头冲向通往三楼的楼梯口。
“等等,克里斯!”大助随即也跟了上去。
我咬了咬嘴唇,一狠心,也跟了过去。
我茫然地跟在克里斯和大助身后,顺着楼梯冲向三楼。头脑间满是不知所措的疑问,同时心中也在莫名地害怕,不知道一会儿我将会看到些什么骇人的情景。也许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回房间睡觉是不错的选择。但是,我的双脚却不听我的使唤,一步一步地迈向黑色的深渊,内心渴求着真实的残酷……
自从来到浅月岛,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一幕幕地闪现在我的脑海中。上田香那左右摇摆的尸体至今还时不时地出现在我的梦里,那暴雨瓢泼的惊悚夜晚,还有那夜夜伴我入眠的紫色眸子的天使,这一切都仿佛朦胧的不可思议。一大堆不可思议的疑问挑战着我的神经,以及承受能力。到底是谁杀害了上田香,间接害死了木暮社长?小百合学姐为什么要说谎,她是在袒护谁吗?还有他……为什么克里斯会说他不是真幸呢?如果不是,那他又是谁?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神似的两个人?我简直被搞糊涂了……
往往,现实与真相仅隔着一层薄纱。
转眼间,我跟着他们跑到三楼。那要人命的什么‘黑色星期五’立刻冲破层层隔阂,迫不及待地与我‘亲密接触’。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我无法分辨出声音是从哪个房间里传出的,只得盲目地跟在他们身后。
末了,克里斯在一扇红木门前站住,我则差点撞到他的身上。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对面的门‘砰’的一声打开,脸色苍白的真由美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一步地扑到红木门前。
“爸爸,你怎么了?”她用力地捶打着门,神情惶恐而不安。“你快开门啊!你到底在干什么!爸爸!”
“真由美,你冷静点!”克里斯冷冷地看了看真由美不停拍打着门的双手,然后一把拉开她,并转头对身边的大助吩咐道。“去叫管家吉野先生,顺便……报警吧。”
“嗯。”大助会意地点了点头,继而离开。
就在大助奔到楼梯口的时候,小百合与岛主的私人医生利江祥子也跟着跑上来,显然也是被这午夜的骇人音乐给惊扰到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小百合目送着大助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便跑了过来。在她身后紧跟着的是利江祥子---那个冷傲的医生。
唉?利江小姐什么时候也爱凑这种热闹了。惊讶之中,我不禁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
依然是那张冰冷,淡雅的容颜,美丽而又桀骜。我记得,当她看到我的项链时,还曾问我认不认识真幸。她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好了,现在所有有关系的人全部都到齐了(只除了彩子,这家伙睡熟时,就算天打五雷轰都吵不醒她),就剩下通往未知的大门敞开的那一刻了。
时间,仿佛一辈子那么漫长。在场的人均焦急地等待着……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终于,大助拉着气喘嘘嘘的管家先生朝这边跑来,同时身后还跟着浅月家的司机藤岛深司。只见吉野先生的睡帽歪歪斜斜地倒在一边,样子很似马戏团的小丑,十分滑稽。但此刻却没人笑得出来。
“钥匙呢?”克里斯急忙追问到。
“是,是……在这里。”吉野管家站住脚,大气还没喘匀,便急忙翻出睡衣口袋里的大串钥匙,选出其中一把铜质的钥匙,哆哆嗦嗦地伸向大门的钥匙孔。
我倒吸一口气。四周静得仿佛只能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的一声,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如同修罗地狱的大门同时敞开。
在破门而入的一霎那,他的脸上闪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然而这一切,却没能逃过克里斯的眼睛。
刚迈进房内一步,我便差一点跌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让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一点把晚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我没有心情欣赏岛主房间内那意料之中的奢华,反而把注意力集中在落地窗边上的高级音响上。‘黑色星期五’的乐曲正是从这音响里面传出来的。克里斯一个箭步过去,将音响的电源关上。
---与此同时。
“啊—啊—啊!”
惨叫声是从卧室内传来的。我循声望去,就看到管家吉野先生一屁股坐在了卧室门口的地毯上,颤抖的手指向大门敞开的卧室内,语无伦次地说着。“老,老爷他……他……”
身旁的人马上冲了过去。犹豫了一下,我也尾随着来到卧室门口。结果,就看到了一生都难以忘记的骇人画面。我捂住了嘴巴。惊恐之余,竟然忘记了尖叫。
只见浅月岛主仰面躺在地毯上,脸色苍白且没有一点血色,嘴巴大大地张着,眼睛也不瞑目,黑白分明的眼球里写满了惊恐与疑惑。他的胸口被戳了一个大血窟窿,流淌的血液尚未干涸,但是生命俨然已离他远去。
这是何等悚人的一幕啊,简直比上田香的死亡还要触目惊心。一阵眩晕袭来,我一个脚步没站稳,竟向后退了两步,幸亏有大助在后面托住了我,我才得以没摔出个脑震荡来。
“爸爸!”真由美立刻推开克里斯,扑到岛主身上。“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了?爸爸,你快醒醒啊!”
深司叔叔别过了脸,他虽然没有像吉野先生一样瘫坐在地上,但是他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
没想到,这次被杀的竟然是浅月岛主。
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可怖的尸体。然而,就在我认为下一个走过去的人会是克里斯时,出乎我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我惊讶地看着利江小姐镇静地走上前去,蹲在浅月真一郎的身体旁。纤细的手臂抄起他的手腕,试着脉搏。然后,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最后,她吐了一口气,并摇了摇头。
“他死了。”平静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我彻底傻了。这还是那个利江医生吗?为什么她的反应和上田香一案时完全不同呢?
真由美继续趴在尸体上面哭泣着,悲痛的饮泣让在场的人听着心寒,仿佛又是一曲哀吊亡魂的‘黑色圆舞曲’。我低下头,心中也是无比难过。看见自己的父亲惨死在卧室中,谁又能保持冷静呢?想想真由美的母亲就是在六年前从楼梯上面摔下去致死的,最爱的哥哥也因此失去了踪影,现在岛主又死的不明不白。难道,这个家真的受了什么诅咒不成?
克里斯冲着大助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地点点头。他走到真由美身边,安慰了她几句,便想拉她起来……见真由美执拗地甩开大助,小百合犹豫了一下,也走上前去。两人好不容易劝服了真由美,并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来。一旁沉默不语的利江祥子随后也冷漠地站起身,跟着他们缓缓地向卧室门口走去……
当擦身而过的那一刻,克里斯簇起了眉。视线就这么停留在他的手上,白皙的皮肤上透着淡淡的玫瑰红,娇艳似锦。仿若一块洁白无瑕的雪缎上,点入一滴淡粉色的颜料,渐渐殷化开来。
当卧室内只剩下我,克里斯,还有深司叔叔和管家先生时,克里斯这才慢慢地走上前去蹲下,静静地审视着岛主可怖的尸体。
“小夜,你出去吧。”克里斯回头冲着我说了一句,口气似是浅浅的命令。
“不用。”我连忙摇摇头。“我没事,我就在这里,你不用担心我。”话虽然这么说,其实我心里这股子恶心劲儿还没过去。但是,我却无法挪动我的步子,因为我知道,真相马上就要揭开了。
克里斯见我不动,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见他从衣服口袋里面掏出一付塑胶手套(难道他平时都随身带着这个吗?奇怪的人……),优雅地戴上,一系列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冗沓。
等等,他要干嘛?我愣到。不是吧,难道他要验尸?
“哦,需要帮忙吗?”一旁的深司叔叔小心地问道,他总算是不再哆嗦了。而旁边瘫坐在地上的管家吉野先生似乎也接受了浅月岛主已死的事实,他些许缓和了下心态,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站到一旁。
“不用。”简单明了的两个字,告诉了在场的我们,只能充当个旁观者的事实。
眼睁睁地看着克里斯利索地撕开死者上身的衣服,衣服与血液粘在一起,想必有些许困难。只听‘刺啦’一声,岛主那失去血色的身体便呈现在众人面前。死者的胸前一片血肉模糊,眼睛惊恐地睁着,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死不瞑目’吧。克里斯轻轻地叹了口气,都说尸体是一个人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凭证。那么,现在的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呢?克里斯看着岛主惊骇的双眼,煞白的眼球上面的瞳孔好像逐渐瘀散的墨点,渐化开来。你一定看见凶手的长相了吧,是不是觉得难以置信?浅月彩惠子夫人隐藏了十三年的秘密让你痛不欲生,导致心理产生了黑暗的阴影。但是六年后,你没有想到的是,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胸部的伤口大约有两,到三公分长。看来,应该是拜利器所致。”克里斯缓缓道出。“导致失血过多,这是直接死亡原因。”
“这……”吉野先生喃喃道。
我能想象出,这位单纯的管家先生吃惊的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去的情景。也难怪,我第一次看见克里斯的惊人之举时,又何尝不是如此震惊。
“瞳孔出现扩散,且腰部两侧均已然出现尸斑,皮肤失去弹性,尸体基本上已经出现肌肉松弛现象。”克里斯试着弯曲着死者的手肘,又追加了一句。“理论上应该是死了将近一,到两个小时了。但是……”
“但是,怎么了?”藤岛深司问到。
“屋内现在的温度是多少?”克里斯突然问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搞得一时间没人反应过来。
不过,经他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卧室内似乎是有些热过头了。刚才的慌乱中,竟没有人注意到。想着,我伸手擦过额头,手背竟是湿淋淋的。再看看克里斯,他的额头竟也是汗淋淋的。
现在是邻近初夏,怎么也不会把空调调成这个温度啊。
“哦……”吉野先生反应过来,忙转身来看了看墙上的温度记。“30度?这是……空调坏了吗?怎么可能?”
“……看来,这是凶手故意调成这个温度的。”克里斯像是自言自语道。
“难道是跟上田香的命案一样,故意把室内温度调得忽冷忽热,好方便阻碍估算死亡时间吗?”我问到。
“也许,这只是一方面……”克里斯说着,一手抚在死者的伤口上,血液立刻沾到他的手指上,他轻轻地碾了碾手指,血液尚未干涸。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颜色似乎还有点奇怪。
“克里斯?”
克里斯站了起来,脱下沾着血迹的塑胶手套,并将其扔到垃圾桶里。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岛主胸部上的伤口。“恐怕,凶手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我马上问到。
“小夜。”克里斯转过头来对着我。“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少了点什么?我左右环顾,从天花板看到地毯,从床上看到卫生间门口,除了地上的死人外,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啊。而深司叔叔和吉野先生也在互相地看来看去,搞不清楚状况。
“没少什么啊。”我投降了,他又在考验我的智商了。这年头,作他的女朋友可真难……
“喏,这里。”克里斯指着浅月岛主的胸口。“他的身上只有伤口,却没有凶器,不是吗?”
没有凶器?是啊,我恍然大悟。凶器呢?凶器哪里去了?
克里斯弯下腰,伸手合上了岛主的眼睛,并随手抄起了床上的被单,盖在了他的身上。
当我们走出卧室,大助刚好推门进来。
“报警了吗?”克里斯问道。
“嗯。”大助走过来,点点头。“山杉警官十五分钟后就到。”
克里斯点了下头,随即又问道,“真由美呢?”
“利江医生和小百合陪着她,我也把彩子叫起来了。现在她们都在真由美的房间里。”大助耸耸肩,随即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
“我大致的了解了一些情况……”克里斯说道。“当然,真正的死因,还要待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
“没想到这次被害的居然是浅月岛主。”大助重重地叹了口气。“想想,这次的春假旅行简直就像噩梦一样,不断地死人。看来,我学错专业了,应该考虑去当个警察。”
“浅月岛主是最后一个……”克里斯摇摇头。“再也不会有人死了。前面两次已经错过了。这次,我绝对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他顿了顿,接着说。“不管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那么,有线索了吗?”
“差不多了,就等山杉警官的调查结果了。”
克里斯走到落地窗边,打开音响的开关,将里面的光碟取了出来。碟面映出他犀利的蓝色眼眸。“黑色星期五,将会是最终的休止符。”
十字路口
浅月真一郎去世后的第一天,阴暗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宅邸。
果然不出所料,天刚蒙蒙亮。浓厚,翻滚的乌云就暗示着今天是个压抑的大阴天。想来这里的天气,也随着浅月家的变故而变化,不免让人觉得有些惆怅。无眠的一夜就这样过去,即将迎来的不知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一大清早,就有相当一部分的佣人前来提出辞职,急得吉野先生不知所措。尽管他想通过增加薪水来试图留下一小部分人,但却是徒劳的。
“吉野先生,我真的不能再呆在这里了,我妈妈今天一早上打来电话,让我赶紧回家去,所以,麻烦您将这个月的工资支付给我。”
“管家大人,这个家太可怕了,上田香死了,木暮社长死了,现在连岛主也死了……我好怕,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我,所以请准许我离开吧。”
“就是,就是!”
“这个……”吉野先生为难地说。“你们再考虑考虑吧……”
其实我也可以理解他们的反映,现在的浅月家就好像是地狱敞开的大门一样,还有谁愿意往里闯呢?试想你清早刚一起床,本来心情挺好,忽却听闻你隔壁的房间里有人死了,并且还是死于不知明的谋杀,你的心情会是怎样?茫然,绝望,还是不知所措?
好吧,大家都是凡夫俗子,除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某人(真怀疑他是不是从小受过某些特殊训练,亦或是接受过这方面的心理辅导?)。试问,谁又能在看到一具面孔狰狞的死尸,还能保持冷静,临危不乱呢?我叹了口气。
孤岛,城堡,谋杀。这些情节我只在电视上面看过。恐怖片嘛,无非就是胜在剧情的恐怖力度,和血腥场面比较刺激,看多了也就觉得乏味了,总之都是千篇一律,毫无创新。没想到,当真实血腥的一幕展现在眼前时,却是一阵血色的,触目惊心的震撼,那来自于内心中最直接的恐惧。
“我们的要求不高,只要把这月的工资提前支付给我们就好了。其他的都不要了。”
“……”可怜的管家先生取出块手帕,擦拭着额头。“唉……好吧,好吧……”末了,他终于吐了口。对于去意已决的人,任凭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言语都显得苍白。
我倚在楼梯拐角的围栏边,看着大厅里正在上演的这幕‘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戏码,眉头皱了一下,实在是很想走过去,插上一句嘴:你们实在是多虑了。
之前曾听深司大叔说过,但凡岛上家里有女儿的居民,都愿意将其送到浅月家来工作,一方面不仅能得到丰厚的佣金(要知道浅月家的待遇可是比岛上任何一份工作的收入都要高,毕竟是名门嘛。),另一方面,还能有幸见识些大场面。对于一些单纯的女孩们来说,自然是潜意识的灰姑娘梦想,虽然童话与现实往往有着天壤之别,但似乎并不妨碍人们做梦的权利。如今的情况则刚好相反,昔日在纯朴的岛民心目中,那梦幻般的宅邸一夜之间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绯色弥漫,阴郁沉迷的吸血鬼城堡,一座有去无回的空城。
昨天夜里,山杉和前田两位警官,还有一些‘干杂活’的菜鸟警官ABCD,于报警后半个小时内达到案发现场。当然了,山杉警官一进门,便免不了对克里斯发了一通牢骚。其原因是,他没能立刻阻止众人进入案发现场,并且未经容许就擅自进行尸检……等等一系列的‘罪状’。结果,警方善后的工作,克里斯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一旁,大眼瞪小眼的干站着,像我一样。
就在我考虑着,反正也帮不上忙,是不是应该把他拉去卫生间,至少也要把手消消毒什么的。啊,啊,要知道,他碰的可不是发霉的蛋糕,也不是稀腐的烂泥,那可是死人哪,一具全身细胞停止运作,血液停止流动的死人。唯一活跃的,就只有那加剧尸体腐烂的细菌酶。就算整个过程中,他带了手套,我还是觉得心里面别扭。
然而,就在我伸出手的时候,却扑了个空。只见他忽然走上去,对审查工作的山杉警官说道。“山杉警官,有件事情需要您调查一下。”
“什么事?”山杉警官挑着眉毛,疑惑地问。
“想办法取得某人的指纹,最主要是为了……”接下来,克里斯凑到山杉警官耳边说着什么,我反正是听不见。
……
“小老弟,你确定?”山杉警官听闻立刻说到。
克里斯点了点头。“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便是决定性的证据。只是时间一长就不好确定了,所以机会只有现在。”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山杉警官会意,随即便推门出去了。
什么嘛,搞得神神秘秘的。我蹙眉。
接下来是例行公事的审问。这案情的发生经过,当然是由头脑最清楚的克里斯来陈述。那些前来‘打杂’的小警官们手忙脚乱地将浅月岛主的尸体装入麻袋,抬了出去。随后开始进行现场取证,其结果和克里斯说的八九不离十。只是,有件事情始终都很不可思议,那就是---不管如何寻找,甚至就连院子里也进行了大搜索,但始终就是找不到杀人凶器。
简直,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
“凶器还是找不到。”
经过了一夜的调查与搜索,警方终于无奈地摇摇头,做了如上的判定。
一夜没睡觉的我,终于扛不住了。回到客房就闷头大睡。结果,睡眠质量不近人意(主要是一闭眼,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浅月岛主那狰狞的面孔。),才中午时刻,就翻来覆去,没了睡意。到了午餐时间,我和彩子在餐厅见到了真由美和小百合。真由美的脸色苍白无光,不过总算情绪稳定了下来。家里的人走了大半,一下子显得冷清许多。这突发的意外闹得人心惶惶,谁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时间,气氛尴尬,每个人都默默地做事,几乎没人愿意多说话。直到下午三点钟,有个特殊的人物来访,才打破了沉静的僵局。
来者是一位看上去已经不年轻了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身材矮胖,样子很是古板。他自我介绍,名叫佐藤任三郎,是浅月岛主的私人律师。此次前来,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重要的事情?”吉野先生纳闷地重复道,并将茶水奉到佐藤律师面前。“是什么?”
“哦,是这样的……”佐藤律师说着,并拍拍自己带来的黑色公文包。“我特地从大阪赶过来,就是为了宣布浅月真一郎先生的遗嘱。”
“老爷生前有立下遗嘱?”吉野先生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
“是的,大约有半年的时间了。”律师先生品着茶,慢悠悠地说道。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浅月家的财产,那该是怎样的一笔天文数字啊!
真由美依然是沉默不语,就算是马上就会成为财产继承人,也不见她脸上有任何表情。也许是丧父之痛,深深地打击了她吧。小百合则是静静地坐在她旁边,同样是一句话也不说,她的表情似乎还有些奇怪,我没有太在意。
人家宣布遗嘱,我们四个外来人显得有些多余。我转头看看克里斯,见他似乎一点都没有要避嫌的样子,我郁闷地咽了咽口水。倒是真由美也没有发话要我等离开,索性我就厚着脸皮留了下来,顺便听听也好嘛。
“佐藤律师,您可以开始宣读遗嘱了。”真由美冰冷的声音响起。
“嗯……”佐藤律师左右环顾着。“好像还少一位……利江小姐呢?”
我愣住。什么,利江医生?关她啥事?
“什么?”吉野先生愣了一下,随即掏了掏耳朵,仿佛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浅月先生特别嘱咐过,利江祥子小姐也一定要在场,才能宣布遗嘱。”
“这……”
看吉野先生的表情尽是不解,但也立刻去了楼上,将利江医生请了下来。
待利江祥子身着一袭黑色连衣裙,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佐藤律师这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面掏出了一纸文书,并且清清嗓子,开始念道:
我,浅月真一郎死后,名下的所有财产将会分为两部份。其中,浅月岛的宅邸和遍布全日本大大小小的不动产,以及固定资金与股份的三分之二,将由我的女儿浅月真由美来继承。另外,位于伦敦郊区的那贝尔庄园,以及余下的三分之一的财产,将会由我的私人医生利江祥子小姐继承。
以上遗嘱,经由我的律师作证,并于我去世后,即刻宣布财产分配。
浅月真一郎上。
回忆(上)
我的耳朵一定是出现了问题,以至于出现幻听。我坐在沙发上,郁闷地跟自己的耳朵较起了劲。自从来到浅月岛,似乎每一天都在发生着新奇的事情,我都已经习惯了。
听错了,一定是的。
“什么……”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彩子这个不怕死的家伙。看她这么惊讶,这么说来,我难道没有听错?
“呵呵……”她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傻笑了几声,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律师例行公事般的语调念完了如上的一段话,引来的却是一阵虚惊。也难怪,如果是真由美的话,没人会觉得不妥。但是,问题是,浅月岛主竟然没有留下一分钱给他的独生子浅月真幸(话说岛主应该还不知道真幸已不在世的传闻),反而将剩下的三分之一留给了利江医生,这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感谢她照顾了自己这么长的时间吗?那也未免太丰盛了吧,浅月家的资产简直可以说是个天文数字啊。
“那个,您确定没有搞错吗?”吉野先生凑到佐藤律师身边小声地问。
“不可能搞错。”佐藤律师将遗嘱摆放在桌上,众人凑上前一看,内容果然和律师宣布的一样,上面还有岛主的亲笔签名和法院的公章。看来,的确不可能是假的了。
“……”彩子吃惊地盯着利江祥子。后者一脸从容,似乎并没有得到巨额资产应有的兴奋。
“咳—咳--”佐藤律师清了清嗓子。“那么,浅月小姐和利江小姐,两位如果没有异议,我将按照岛主的遗嘱上面说的,执行财产分配。”
“我没有异议……”真由美无力地应了一声,看得出来是有点勉强。
“我也没有。”利江小姐冷冷的声音响起,平静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惊澜。
“那么……”律师依然喋喋不休地说着,但接下来已经没有人感兴趣了,纷纷作鸟兽散。
一个小时后,佐藤律师终于离开了,他所带来的震撼消息似乎并未能改变这个家沉寂的现状。随着他的离去,这里又恢复了冷清,甚至透着一丝凄凉。真由美在小百合的陪同下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利江医生也随即离开。大厅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吉野先生也开始忙活手头的事情去了,临走时还不停的念叨着:“老爷为什么要把财产给利江医生呢……少爷居然什么都没有……太奇怪了……”
“哦,我现在满肚子的疑问……”待人都走干净后,彩子小声地说到。
“不只你有。”大助叹了口气,随即看向了克里斯。“克里斯,你怎么认为?”
只见克里斯站了起来,在我等惊异的眼神中,他微笑着对我们说道。“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去问她。”
“问谁?”彩子纳闷道。
“当然是利江医生啊。”克里斯说道。
显然不可能都去,人太多了就好像看戏一样,所以克里斯只要我和他去就可以了,大助和彩子则先回房间去。其间,彩子一直嚷嚷着要代替我的位置,大助好说歹说才把她拉扯回去,并答应陪她一起看从来不看的剧情片(好大的牺牲啊!),这才安抚住她。随后,克里斯和我来到利江小姐的房门前,克里斯轻轻叩了叩门,不一会儿,利江小姐便打开了门。
利江小姐冷冷地扫视着我们,从头看到脚,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有事?”她冰冷冷地问道。
“利江小姐,可以和你谈谈吗?”克里斯居然直接说明来意。真佩服这家伙的性格,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这么直接,不知道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利江祥子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末了,她往门边上一靠,让出了一条道。
这---可以理解成,她同意我们进去了吗?她愿意和我们谈谈了吗?
没有犹豫,我跟在克里斯后面走进了利江小姐房间。
这间屋子的面积明显比别的客房大很多,装潢也非常高档。同样是客房,利江小姐的房间质量就是比我们的要好上很多,我郁闷地想。不过,我并没有在意这些,反而把注意力集中在地板上面放置的大大小小的行李上。
很显然,她是要收拾行李,离开这里。
“那个,利江小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要离开浅月家吗?”
“是的。”她答道。“我的雇主已经过世了,我还留下来做什么呢?”她此刻已经关上了房门,走了过来,并在沙发上坐下。“这里,没有我留恋的东西……”
克里斯和我互相看了看,也随即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
“那么,打算去浅月先生留给你的那座庄园吗?”克里斯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也许吧……”利江小姐淡淡地回答。“也许,在那之前,我会……”
“去普罗旺斯?”克里斯打断了她的话。
又是普罗旺斯嘛?我被搞糊涂了。再看看利江小姐的神情也一下子变了。是惊异,是不解,简直让人琢磨不透。
“……”利江小姐深吸了口气。“看来,你知道了?”她试探性地问。
“其实,爱一个人不需要朝朝暮暮,喜欢普罗旺斯也不见得一定要日日畅游在薰衣草花海之中。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只要偶然看到一缕阳光,闻到一丝芬芳,就能在心中漾开一片紫色的田野。”克里斯淡淡地说道。
“……”克里斯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竟然使得利江小姐的嘴角洋溢出了些许轻柔的笑容,仿佛千年的冰山融化开来,浸透着一股春天的味道。
利江祥子,这位一直以来都冷冰冰的女子,她给人的感觉都像是冷艳的罂粟花,妖艳且让人望而却步。然而现在呢?她脸上的笑容似是寒冬的腊梅,在一片纯白之中娇艳绽放。
这样的笑容,这些许的熟悉感……我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是的,我曾见过这样的笑容……未施粉黛的素颜,若有若无的浅笑,均透着不可侵犯的典雅与清丽,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
恍然,两人的笑容竟是如此相像。
克里斯笑了笑,将口袋里的硬皮本子掏出来,递到利江小姐面前。“虽然之前,我打算把这本日记还给真由美的,不过现在我觉得,还是交由你来保管最为合适。”
回忆(下)
“没想到你真的承认了?”克里斯在利江小姐接过硬皮本子后说道。“其实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和浅月夫人的关系。”
听罢,利江小姐浅浅地一笑,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这么说,你是在套我的话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