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关于这点,实在很对不起。我刚才只是奇怪浅月先生为什么会将这么多财产留给你。而你和浅月夫人的关系……”克里斯顿了顿,接着说。“纯粹只是我一瞬间的直觉。”
“所以,你故意提到普罗旺斯,就是为了看看我的反应了?”
克里斯点点头。“当然,这不是审问,所以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利,利江小姐。”
利江小姐摇摇头。“无所谓,反正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告诉你也无妨,你想知道些什么?”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请把你所知道的告诉我。”克里斯说。
“唉,好吧……”她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其实,看了这本日记,你也应该知道不少。”利江祥子优雅地一笑。那朵笑容不同于以往的高傲与冷清。反而是一种无奈的,凄楚的笑容。“我的真名是伊藤利江子,而彩惠子正是我的姐姐。”
“你们原来竟是姐妹?”我惊讶道。
“你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吧,小姑娘?”利江小姐看着我说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就算是亲姐妹,也不一定就长得相似啊。更何况在此之前,我从未与浅月家有过任何来往,没人认识我也很正常。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我反而轻松了许多。”
我抬起头,再仔细地看看利江小姐。忽然间觉得,也不能说她们长得完全不像,除去笑容,她们还拥有一双神似的眼眸,同样的漆黑,同样的明亮,仅从眼神中就能感觉到她们内心中蕴含着同一份情感与执着。莫非,这就是血缘关系的神奇之处?
“可是,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呢?你和浅月家好歹也算亲戚啊?”我问道。
“因为我不想和这个家扯上什么关系,我之所以会来浅月家当私人医生,纯粹只是为了调查我姐姐的死因。”利江小姐道。
“这么说,你也怀疑过浅月夫人的死因了?”克里斯问道。
“是的。”利江小姐点点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姐姐了。她从来都是一个谨慎的人,她从楼梯上跌下来这种说法,也就是骗骗我父母的说词罢了。而我,是绝对不能接受这种说法的。以上就是我为什么来这里做私人医生的原因。”
“那么利江小姐,在浅月家的这六年当中,你可曾查出了什么?”
“……”
如果我没有看错,利江小姐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的诧异,紧接着她说。 “很遗憾,我并没有查出什么……”
“其实,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我相信你也知道了。不过,现在我只想了解一下当年所发生的事情。”克里斯淡淡地笑着。
“……”利江小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到。“我们家的故事很简单。我和姐姐出生在一个很富有的家庭,虽不及浅月家这般显赫,但也小有名气。父亲经营着家族企业,也许是因为没有儿子的关系,所以父母对我和姐姐的要求很高,他们总希望我们能嫁得好一些。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我们也在无忧无虑中成长。后来,最俗套的一幕终于还是发生了,父亲的公司赔了钱,家里的生活一落千丈。”说到这里,利江小姐无所谓的笑笑。“其实我是无所谓的,钱没了可以再赚。可是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对我父母说,他可以资助大笔的金钱帮助我们度过难关,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将姐姐嫁给他。”
“这个人想必就是浅月先生吧?”克里斯问道。
“嗯。”利江小姐点点头。“当时的浅月真一郎,年轻富有,一表人才,并且对姐姐是真心实意的,这也许是段不错的姻缘。父母对他也很满意,并允诺等到大学毕业后就将姐姐嫁给他。”
“……这不是等于买卖婚姻嘛。”我小声地嘟囔着,索性没人理我。
“我当然不同意姐姐嫁给他,之前根本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怎么可能硬凑在一起呢?”利江小姐苦笑一声。“可是姐姐不是这么想的,她是个孝女,只要能为家里做的,她什么都愿意承担,包括嫁给她不爱的人。但是她却忽略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她比任何人都渴望真心去爱一个人的感觉。毕业后,她选择了独自出去旅行。因为她知道,当她回来的时候,等待她的将是束缚自由的枷锁。”利江小姐轻轻地抚摸着硬皮本子。“这本日记一直都没有写下去,因为她曾说过,脱离了生命中的阳光,这本日记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价值……她其实并不喜欢写日记,只有跟她最亲近的我,才知道这唯一一本写了一半的日记的存在。”停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说道。“谢谢你,把这本回忆还给我。我已经找了它很长时间了。因为,我已经没有可以用来怀念她的东西了……”
“不用客气,我只是将它物归原主。反倒是你,别埋怨我私自看了这本日记就好。”克里斯笑笑。“也许对浅月夫人来说,只有你能了解她内心真正的感受。相同的血缘,让你们有了相同的情感与牵绊,你有资格将她生命的延续下去。”
“生命的延续吗……她生命的延续已经不存在了……”她苦笑一声,低下头说到。“至少,已经消失了一半……”
“不存在了……”克里斯沉吟道,随即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果然是这样……”
果然……是哪样?我也纳闷地看着他,他的表情好奇怪啊。
“不过,艾斯梅拉达毕竟还是将最美好的回忆留在了普罗旺斯,留给了她的佛比斯。”利江小姐抬起头,淡淡地笑了笑。“即使,紫色的涟漪已经烟消云散……”
克里斯的脸也沉了下来。“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恐怕,就在你们曾经误入的那个地方的某处。”
克里斯沉思了一会儿。“难怪,他那时会说我们‘亵渎了这个神圣的地方’,原来是这样……他仅仅是想守护他的灵魂吗?为了那片刻的安宁……”
……我觉得我在一旁简直就是多余,他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感觉就像在对暗号一样。
“后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他们结婚的时候,我是唯一没有出席的那个人。那之后不久,我就去了法兰西的巴黎大学留学。当我踏着姐姐曾经的足迹,来到了普罗旺斯,当我站在紫色的薰衣草花海之中,呼吸着沁人心脾的空气,看着湛蓝色的天空。当然,我也看见了他,在那片绚丽的紫色海浪中,依然坚贞不渝地守着和他心爱的艾斯梅拉达之间的约定。那一刻,我忽然间明白姐姐在普罗旺斯住了这么长时间的原因了,她一直在寻找的命运之牵绊到底为何意了。那份紫色的美好,自由的呼吸,不正是她潜意识一直在追求的吗?那一刻,感受着他们之间命运的牵绊,我觉得我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是的,至少要留住这美好的一切……”
“所以,你就选择了那样做?”
“是的。不过我并不后悔。至少,我留住了这份甜美回忆的另一半。我已经失去了一半,不能再连另一半也随之消散了……”
“你现在选择离开,是否表示你真的不再介意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了?”克里斯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利江小姐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当我偶然间看到他偷换了木暮元太的药时,我也很茫然,矛盾,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我应该冲过去阻止他,但是我的脚却不听使唤地站在原地。我不敢相信这就是我要找的真相。想来,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我有什么立场来反对他?我也不想看着他沉沦下去,活在痛苦之中,但也不想看着那些该死的人逍遥法外。为了姐姐,我也不能揭发他……我的心,默许了我做个旁观者……如果你认为我是在包庇真凶,也可以向警方告发我,我是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克里斯依然是那副淡淡的笑容。“利江小姐,我说过了。现在我们只是聊天,不是审问。你有你的理由,我也不是警官,我无权干涉。”
“谢谢。”利江小姐淡淡地笑了笑。“不过,浅月真一郎已经死了,什么都结束了,我的恨也就随着消失了。”利江小姐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如果,姐姐在天上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些说什么呢?”
“想必浅月先生也知道你的身份了吧?”
“嗯,他的确是近半年来才知道的。我刚开始以为他会质问我,没想到他却恳求我原谅他,当时的我也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直到,他许诺将他的财产给我……或许他认为这多少可以补偿我吧……不过,什么都晚了。我的父母在姐姐意外过世后,觉得草率地决定她的婚姻,并且间接地导致了她的不幸,对她存有有愧疚,不久,也双双郁郁而终。现在伊藤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一下子给我这么多钱,我怎么花的完呢……”她讽刺地笑了笑。
克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紫水晶,递到利江祥子面前。
“你认得这块水晶吧。”
利江祥子一愣,随即接过了紫水晶,仔细地端详着……然后,像至宝似的捧在手心里。
“当然,我认得这块水晶,我曾听他说怎样也找不到了,没想到……”利江小姐那白皙的脸颊上居然划下了一行清泪。“它的主人是浅月真幸。”
“什么!这是……”居然是,他的?
“是的,这上面刻着‘永恒’二字。”利江小姐说。“当我在你脖子上看到它时,我真的很惊讶。没想到,遗失在另一个时空的东西,竟会被你捡到。也许,你们之间的错身不止于此吧……”
“……”我又听不懂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克里斯,他正眼光复杂地望着我。
随后,利江小姐将紫水晶递到了我手里。“小姑娘,既然是你捡到了它,它就是你的了。记得,永远都要好好地保护它啊。”
“嗯……”我接过水晶,重新带在脖子上。忽然之间,觉得这块石头的分量加大了。
那一份沉重感,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原来,你的故事是这样的……
那紫色眼眸的少年,那份执着的孤独,那名为思念的永恒……
“还有,关于上田香的事,我很抱歉,小姑娘。那个时候,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利江小姐充满歉意地看着我,说道。
“没关系啦。”我笑笑,抓抓后脑勺。“反正我的神经也很粗,不碍事的。”
利江小姐轻笑,随后冲我点了点头。
“今后你打算去哪里?”克里斯问道。
“我不会留在日本了,我也许会先去英国,看看浅月岛主留给我的房产,然后……”她浅浅地笑着。这份笑容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舒缓与释然,如同冬雪融化开来,汇入春天的流水。“我想,我会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片薰衣草田野。”
“那个,利江小姐……”我说到,随即又觉得不妥。“利江子阿姨,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嗯。”她笑着点点头。“当然。”
“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谢谢,小姑娘。你很可爱。难怪他会喜欢你……”随即,她面向克里斯。“在我走时候,可不可以提两个请求。” 她问道。
“你说。”
“第一,请不要告诉任何人有关我的事。”
“嗯。”克里斯点点头。“我保证。”
“还有就是……”利江小姐叹了口气。“他其实很可怜,虽然我没有尽过一天的责任……但是在最后,我恳求你,只有你们过去找他就可以了,不要让警方也介入进去,我相信他会愿意听你们的劝,去自首的。所以,请把最后的一点自尊留给他吧。”
“你放心,我知道的。”克里斯点点头。
消失的凶器.续
第二天早上,利江小姐便离开了浅月岛。对她来说,离开了这块伤感的土地,去寻找属于她自己的幸福,也许才是对去世的姐姐,最好的承诺吧。
关于她和我们的谈话内容,我和克里斯没有和任何人提起,对于彩子和大助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与我们不同是,利江小姐似乎走得倒是相当爽快,没有遭到任何人的阻拦。貌似若不是克里斯遇见了老熟人山杉警官的话,他恐怕早就作为嫌疑人被前田警官带去警局审问个两,三回了。
对于她离开的原因,无非也就是被人在私底下传得神乎其神。想来,真相到底如何,其实也都无所谓了。既然利江小姐都可以不在乎这些名誉上的东西,那么私下被人非议,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利江小姐虽然走了,我却还是不太明白她临走前对克里斯所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他其实很可怜,虽然我没有尽过一天的责任……但是在最后,我恳求你,只有你们过去找他就可以了,不要让警方也介入进去,我相信他会愿意听你们的劝,去自首的。所以,请把最后的一点自尊留给他吧。”
透过他们之间那莫名其妙的对话,我也只能联想到,其实克里斯和利江小姐也许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可是,为什么利江小姐会替凶手隐瞒呢?她来浅月家不就是为了查明真相吗?她是在袒护谁吗?想来,小百合学姐也曾说过相互矛盾的话,这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联系呢?
我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太深奥了……
中午时刻,我和彩子下楼去吃午餐。来到餐厅却发现诺大的餐桌旁只坐着克里斯和大助两人,而真由美和小百合俨然不见了踪影。
“吉野先生,真由美和小百合去哪里了?”我坐下来,问道。
“真由美小姐一早上就出去了,夏堂小姐也一起去了。”管家吉野先生有气无力地回答道。也真是难为他了,自从浅月岛主死后,又走了这么多的佣人,所剩下的人寥寥无几。他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家也挺不容易的。
看着比平常单调许多的午餐,我和彩子互相看了看,都觉得没有胃口吃下去了。对面的克里斯和大助倒是满不在乎,依然是一幅胃口大开的样子。
在这顿尴尬的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山杉警官风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山杉警官?”克里斯一见到他便马上问道。“可是案情有了什么进展?”
“是的,浅月真一郎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山杉警官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果然如你所说,是被利器所刺,直接毙命的。”
“利器……”大助郁闷地说道。“可是,那天晚上忙活了一夜,也没有找到凶器不是吗?就连厨房的菜刀都经过了测试啊……”
“哦,关于这点,我也不太明白。”山杉警官点头赞同道。“还有,小老弟……”他随即对克里斯说道。“你要我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基本上和你说的一致。但是我还是不明白这和凶器到底有什么关联。”
“这就是证据啊,山杉警官。”克里斯笑道。“一切终于可以真相大白了。”
“……证据?”
克里斯点点头。“老实说,就算我知道之前的那两件案子是谁做的,恐怕也找不到证据,充其量只能把它们联系起来。但是这次,他杀浅月先生时却留下了最致命的证据。我不得不说,这个手法确实也有些高明。”
“难道和你要我调查的事情有关吗?”山杉先生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凶器又是去了哪里呢?”
“是这样的。”克里斯不紧不慢地说。“浅月岛主的死因是被利器所致,这点毋庸置疑。在命案现场里,过高的温度,黑色星期五的乐曲,其实都只是个幌子,最主要的疑点就是那把不见了的凶器。对,其实凶器就是自己凭空消失的,所以我们才会一直都找不到。”
“……什么?”山杉警官惊讶道。“凶器自己消失了……小老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就是啊。什么样凶器还会自己消失啊?”大助也跟着说道。
“是水啊。”克里斯一语道破,听得在场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餐厅内安静至极。
“……头一次知道水还可以杀人。”彩子纳闷的看向我,我也当然搞不明白,只能无奈的耸耸肩。
克里斯悠闲地坐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搞不明白状况的我们。充满自信的语气就好像向在座的人们解释一加一等于二的不变真理。
“水是不可以作为利器来杀人,但是……”克里斯继续说道。“如果把水改变一种形态就可以了。”
改变形态?显而易见,不是吗?
山杉拍了下脑门,“难道是,冰……”
克里斯满意地点了下头。
“将水倒进磨具里,并且放入冰柜,冻上一些时日,然后取出,再稍微加工一下,就和一把锋利的刀子没两样了。”山杉警官说道。
居然还有这种手法?我叹道。这也太变态了吧……
“这样做既不会留下指纹,过段时间也会自动融化掉。不是刚好一举两得吗?”克里斯说道。
“可是,当时厨房里我们也检查过了,并没有发现冰柜里有类似磨具的东西啊?就算有,那么一个奇怪的东西放在冰柜里,也未免太过引人注意了吧?”山杉警官说道。
“关于这点,我想他并没有把它藏在家里,而是直接从外边带回来的。”克里斯说道。“将处理好的冰制匕首(姑且先这么称呼它吧)放进适当的,且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容器当中,然后再放上一些干冰,这样便可以保持相当长的时间内不会融化。”
“干冰。”大助立刻说道。“是啊!居然还有这种办法!固态的二氧化碳,其温度为摄氏零下78度,且遇热后直接气化,无形无味。干冰经常会被用于维持物体的冷冻状态。确实,处理掉干冰以后,再将室内的温度调高,到时用冰制成的匕首自然就会融化了,不会留下一点儿证据。”
“是的,想必是凶手估算好了冰融化的时间。把浅月岛主杀死后,将事先准备好的碟片放进音响里。”克里斯顿了顿,接着说。“我看过了,整张碟片内总共只有一首曲子,但曲子的播放时间却有将近五十多分钟,而前面的四十多分钟完全是空白的。我想,凶手选择播放这首令人听之不快的曲子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引起众人的注意。因为他知道,当‘黑色星期五’响起之时,就是证据毁灭的时候,也就是浅月岛主的尸体可以被发现的时候。而他所需要做的,就是阻止任何人在这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接近这间房间,然后再在众人面前演场戏就可以了。”
“这样……”山杉警官沉思了一会儿。“可是,这样也说不通啊?你明明是让我去检查他的手部有没有受到冻伤的啊?照这么说的话,他只要戴上手套,再去拿冰制的凶器就可以了,何必要冒着被冻伤的危险呢?”
“我想他之所以这样做,反而是由于考虑的太多的结果。因为他怕如果戴上手套的话,行凶时难免会染上血迹,不仅不方便处理掉,而且还很容易将指纹留在上面。这样的话,被警方找到也就不好解释了。所以,他认为如果是直接用手接触凶器的话就方便多了,事后只要用水清洗掉血迹就可以了。当然,就算用鲁米诺试剂鉴定出有血红素反应也实属正常,因为我们冲进岛主房间里时,他自己也曾碰过岛主的尸体,染上血迹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可是,这样血液也同样会溅到他的衣服上面啊?”我问道。
“呵呵……”克里斯笑着,并且站起身来,顺手从餐桌上拿起一张餐巾纸,并卷成了细细的笔筒形状。
在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时,他已经站到我身后,并从后面一把抱住我。在我错愕的当间,他将手中的‘餐巾纸凶器’朝向我的胸口刺过来……
“……”我低头看着。“你在干嘛?”
“如何?”克里斯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样就不会溅到自己身上了吧?”
“……”我彻底无语了。
“咳,咳……”山杉警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如此一来,我便明白了。”
“没错,这样做最大的一个漏洞……”克里斯说道。“那就是,直接接触冰冷度过强的物体,手很容易会被冻伤(当然更不可能直接选择干冰作为利器,因为这样手会损害得更加厉害)。尤其冰致的匕首怎样也不如真正的利刃锋利,所以当冰制的匕首刺进岛主的身体里时,他不能马上放手,反而得继续向利器施力,好成功地将对方置于死地,并且看起来像是被真正的刀子刺的一样。不过这样一来,便导致了接触的时间加长,手掌被冻伤。所以,最起码也会有一段时间内出现充血性水肿症状,即局部地方的皮肤会出现淡粉色的反应。当然,也许冻伤的情况并不很严重,甚至连他本人都没有注意到,所以才会如此大意。”
“所以,你才要我马上去取他的指纹,其实这些都是借口吧?”山杉警官说道。“因为如果不这样说,他恐怕是不会轻易让我们检查他的手的。”
“是的。”克里斯点点头。“况且,他手部的冻伤本来就不很严重,恐怕过几个小时可以恢复,也或者他用温热的水浸泡也会有好转。到时候再检查恐怕就不会那么明显了。不过,幸好还是赶上了。”
“也就是说,那张可以证明他手部患过冻伤的诊断证书就可以当作证据了?”山杉先生说道。
“没错。”
“呵呵,果然有你的。”山杉警官赞赏道。“不过,最初你是根据什么怀疑到这些的?”
“我确实也是在无意间看到他的手掌上有着淡淡的粉色。然后,我在检查岛主尸体的过程中发现染在地毯上面的血迹的颜色很淡,不似正常血液该有的颜色,才开始怀疑这恐怕是因为混合了别的液体的缘故。而且当我进去时,岛主已经死了一个小时以上了,可是他的血液却还在流淌,你觉得这可能吗?”克里斯微微的笑着。“因为,那尚未干涸的并不完全是血液,而是刚好融化了的水混合在里面,稀释了血液的结果啊。”
“可是,他这样做有什么理由呢?”山杉警官问道。“为了财产吗?”
“这就是我之前为什么拜托你查那些事情的缘由。”
“说起这个……”山杉警官伸手从衣袋中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克里斯。“上次,你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全都写在这上面了。”
克里斯接过信封,拆开来看。过了一会儿,他的表情释然了。
“果然是这样……”末了,克里斯抬起头说道。“山杉警官,我曾承诺过一个人……所以,请让我单独去见他……”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我保证一定会劝服他自首的。”
“可是,你确定到时他不会想要畏罪潜逃什么的?”
“不会的,他是不会采取任何行动的……”克里斯笑笑。“因为,他还在等我给他的答案。而且,也只有我知道他此刻在哪里。”
“这样……”山杉警官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那好吧,不过不可以出任何状况,不然的话,你就要有负全责的觉悟。”
“当然!”
目送山杉警官离去,克里斯转过身来,看了看我,然后微笑了一下,便拉起了我的手。
“小夜,跟我去一个地方。”
名为永恒的地方
广阔的夜空,无数的星星绽放光辉。
无论是爱琴海执著的蓝色,
还是普罗旺斯浪漫的紫色,
永远是唯一的勋章。
曾经迷失的心,要去哪里寻回?
曾经悦耳的声音,现在听了只会让我觉得心烦意乱。
曾经以为头顶着蓝天,脚踏着大地,相信这世间的所有,都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改变。
如今,看不见尽头的轨道,让我觉得迷茫。
曾经熟悉的小径,为何竟变得如此陌生?
幼时描绘的梦想,消散于无形。
永恒太过漫长,久到你我都忘却了时间的概念。
当旅行失去了目标,进退两难之时,何不尝试着将一切托付给脚下的帆船?
宜人的清风,温和的阳光,
展开双臂向天空飞翔,穿越苍穹,飞向那名为永恒的地方。
心中万般思绪,提醒我不能回头。
璀璨的光辉,在这一刻将化为永恒。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听说克里斯从深司叔叔那里借了汽车要带我出去时,大助的脸色就变得极为的不自然。临走前,他还千叮咛万嘱咐地问我买了保险没有。
真是的,干嘛搞得紧张兮兮的……我郁闷地想。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克里斯。”我纳闷地问。
“一个‘名为永恒’的地方。”克里斯淡淡地说。
半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一片未知的海滩。我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放眼望去,湛蓝的天空清澈透明,天边出现一道白色的痕迹,斜飞入苍穹。这里一片悬崖峭壁,虽然看上去陡峭嶙峋,但是在我看来却有种颇为壮观的震撼。略微汹涌的海浪拍打着空洞的礁石,无数的浪花如白羽般渐渐飘逝,荡漾着万物的回声……
纯净的碧波,荡漾起所有生命的起源,一切故事的开始……
同样的海滩,同样的礁石,我的世界就在梦幻与现实中交替……
I’ll be waiting here for you……so……I promise,if you come here……you will find me。
“这里是?”
“这里就是浅月岛的禁忌。”克里斯淡淡地说。“这里,有着许许多多的传说,丰臣秀吉的宝藏,赤童丸守护的东西……到底那个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这里,也不像传说的那么可怕啊。”
克里斯笑了笑。“也许,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虽然,岛上的居民把这里视为有着不祥传闻的禁地。但是,至少对他们来说,这里却是唯一值得回忆的地方。”
“可是,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为了告诉你真相。”克里斯转过头来面对着我。“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这其中的故事吗?你,不是一直很关心……他的事吗?”
“克里斯……”
“不论结果如何,对我一点影响也没有。但是,小夜……”克里斯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答应我,不论怎样都不要太难过,好吗?”
“……”我脑海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那个,真相很残酷吗?跟他有关吗……浅月真幸……”
“……也许吧。”
克里斯拉着我的手,向海岸边走去。
然而,没走多远,我就看见了他……
恍然间,我仿佛看到无数的浪花化为纯色的翩翩白羽,随风迎舞,伴着无尽的思念,吹至遥远的国度。
他于漫天飞絮中回过头来,迷惘地……淡紫色的眼眸清澈透明,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
“你果然在这里。”克里斯说道。
“……”他依然是浅浅地笑着。“你果然还是找来了……”
“浅月……真幸?”我喃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听后,看了我一眼,摇摇头,随即面向克里斯说道。“那么,你都知道了?” 紫色眼睛的少年温柔地笑着。那笑容是如此的魅惑人心,就算是天使也会沦陷在那朵笑容里。
“是的。”克里斯点点头。“首先,我要感谢你给了小夜那块Debauve & Gallais的巧克力,好让她不至于被饿坏了肚子。”说到这儿,他看了我一眼,接着说下去。“Debauve & Gallais,这个品牌的巧克力在日本根本买不到,小夜身上是不可能带着这种巧克力,除非,是有人给她的。很凑巧,我捡到了那块巧克力的包装纸,并托人去做了指纹鉴定。结果发现包装纸上面显示有两个人的指纹,其中一个当然是属于小夜的,至于另一个……很遗憾,并不是属于浅月真幸的。”
“哦,原来是这样……”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我这才想起来,在吃完巧克力后,我好像的确是没有把包装纸扔掉……是被克里斯捡到了?难怪,他会问我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不是……怎么可能!”我立刻反驳道。“天底下哪有两个人长这么像的。”
“……小夜,对不起,我骗了你。” 紫眸少年突然间打破静寂。“我不想辩解什么……但是,我已经不想用浅月真幸的名字来爱你了。”
“你说什么……”我懵了。
“他确实不是浅月真幸。”克里斯接着说道。“没错,他们之所以会长得如此相像,就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根本就是孪生兄弟!”
真相就这样在不经意中出现,让我措手不及……
“什么……”我喃喃低语。“孪生兄弟?”
“是的……”他坦率地承认。“艾斯梅拉达留给佛比斯最美好的回忆,就是他们两人爱情的见证。没错,浅月真幸并不是浅月岛主的亲生儿子。”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难怪,克里斯会用那种难懂的眼神注视着浅月岛主……难怪,我在看到浅月夫人的画像时,会有种奇怪的感觉……我怎么都一直没有注意到,真幸与他的母亲长得极为相似,却一点都不像他的父亲呢。
他的眼光掠过我们,然后转过身。“你们,跟我来一个地方。”
我看着克里斯,他颌首,示意我也跟上去。我却迷惘了……我知道真相就在前方,但是,脚步无论如何也无法动弹。真相,恐怕是残酷的,为什么到了真相大白的一刻,我反而没有勇气去证实了呢?因为,我害怕,害怕听到我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如果,他不是真幸,那真正的真幸到底在哪里呢?
“……小夜?”
身旁的克里斯见我不动,叹了一口气,随即拉起了我的手……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哪里,也不知道我们已经走了多长时间,拐了几个弯,甚至是穿过了第几个洞穴。凹仄的岩壁,阴暗的角落,坑洼不平的地面,潮湿阴冷的风,还有那从洞顶滴下来的凉水灌进我的领口里。我轻轻用手试去,却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因为,有他们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会怕。
这里,便是浅月岛最可怕的地方吗?我左右张望着,如果是我自己在这里,恐怕也和木暮社长是同一个下场了吧。
“我想,这里的确是有着什么,所以木暮先生才会那么拼命也想得到。”克里斯忽然说道,他的声音伴着回音荡漾在空荡的洞穴中。“我说的没错吧?”
“是的。”他回过头来,浅浅地一笑。“在这个岛上,住着曾经是丰臣秀吉的家臣或是将士的后代,关于宝藏的传说,也许也不是空穴来风。但是,这片岩壁群的内部结构很复杂,也许还藏着未为人知的秘密。他们说的宝藏到底在哪里,恐怕不会有人知道。而我们走过的路,也只是冰山一角。”
“那么,你要带我们去的地方是……”克里斯问道。
“是个很美的地方。”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而且,他也在那里……”
他……是指谁呢?是真幸吗?
……
我们三人就这样彼此沉默地走了一会儿。他依旧是轻轻地走在最前面,面对着错综复杂的地形,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阻碍。经过岔口的时候,甚至没有一点犹豫地就选择了其中一条。虽然我知道此刻不应该瞎想,但我还是不由得好奇,他究竟是怎样记住这些宛如迷宫的道路的?
“浅月夫人,也就是我的母亲。”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轻轻地响起,飘进我的耳朵,但他没有回头。“心中有一个隐藏了十三年的秘密。是的,真幸并不是浅月真一郎的亲生儿子。确切地说,我们的亲生父亲是一个法国人,是母亲在嫁给浅月真一郎之前就认识的。两人相识在巴黎,相恋在普罗旺斯。只可惜当时,母亲已经被家里面订了婚事,无奈只得履行承诺,离开了她所爱的男人……我从小长在普罗旺斯,关于我的身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在这之前,我只是很好奇,父亲为什么一直都没有结婚,而我则从来也没见过自己的母亲。直到六年前,我母亲的妹妹---伊藤利江子来到我家,带来了母亲过世的消息。我这才知道所有的一切。原来,在遥远的日本,我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孪生弟弟,和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可是,当时你们是怎么分开的呢?”
“我是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利江子抱走的。”他说道。“当时,身为医生的她查出母亲怀的是一对双胞胎。于是,她便和母亲约定好,等孩子出生后,将其中一个还给我的亲生父亲,将回忆的一半留在了普罗旺斯。”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克里斯。“我想你应该也查过,浅月真幸并非是在日本出生的吧。幸亏当时浅月真一郎忙于生意上的事情,一年到头都没怎么回过家,这一切才得以瞒天过海。所以,母亲才能方便去了法国调养,并在当地的一家医院里生下了我们。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剩下的,你就自己去前面寻找答案吧……”
“哦……可是……”
那些人究竟是不是你杀的?我正犹豫着是否将这句话问出口时,忽然一道亮光刺入眼帘。由于一直处于昏暗当中,我一时间竟无法适应这种并不算刺眼的光亮。我不禁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不知有谁在我耳边说道:小夜,睁开眼睛吧……
我睁开了眼睛,他和克里斯都站在我的身边。刚才的话语,究竟是出自哪个人的口中?
只见他低头对我笑着,紫色的眼眸闪着温柔的色彩。“我想让你看看这里。”
我仿佛迈进了一个奇幻的世界。荧光闪耀的瑰丽紫水晶镶嵌在石壁上,美丽非凡。自紫水晶中反射出的光芒好似漫天飞舞的萤火虫,轻轻柔柔,被风吹到未知的领域。我慢慢地走向前,抚摸着岩壁上那种冰凉的触感,仿佛一个个紫色的精灵在回应着我的温度。闭上眼睛,我仿佛聆听到了传颂的上古歌谣,那流传了很久的紫水晶传说,它已经在那里独自等待了几十亿年的时光。
“如你所见,这里是一处天然的紫水晶矿。”他轻声地说着,并走到我身边。“浅月岛的宝藏,赤童丸守护的禁忌,全都来自于它---这个永恒的地方。”
---紫色的宝石是维纳斯的眼睛。
“紫水晶代表着高贵与典雅,华丽与幽静,是一种灵性的石头。它象征着一种更高层次的爱恋,是一颗前世的紫色泪水凝结成的结晶,是柏拉图向往中的永恒。”
“紫水晶的永恒吗?”
“小夜,你脖子上面的紫水晶就是属于真幸的。紫水晶,就是他最喜欢的东西。如今,它奇迹般地到了你的手里,也许真的是冥冥中的主宰吧……”他温柔地笑着。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它的。我的心里这样说。
“……”
这时,却见打自从进入紫水晶矿洞的一刻起,就没说过一句话的克里斯一阵风似的擦过我们身边,毅然地向洞穴的深处走去。我的眼光不由得跟随着他的背影……
“克里斯,你到底要去哪里?”我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回音,不绝于耳……
这个水晶矿洞显然很大,放眼望去,我勉强看到了尽头。尽管如此,我却还是能清晰地看到站在远处的他。一身的白衣,在紫色的眩光映照下,如同一个断翼的天使……
那是一个,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人。
断翼的天使
我顺着紫水晶洞穴的深处望去,手电筒里打出的光映射在镶嵌于周围岩壁里,那大大小小的紫水晶上面,再通过折射,形成一种光影四射的怪异景象。我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了,揉了揉眼睛……然后,我看见了足以令我大惊失色的情景。
在洞穴的尽头,俨然一块巨大的紫水晶碑立在那儿,显然是经过雕琢的,棱角分明。而边上居然还站着一位素衣的女人,手里托着蜡烛。微微摇晃的烛光模糊地映出了她那苍白的脸部轮廓。
那是一个清秀,空灵的美人。
我呆立在当地,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果然是你……杀死上田香,木暮社长,还有自己亲生父亲的人!”克里斯上前一步,首先打破了沉寂。“浅月真由美!”
我吃惊的看着真由美,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所谓的真相。
“克里斯……我一直在等你……”冰冷的声音响起,似乎不夹杂着任何感情,简直比平时还要冰冷一百倍。“其实,在你看破了第一个凶杀案现场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你会明白一切的。你果然是名不虚传……”
“不,你错了……”克里斯摇摇头。“我其实很失败,我没能救得了任何人,也包括你……浅月真由美,去自首吧,这样至少可以弥补你所犯下的罪行……”
真由美以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克里斯,片刻之后便冷笑了起来。
“我犯下的罪?哈哈哈……没想到,你的心智居然如此的不成熟,拯救别人?哈哈……”真由美此时已经笑到弯下了腰。“真是笑死我了……”
‘救赎’这个词儿怎么配用在他们身上。像他们这样的人本就该下地狱,这个世界是有因果报应的。
“真由美……”一个声音响起。我转过头,发现小百合学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们的身后。她的脸颊上已经划出了一道晶莹的泪水。“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呢……”
她,也是一个从始至终,都知道真相的人吧。我这才明白,原来利江小姐和小百合学姐所袒护的对象,竟然是真由美。
“浅月真由美,你究竟为什么要杀害这些人?”克里斯淡淡地问道。
“理由?”她继续冷笑。“你想知道是吗?”
“……是的。”
“好,我就告诉你。”她扬起了下巴,说道。“上田香这个女人,就是害死我母亲的真凶!那天,在与父亲吵架后,母亲生气地跑出了起居室。那个女人事先就在楼梯口绑上了一根细线,害得没有留心的母亲就这样摔了下去……事后听医生说,如果送得及时,或许还有救。但是,这个丧尽天良的女人就这样冷眼在一旁看着,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你说,她该不该死!”
“可是,她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她怨恨我母亲的原因我是知道的,她喜欢我的哥哥,常借故接近他,而母亲得知后,便有了将她辞去的想法。但是,就算这样,如果没有人指使,她也绝对没有胆子这么做。”她顿了顿。“那天凌晨,我打发她去药品库打扫,她当时也觉得很奇怪,但还是去了。我用氰化钾毒死她,然后把她吊在天花板上,已经算是便宜她了。原本我以为,利江医生会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没想到,却是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