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司徒。是赵警官让我来帮你画画的。”人生得俊朗,名字也动听,海蓝开始妒忌了,上天怎么将好东西全给了他?她侧身让他进来,趁他不注意,偷偷地理了下头发。
“你也是警察?”
坐在沙发上的司徒摇摇头,说:“我是美术老师,来这里写生的。赵警官知道我画的不错,叫我来帮一下忙。”
海蓝吁了一口气,暗暗高兴,这阵子见多了命案,碰多了警察,一看到警察她就心愀。幸好他不是,她详细地将古庙和婆婆描述了一下。司徒用大腿抵着画夹,手中铅笔刷刷刷地走动。“你好象满腹心事?”他头也不抬地问。
“是吗?”海蓝摸了摸自己干燥的脸颊,叹口气,“我老是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他们都说我有臆想症。”
司徒抬起头看她一眼,说:“除了古庙老婆婆,你还看到了什么?”海蓝把第一天晚上听到幽歌,看到有人跳海的事告诉他。他明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非常迅速,就象平静的水面掠过一只飞鸟。海蓝再想看清楚时,却什么都没有了,他又微微低头专注于手中游走的笔。
“不必担心,我相信你没有臆想症。”他说话的口气让海蓝特别安心。此后他们没再交谈,虽然海蓝很想同他说说话,但看他那么专心致志,深怕打扰了他。一个小时溜过了。他伸了个懒腰,将手中的画夹递到她面前,说:“看看,是这样子的吧。”他的口气很肯定。
海蓝接过画夹,两眼瞪得极圆。一共三幅素描,一张老婆婆的模样,一张古庙的外貌,还有一张是里面的布局,全部栩栩如生。“太象了,太象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就象你亲眼见一样。”司徒微微变了脸色,从她手里拿过画夹,说:“象就好,我走了。”
他的口气忽然变得冷淡了,海蓝惴惴不安地送他离开,看着他高高大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合上门时,她忽然清醒过来,想起方才三张画不仅逼真,而且细节周详,有些她未曾提及的地方或无法形容的地方,他也画了出来。比如说老婆婆发际的黄色绢花,画上的花朵插的位置跟真实的一模一样。他一定见过古庙和老婆婆,海蓝十分肯定,下次见到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但是接下来的两天她都没有见到他,惟有赵文杰不时地在古堡出出入入。有几次她想叫住赵文杰,问一下司徒的情况。但眼神刚与他接触,后者目光便闪烁着一种明瞭的神色,好似说,怎么样想坦白交待了吧?她只好作罢。
古堡里的四个住客基本都聚在厅里,看报纸的看报纸,发呆的发呆。疏落地坐着,神情闷闷,彼此间视线相交立即便移开,就连许倩倩与王华也是分开坐着的,这一对情人闹着什么样的纠纷,外人看不出来。
徐苹有时候想找海蓝说话,海蓝避开了。自从她知道发现石向东尸体的人是她,两人之间就有了隔阂。尽管徐苹告诉警察她是碰巧到了凶案现场,但基于平日里她对石向东和王华的反常举动,海蓝相信她不是在跟踪石向东,就是在跟踪自己。这里的人都揣着什么样的鬼胎?究竟父亲为什么对石塘一个三万人口的古镇如此兴趣盎然?海蓝百思不解。
一个与海蓝年岁相仿的姑娘拎着空鱼篓从厨房里出来,她长得相当秀气,白嫩的肌肤,细长眉毛弯月般笑眼,脚步轻俏如风,海蓝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两声低呼“啊”“啊”,只见王华与徐苹盯着那姑娘,目上露出骇然之色,而许倩倩与自己一样,满脸茫然。
呼声惊动了这位姑娘,她往这边张望了一眼,复又与柜台的阿霞说话:“嘻嘻,听说你们这里有人见到圣婴庙,真是撞鬼了。”
阿霞飞快地瞥了脸色苍白的海蓝一眼,说:“阿秀,上个月的海鲜钱等一下我给你爸爸送过。”
“嗯,嗯,好。”阿秀连迭点头,“是谁呀?”
“你好烦呀。快走。”阿霞硬生生地将她推出大厅。“呯”的一声,徐苹手中的水杯跌落在地上,摔的粉碎。她的手还在颤抖,目光艰难地在王华脸上寻找着什么,好似,好似援助。王华脸色依旧铁青,喉结滚动的厉害。他两眼满是狐疑地看着徐苹,好似在问:“你是谁?”
6.圣婴传说
黑云翻滚如潮,海面上怒涛倾天,黑黢黢的一片,分不清何处是潮,何处是云,天地好似一起疯狂了。“呱”的刺耳一声,一只硕大的海鸟穿过云海或是浪潮,两只巨大的羽翼沾着幽冥的光芒,两翼之间端坐着一个年约五六岁的男孩,浓眉下的大眼睛闪烁着仇恨的光芒。岸边的渔民们争相跪下,口中喃喃有词,然后将盘子里装着的各种肠子扔到海面上。海鸟便在海面起伏徘徊,将猪肠呀、鸡肠呀、羊肠呀一一吞进肚子里,那小孩子一直坐在鸟背上,灼灼的目光扫视着众人。风浪依旧无休无止,直到人们扔下活人……吃了人肠的大鸟心满意足地呱呱叫着,带着小孩离开了,海面渐渐地恢复平静,紧锁大地的墨云也会渐渐散开。人们称这只鸟叫怒鸟,因为它总是在海涛怒吼时出现。这个小男孩就是圣婴。这一鸟一婴的传奇起源于三百年前。
传奇只是传奇,不免虚构和夸张的成份。海蓝躲在镇图书馆的角落里,仔细地翻阅着古镇民间故事大全。这里有一个对圣婴与怒鸟的考据,与传说略微有些出入。
清雍正年间,镇上住了一对渔民兄妹。哥哥出海捕鱼时,妹妹被镇上渔霸的少爷带着几个无赖轮奸了,并且怀了身孕。那些无赖买通周围的人,反而污蔑妹妹不守妇道。妹妹百口莫辩,便在悬崖上跳海身亡,尸首也被海浪卷走了。哥哥回来后,众人只告诉他妹妹失足坠海了。
此后过了三四年,有一次哥哥在海里捕鱼时,起大雾迷路了。却有一个小男孩驾驭着一只尖喙巨翎的大鸟破空而来,领着他回到了海港。此后每次哥哥出海捕鱼时,这一婴一鸟在身边时隐时没,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帮助他。后来一婴一鸟时常出现在古镇海港,并且每次伴着狂风怒涛。镇上的人见到这种异象,又见小男孩与跳海的妹妹面目有几分相似,都说是妹妹成鬼后生下了孩子,来找大家复仇的。
那群无赖吓得魂飞魄散,渔霸的儿子说服镇上守兵发炮攻击海鸟海婴。结果非但没有击中他们,反而激怒了圣婴,连着七天的狂风怒浪,击毁渔船无数,石镇也危在旦夕。人们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将渔霸的儿子扔进海里,那大鸟飞扑而下,尖喙一下子就刺破了他的肚子,扯出他的肠子一口吞下。但是怒涛依旧不息,人们又将当年强奸妹妹的那几个无赖全扔进海里,他们也遭遇了恶少一样的命运。海婴这才心满意足地催使着海鸟远去,海面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渔民们为了安抚海鸟海婴,不仅定时供给食物,还在海边山上修了座庙,并为他取名叫“圣婴大帝”。这就是“圣婴庙”的由来。起初“圣婴庙”有求必应,香火盛极一时。大约在海婴十岁左右,海鸟海婴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古镇了。“圣婴庙”的神力随之消失了 .
关于圣婴和“圣婴庙”的全部记录杂七杂八,但大抵就是这么些内容,也没有任何资料交待“圣婴庙”于何年何月因何事被毁。海蓝默默地合上书本,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找了一个晚上的资料也就这些,看起来跟聊斋志异没啥区别的神鬼故事。为什么阿秀提起这个圣婴庙,却神情异常呢?
海蓝走出图书馆,年代久远的青石板路已磨得平滑如镜,路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象蚯蚓。对面商铺玻璃门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也映出她身后的赵文杰。她冷笑,心想原来你在跟踪我。索性同他开个玩笑,也不返回古堡,在沙滩上蹓跶一下吧,反正后面跟了个警察,怕什么呢?
今天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沙滩上黑黢黢的,海港里停满了船,海浪声琐碎的象女人家的窃窃私语。遥望岸上的错落石屋,层次的明艳灯火,不象是真实的世界。
后面的脚步来得很快,跟着就响起了赵文杰不耐烦的声音:“见鬼,都几点了,你还在这里混?”
海蓝冷笑:“怕什么,有你在保护我呢?”
“去你的,想得美。” 赵文杰骂骂咧咧,跟着脚步声远去。终于将他赶走了,海蓝长长地吸了口气,空气里夹杂着咸咸的海腥味。她的毛孔忽然竖了起来。她明白有人从后面走过来了,虽然脚步声细不可闻,也许根本没有脚步声,但他一直在靠近,她倒立的汗毛知道。一团寒气已包围了她。
海蓝不敢回头,也不敢眨眼,她深怕一回头一眨眼间,世界变得陌生而可怕。等了很久,她浑身都快要僵了,明白自己如果不想站成“望夫石”,就必须有所行动。她假意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哝着:“真没劲,回去睡觉了。”低着头转身迅速地往岸边走,
“真的要回去了吗?”声音若断若续,宛若游丝一缕,充满了森森鬼气。
海蓝呵呵笑着,说:“是呀,太晚了,明天再来了。”她恨不得生出八条腿来,好后悔自己远离了人群。
“你还有明天吗?”嘿嘿的干笑象抽风机发出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你会死的,除非……”
“除非什么?”海蓝急切地问,她只有24岁,可不愿意这么早离开万丈红尘。
“除非你交出一样东西,一样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你知道的。”他飘浮不定的声音如此的笃定,“为什么来古镇?为什么住在古堡?你不要告诉我一切不过都是个巧合。”
“你是人还是鬼?”海蓝倏忽抬头,眼前却人影全无。她骇然转身四顾,沙滩上空无一人。
“你在找我吗?往地上看。”游丝般的声音响起。
她低头一看,只见隔了自己不远的沙地上立着半截身子。浑身黑呼呼的,只有一只独眼,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岸边跑去。岸边传来重重的脚步声,赵文杰着急地喊着:“怎么了?怎么了?”原来他一直没走。
现在海蓝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可亲的人了,她浑身打颤,结结巴巴地说:“半……半截身子。”
“什么东西?好了,有我在,别怕,别怕……”赵文杰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拔出了枪,问:“在哪里?”
海蓝闭着眼睛对那个方向指了指。赵文杰持枪过去察看,海蓝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跟着,但一直不敢睁眼。
“操。”赵文杰怒气冲冲地一把甩脱她的手,说:“娘的,忘了你有臆想症。”见海蓝紧闭着两眼,胆战心惊的样子,怒吼:“睁开眼吧,大姐,鬼影没有一个。”
“什么?”海蓝睁开眼睛,黑森森的沙滩上,视野范围什么也没有。那半截身子居然消失无影无踪,试问人怎么可能做到呢?“鬼,一定有鬼。”
“对,我看你心里就有鬼。”赵文杰骂骂咧咧地往岸边走去,海蓝紧紧地咬着嘴唇,跟在他身后,说:“我真的看到了,半截身子,一个眼睛,他还跟我说话了。”
“哦,他跟你说了什么?”赵文杰饶有兴致地停下了脚步。
“他让我交一样东西出来,否则就要死。”
黑暗中赵文杰的目光忽然亮了,说:“什么东西?”
“一样不属于我东西。”海蓝蹙眉思索,“可是我觉得他说的好矛盾。既然是不属于我的东西,怎么可能在我身上呢?”
“这有什么不可能,或许那样东西是属于别人,而被你或是你家里人强占了。海小姐,你仔细想一下,是不是有这样一件东西呢?”赵文杰目光闪烁,向海蓝逼近了一步。海蓝瑟缩着身子,后退了半步,肯定地说:“没有。”
7.徐苹的同谋
原来受惊会耗费巨大的体力,海蓝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回到了古堡。赵文杰一直送她到门口,千万不要误会他忽然对她好感大增,事实上,他只不过不想他管辖的地方再出现命案。在路上,他一直旁敲侧击,想套出海蓝来古镇石塘的真正目的。但不管他如何绕来绕去,海蓝的回答与以前的一模一样,无懈可击。
在等阿霞开门的最后几分钟里,赵文杰有些恼怒地说:“别嚣张,你可是目前最大的杀人嫌疑犯。”
海蓝冷哼一声,说:“除非我天赐神力,否则怎么可能勒死石向东这样的壮汉?何况我一个弱女,怎么可能做出挖肚掏肠的恶毒事情呢?”挖肚掏肠,想想就恶心。
赵文杰也不示弱,说了:“你一定有同谋。至于女人的恶毒嘛,天下最毒……”
“停。”海蓝挥手打断了他,说:“赵警官,你找到我同谋再说吧。”她一扭头进了古堡。已是下半夜了,她放轻脚步,生怕惊醒熟睡的众人。帮她开门的阿霞站在台阶上看着她。海蓝仰头冲她一笑,笑容未及绽放却僵住了。
阿霞居高临下的眼神里闪烁着陌生的气息。她身上本来有着惠安女子特有的贤淑温柔,言谈举止轻柔有致,目光和煦。海蓝曾大发感叹,同样是女人,阿霞是水做的,而自己是水和泥的混合物即是烂泥一堆。但是现在这个水一样的女子却好似结成了冰。屋顶的灯光在她头顶炫出一团光晕,她的脸背弃了所有的光明,面目模糊,眸子黑沉沉,阴鸷便是这个表情的完美写照。
或许是海蓝僵硬的笑容提醒了阿霞,她微微侧身,让灯光洒落在脸上,依旧和气可亲,尽管她刚被吵醒。只是暗影、只是光线所造成的视觉差异,海蓝吁了口气,笑颜逐开。阿霞抿嘴一笑,回了她自己的房间。海蓝留意到阿霞棉质睡衣的背上好大一块灰,好象是在墙壁上蹭的。随即想起一般被吵醒的人脸上都会带着惺松睡意,然而阿霞神情清明,倒好似根本没有入睡。既然她根本没有入睡,那么开门却为什么费了那么久的时间呢?她住在一楼,房间里就有一部可视门铃。海蓝看了一眼厅里的钟,已经一点半了,阿霞没有睡觉,却跑到哪里去蹭灰了?
她带着这个疑问上了三楼,脚步轻的象猫。掏出钥匙开门,打着哈欠开灯。“啪”的一声,光明大作,与其同时一条人影掠过窗外。海蓝纵声高呼:“谁?谁?谁?”回答她的只有随风一起一落的窗帘。她果断地冲到窗前,向下看,向上看,向左看,向右看,统统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要消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是绝代武林高手,擅长梯云纵之类的轻功。二是他从窗户里跳进了隔壁房间。
毫无疑问,第一种可能完全可以排除。303房间没人住平时锁死的,海蓝毫不犹豫地冲出房外,拍301房即徐苹房间的门:“快开门,快开门”。半晌也没有动静,徐苹睡得象头猪一样,海蓝在心底怒骂一声。随即心中一动,莫非她在拖延时间呢?她折回自己的房间,冲到窗前一看,只见一个人已爬到墙根了,迅速地往西边而去。这么敏捷的身手,她好似见过,可是在哪里见过呢?她一时想不起来。
“怎么了?”阿霞气喘吁吁地问,她刚刚爬了三层楼梯。
“怎么了?” 四楼的王华来了,但许倩倩没有来。
“怎么了?”离海蓝最近的徐苹终于起来了,站在海蓝门口,揉着眼睛问。海蓝一声不吭地推开三人,走进徐苹的房间,走到窗边,窗户是关紧的,并且是上了锁的。徐苹呀徐苹,你为什么这么傻呢?要将窗户关死呢?本来你还可以借口睡着,装作万事与你无关,但是现在显而易见,这人是你的同谋。海蓝在心底冷笑。
阿霞三人看着海蓝站在窗前沉思,面面相觑,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海蓝转过身来微笑着说:“没事。只是想告诉大家不要在窗帘上乱踩,会留下脚印好脏的。”阿霞不解地皱起了眉头,王华略有所思,徐苹脸颊的肉微微跳动。海蓝缓缓地拉开窗帘,米黄色的帘子,洁白的窗纱,干干净净的,压根儿没有脚印。
徐苹急促地吸了一口气,目光中燃烧着被愚弄的怒火。
“听说你失窃了?”赵文杰问,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海蓝摇摇头,懒洋洋地说:“什么东西都没丢,只能说有人在未经许可的状态下进入了我的房间,这也是你们警察经常干的事,你应该能明白吧。”
赵文杰对她最后一句挑衅置之不理,说:“那他进你房间干吗了?”
海蓝沉吟着说:“当时我不在场,所以不能告诉你他究竟干了些啥。根据我事后观察,他好象是检查了一下我的行李。”
“检查?”赵文杰皱眉。
“是的,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按照原先位置摆放的好好的,如果不是我回来正好碰到他,相信我根本不会发现。”
“你为什么不报警?”
海蓝耸耸肩,说:“我相信你们已经够忙了,又要破案又要跟踪我。而且我希望你们早点破案,好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赵警官,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想出去逛一下了。”
赵文杰戏谑地说:“我以为经过昨晚沙滩的事情,你已经吓破胆子了呢,哪里都不敢去了呢?”
提起那半截身子、闪着幽光的独目,海蓝的脸顿时白了,方才与赵文杰斗嘴的兴致荡然无存。赵文杰哈哈大笑,说:“得了,海小姐别演了。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得了臆想症,请你不要再编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出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啪”的一声按在桌面上,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海蓝的双眼,“我们查过了,根本没有这个老婆婆。”
海蓝拿过纸张铺平细看。“咦”她轻轻地叫了一声,脸上浮起了惊讶地表情。
赵文杰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看画,问:“怎么了?”
海蓝摇摇头,淡淡地说:“没什么。”尽管年老的婆婆们,看起来都是饱经沧桑,满脸皱纹,差别不大。但刚才她还是一眼看出,画上的老婆婆并不是她见到的那一位。如此说来,司徒后来另画了一幅给了赵文杰,他为什么要怎么做呢?海蓝十分不解。
赵文杰不休不饶地追问:“那你咦什么?”
海蓝闷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法律并没有规定我不能咦。”抓起画头也不回地朝古堡外面走去。她只用半个小时冲到了古镇,在“东海酒店”富丽堂皇的厕所里又呆了半个小时,反复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着发型,并琢磨着用什么样的口气同司徒说话呢?她不仅打听出司徒居住的地方,还听说了他其他的事情,比如说他很自由,时常有大半年的时间住在古镇采风,并且还有花不完的钱。比如说他很少跟女孩子打交道,尽管全镇的女子都为他疯狂……
怀揣着一只“砰砰”乱跳的小鹿,她敲开了司徒的房,然后她很快后悔了,恨不得脚下忽然出现一个异域,让自己彻底消失。华丽的白色雕花描金木门徐徐敞开,走出的不是当初她看到的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尽管还是同一张脸,但如今这张脸正被一种浓浓的悲楚浸泡着,微蹙的眉毛还潜伏着一丝被打搅的恼怒。他看到海蓝,微微一怔,脸色稍霁,说:“怎么是你?”
幸好他还记得我,海蓝将画递到他面前,强作镇定地说:“这是你交给赵文杰的画,为什么?”
司徒接过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说:“不为什么,她与案情根本没有关系,找着她毫无意义。”
“可是她与我的清白有关。”
司徒嘴角微微扯动,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说:“你一直是清白的,你清楚,赵文杰也清楚。”
“可是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臆想症?”
司徒微微一怔,说:“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你会知道的。对不起,我很累,再见。”他合上了门。
海蓝无比惆怅地叹了口气,吃闭门羹的滋味可真差。她意兴阑珊地走在街道上,不远处传来喧哗的锣鼓声,身边的行人纷纷侧身让道,她被人群推搡着也挤到街道边,逼仄的街道硬生生地让出一条小道,一列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穿行其中。
海蓝知道这里还保留着旧时的风俗,日出前送葬,所以现在不过早上十点,送葬队伍已经往回返了。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滑过孝子抱着的遗像,然后浑身一震,擦拭眼睛再看,一点都没有错,黑白照片上的老人就是她在“圣婴庙”前碰到的老婆婆。
身边有两妇人低语在交谈,某人问:“这于家大妈什么时候走的?”另一人答:“你不知道呀?一个月前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前天晚上才走的。”她们还说了些什么,海蓝没有听清楚了,她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了。天空为什么如此蓝,如此远,而且还在大跳“华尔兹”?
8.郭云绣
海蓝哼哼唧唧地醒来。一只凉凉的小手搭在她额头,随后传来了欢欣鼓舞的声音:“没事了,没事了。”这声音娇柔清脆,仿佛嗓子里能掬出水里。海蓝努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人儿堪比花娇,是阿秀,玫瑰花瓣般的唇继续吐出娇生生的话:“这几天天气反常的热,你可能中暑了,在我家门前晕倒了。”
五月未到,天气就热的象三伏暑天,真是变态。但海蓝知道自己可不是中暑,是她饱受惊?男牧槿涛蘅扇蹋芷鸱纯埂!靶恍荒悖医泻@丁?/P>
“我知道,你是住在英华古堡的游客,我还知道你见到圣婴庙,嘻嘻。”她的笑声充满着无忧无虑的喜悦。海蓝十分羡慕地看着她,说:“没错,我听说那个庙早就不存在是吗?”
阿秀偏头思索,说:“大庙早就没有了,你看到的是家庙,好象是文革的时候没的。”
“家庙?”
“是的,英华古堡郭家的家庙。”
古堡,家庙,郭家,圣婴,海蓝默念着这几个词,脑海里隐约有灵光闪烁,尽管她不知道这些灵光代表着什么,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道理她懂。她振作精神看着阿秀,说:“阿秀,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圣婴庙的事呀?”
阿秀为难地说:“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们小一辈的没几个知道,等一下我带你去问一下春梅奶奶了。”
“那你怎么知道呢?”
“我?”阿秀羞腆地笑了笑,“他们都说我跟以前英华古堡的郭云绣长得很象,我好奇就问了一些英华古堡的事。”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海蓝。“你看,是不是挺像的?”
最后一页只有一张五寸照片,照片已经发黄了,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照片上写了一排字“石塘中学1968年初一(二)班全体师生合影”。以前的照相技术精确度低,照片上的面目多数模糊,但还是一眼认出郭云绣。她是整张照片最夺目的一点,她的美好透纸而出。
“真的挺像的。”海蓝喃喃地说。想起那天王华与徐苹见到阿秀的惊异表情,多半是因为觉得她像郭云绣。如果没有估错,那王华与徐苹是认识郭云绣的。“这位郭云绣她哪里去了?”海蓝问。
“死了。”
海蓝追问:“怎么死的?”
阿秀摇摇头,说:“不知道,20多年前就死了。她是英华古堡最后一位主人。对了,你问这些干吗?”
海蓝笑了笑,说:“我好奇。”
“好奇?”阿秀瞪圆眼睛露出惊讶神色,“这些陈年往事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海蓝又笑,说:“因为无聊,所以好奇。”
阿秀呵呵笑了,说:“你真逗,怪不得会见到圣婴庙呢。对了,我去做中饭了,你留下了一起吃呀。吃完咱们再去找春梅奶奶呀。”渔民集聚的地方多数民风淳朴,豪爽好客。海蓝抚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点了点头。阿秀留下一个明媚的笑容,转身入了厨房。
海蓝留在客厅里翻看相册。她本来想再找找郭云绣的相片,不过一无所获。相册里大部分相片都是渔民丰收照,比如几个渔民抱着一条罕见的大马鲛鱼,笑的只见牙齿不见眼;比如渔民站在满载的渔船上,美滋滋地抽着烟杆……忽然她看到了一张丰收照里人堆当中夹着一张熟悉的脸,她心中一动,正想细看,大门哐啷一声开了,有人进来,看到沙发上坐的海蓝,小退半步,吃惊地说:“你,你怎么在这里?”
海蓝已看清楚进来的人,是个矮小的壮年渔民,黝黑的脸,双眼炯炯有神。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而他为何看到她恰似看到一只虎?
那人恢复了镇定,沉下脸,本来黑炭般的脸更加难看了,说:“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海蓝正不知道怎么回答,阿秀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说:“爸,她是我带回家的朋友。”
“什么朋友,又不知根又不知底?现在比不得从前了,镇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前几天还发生命案,阿秀你不懂事,可别将什么凶手当朋友带回家了?”最迟钝的人也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何况海蓝一点也不迟钝。她识趣地从沙发上站起,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阿秀,我改天再来坐。”阿秀张了张嘴想要挽留,一看父亲黑沉沉的脸,只得作罢。
海蓝快步地往门外走去,经过阿秀父亲身边时,特意地看了他一眼。奇怪的是后者微微别转了脸,好象不愿意让她看清楚。
他在心虚什么呢?他进门第一句话“你怎么在这里”,说明他认识自己;第二句话却改为“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他为什么又要假装不认识自己呢?他的眼睛好亮呀,如果在黑暗中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又想起了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心一点点地往下沉,如果没有看错,那张熟悉的脸是她父亲的。也就是说,很多年以前,海桐曾在古镇石塘呆过,这也能够合理解释为什么后来他留下大量关于石塘的剪报。可是为什么父亲从来没有提起过?父亲隐瞒这段经历的目的是什么?海蓝拍拍额头,心想自己的脑袋迟早会被疑问胀破的。
街道上热闹都与她无关,海蓝心不在焉地穿行其中,经过古镇最古老的明代古堡时,看到两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小竹椅里,忽然想起阿秀答应带她去找春梅奶奶,如今难以成行,不由地又是一声嗟叹。
可能是五一近了,山道上的游人不少,一个个春光满面、喜笑颜开。独有海蓝,夹在人群中象失了魂魄的游鬼。经过最后一个休憩亭,海蓝忍不住瞟了那瞎子一眼。他还是坐在平常的位置,一动不动,好象亘古的化石。自从那一次他说她有大麻烦后,就再也没有说过其他的话了。
“开始了,开始了。”,他说出了这句话,象一串冰子弹射进了海蓝的脊柱里。她僵立原地,问:“什么开始了?”
“你知道,你明白。”
“有话直说,何必故弄玄虚呢?”
瞎子笑了笑,说:“姑娘心里明白得很。前些日子,姑娘经过我身边时,眼睛也不瞟一下,今日为何不同呢?因为姑娘麻烦越来越多了,已不是人力所能解决的,求佛问卜是姑娘最好的选择。”
海蓝沉默片刻,问:“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鬼?或者有什么未知的力量?”想起昨晚沙滩上的半截身子,想到躺在床上等死却又出现在她面前的于婆婆,她就浑身寒毛倒立。还有那连夺三条人命的十字路口,悬崖上跳海而又找不着的人,半山上平空出现的“圣婴庙” ,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操纵着一切呢?
“有就是无,无就是有。”
海蓝愕然:“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个认知的问题,姑娘是聪明人,自会明白。”
他不再说话了,海蓝本想留下来问个清楚明白,转念一想,江湖术士都爱“请君入瓮”这一招。到目前为止,这瞎子不是危言耸听,便是泛泛而谈,可不要入了他的觳。
瞎子听到她远去的脚步声,失望地眨巴着白多黑少的眼睛。
9.联合
一进古堡,海蓝发现站在柜台前当班的是打扫卫生的祥嫂。阿霞不在,说是父亲生日,祝寿去了。对于阿霞的家世,海蓝也略有风闻。她的爸爸是船老大,有几条渔船,年收入几百万,家境属上等。英华古堡是他在镇公开竞价中购得,价格不菲,据说这古堡也是阿霞的嫁妆。
阿霞不在,海蓝想向她要阿秀电话的想法落空了。天气反常炎热,她也不想在山道上来回奔跑享受紫外线,躺在古堡里睡觉,到傍晚吃饭时才起来。饭菜很丰盛,可海蓝没什么胃口。看旁边的徐苹、王华、许倩倩,一个个也是无精打采的。
王华吃的最快,匆匆扒了几口,便跟许倩倩说饱了,要去悬崖边散会儿步。他离桌往外走的动作特别慢,硬生生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撂在海蓝与徐苹之间四秒钟。许倩倩趁机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徐苹,徐苹犹疑不定地接过,飞快地看了一眼,脸上神色瞬间变幻莫测。这一系列动作都在四秒钟内完成了。
无疑王华和许倩傅算盘打的吧吧响,只可惜忘了餐厅里的几面镜子。许倩倩与徐苹的小动作被旁边的玻璃窗折射到斜后方的酒柜里,海蓝看的一清二楚。
王华当真出古堡散步去了。一小会儿,许倩倩抹抹嘴,挺胸翘臀上了楼梯。徐苹在犹豫,不时地蹙眉,眼神也变化不定,有时露出一丝仇恨,有时又茫然若失,有时还灰心丧气的样子。她心不在焉地扒着饭,磨磨蹭蹭了很久,才离开餐厅。最辛苦的是海蓝,她努力地将全部的饭菜吃光,否则她有什么理由留在餐厅里呢?徐苹经过她身边时,她手指轻弹,将一只薄薄的窃听器扔进了她口袋里,这东西是她在大街上买来的,不知道管不管用。
看到徐苹往古堡外面走去,海蓝心中大定,快步跑回房间,拿出接收器。
“什么事?”徐苹的声音硬硬的,可以想象她脸色也是严肃的。
“你是谁?”王华的声音里充满了狐疑,看来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
“别走。”王华的声音再度响起,想必徐苹一听到这个问题扭头要走。徐苹的声音依然极不友善,说:“有什么去房间里说不行吗?鬼鬼祟祟递什么纸条?还约我到这里来。”
“房间里有窃听器。”
“啊?”徐苹大吃一惊。偷听的海蓝也吃惊,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随即想到要是徐苹摸一下口袋,就会发现自己放的窃听器了。幸好徐苹比较迟钝,她只是喃喃地说了一句:“怎么会这样?”
王华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我们在同一条船上,如果我们不合作,都会跟石向东一样,死在这里。”
“不会吧。警察会保护我们的。”
王华嗤笑:“你太天真了。”徐苹沉默不语。王华又说:“敌暗我明,我们必段要联合。”
徐苹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杀了石向东,然后来诱我上当呢?”
王华说:“我杀了他干吗?他一向听我话。”
“这话真没错,我看他就你的一条狗,少了这条狗,你想作恶还真不如意。”徐苹的声音忽然变得激动,还有一种愤怒的味道。
王华沉默了半分钟,说:“我还想问你呢,石向东是不是你杀的呢?”
徐苹咯咯轻笑,说:“我能杀得了他吗?”
“嘿嘿,你不是有同伙吗?”
徐苹倒吸了一口气,说:“你,你在说什么?”
“昨天晚上,海蓝那丫头提醒了我,进入她房间的人是你的同伙吧。”
徐苹冷哼了一声,说:“这个海蓝,你不是说她有臆想症吗?”
“其他事情我不知道,但那天确实有人跳海。”
徐苹惊讶地问:“真的有人跳海?为什么海蓝说时你不承认?”
王华声音微微有些发抖,说:“我能承认吗?他唱着歌,然后跳进了海里。跟20多年前一模一样,还有这首歌……这首歌只有他会唱的。”这句话说完,王华与徐苹有短暂的沉默,气氛很凝重。海蓝能听到他们呼吸声,哧嗤哧嗤,哧嗤哧嗤……
海蓝心头欢喜,又一起被旁人视为臆想症的事情被证实是确实发生过的。她感觉出这个跳海的人非同寻常,盼着王华与徐苹在这话题上继续,不过没能如愿。徐苹转了话题:“究竟是谁杀了石向东?”
“一直在等着我们的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忘了?”
徐苹又倒吸了一口气,“嗤”的一声令偷听的海蓝心底凉嗖嗖的。
“我们必须要联合起来,否则他们会一个个地将我们杀掉的。”
“好吧。”徐苹的声音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
“好。”王华松了一口气,“最好叫姓海的丫头也加入我们。”
“她?为什么?”
王华轻笑一声,说:“她是徐铜海的女儿,想不到吧。而且这丫头,看起来有点窝窝囊囊,其实不简单。昨天晚上,你看她多精明。”这句表扬的话让海蓝愁眉苦脸,昨晚睡前她就后悔当着阿霞和王华的面对徐苹咄咄逼人,虽然逼迫徐苹现形的目的达到,但对自己却也半点好处都没有。
“没想到她是徐铜海的女儿,真的没想到。但是看她样子,好象并不清楚以前的事。”
王华说:“嗯,我查过,她爸车祸死的,她不一定知道详细情况。对于以前的事情,我们也没有必要跟她说太多。海蓝就交给你了。我们一起聊久了不太好,你先回去吧。”
海蓝关掉了接收器,听了王华与徐苹一番交谈,她感觉有些事情隐隐地浮出水面了。她斜躺在椅子上,梳理着思路。
二十多年前,有人唱着歌跳海了。当时的情景与她第一天晚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王华和徐苹都与二十多年跳海那人有干系,所以王华害怕提起旧事。而徐苹则问海蓝“跳海的人是男是女”。
有两个渔民与王华、徐苹、石向东等人有仇。
自己的父亲原名叫徐铜海,与王华、徐苹很熟。后来为什么改名叫海桐呢?而且对过去的经历讳言莫深。
……
隔壁的房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想来是徐苹在做地毯式的搜查,寻找暗藏的窃听器。海蓝想,她可真笨,找着了窃听器又如何?扯了一个人家不会装上十个?她戴上MP3的耳机,然后将电视声音开到最大,不管是谁在窃听,吵死他们。她调皮地微笑。
10.英华古堡
滨海小镇石塘最古老的石堡就是明代碉堡的,据说是为了抗击倭寇、海盗建立的,现今还保留着完好的枪眼、炮台和地道。海蓝漫不经心地逛了一圈,目光不时地溜到平台,那里坐了两个八十来岁的老奶奶,她本来是想从她们嘴巴里打听“圣婴庙”。不过无论她说什么,两位老奶奶眨巴着孩子般纯真的眼,只是笑。
海蓝并不气馁,她知道老太太们都爱扎堆。纵观整个小镇,巷深路窄,没有地方比这个平台更适合大家聚在一起道西家话东家。果然,老太太们带着小竹椅子渐渐聚来了。吱吱喳喳、嘻嘻哈哈,平台上顿时热闹起来了。可是海蓝一句话也听不懂,冷僻艰涩的闽南话,连猜的机会也不给她。
后来有人叫她,她回头看到阿秀,很是吃惊。今天早上她向祥嫂要了阿秀电话,打过去刚报上姓名,阿秀就“卟”地挂了。阿秀识穿了她的心思,甜甜地笑了笑,说:“你打电话时,我爸在。”她指着人群中一位嘴皮翻飞的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说:“那就是春梅奶奶,我本想找她问清楚再告诉你的,现在咱们一起听了。”
目不识丁而又满腹故事的老太太都是因为爱说爱听,有着极强的表现欲。阿秀一表明来意,春梅奶奶爽快地答应了,旁边的老太太们见有故事听,也极为雀跃,当中一个说:“前些日子,听说有个游人见到圣婴庙,这是怎么回事呀?”说的是闽南话,不过阿秀轻声地翻译给海蓝听,海蓝心中一凛,这正是她极为关切的问题。
春梅奶奶说:“这圣婴庙灵验呀,我以前小的时候,我妈就跟我说,千万别得罪半山腰的郭家,他们有圣婴保佑的。”这句话一出,听故事的都是面容一肃,阳光也顿时黯淡了。
“这圣婴为什么要保佑他们家呀?”
春梅奶奶说:“听说圣婴是他们郭家人,自然保佑本家了。小时候,每逢圣婴生诞日,郭家都会在海边做很大法事,还发糖发鱼干,我还去领了不少。后来解放了,郭家属于渔霸,渔船全充公了,也没见有人出事,再加上镇干部宣传什圣婴呀是迷信思想,大家渐渐不信圣婴保护郭家了。再后来搞运动,郭家老爷和太太顶不住,自杀了,只留下了十来岁的女孩,那个女孩就和阿绣长得很像的,叫郭云绣。那个郭小姐的命可不好了。”因为春梅奶奶说的是闽南话,阿秀翻译给海蓝听,就有个时间的滞后性,听到这里时,她很想知道郭云绣后来遭遇如何。但春梅奶奶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以前的圣婴大庙建在狮子山的半腰,可气派了。解放战争时,被三蒜岛上的国民党几炮轰成一堆碎石,就只剩郭家的那个家庙了。我想想,那座家宙是什么时候没的,好象是生小三的时候,对,就是1968被几个红卫兵扒掉的,说要消灭封建残余。圣婴的雕像用铁锤砸成了碎片,后来郭家老爷和太太就自杀了。”
老太太们议论开了,七嘴八舌地说:“那还有人看到圣婴庙,这不是很邪门嘛?”
春梅奶奶说:“是呀,我听说时,也吓了一大跳,那个姑娘听说还是外地来玩,这事情要编也编不出来呀?”老太太们交头接耳,大呼邪门,有几个说可能有鬼,有几个摇头表示不信。其中一个忽然压低声音,做出神秘的姿态,说:“听说刚死的于家大妈跟郭家还有些关系呢?是不是真的呀?”
春梅奶奶点头,说:“是真的,她是……”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有人叫她。叫住春梅奶奶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额头汗出,气喘吁吁,好似一路小跑过来的。她看了海蓝一眼,说了一句闽南话。这句话阿秀并没有翻译给海蓝听,但海蓝看到她脸上露出尴尬神色,周围一群老太太都用好奇又警戒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大概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海蓝离开了碉堡前的平台,阿秀没有走,神情激动地跟那中年妇女说着什么,小姑娘脸都红了,好似动了气。显而易见,有人不想海蓝知道太多关于圣婴和英华古堡的事。会是谁呢?海蓝眼前闪过几张脸。
回古堡的途中居然没有见到那个瞎子,细想一下,今天上午去古镇途中也没有见到他。快到古堡时,徐苹拦住了她,没有开口说话,但递过来的眼神暗示“我们需要谈谈”。
昨晚偷听她与王华的谈话,海蓝一直在等她来邀请自己“入伙”,所以一点也不惊讶。徐苹看起来很焦急,满头大汗,涂的厚厚的白粉被汗珠滚得痕迹斑斑,露出了皮肤本色,桔黄色的皮肤色泽昏暗、毛孔粗大,怪不得她每天要涂这么多粉。
徐苹一言不发地往小路上走,海蓝估她没有歹意,真准备跟上。后有人呼她名字,转身见是阿霞,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徐苹的背影,说:“暴风雨快来了,别跑远,等一下回不来。”说完往古堡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