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不屑:“不要说得我快要死了似的,我还不想那么早死。成为别人的传说还不如直接给我优惠券打折卡来得实在。”
我啼笑皆非。,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她倒是和古人有差不多的想法。
“传说就这么简单?”
“你要答案,我就给了你答案。”
“鱼和蛇怎么搅到一起的?你好像隐瞒了什么。”
我咳嗽。
小青说:“你拿着鱼鳞到我这里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单纯,既然你早已经猜到,现在也无需在马小玲面前替我隐瞒,马小玲的好奇心你应付不来。过去的事情虽然有很多让我后悔的地方,不过我从来也没有觉得有不可告人之处。你就直接告诉马小玲,我是怎么和白蛇认识的。”
我有点尴尬,不过还是说了:“我听过的那个故事是说白蛇在峨嵋山道成下山的时候,路过洞庭,被一个青鱼精看中,逼她做自己的妻子,结果青鱼被白蛇收了,还让他变成女人当自己的侍女。”
马小玲不可置信地看看我,又看看小青。
小青脸现悲苦之色,说:“当初我见到白蛇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还想逼着她做我的妻子,合籍双修,这些都没错,不过你说错了的是,当时我们打了三天三夜,是她输给了我,可是她心里已经有人,死活也不答应嫁给我。不是她逼我做她的侍女,而是我想要跟在她身边保护她,她却说男女有别,不方便让我跟着,我才变成女性,并且发誓永远都会做她的妹妹,只求留在她的身边。到现在我也没后悔做她的妹妹,我后悔的是我当初不该一时心软放了她,还答应陪着她去找那个男人,早知是那样的结果,我就应该将她关在洞府渡过这九百年,宁愿她恨我,也不想见到她这个样子。”
马小玲问我:“白蛇难道不是偶然遇到许仙的吗?她为什么要找他?”
不清楚的事情我不敢妄言,小青看意思也不想回答,回答她的是当事人白素素。
“因为我要偿还他的恩情。”
围绕包裹她头部的白气被她一吸而尽,在从绵长地一呼一吸之间,她面色缓和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么衰败可怕,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却也仍然是一个美艳的女子。
“想当初,我只是峨嵋山上一条普通的蛇,无知无识,并不是生来就有灵性,直到我遇到他。是他将我从老鹰的嘴里救了下来,将奄奄一息的我回去,还从他师傅炼丹的药炉里偷药给我疗伤。我的伤好了,他也被师傅发现了,师傅说他没有成仙的缘分,将他赶下了山。我躲在山门之上,看着他磕得头破血流地哀求师傅继续收留他这个孤儿,到最后还是只能孤苦伶仃的离开,那个时候我突然有了思想,有的感情,我有了心跳,血也不再是冰冷,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是我。他师傅也发现了我,不过并没有收我,只是说了句‘冤孽’,就飘然而逝。从此我在深山开始了修道,只是心心念念,总是忘不了那个无依无靠的背影,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他,我要让他觉得,没有成仙并不可惜,在人世间用真情互相取暖的两个人,远比当冷冷清清的神仙要快活得多。”
“许仙就是他?”
“是啊,我很快就找到了他,”素素爱怜无限地说:“还是一样那么善良,那么心软,那么容易相信人。”
小青闷哼一声,说:“怎么不说他是软弱没主见。”
“他只是一个凡人,可是我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凡人。” 素素潸然泪下:“小青,我们这么辛苦修炼成人形为的是什么,你不是和我一样清楚吗?最初开始的时候,也许是痴心妄想要得成正果,得道成仙,可是当我们开窍悟道,修成人形之后,第一个改变的就是我们拥有了人类的情感,从来到这个世间的方式来说我们不是人,可正因为如此,人类的情感才更吸引我们,可以哭可以笑,我们知道拥有这样的情感是多么来之不易,所以也才更珍视,更加奋不顾身地被吸引。我喜欢的那个男人虽然有缺点,可是没有他就没有我,而且他对我还是有着真情实意,只是我的身份吓到了他而已,自己的妻子突然现出蛇妖的原形,试想天下又有几个人不怕呢?”
素素说得有道理。虽然白蛇的故事广为流传,人人都赞叹同情白蛇的遭遇,但是如果遇到白蛇的是他们自己,我看十个有九个会吓得要死。这世上,叶公好龙的人何其多。
为什么传说中的妖,但凡是有了人类的情感,就会飞蛾扑火般的付出,他们的感情比人类更纯净无私?我只能猜测他们只是被人类美好的事物吸引,学会了最美好的情感,而人类的自私彷徨,并没有污染到他们。毕竟物种不同,他们也无法理解人类那种天书般复杂的心态。就像看到诱人的花朵,却忽略了花梗上的刺,只想要紧紧的拥有,最后,必然有一方要受到伤害。
61.真情让我们无法抗拒
小青冷冷地说:“所以你想要怎样?难道还想和他在一起吗?别忘了他现在是‘她’不是‘他’,你不会想变成一个男人,再次和她雨中相遇吧?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是自身难保。”
“我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很乱。”
修道之人心境紊乱不是个好现象,再加上素素容颜的衰退,小青说过的话,我多少也猜到小青所说的‘自身难保’不仅仅是知面对马小玲,不过目前最关键的还是马小玲的态度。
小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素素,握紧的拳头伸开又握紧,素素对他说:“我不是不知道你对我千年的情谊,明明知道却仍然是无法报答,只能默默地放在心里感激你。我其实还是很自私的,明明知道你心里有多痛苦多不甘心,也还是让你留在我身边,只因为我害怕寂寞,害怕一个人守着没有结果的等待。小青,我知道我欠你的更多,可是我也不好受啊,我也很难过很痛苦,你知不知道只要看到你,就提醒我在欠着你,我也在承受着你给我的无形压力,我早就想对你说,我真的害怕看到你。”
小青惨笑,说:“现在你等到了要等的人,所以就赶我走?”
“小青,真的对不起了。”
小青大笑三声,说道‘好好好’,扬身挺立,沙石过处,消失不见。
马小玲叫了声‘喂,别想跑’,正想要追出去,素素现出法身,簌然欺到她身前,白色道装,披散长发,嘴唇乌紫,十指尖利,手臂一挥,一道白绫画出无数个圈圈卷向马小玲,马小玲轻叱一声‘找死’,降魔棒直刺圈圈正中心,白绫如蛇般沿着它蜿蜒游向马小玲手臂,马小玲轻抖降魔棒,白绫寸断,如雪般纷纷落下,降魔棒去势未尽,直逼素素门面,素素侧身回避,降魔棒变势横挥,正中素素肩头,素素的手也握在降魔棒上,滋滋地冒出被灼伤的白烟却仍不放手,马小玲立刻从她掌心抽出了降魔棒。的e205ee2a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马小玲问:“你可以避开的,为什么不避?”
“马小姐,我求求放过小青,如果不是为了我,他根本就不会入世,求你高抬贵手,给他一个虔心修道得成正果的机会。”的c6e19e830859f2cb9f7c8f8cacb8d2a6
“你甘愿以自己的身子挡住我的降魔棒,就是要为小青求情,给他一条生路?”
“只要你放过他,我甘愿任你处置。”
“你以为你有能力和我谈条件吗?”
“如果我豁出去,你也不见得会赢得多轻松。”
“任我处置,难道你就放下那个许仙不管了?”
“无论是小青还是许仙,这都是我欠下的债,只能一笔一笔的还,还得多少就是多少。”
“不过你还是先选择了还给小青。”
素素柔柔地说:“马小姐,我最开始学会的也许是爱情,可是和小青在一起,让我知道了人类最美好的情感不仅仅只有爱情,也有兄弟姐妹的情谊,这种情谊有的时候甚至要超越爱情。爱情会让人大喜大悲,甜蜜和痛苦同样深刻,甚至如影随形,但是友情就不一样了,它更单纯,更无求,也更持久,爱情是烈火和冰水,只会使人受伤,友情却是疗伤的灵药。我不能说我要舍弃谁,我只知道我不能牺牲我千年的朋友。”
马小玲的降魔棒收了起来,悠悠地说:“你拼死要我放他走,不过也许人家并不领情。”
话音未落,小青已经飞扑到素素身边,抱着她受伤的手痛哭失声。
素素娥眉微蹙,生气地说:“你回来做什么,我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你吗?”
“千年的姐妹,难道我还不知道你吗?无非是因为你的天劫将临,怕我陪着你化为劫灰,所以才说那种话赶我走。姐姐,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命里碰到许仙,是你的命,你认了;命里遇到你,也是我的命,我也认了。你也说过,神仙有什么好当的,既然如此,你也别逼着我去过那种淡而无味神仙生涯,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就算刀割一样的痛,我还是喜欢这种痛痛快快的感觉,今生今世,能够想做你的妹妹,我无怨无悔。”
为了爱着的人放弃性别,放弃爱的权利,放弃占有的欲望,只要留在她的身边,照顾着她的幸福,你可以说这是由爱情升华而成的友情,也可以说是爱到了极致而成全的友情,这就是一条鱼对一条蛇的‘人’情。
在这样的一份经历千年考验的真情面前,我不相信马小玲还下得了手,我想我不用担心会在这里和她翻脸。
马小玲瞪我一眼,说:“看什么看?你以为我下不了手吗?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天劫炼妖,想要见识一下,所以才暂时放他们一马而已,别以为我像你那样容易心软。”
我摇摇头,就是喜欢找借口。心软、善良并不是缺陷,她却总是要掩饰,就怕被别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更何况为一份真情而让步并不代表软弱。唉,马小玲毕竟不是灵灵。不过再想回来,会不会是前生的记忆在潜意识中,提醒着马小玲用这种方法来保护自己呢?如果真的是那样,罪魁祸首不就是我自己吗?
想到想着,不由得懊恼地拍了下脸,马小玲愕然地看着我,我含糊地说:“蚊子。”
万事好像总是逃不开因果,就像许仙和素素的纠缠不清,到后来也算不出是谁欠了谁,还有小青,千年之前的一见钟情说不定也是一个很久以前的‘因’导致的‘果’,他们三个人会不会在更早以前就注定了今天呢?
还有我和马小玲,是如何的开始,将会如何的结束,我们有看到答案的机会吗?千秋万世,至死不渝,让我们再次遇见,是誓言的力量还是冥冥中另有安排,我无从得知,只知道她现在就在我身边。
“喂,你怎么老是这么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真不知道珍珍喜欢你哪一点,对人的态度呢,就老是不阴不阳,更算不上温柔体贴,要么就半天不说话,一开口就要把人气个半死,还有啊,看你的衣着,也不是懂得讲究生活品味的人。”
“我只是个小警察而已,又不会像某人那么会广开财路,哪来的那么多钱讲品味。”
“哎呀你这个臭警察,一句话不顶撞我就不行吗?”
“好像是你首先对我评头论足指指点点的。”
素素轻笑,说:“你们感情真好。”
马小玲避开我三丈远,说:“别把我和这个人混为一谈,我认识他吗?”
小青投降地叹息,说:“真佩服你们两个,也不看时间地点,永远都是说吵就吵。”
“喂,不是我想要跟她吵啊。”
我的回答看在小青和素素眼里可能很苍白无力吧,不过在遇到马小玲之前,我真的不觉得自己喜欢吵架,至少我和灵灵就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争吵。
我提起正事,问小青:“你偷那个瓦当,是否和素素的天劫将临有关?”
小青承认,说:“你们看那个只是块普通的瓦,可是我认得出来,那是真武大帝行道时,放在宫殿之上镇守西方神魔的法器。”
“仅仅凭电视上的一眼,你就这么肯定?”
“当然肯定。我在真武大殿前的池塘听了三十年的经,早就看惯了那里的一草一木。怎么,你现在是想取回赃物吗?”
“这件CSSE上头已经冻结,取回赃物也不是我的任务。而且物尽其用才能够体现它的价值吧,我想这块瓦当也会选择留在懂得欣赏它的人身边。”
62.和尚
小青渐渐收敛起剑拔弩张的架势,最后说:“谢谢你天佑,你果然是我们的朋友。”
我本以为马小玲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对我这个香港警察的操守好好的讽刺一番,不过她只是含义不明的看看我,却什么也没有说。
我问小青,他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如何对应天劫,素素摇头说:“修炼了两千年,我已经历了三劫,虽然每次险象环生,但都还是有惊无险的顶过,这一次却是最厉害的四九天劫,多少修道之人都是在此劫神形俱毁灰飞烟灭,我现在心情恍惚不安本座,连容颜都无法保持,这都是劫数将近的表现,看在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我请教马小玲,天劫真的那么厉害吗?马小玲说:“天劫当然厉害,否则的话,三界六道的众生只要找到个好师傅或者机缘巧合学到点道术就可以轻易成仙,那神仙还值钱吗。”
小青愤愤地说:“尤其是我们这些异类。说什么众生平等,说什么万物都有佛性,偏偏我们异类想要有点长进,就要经历风火雷劫,老天为何如此不公,为什么要对我们如此苛刻?”
“你以为人类成仙就简单了?人心更复杂,面对的诱惑更多,所以他们要面对的心魔也更厉害,想要获得永恒的生命和超凡的能力,我们的付出绝对不比你们少。你在这里怪老天有用吗,有这个时间在这里废话,还不如快点安排一下,以我看来,明天就是你姐姐的大限。”
素素说:“马小姐,谢谢你手下留情,也谢谢你的好意。”
“我没好意啊,你谢我就错了。”
素素微笑,说:“你是天佑的好朋友,我不会谢错你的。”
“鬼才和他是好朋友,你谢了我也没好处的。”
我决定还是不要搭理这个巫婆玲,直接问素素和小青有什么安排,小青告诉我,她们已经找到了一个地方,是野外一间废弃老屋,地犯七煞,对屋主人不利,所以才荒废在那里。不过就因为此地至煞,以毒攻毒,反而是对付天魔最好的地方。到时候他们设好七煞法坛,摒御外界一切水火风雷等,素素静坐其中,运用玄功屏心内视,宁神反照,任一切幻象旋生旋灭,只要挨过七日就大功告成。
“我有真武大帝留下的这片白虎瓦当,希望比以前大多了,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姐姐是否真的能做到道心宁静。要知道诸天界最厉害的就是天魔,来无影去无踪,不可捉摸无法端倪,相随心生魔由念至,随机幻变,感应如电,如果意魔幻化出那个男人,姐姐心神稍一摇晃,魔头就会立刻乘虚而入,心火自焚,只剩下一堆劫灰而已。”
我们都看向素素,素素握着小青的手,说:“你这样的为我,我怎么可能不领情。上次金山之后,被压在雷峰塔下,听法海禅师讲了一百年的经,我已知道,凡事不可强求,上一次我就做错,本来是想报恩,结果错得更多,不仅仅连累了他,更连累无辜旁人,这一次我不想重蹈覆辙,天劫是否避得过,我并不在意,我只是不想再连累旁人。不过小青,你要答应我,如果这次我不能幸免,你不要陪着我,不要再为我放弃跳龙门的机会,我是为情所困,作茧自缚,你却一定要相信异类也可以修成正果。”
物体突破音障的轻爆声后,微光一闪,一个粗布衣衫的男子出现在这个荒凉的后院,寸许长的头发未经打理的状态和这院子里的杂草有得一比。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既然有此觉悟,心存慈悲,也不枉我来此一趟。”
小青眼都红了,跳起来亮出分水蛾眉刺,恨恨喝道:“臭和尚,你又来做什么?又想和我们姐妹作对吗?”
素素拦住他,对那男子揖手道:“大师,好久不见,原来尊驾尚在人间,不知大师此次远来有何见教?如果你是想来收我姐妹,我绝不抵抗,只求大师给小青一条生路。”
马小玲低声问我:“这又是谁?大师?什么大师?”
虽然我只见过这个男子一次,而当时的打扮和现在更是大异其趣,不过那眉目英武的气概还是让人一眼难忘。
“法海大师。”
马小玲不可置信的表情又来了,喃喃说:“今晚这里好热闹。”又说:“他一点都不像和尚嘛,没穿袈裟,也不是光头,而且这么年轻,和传说中的一点都不像,”最后还补充一句“长得这么帅,当和尚可惜了。”
呜呼!
我绝对肯定这个女人不是马灵灵。
一点都不像和尚的和尚微笑着回答:“现在不流行光着头满街走了,小姐。”
一句话令全场的人统统呆掉。看来八百年下来,进化的除了天师,和尚好像也变得离谱。
从不知敬畏为何物的马小玲立刻臭味相投地问法海:“你和传说中的不一样唉,一点都不像是个不通情理的老顽固。”
“故事总是需要反面人物做陪衬,很不幸运地我就扮演了一次这种角色。”
马小玲非常有同感地点头:“可以理解,你的天职就是和妖怪势不两立,在人妖恋的美丽传说中,你也只能当阻扰主人公的幸福,给故事增添曲折性的反面角色了,而且当反面人物外形还不能太讨好,一定要恶形恶貌蛮不讲理才能让主人公得到更多的同情。”
法海立刻对马小玲大生知己感,这两个人倒是很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似的。
说起来,我虽然和素素他们是朋友,认识了很久,那段著名的传说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还从来没有去追究过,现在看到一个这样的法海,我不由得对那段故事产生了兴趣,而且看起来马小玲的兴趣比我更大。
事情永远都不会那么简单,而对错的答案也没有绝对,根据每个人不同的观察角度和心态需求,对于对错的定义也会不一样,拯救了越国的圣女西施对于吴国来说,却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姬,勾践要比夫差来得正义吗?越国百姓的生命比吴国百姓的生命更尊贵吗?英雄豪迈,美人多情,卧了薪也尝了胆,伍子胥一夜也白了头,吴越争霸数十载,费尽心机只为千秋霸业,甚至等不到谈笑间就灰飞烟灭,一段悲壮的历史能够扬名于后世,最主要的却还是得力于一个倾国的美女,真是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法海这话说得简单,不过他是否能够告诉我如何回头呢?
马小玲问法海:“我还是没明白你来这里做什么,既然八百年你都没有飞升,留在人间,要抓他们早就应该抓到了。”
法海略一沉吟,说:“当初水漫金山,连累不少无辜横死,虽然是由两位施主一时之愤,做下弥天大祸,而追究起源头,却出于贫僧一念之痴,因此不能不说这都是我的罪孽。”
小青冷哼了一声,法海当没听到,接着说:“百娘子可能还不知道,在金山寺之前,贫僧早就和施主你有过渊源,当时你还是一条小蛇,而贫僧那个时候身在道家,你可曾记得?”
素素‘啊’了一下,惊疑未定地仔细打量法海,迟疑地说:“难道,你就是……?”
“你只记得要还道童赠药之情,却忘了道童的师父当时放了你,没有抓你入丹炉炼药的恻隐之心吗?”
素素跪倒在地,泪眼婆娑地叫了声‘师父’。
法海伸手示意她起来,说:“我也是在后来默运玄功推算过去,才得知究竟,才知一切不是偶然。”
63.来龙去脉
现在想来,长期流传的白蛇传本身也透露了玄机,比如为什么法海一定要引渡只想留恋温柔乡的许仙出家,为什么具有大神通的他不事先直接收了两条蛇妖,而非要等到她们闹上山门。
眼前的这位法海给了我们答案。
最初身在道门的他自知所学不纯,想要借外力成仙,花了三十年时光走遍天涯海角,千辛万苦采集到万种灵药,刚刚练成灵丹就被徒弟拿了去救一条小蛇,虽然有着愤怒和失望,不过转念想来天意如此,自己今生没有成仙的缘分,他也就没多做计较,回首修仙之路,认为投身玄门正宗重头固本培源才是正路,于是打发弟子们离开,不久就在道友的帮助下兵解转世。
到他成为法海的那一世,已经转了八世,八世都以玄门终老,因为这累世的积修,到了第九世的时候,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具有大神通。因为深知自己最前世以为杀尽天下妖魔就是行善积德,而一味大开杀戒,以至走入偏锋,无意中做下不少罪孽,始终无法修成正果,所以此生虽然生而就具降妖除魔的法力,却时时警惕要以慈悲之心渡世。
当他见到许仙的时候,立刻就觉得许仙和自己有缘,潜心推算后知道他是自己最前世的弟子,本是个孤儿,自己当时正在深山练功,因为求功心切,却因道心不纯,正面临走火入魔境界,被上山打柴的他无意打破法阵,从幻境中醒来的自己虽然逃过了一劫,却半身僵瘫不能行动,被他带回了家中精心侍侯了大半年才恢复过来。离开之时,他对自己恋恋不舍,更恳求着收录门下,虽然自己见他并不具有修道资质,一来感激他救过自己,二来见他心底善良,所以还是带他回了山。
回想前尘往事,毕竟师徒情深,不忍见他情迷妖孽永陷红尘,被这段不被上天允许的孽缘拖累,如果寄生佛门,在佛法的护佑下也许能得享天年,只是再三点悟,却见他仍是三番四次被白蛇的花言巧语动摇,心知这是许仙天赋不足,想着将他留在金山寺,和迷惑他的外界隔离开来,晨钟暮鼓虔心礼佛,也许可以得以开窍,重新领悟到真谛。
虽然留下许仙时有点强行,不过想着这是为了许仙着想,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关心他的人,是领他入正道的人,那种心态,就和世人的父母对待误入歧途的小孩一般,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
而白蛇,也算是有缘之人,既然当初自己放过了她,只要她知天命,老老实实不再纠缠,知道回头,仍然回到深山属于她自己的世界,上苍有好生之德,他也不想多事。
法海喟叹道:“只要有了执着之念,就会陷入贪、嗔、痴,我对前世缘分的执着惹了白蛇的痴,白蛇对许仙的执着导致了我的嗔,而我将罗汉果看得太重,又何尝不是一种贪?心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终不是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始终是差上一着,时时警惕自己要慈悲,不就正说明自己缺乏真正的慈悲吗。我压了白蛇在雷峰塔下,逼她听了百年的经,而实际上,从这百年颂经的过程中,我得到的比她更多,我终于明白了我到底是谁,我应该做什么事情。”
对这个和尚有好感之外,我对他更生钦佩之心,现在的他,已经到达毫无挂碍的境界,随心所欲,自由自在,这是我只能可望的境界,始终,我都只能是红尘中的俗人,注定要为自己的贪嗔痴付出一切,承受一切,最重要的是,是我自己选的这条路。
所有的人都很安静,听着法海的诉说,好像都有所动,各怀心事,默默无语。
“当我顿悟的那一瞬间,我已得到解脱,不过我并没有选择生生世世孜孜以求的神佛地位,我明白了真正需要慈悲之心的,是人间。”
“既然如此,你这次来不会没有原因。”
“不错,我特意来找白娘子,将往事清清楚楚地告诉她,知道了来龙去脉,希望对她能有帮助。”
“帮助什么?”
“帮助她放下。”
我们都看着素素,素素一副柔肠百转踌躇彷徨的样子。法海问她:“你可知道那个女孩为什么会被感情所苦?”
素素回答:“因为她身患恶疾,所以被男友嫌弃。”
“那你又可知她的恶疾是从何而来?”
“……”
“那就是许仙和你结为夫妻之后,被你天赋的蛇瘴所染,缠绵入骨,每次转世都会从胎里带出这股恶毒,让她浑身骚痒难当,皮肤也会一层一层的脱落,每一世,无论变男变女,都因这个恶疾被人嫌弃,孤独终身。”
素素身子剧烈颤抖,跪地哀求:“求大师大发慈悲,请再次度许仙学道,这次我再也不会纠缠着她,我知道上次没有听大师的话,固执地追求我想要的东西,才会害得许仙这样,才会害得大家这样,错的都是我,许仙是无辜的,求求大师再帮她一次吧。”
“你还不明白?她没有仙缘,强行追求已经完结的缘分,只会惹出更多的事端,上次我违背他的心意要他当和尚,不就是最好的教训吗?何况解铃还需系铃人,我也无能为力解她这命中的毒。”
素素扑地嘶声痛哭,小青铁青着脸跪在她身边,法海看了看我,眼中精光一闪,我心中打了个突,他微微一笑,低眉敛目,双手合十当胸,低声地念着: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他身边散发出来,拂面而过,心神都为之空明清爽,在他轻轻念颂心经的声音中,感受到了无比的宁静,空无,觉得喜怒哀乐都是那么渺小,无关紧要。不过那一瞬间很快过去,我再次感觉到我其实并没有飘在虚空,我脚踏着实地,要面临的命运并没有改变,只是,就像打开了一扇窗口一样,让人有了不同的视野,我想着既然命运不能改变,那么是否可以改变对待命运的态度呢?
素素也安静了下来。
“谢谢大师指点。”她呈现平和的脸上焕发着淡淡的光辉,锁在她眉头那千年的幽怨终于消散,常年弥漫如西湖烟雾的双眼也变得坚定明亮,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她已经有了决断:“真是如梦方醒,大师,你放心,我想我再也不会错下去。”
“是对是错,我也无权评价,我只是告诉你来龙去脉,这是你应该知道的,至于要怎么做,选择权在你,因为要承担后果的也是你。阿弥陀佛,贫僧告辞。”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他倒是来得快去得更快。
小青说:“这个和尚好像真的变了好多。”
我问素素的决断是什么,素素说:“当然是到百年老屋躲避天劫。”
“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不,我想你最好不要去,那里并不适合你。”
素素断然拒绝了我,我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我其实也算一个怪物吧,而且除了速度快一点,力量大一点,根本一点别的本事也没有,出现在那种场合,也许反而会成为天魔的突破口,会连累素素,不过我知道素素并不是怕被我连累,而是怕连累我,所以我不去,是对彼此有利的选择。
可我还是很不放心,素素虽然装得轻松,但是小青的表情告诉我事态很严重。
马小玲似乎事不关己的拍拍手说:“好了,这下倒是让我省事不少。”
我问她:“你不管了?”
“法海大师都不管,我干吗要浪费时间,不过,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天魔,明天我会到场的。”
我放下了心,只要她在场,我不相信素素有难的时候,她会不出手,否则,她就不是马小玲了。
64.天劫(1)
第二天我正常上班,不过总是被高保说我魂不守舍。那是当然,记挂着素素他们嘛。人就是这么奇怪,晚上想好的事情一到了白天再看就完全变了样,睡了一觉,晚上的很多想法,当时觉得很正确,现在开始觉得并不妥当,虽然素素担心我会成为不确定因素,但是我也应该在附近,说不定可以帮上忙,朋友有难,我却呆在远远的地方装作若无其事似的,这简直太难受了。
高保看着外面的天空,自言自语地说:“天阴得就像要塌下来似的,虽然气象台没有挂风球,可是不管怎么看,这天气都让人害怕。”
我终于耐不住了,给高保丢下一句我有事,就跑出了警局,可是现在的我只知道他们在西贡郊野的某处,给马小玲打电话也没人接听。
天上乌云翻滚,狂风刮得街上的行人纷纷抱头疾走,越急就越堵得无法动弹的车流也不管是不是禁鸣路段,喇叭声此起彼伏,凄厉得就像世界末日的哀号,一块从没有关好的窗口掉下的玻璃在人行道上粉身碎骨,四溅的碎片更让路人尖叫着走避,有人捂着耳朵在打电话,对气象台的预报服务破口大骂,一柄被狂风从行人手中夺走的雨伞如风车般从我眼前滚过。
雨伞?!
淡淡西湖烟,三月杏花雨,小船缓缓摇晃,破开绿油油的一湾春水,拂开垂到水面的杨柳枝,露出撑着油纸伞俏立船头的女子含情的眼眸,是沉睡千年也难醒的江南梦。
素素的表情是决断还是决裂?坚持不让我到现场仅仅是为了我和她的安危?两千年的心愿真的说放就放?等了八百年的人就在眼前,真的可以从此当作陌生人吗?
不,不,我做不到,这么困难的事又怎么能够相信素素做得到?
我到了Waiting Bar,霓虹灯的招牌已经被狂风吹落在地,呈现出一种凄凉的状态,就像被遗弃了很久,而昨晚这里还那么热闹,两个妖精,一个活神仙,一个天师,还有一个僵尸,就像是两千年前的事情了。
小巧的红色跑车呼啸着在我身后曳然而止,同时跳下车的马小玲冲着我问:“看到白小姐没有?”
我的预感果然中了,来不及回答她,几步奔进Waiting Bar,大厅里空空荡荡,很明显的呈现出人去楼空的寂寥景象,不用再去寻找,也可以肯定这里没有生物的气息,不过我并不甘心,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了后院。
紧跟着我的马小玲问:“那是什么?”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院中那株百年老树上挂着一个丝袋,马小玲已经过去将它拿下,看了一看,扔给我,说:“给你的。”
我也看到丝袋上写着我的名字,捏了捏,觉得里面是个乒乓球大的圆形物体,迫不及待地打开倾倒出来,一团散发着白色针芒一样毫光的圆球落在我的掌心。递给马小玲,马小玲掂起看了看,说:“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不过可以肯定不是大自然的矿物,没有哪种宝石可以明亮成这个样子。”
再捏一捏觉得丝袋里面好像还有东西,翻开来找到了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同马小玲一起看完,一时默默无语。
马小玲看着手头的圆球,自语道:“没想到这就是传说中的内丹,白小姐还真是……唉。”
我问:“小玲,你有办法找到素素现在在哪里吗?”
“本来很困难,不过现在有了这粒内丹,它会带我们找到它的主人。”
她手指在元丹上一抹,手指头燃起一点荧光,屈指弹了出去,荧光在半空停留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方位,然后毫不犹豫地向门外电射而去。
天上的乌云更浓厚了,滚滚地向着石澳的方向而去,那也正是元丹带领我们的方向,在马小玲的红色跑车的前方,那点荧光越发的明亮耀眼。
当我们到达海滩的时候,第一滴雨点重重地落在了我的身上,狂风夹着怒吼的海浪拍打着险峻的礁石,然后就像戏剧舞台拉开幕布一般,哗啦啦的雨水倾泻而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那耀眼的荧光也消失在这一片白茫茫之中。
我和马小玲寻找着呼唤着素素,却没有得到回音,黑沉沉的乌云中亮起闪电,一道,又一道,打向一堆礁石的中间,马小玲说:“在那里了。”
果然,我们翻过礁岩,就看到素素蜷缩在那里,轻轻地抽搐着,对着我们苦笑,说:“你们还是找到我了,这是我的命,我都认了,你们何苦多事呢。”
我告诉她:“你要求我做的事我可以帮你做,但是要我不管你,我做不到。”我将内丹递给她,要她快吞下去。她推开我的手,说:“没用的,只会浪费掉而已。天佑,别人也许不了解,但是你一定理解我。我本来只是一条普通的小蛇,无知无识,是许仙让我拥有了这两千年的喜怒哀乐,这已经足够了,现在用这颗内丹去驱除她身上的蛇毒,让她从此以后可以享受一个正常人的一切,这是我应该还给她的,不,应该说就算现在还给她,也弥补不了我对她这几世造成的伤害。还有小青,和我在一起抵御天劫,一定会受到连累。天佑,你一定可以理解这是我最好的选择,因为如果你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就让一切回到从前,我还是一条不再会悲伤的蛇,也许会更幸福。”
分不清她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将内丹放入丝袋,塞进马小玲的口袋,说:“马小姐,天佑不懂法术,我本来的意思就是想要拜托你,可是我们并没有交情,我无法贸然开口,但是我知道我交给天佑,他就一定会拜托你,而你也一定不会拒绝他,既然现在你就在这里,我也顾不得了,马小姐,看在都是女人的份上,请你一定要帮我完成这个心愿。”
马小玲咬着嘴唇,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当然理解素素的决定,可是理解并不代表我就要袖手旁观,我要以我的不死之身和老天拼一拼,不过我担心马小玲。
“马小玲,这里的事情已经和你无关了,你先走。”
“哈,你这个臭警察是我什么人啊,你要我走我就走吗?我偏偏就是不走。”
知道马小玲的个性,拿定主意也绝对不会改变,而且看到素素这个样子,她也绝对不会听我的话袖手旁观。
好吧,只要尽了力,是生是死,就由得老天。我豁出去了,暴露身份就暴露身份吧,如果抵过天劫之后还有命在,我也就任由她摆布,这也是我应该偿还给她的。
65.天劫(2)
黑云排山倒海般滚滚翻飞,浓厚得已经遮住了天光,天地间一片黑茫茫,没有了光线的海水也呈现着厚重的颜色,掀起不怀好意的滔天巨浪,而唯一的光源就是闪电,刺眼的瞬间高亮照耀着山崖礁石那诡异而居心叵测的铁黑色轮廓,大地上成了一片混沌,四顾暗雾沉沉,身外浓黑如漆。
一道闪电打中我右边的礁石,闻到海草的焦糊味道,一瞥之间察觉到不远处的礁岩下似乎有条空隙,也来不及多说,立刻背上素素,拉了马小玲跳了过去,回头又见一团球形闪电正落在我们之前落脚的所在。趁着那团球形闪电跳跃未灭之时,我打量了一下我们的藏身之所,只是礁岩下一块凹陷处而已,内深不足三米,并不如我所期望的是个大山洞,不禁失望。
马小玲熟练地拉开她那红色多层化妆箱,抛下几根荧光棒照亮了这狭小的空间,又摸出一叠五枚铜钱,掷出去后呈梅花方位贴合在洞口,又将一团红线在五枚铜钱间穿梭来去,一刹那就在洞口织成了一张网,一团闪电落在上面,如水银泻地般破开,电光随着红绳噼啪分散开直达铜钱,铜钱闪耀了一下,又恢复原来的模样,不过我发觉铜钱往岩石内下陷了一分,而周围的岩石多了烧焦的痕迹。
“这临时布下的五行反风阵救得了急救不了命,抵挡不了多久,我看看还有什么。”她翻点着化妆箱中的存货,从她的表情我就知道能够派上用场的东西不多,也对,她是做清洁的天师而已,匆忙间哪能准备那么多抵御天劫的法器,而且是这么厉害的天劫。
蜷成一团的素素虚弱地说:“马小姐,天佑,对不起,还是连累了你们。”
马小玲说:“和你无关,是我好奇心太大,自作自受。”
我没有作声,但是和马小玲一样,我们都避开去注视素素,都刻意不去看她的下肢,不去看褴褛的破布下那条被雷火烧焦了一半的――尾巴。
我当然知道素素是一条白蛇,而现在,在素素这张我熟悉的脸下面突然看到了她一半的原形,还是感到了突如其来的震动。
然后‘喀喇喇’一阵闷雷交作,霹雳连声,震得地动山摇,绳网外水气濛濛,一片昏沉,银蛇一样的电闪隐隐现于密云暗雾之中,纵横交织,一道比一道来得粗大凶猛,又准又狠地都对准我们的藏身之所劈来,绳网上电光不断,铜钱根本就没有熄灭的时候,越陷越深,它们旁边的岩石已经出现了细小的龟纹。
这时雨势更大,宛若天河倒倾,摇撼飞舞于昏天黑地中,突然眼前一亮,空中电闪,紧跟着一道红光夹着大团雷火朝我们凌空下击,猛烈异常,打在那绳网之上,绳网受压内兜,铜钱猛地下陷,红光在绳网正中滴溜溜地旋转不休,火星四溅,眼见就要钻破绳网,绳网崩得越发的紧,连我们也感受到了那股压力,马小玲一张卡片投过去,和红光相撞,冒出一缕烟消失,红光也消失了,但是还来不及松口气,空中电闪不止,一道道红光雷火鱼贯而下,马小玲双手连发,一张张卡片朝那雷火迎去,两下相撞,霹雳一声,当时爆炸。我不懂法术也看得明白,这是场消耗战,正的能量和负的能量在绳网上交锋,如果马小玲的阵和符不能将这红光的能量消耗完,等着我们的就是这股能量在这狭小空间的爆炸,到时候,神仙都难逃粉身碎骨的下场。
眼见雷火前灭后继绵绵不绝,绳网外电漩火飞,爆炸声更是震悸心魂,马小玲却收了手,看到我的视线,摇了摇头,我知道,她的符用完了。
雷火好像打得越发的兴起,轰轰发发,惊霆怒飞,一片红雾弥漫在眼前,红绳如狂风中的蛛网一般轻颤,倏地铜钱被红绳拽得飞起,绳网破裂碎散,卷入了狂风中,我们藏身的礁岩也开始崩塌,碎石泥沙纷纷落下,顾不得外面如何凶险,扶着素素狼狈地逃出。
外面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战场上,这是总攻开始之前的平静。
素素推开我和马小玲,说:“这天劫之为对付我,走到哪里也逃不掉,你们是局外人,只要你们离开我,就不会有事,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心,何必在这里陪我玉石俱焚,快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素素说地是事实,情感上再难接受,理智也告诉我,我和马小玲留下也于事无补,何况,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马小玲的生命不能由我来决定。
“走吧,小玲。”
马小玲咬咬嘴唇,站了起来。
我们爬上沙丘,翻过防波堤就会离开这片世界末日般的海滩,我和马小玲回头看了一眼,素素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天外边隐隐连珠雷声疾如奔马,浓云像沸腾的滚水,中间突然被冲开了一个洞,一串雷火电弛而下。
马小玲说了声‘死就死吧’,冲下了沙丘,双手开始翻着我熟悉的手势,叱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