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蓝淡然一笑,说:“你年纪一把,说话却幼稚。眼前的情形你还会让我活着离开吗?”
古大仁瞳孔收缩,赞许地说:“你真的不简单,徐铜海这个窝囊废居然养出这么个女儿。”
海蓝冷冷地说:“多谢夸奖,不过我临死之前有个请求。”
“说。”
“请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古大仁爽快地答应了:“好,我让你做个明白鬼。不过现在我们还要等一个人。”话音刚落,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我已经来了。”
23.陈年旧事
古大仁大笑着回过头,说:“兄弟,你的手脚还是那样敏捷,跟猫一样。”
徐铜山哼了一声,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海蓝想起他口口声声说是父亲的兄弟,不由轻笑一声,讥诮地说:“我父亲的兄弟,你还好吧?”
徐铜山微微露出窘态,说:“海蓝不要责怪我,我需要钱,徐苹她身体不好,很需要钱……”
王华问:“徐苹她究竟是谁?”
徐铜山不答,古大仁哈哈大笑。王华好似忽然明白了,瞪大眼睛,说:“原来是他。”
许倩倩迭声追问:“是谁?是谁?”
古大仁脸色一沉,说:“好了,时间不多了。大家长话短说吧。”转眸看定海蓝,说:“海小姐,我、王华、石向东、徐铜山、刘绍良还有你爸都是下乡的知青,1970年在古镇认识。你爸性格内向,跟刘绍良走的比较近,我跟王华、石向东的关系比较好。”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海蓝接过细看,照片上是六个年轻人,笑得很灿烂,而且没有机心。
“当年,古镇有一件极为轰动的事,就是英华古堡郭家老爷、太太自杀。”三人相视一眼,古大仁继续说,“我们第一次听说了英华郭家的故事,包括圣婴、海盗、宝藏……我平时最喜欢这些闲闻逸趣,所以仔细查阅了资料,觉得其中不凡可信的地方。明代时东海沿崖福建浙江一带的海盗闹得很凶,而明代的海运也很发达,海盗劫持往来商船,甚至是其他国家来华使者的官船。后来我就猜想郭英华的妹妹跳海没有死,而且发现了海盗的宝库。圣婴其实不过是个平常人。”他又扫了一眼房间,得意地说,“今天才证实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郭家只剩下一个郭云绣郭小姐了,那小姑娘长得可真水灵。”古大仁的目光刹那间好似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三十年前。“小姑娘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住在古堡里,慢慢地长大。古镇的小伙子全被吸引住了,可是只有一个姓乔的小伙子敢向她靠拢。后来两人恋爱了,这小伙子遭受到各种各样的阻力,甚至被父母绑在家中,不准他出门。悲伤的郭云绣……”他停住,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许的悲伤,想必当年他也曾暗恋过郭云绣。
古大仁的目光哀伤而悠远,此时他不再是一个历尽沧桑的中年人,而是一个爱着郭云绣的年轻男人。“那天晚上天很黑,海面象个大黑坑。郭云绣就站在悬崖边,唱着歌……”古大仁轻轻地哼了几声,不成形的旋律,却叫人心酸不已。这正是海蓝入住古堡第一天晚上听到的歌,不过那人唱的比古大仁强多了。
“她唱着歌跳下了海。围观的有百来人,没有一个出面拦她。”
不知道为什么,海蓝忽然有种痛彻心肺的感觉。
“可是从那以后,英华古堡就成了一个鬼堡,人们说是郭云绣的冤魂占着这里不肯离开。”古大仁恢复了正常脸色,嘿嘿笑了数声,说:“我可不相信什么鬼魂。”
“我一直在查英华古堡有海盗宝藏的事,甚至走访了郭家以前的渔民,到了1977年,政策变了,我知道快要返回家乡了。再也忍不住了,我和石向东、王华,决定一起到古堡查看一番。可是古堡的门是特制的锁,我们怎么也打不开。试了几次,我们无功而返。这时我想到了徐铜海,可这家伙老实巴交,怎么也不肯,嘿嘿。”古大仁瞄了徐铜山一眼,后者眉毛压得极低,满脸怒容。“兄弟,当年的事,我也是迫不得已。”徐铜山怒哼一声,不吱声。
许倩倩十分好奇地扯了扯王华的袖子,低声问:“什么事?”
王华附在她耳朵边说:“那徐苹本来叫方平,是个男的,两人那个……”
“啊。”许倩倩低呼了一声,还想再说。徐铜山隼利的眼光狠狠地瞪着她,她蠕动着嘴唇吞下了所有的话。
“让我来说吧。”徐铜山黑沉着脸,看着海蓝说,“这家伙拿我的一点小破事威胁你爸。你爸为了我,就答应了。他虽然胆小,思虑却挺周全的,怕我们两人受欺侮,把刘绍良也一块儿叫上了。因为你爸,我们六人顺利地打开了古堡的大门,厅门。古堡里黑沉沉的,我们拿着一只手电筒,蹑手蹑脚地四处查看。当时还下到这地下室,也发现了这个房间,不过这扇门连铜海也打不开。”他顿了顿,露出疑惑的神色,“真是奇怪,海蓝你怎么一下子打开了?”
海蓝自己也不明白,摇了摇头。
徐铜山又说:“古堡原有的摆设早在抄家时被红收兵砸烂了,那些珍奇古玩也尽数被拿走了。所以古堡里空旷旷的,我们查了一楼,就上二楼,上到三楼时,我们忽然听到歌声,当时六人吓得几乎尿都流出来,腿象是被粘在地板上一样。听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对劲了,这歌声怎么是摇篮曲?我们在这里呆了六七年,闽南话多多少少会了一些,确确实实,这是一首闽南民歌,哄小孩子睡觉的。我们当时交换了眼神,觉得应该是人,但也不敢确信。六人一起往传来声音的房间走去。房间的门半掩着,从房里泄出些许光,我大着胆子凑进一看,只见一个窗前桌上子放着一支焟烛,那窗糊了黑纸,灯光是透不出去的。昏黄的灯光照着一只小小的木摇篮,还有扶着摇篮的一只手,那手又白又纤细。我想起鬼故事,一时间不敢推门。这时候屋里人说话了:宝宝,妈妈唱的歌好不好听呀?”
“这分明是人的声音,我都能感觉出活人的气息。我当即将门啪的推开了。那女人啊了一声,站了起来,居然是跳海自杀的郭云绣。她穿着白色的睡衣,又惊惶又害怕。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你们……石大仁抢到我前面,又惊又喜的样子,说你没死你没死。郭云绣脸上神情变幻不定,忽然扑通跪下,说求求各位,不要说出我没死的事情。我们六个人全呆了,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摇篮里的孩子被惊醒了,哭得吚吚哇哇。郭云绣又连忙站起,去抱她哄她。古大仁的脸色忽然变了,走到郭云绣身边看着孩子,说这是不是乔**的孩子?郭云绣慌张地看他一眼,说不是不是。可那神色分明是默认了。古大仁骂了一声:他娘的,你怎么就替他生了孩子了?”
“她娘的,到了今天我想起来还生气,如果不是因为她生了姓乔的孩子,我肯定放过她的。”古大仁骂骂咧咧地说。
徐铜山不信地瞥他一眼,继续说:“古大仁说,好,我们可以不说,不过你得把你们郭家的藏宝图交出来。郭云绣神色微变,说我家根本没有藏宝图,有也早让红卫兵搜走了。古大仁指着孩子脖子上挂的金牌说,人家红卫兵是不是知道你要生孩子,特意留个长命锁下来呀。郭云绣脸色大变,不吭声。古大仁一把夺过孩子,扼着孩子细细的脖子,说你信不信我将他杀死。郭云绣扑上前去,却被王华死命攥住……唉,这个可怜的女人。”
王华呸了一声:“你要说就说,别发什么鬼感慨,好象你是正人君子一样。当时要说正人君子,也就是徐铜海,轮不到你徐铜山。真是见鬼了,我们都拿起地图,还呆在这里一个小姑娘讲故事干吗?”
古大仁瞪他一眼,说:“别口水多多。”又对徐铜山说,“兄弟,你说的太慢了,还是我来说吧。”
“当时你爸就想来劝说我,不过老实的人通常胆小,你爸也一样。被我连瞪几眼,就缩回去了。郭云绣看着孩子扑腾腾地蹬着小腿,终于银牙一咬,说好,我给你们。她去了另一个房间,一会儿回转来,手里拿着一叠金叶。果然是刻在黄金上的藏宝图,跟民间传说的一模一样。我把孩子还给她,接过金叶一看,一共六片,正想揣在裤袋里。这帮小子围住我了。”他横了徐铜山和王华一眼,“没办法,我只好一人一片先发了。这下子大家没意见了,郭云绣怎么处理呢?徐铜山这家伙的意思,就是走吧,反正地图也拿到,人家孤儿寡母,留一条活路吧。我本来也想放她一条活路呀,可一看她依然那么漂亮,因为生完孩子,体态丰满了。两只奶子圆滚滚的,前襟还湿了一片。我的心就痒了……”
24.衣冠禽兽
听到这里,海蓝终于忍不住了,骂:“卑鄙无耻。”
徐铜山附和:“海蓝你说的没错,这家伙十足一个恶棍。居然走到半路,又偷偷溜回来了。”
海蓝丝毫不领他的情,冷冷地哼了一声。
古大仁不屑地说:“人活在世上,讲什么天地良心,最重要的是活得开心。那一次我真是开心坏了,以后那些女人怎么能跟她比呢?所以我一辈子都不娶,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我呸。”海蓝义愤填膺,世界上居然有如此恬不知耻的人。
古大仁不悦地皱起眉头,说:“你到底要不要听呀?”
海蓝怒哼哼地克制着自己。
徐铜山说:“我们走到一半,忽然发现古大仁不见,就回过头来找他。结果这家伙刚完事,光着身子哼曲子,可人家郭云绣……唉,她晕了过去。事情变得难办了。古大仁这家伙说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郭云绣在别人眼里已经跳海死了,索性杀了她。王华与石向东两人向来以他马首是瞻,也没有说什么,而且石向东还说杀之前最好能让他享受一下。我表现反对……”
“得。”王华打断他说:“你又在扮君子,你当时一声不吭,不过态度很明显,事情到地步,如果被郭云绣捅出来,我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徐铜海与刘绍良是反对的,可是他们也知道自己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命运已经跟古大仁扯在一起了。何况徐铜山跟方平搞同性恋的事还捏在我们手里呢,如果宣扬出去,那两人这一生都完了。那个时代,搞同性恋可是稀有呀。”他嘲弄地看着徐铜山。“徐铜海拿这个弟弟当宝,自然不原意他有这样的下场。当时只有刘绍良态度稍微强硬了一点,可是一个怎么抵得过三人。”
“接下去就是想着怎么杀郭云绣了。谁都不愿意动手杀她。徐铜山的意思是把她推进海里算了,可是我一想,三年前她当众跳海都没有死,这一次说不定也死不了,那不麻烦了?”王华皱起眉头,说:“说到这里,我一直想不明白,这悬崖虽然不算高,也有个四百来米,一个人跳下去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呢?”
“想了很久,我们决定把她母女带到三蒜岛去埋了。快到三蒜岛时,忽然变了天,浪一个比一个高,最后将小船掀翻了。我们六人的水性都好,离三蒜岛又近,就游到岛上去了,郭云绣母女就无暇顾及了。当时是六月,但起风浪时,天气变冷,我们在礁石背风的一面紧紧挨着坐着,谁也不吱声,也不敢睡,都在想郭云绣母女死了没有?”
“快天亮时,我尿急,走到了旁边的灌木丛里撒完尿,一眼瞟见沙滩上有个白白的影子,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硬着头皮走近看,是郭云绣,浑身湿漉漉的,脸色惨白,唇眼紧闭,看来死了。我啊的一声惊呼,把大家都能吸引过来了。六个人围着郭云绣的尸体,都是手足无措。毕竟没有人是天生杀人犯,当时我们六人都希望郭云绣静静消失最好。眼看着天就亮了,附近的渔民起的很早,我们再不处理掉她,就会被人发现。我们又没有挖坑的工具,商量着只有将郭云绣带到深水区。万一渔民起早撞到了,也只会以为是三年前的尸体出现了。因为海上怪事多,尸体很可能掉进旋涡里,转了几年又重新冒出海面。”王华叙述这段往事时,神情异常的紧张,可想而知当年他们也是心惊胆颤。
“这里水性的是徐铜海,其次是我,我们当时还怕徐铜海不肯,谁知道他主动说愿意把尸体带到深水区。我们两人扯着尸体往外面游去,游了几百米,我游不动了。徐铜海说得再送远点,否则还是会漂回沙滩。可是我实在累的不行,而且很害怕再游出去,会没有力气回来。徐铜海说那他一个人来。他真的一个人拖着尸体往外游,我浮在原地等了他好长一会儿,都不见他回来,就自己返回了沙滩。”
徐铜山补了一句:“你爸从那以后就没有回来,而且他也没有再回到老家,年我们以为你爸淹死了呢,看来并非如此。他还活着都不肯跟我联系,我知道他是生我气,怪我不争气,搭上这群恶人。”
古大仁不耐烦地说:“你这个最是虚伪,坏事都做了,还要假仁假义。”
“三蒜岛上的孩子怎么回事?”海蓝问。
徐铜山、王华、古大仁互视了一眼,王华声音发颤:“你也看到那个孩子了?怎么会这样子,埋在土里这么多年,还象活着那样子呢?”
“没有,她已经烂了,剩一堆骨头。”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王华大叫着,后退一步,撞在徐铜山身上,后者嫌恶地将他推开。
徐铜山说:“我们四个人还呆在海滩上,一直望着铜海跟王华,忽然就听到婴儿的哭声。循声一看,那小孩也漂到沙滩上了,吚哩哇啦哭得正欢。黎明时静悄悄,这一哭,跟着有只公鸡就打鸣了。跟着第二、第三只公鸡也开始打鸣了,一打鸣就意味着天亮了。古大仁吓坏了,一巴掌捂住小孩子的嘴巴。孩子的小嘴扑腾腾地踢着,眼看就要没命了。刘绍良夺了过去,说留她一命,反正她妈妈也死了,偷偷将她送到人家门口。她长大了,也不会发现自己的身世的。刘绍良很坚决,古大仁就让步。刘绍良抱着孩子往有人家的地方走去,古大仁朝石向东、王华使了个眼色,两人跟了上去。我知道这家伙肯定没按好心……”
古大仁嘿嘿冷笑,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既然做了,那就做绝到底。刘绍良将孩子放在一户人家门口,他前脚刚走,石向东和王华就将孩子抱回来了,顺手又拿了人家院子里的锄头,跑到灌木丛中挖了个坑就埋了。可是这孩子身上怎么会有张金片地图呢?这是我想不明白的。”
“我知道。”徐铜山说。
古大仁和王华齐齐哦了一声,都看着徐铜山。
徐铜山说:“我那天有意拿地图给海蓝看,她一副从没见过的模样。而且我查过她行李,真的没有。这么重要的东西,铜海不可能不作交待的。后来我忽然想起,去三蒜岛的躺上,是铜海抱着那孩子的。他肯定当时将金片塞在她身上了。”
以徐铜海的性格,非常有可能这么做的,大家恍然大悟。
海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可是刘绍良父子都死了,他的那张地图呢?”
许倩倩忽然妩媚一笑,说:“那两个笨家伙,死了可真省了我的事。”她掏出袋里的金片地图晃了晃。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海蓝看着他们纷纷掏出金片,王华一张、古大仁两张、徐铜海两张,一样的金光闪闪。大家都看着徐铜海,终于明白是谁杀了石向东。
“现在,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海蓝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已经拿到地图了,不去寻找宝藏,为什么还要耗费时间,给我讲陈年旧事?”这也是王华问过的问题。
25.海盗宝库
古大仁盯着她,说:“因为只有你一个人看到圣婴庙。”
海蓝豁然明白:“宝藏的入口在圣婴庙?”
古大仁点头:“这是我查了很久才发现的,地图上并没有说明。”
海蓝拍拍身上的尘,说:“走吧,还等什么,天都快要亮了。”
她这么爽快,反而令古大仁四人犹疑了,面面相觑。海蓝睃了他们一眼,说:“想什么呢?不想去,那就算了。”
古大仁心想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我们四人难道还怕了她不成。跟徐铜山、王华交换眼色,说了声“走。”
海蓝回头瞥了阿霞一眼,她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本想叫古大仁搬她上去,后来想想,等一下她自己醒来,自然会回去的。深深地看了这间卧房一眼,不知道为何,她有着永远看不到它感觉。
从古堡到圣婴庙,大家走得很快,半个小时就到了。海蓝双手推开门,抬脚迈进门槛,庙里的石像浑身散发着荧光,将庙里照得亮堂堂的,它那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直凝视着海蓝。
海蓝回头看了呆若木鸡的四个人,说:“进来呀。”
四人面面相觑,古大仁说:“根本就没有东西。”
海蓝又快步走出庙外,拉住许倩倩的手,说:“一个拉着一个,照我的动作走进来。”四人依言而行,紧跟海蓝跨进庙门槛的许倩倩欣喜地叫了一声:“ 我看到了。”徐铜山、古大仁、王华也纷纷露出诧异、欣喜的神色。不过一看怒目而视的圣婴雕像,四人都觉得心头一震,不自主地打了个抖嗦。
古大仁告诉自己,这圣婴是个平常人,扯掉香案上的黄色帷幔。大家心头都是一凛,帷幔掉下来,露出了一直挡着的圣婴像的脚,原来它是踩在一只大鸟上的,那鸟也雕刻的栩栩如生,一双眼睛还被点成赤红,凶狠而诡异。在鸟下面才是方方正正的石头基座,正面有六个卡式小孔,就象磁卡电话的插口。
四个人喜上眉梢,将六张金片按顺序插入。原来这不是地图,而是钥匙,金片上的峰峦图案是既是为了识别钥匙的次序,也是钥匙的纹路。如此匠心独具,海蓝不由地暗暗佩服。
一阵喀喀巨响,圣婴像缓缓地向旁边移开,露出一个黑森森洞口中。古大仁大喜,拿出手电筒照了照,递给海蓝说:“来,你先下去。”
海蓝清楚他心中的算盘,他怕里面有什么机关埋伏,所以让她走在前面。她冷笑一声,也不点破,大步走了进去。里面的空气很清冽,一级一级的台阶向下,约摸走了二十来级,赫然出现一个大石门,同样是六个卡式插口。
古大仁四人又各自拿出金片插入其中,先是一阵齿轮咯吱声,门轰隆隆地开了,现在一个黑黢黢的石室。海蓝手中的电筒虚虚一晃,刹那间,石室里光华流转,象彩虹一样。
古大仁抢过海蓝手中的电筒,灯光定在某处,一串如小拇指大小的珍珠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电筒缓缓移动照着角落里堆放的金砖,再移照到一只白玉西瓜……古大仁心如小鼓咚咚作响,王华与徐铜山眼中精光暴涨,许倩倩喃喃地说:“这不是梦吧,这不是梦吧……天呀,我会美死的。”
唯有海蓝留意到入口处有个高高的烛台,推了推身边的徐铜山,说:“拿打火机出来。”
因为她打扰自己欣喜金银财宝,徐铜山很不耐烦地掏出打火机给她。咔嚓一声,火苗串起,海蓝将烛台上的六支半截的红烛全点燃了,石室里顿时光明大作。这间二十平方米的石室,是不规则的六角型。除了开门的一面,其他五面墙都有一排木架,架子上放着各色珠宝,金块玉石。墙角还放着几口大箱子,有几个箱盖开着,满满的全是金银首饰。所谓金玉满堂,便是如此。
石室的正中有一个圆窟窿,周围安了铁栅栏,可能是防止有人不小心摔进去。石室的空气很清冽,跟在外面呼吸时没有区别,想来这窟窿是连着外界的。除了海蓝,谁都没有注意这个窟窿。
他们早为眼前的珠光宝气震慑住了,脸上犹有半信半疑的神色,眼睛却已如痴如醉。
“各位。”海蓝清清嗓子,叫了一声。
没有人理会。
“各位。刚才你们给我说了一个很长故事。所谓礼尚往来,现在应该是我给你们讲故事的时候了。”
依然没有人理他,他们的眼睛要看珠宝的,他们的手也在摸珠宝。
“三个月前,我的父亲也就是你们说的徐铜海车祸死了。我在整理他遗物时,发现我结婚证登记时间是1979,而我是出生于1978年春天的。另外父亲给下了一堆石塘的剪报,还有一封没写完的信,信上说,我的母亲是石塘人,姓郭…”
四个如痴如醉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们投起头来,惊讶的目光射到海蓝身上。
“她在生我时难产死的。叫我有机会将她的骨灰送回家乡郭氏墓地,至于我的亲生父亲,据说是姓乔。信没写完,我安葬父亲后,就来到了古镇,只是想看看母亲曾经生活的地方。却没想到……”她的眼眶里泪光滚动,“让我查到了过往的一切,我母亲的不堪遭遇。”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仇恨地盯着古大仁。
古大仁已恢复了平静,说:“真没想到,她当时居然没死,还被徐铜海救走了。原来你是她的女儿,怪不得你能看到圣婴庙。你这么配合我们,原来是别有居心。可是你一个姑娘家,能斗得过我们三个大男人吗?”
“她是不能。”门外响起一个男人斩钉截铁的声音,“但我能。”
26.海噬
赵文杰手拿一把枪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三分笑意。
许倩倩惊呼一声:“你?你不是疯了吗?”
赵文杰哈哈大笑,说:“我要是不疯了,你们敢这么大胆吗?”
徐铜山看看海蓝,又看看赵文杰,说:“原来你们两人早就商量好的。”
“没错,这一切都是海蓝的主意。制造我们不合的假象,又让我装疯。她可真是个聪明的姑娘。”赵文杰说,“现在各位都明白了吧,统统举起手来。”
徐铜山、古大仁、王华、许倩倩无奈地举起手来。
“还有你。”赵文杰指着海蓝。
“我?”海蓝惊讶地瞪大眼睛。徐铜山四人也是大惑不解。
“当然是你。刚赞你聪明,你就不聪明了。”
一刹那,海蓝脸上神色变化无端,半晌,惨淡一笑,说:“我真是瞎了眼,没看出你的居心。”慢慢地举起手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古都是这个理。你也别怨自己了,以后多长个心眼就行了。”
海蓝冷笑,心想你还会让我有以后?
赵文杰冲身后招了招手,说:“快进来,将他们都绑上。”
“好。”话音刚落,一个明媚的女孩子拿着一把绳索进来了,居然是阿秀。海蓝苦笑不已,心想自己眼力可真差。
阿秀冲海蓝扮了个鬼脸,说:“别怨我,文杰要我这么做的,我只是听他的话。”说着,三下两下将海蓝捆了个严严实实,跟着又将徐铜山四人绑成一团。
“哇……”阿秀终于留意到石室里的珠宝,两眼放光,嘴巴张成大大的O型。赵文杰把枪收起来,一把搂住阿秀吧唧亲了一口,松开手张成大字型 ,深深地吸气,大喊一声:“发达了。”
阿秀也兴奋不已,说:“是呀,是呀,我终于可以当公主了。”
赵文杰搂住阿秀的细腰,说:“说错了,你笨,我是国王,你是王后。哈哈哈……”
两人目中无人地亲热了一番,丝毫没注意大门这时无声无息地合上了。阿秀从兴奋的顶峰渐渐地冷静下来,皱眉看着绑成棕子样的众人,说:“这些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赵文杰伸手住自己的脖子一横。
“别,我可不想让鲜血溅了我的珠宝。”
“那怎么办?”赵文杰偏头想了想,一眼看到当中的黑窟窿,走到旁边张望了一眼,笑了,说:“有办法了。这窟窿很深,估计摔下去变成肉泥。”
“好呀好呀。”阿秀欢喜地拍手,指着海蓝说,“先把她扔进去吧,她的眼睛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正好赵文杰也有同样的感觉,笑嘻嘻地对海蓝说:“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如果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得到这些宝藏。说句实话,我很感激你,以后每年清明,我会给你烧金山银山的,你安心地走吧。”
到这个时候,他还要说俏皮话,海蓝气得脸发青,索性将脸转到一边,不再看着这对恶毒的男女。
赵文杰提起她到窟窿正上方:“3,2,1.”松手,海蓝啊了一声,消失在窟窿里,石室里一直回荡着那她的声音:啊……
赵文杰与阿秀站在窟窿边侧耳细听,一直没有传来到底发出的“啪”的一声。阿秀吐了吐舌头,说:“这么深呀,那不是通着海里?”
“嘘。”赵文杰示意她不说话,“有声音了。”
“什么声音?我怎么没听到?”
“好象是海水的声音。”赵文杰说。
这时,不仅是阿秀听到,连离着窟窿有一段距离的古大仁四人也听到了。是海水拍岸的声音。渐渐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现在,那声音就在脚底响起,赵文杰甚至闻到了海水的咸味。
只见一股白浪从窟窿里喷出,浪尖坐了一个人,正是刚刚被扔进窟窿的海蓝。那股浪象是有生命的物体,扭着腰肢将海蓝温柔地放在地上。跟着白浪发出一声尖锐啸声,扭动着身躯,象龙卷风一样绕着赵文杰。赵文杰只来得及发出“啊”的一声惨叫,身子就象铅笔卷中的铅笔被削成一片片,然后化成齑粉。
跟着白浪围住了浑身战栗的阿秀,一眨眼间,阿秀也消失了。
白浪又转到了徐铜山四人身边。
吓呆了的海蓝终于惊醒过来了,大声喊到:“不要,不要。”可白浪好似发了狂,根本不理会她,一圈一圈,徐铜山四人消失后,惨叫声还在石室里回荡,久久不散。
白浪心满意足地退回了窟窿,海水拍岸声渐渐远去。石室里的空气比刚才还清冽,散发着浅浅的咸味。海蓝口呆目瞪地坐了很久,才想起挣脱身上的绳索。刚才的情景犹如一场噩梦,让她浑身发软。她捡起古大仁的手电,离开了石室。上了台阶,回头再看,这时才发现大门上刻了几个阳文:非郭氏族人,擅入者受海噬之苦。郭盛鹰于乾隆癸亥年施咒。
施咒?海噬?看来郭盛鹰就是圣婴,他并不是寻常人,二百多年前施的咒到现在还有效。这个圣婴究竟是人是神还是魔?
海蓝拖着疲倦的双腿,跌跌撞撞地下山。天色很暗,俗称黎明前的黑暗。又有歌声飘来,幽幽凄凄,那么宛转哀伤,象雨夜里的二胡声。海蓝循声来到悬崖边,悬崖边立着一个人,背影既熟悉又陌生。
司徒转过身来,温柔地看着她,说:“我要走了,海蓝。”
尽管海蓝早就意识到了,这句话依然是一记击在胸口的重拳,她不胜虚弱地退了一步,仰着脸问:“要去哪里?”
“大海,我是属于大海的。”
眼睛里水光盈盈,海蓝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过于哽咽:“能不能再为我唱首歌?”
司徒点点头,嘴巴开合,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飘荡,一种叫伤感的东西象迷雾笼罩了海蓝。一首歌的时间为什么是如此的短暂?象朝露。
最后几句,司徒反复吟唱了几遍。海蓝不知道唱的是什么,那旋律已足以叫人肝肠寸断。
“呱”的一声远远传来,尖锐地刮着海蓝的耳膜,在远处浅浅的黑色,有一个深深黑点迅速地移动着,疾如闪电。近了,近了,一对赤红的眼睛闪烁着不是凡物的光芒。
司徒纵身跃上大鸟,一鸟一人倏忽远去。歌声依旧在海蓝的耳边萦绕,如泣如诉。多年以后,海蓝终于学会了闽南话,也终于知道最后几句的意思:飘忽曲折的爱是一出蜃景看起来近在眼前却永远无法触及。
结束:
那一年的大半时光,海蓝都在游荡,从一个海边飘到另一个海边,只是静静地看着大海,不语也不笑。
回到T城时,已是第二年的春天,父亲周年忌日,她拿着一束白菊花来到那个十字路口。当年三出相同的命案,曾令这个路口一时间无人敢走。时间一久,人就淡忘了往事,现在这里依然人流如潮。
傍晚六点十分,她把白菊花放在地上。十字路口红灯,她站在原地抬起头望向远方,视线为一个大型广告牌阻挡住了。这广告牌一年前就存在了,那时她虽然看到,但毫不在意,视线不停留地滑过。但是今天不同,那上面有她熟悉的风景:错落的石屋,还有一片宁静美丽的海和初升的红日,旁边写着一排字:来古镇看千禧曙光。
暮色仓促下降,光明与黑暗交织,汇成扑朔迷离的光影。
广告牌上的红日处忽然浮起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个人与一只鸟……
海市蜃楼?海蓝忍不住趋前几步,想要看个清楚。
天地瞬间沉寂。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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