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衫女子好似也很留意老六的说话,拿了小二包好的食物并没有立刻离开。
老六所见也不多,多半风声鹤唳而已,同桌之人见问不出新鲜,就开始拿他的胆小取笑戏谑起来。绿衫女子转身离开,颜不破突然站起,对我一拱手,道:“在下还有事在身,不能多奉陪况兄,今日得晤知己,豪兴不浅,他日有缘再会,定当把酒再叙。”
他急匆匆离开,我看到留在柜台上和小二结帐之人侧面鼻子高挺削直,更让我怀疑,也立刻赶了出去。
7.横中流兮扬素波
一出酒楼就见不到了人影,往道路两旁追了一阵,皆没有发现。若不是心怀鬼胎,怎会这么快就藏起踪影?我想了一下,问路人过江的码头在哪里。
山脚下就是码头。
匆匆赶到之时,码头上一艘载满了人的船已经离开了七八丈远,我隐隐看到人群中有顶眼熟的帽子。
另一艘船也正在上人,我问船夫:“这船是否是驶往汉阳?”
船家回答我道:“客官你是刚到我们这里的吧?没听说汉阳现在闹妖怪吗?哪里还有船敢过去,我这船是往对面汉口镇的,客官赶得巧,正好赶上了今日最后一班。”
“刚才走的那艘船是去哪里?”
“也是过汉口的。”
汉口?也罢,先跟了过去瞧瞧。
我上船坐下,不由得一呆,酒楼中遇到的女子正坐在我对面。此刻近距离猛然看她一眼,更觉她冷艳无比。我不敢多看,移开视线看船板,却发现她一双天足,没有裹脚。这女子到底是何路数?我想起韩夫人梁红玉及她的手下,虽然不乏英姿飒爽之人,但是和眼前这个女子还是有着不一样。
反常即为妖,此女子虽然风范淡雅脱俗,但行事举止着实透着些古怪。我告诉自己,长得再美,妖还是妖。不过纵然如此,毕竟人家是个姑娘家,始终也要避嫌疑,我只好将视线转到船外,看滔滔江水,翩翩沙鸥。
等了一柱香的功夫,终于坐满,船夫正要撑船,一人急奔过来。
“船老大,我要过江。”
老大摇头,道是已经满了。
来人一脸焦急,道:“我刚收到家兄托人捎来的信,我娘亲病得很重,此刻只想见我一面,恳请老大通融一下则个。”
老大看看雾霭渐浓的江面,江风越发的大了,更激得浊浪排空,气势惊人,当下为难道:“总不成为了多你一个,让满船客人担多风险,客官还是明日请早罢。”
男子已是快要哭了出来,当下跪倒在地,道是如果不能上船,游也要游将过去。船头一个客人站了起来,跨下船道:“罢了,反正我也不赶,就让给这位孝子罢。”
男子赶紧磕个头,爬起来给他作揖道谢,客人抱手还礼,两个人叙礼之时,一个汉子跨步上了船,在空位上坐下。男子陪着笑脸上前,道:“这位兄台,这个位置是我的。”
汉子眼一瞪,道:“是你买下的,还是你定下的?谁坐在这里就是谁的,你说是你的,可曾有凭证?”
男子忍气陪笑,道:“满船之人可以作证,这个位子是这位兄长好心让于在下的。在下的娘亲突然病重,就等着在下去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恳请兄台发善心周全一下则个。”说着已经是涕泪交淋。
汉子聛睨四顾,道:“谁个作证?你道你娘亲要死了,也只是你自己说说而已,焉知是不是你不耐等待杜撰的借口。”众人看他满脸横肉,身长过丈,俱都噤若寒蝉,缄口不语。
我早就按捺不住,虽然不想节外生枝惹出是非,但是遇到这种强横无理的事情我岂能袖手,当下‘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那汉子突然扑倒,双膝跪地两手左右开弓猛力地抽打着自己的嘴巴,我一怔,不知道他耍的什么把戏,视线游转,看到绿衫女子垂在身侧的手捏着一个手印,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决定静观其变。
汉子打起自己来倒是同样不吝力气,几下过去,脸已经变成了猪头一般,红的紫的流将出来仿似开了染坊一般,模样甚是滑稽,我听到女子‘哧’地一笑,看她时,她脸已看向船外,虽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过眉梢眼角的笑意却还没有消褪。
这一笑,于冷艳外更多了份娇俏,嘴角的那粒小小的痣,也变得有了温度。想起之前我心里还将如此活色生香的女子当成妖物,不由得有些愧疚。
她似乎发现我在看她,转头冷冷地瞪我一眼,道:“我和你认识吗?这样看着人家。”我被她吓得立刻弹开视线,不过也留意到她捏着手印的手恢复了常态。
汉子停止了自我殴打,不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惊骇地叫了声有妖怪,兔子般跳上码头消失不见。不过满船人也被他这一叫,本来就人心惶惶,再加上事情确实过于诡异,纷纷收拾物品上岸,急得船老大跳脚,无论如何也阻拦不住。一时之间船上空荡荡只留下我和她。
她看着我,问:“你不上岸吗?难道你不怕妖怪?”
“我相信天地有正气,我自堂堂正正,妖怪又有何可惧。”
她眼睛眨了眨,若有所思地看看我,又看看刚刚上船的人,问他:“你也不怕妖怪吗?”
男子说:“我怕,不过只要能够看我娘亲一眼,就算妖怪将我吃了也甘心。”
她很大声地叹了口气,很大声地说:“什么妖怪呀,要是有妖怪的话早就出来了,哪里有妖怪会那么客气。刚才那汉子自打嘴巴,明明是老天见他欺负好人,在惩罚他而已。”
我也很大声地道:“这位姑娘说得有理。这位兄台孝感动天,定然是老天降下神恩,庇佑他可以早日和家人相见,能够和兄台同船过江,我更放心了。”
她感到有点讶意地看看我,我并不习惯于说大话,脸上的神色可能有点不对,她咬住嘴唇克制住笑意。
不过我们这样一唱一搭有了效果,客人们陆续回来登舟,终于可以出发往江北。
船到江中,我见那男子始终愁眉不展,而绿衫女子也是不住打量他,终于开口问他道:“不知你娘亲身患何病,我对医理虽只是略有所知,不过说来听听也无妨。”
“我娘亲身体一向康健,所以接到我兄长的口信我也不敢相信。大哥说这几日我娘身体突然全身酸痛,尤其是每个骨节就像泡在山西老陈醋里,浑身欲散架一般。我娘说像有无数小鬼对着她关节呵阴气,想来是大限已到,阎王爷在收她老人家的命……”
“既然是这样,不如我随你一同去看看,如果真的是鬼物作怪,犯到我驱魔龙族马氏手里,管叫它有来无回。”
男子大喜,说:“如此就谢谢姑娘了,姑娘叫我小乙就好。”
我不禁插话:“你是驱魔龙族马氏传人?马家不是一向在北方行事吗,如何跑到江南来了?”
“原来军爷也听过我马氏一家的名号。”
“你如何知道我是当兵的?”
“有什么可以瞒过我们马家人的眼睛。”
“刚才那汉子果然是马姑娘你……”
她打断我:“要是早知道你军爷要出手,也无需我小女子多事了。”
“你还没说为什么要到江南来?”
“我不能到江南来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现在杨幺做乱,起事之时也是托巫……”
“那种假借巫术之名的人和我才没有关系。只是我姑姑无意中从金人口中得知他们欲在江南暗中寻找一物,我们怀疑此物和我们一直寻找的东西有关,所以才来到这里。”
我很感谢她对我以诚相告,不料我们两个的目的居然会是一样。岳元帅也是收到探报,说鄂州突然多了一些疑似金兵细作子之人,不过似乎又不是以军事为目标,因此才命我来打探明白。只是此刻船上不方便详谈,我也就未多说。
8.龟山之颠
船靠北岸,小乙指着右手边,道他的家就在不远处龟山脚下。我追几步跟上了他们,问是否可以一起去看看。
马姑娘看我一眼,问:“你跟过去干吗?”
“我自有我的原因,有机会再向姑娘说明。”
她扁扁嘴,也没再多问。
日落时分,我们就到了小乙的家,此地在半山之腰,颇为偏僻,视野所及只有他们一家而已。心急如焚的他不顾礼仪,飞奔而去,马姑娘却没急着跟上,反而停下脚步,拿出罗盘看了看四周,还蹲了下去摸了摸地面。
有行武的兄弟对我说起过北方马家,说他们行事和一般懂得巫术之人大不相同,不仅仅是法术高强,更不以术牟利,只以驱魔卫道为己任,在当地大受敬重,没想到我眼前这位俏丽女子居然就是传闻中的马家传人.
我们江南女子连出个门都难,她却一个人千里独行,虽然说降妖手段高明,但是一路上不仅有响马剪径,更多村落在战火过后变成不毛之地,常常走上几日也难找到可以借宿的地方,想来很多时候她都是餐风夜宿,一定受了不少辛苦。
不明白马家为何就不能让一个男人出来?到底他们探听到什么要紧事情,要巴巴的来到这里?他们旨在降妖而已,和金兵细作来此又有何关系?
小乙很快就迎了出来,还带了一个人,引见说是他大哥。大哥没口子地说着感谢的话,马姑娘打断他,问:“你娘亲以前这样痛过没有?”
“从来未曾有过,病发之时也请过大夫,本来以为是地气潮湿所侵,但我家地势颇高,我娘所居又向着阳,本就不该有湿气侵体之疾,更何况近来天气和暖,未见雨水。我娘病痛之后,也曾出来晒过太阳,不仅未减轻,反而更加痛入骨髓,因此也才想到可能是阎王索命。适才听我家兄弟讲姑娘善能抓鬼,若是姑娘能够救得我娘亲,我满门对姑娘感恩戴德,定为姑娘立长生牌位,日日虔心祷告姑娘善有善福。”
“这个忙能帮我自然会帮,这是我马家天职所在,你也无需给我立长生牌位。”
好一个直言快语的女子,果然非同一般。
进得门去,马姑娘就要小乙带路去老太太房间,我不方便入内,就在外等候,顺便问小乙大哥,近来可曾有陌生人在此出没。
他告诉我确实有点蹊跷,前几日倒是有些陌生人来此探头探脑,此地没有名胜,也无第二个人家,他也曾想要过去问他们来此有何贵干,对方见到他却立刻远远避开,这两日却突然都不见了踪影。
我沉吟着他们的消失是否和汉阳出现妖怪有关,马姑娘出来,小乙大哥立刻迎上前去,探问病情。
“不是湿气,也不是阎王索命,而是被尸煞之气所袭,所以被阳光照射,反而会更钻入体内。”
“尸煞之气?”
“不知道最近这里有没有异常发生?”
“若说异常……”然后将之前说给我听的话又复述了一遍,马姑娘听了,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难道他已经出世,现在逃往汉阳了?”
我问:“哪个他已经出世?”
她没理会我,只对小乙说:“还好尸气没有到达骨髓,你娘亲还有救。现在暂时将她老人家搬到人烟密集之处暂住,人多阳气也就重。每日用糯米敷在关节之处,一点一点将尸气拔出来,待其变色再换上新米,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当可复原。”
“我娘到底为何会这样?”
“这要等我在你家附近看仔细了才可以说给你听,总之你信我就行。”说完就要外出,小乙苦留她吃饭,她说眼下月亮刚刚出来,正好趁此时机查看,自己有带干粮,就不打扰了。
我站了起来,道:“我和你一道去。”
她也没拒绝。
龟山一江之隔正对着对面的蛇山,从远处看起来山势秀丽舒缓,走起来还是费了点功夫。我们绕周围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当到达山顶之时,月已中天。马姑娘虽然一路上步履矫捷,翻山越岭似为惯事,但是我已听到她有点气喘,看到一块大石横亘眼前,我提议休息一会。
她问:“你很累吗?”
我坐在石头上,说:“有点儿。”
“这么点路就累了,你怎么行军打仗的。”
她不客气地这样说着,也在石头上坐下。
长这么大,平生第一次和一个姑娘家这样坐在一起,孤男寡女的,我有点不自在,却又不能站起来离开,怕反而落了痕迹,只有微微侧过身子,以背对着她。
耳听得身后有悉悉嗦嗦的响声,又闻到肉香,我却不敢回头去看,她递过一包东西,问:“要不要吃点?”
“不用客气,我还不饿。”口里这样说着,肚子却不争气的叫唤起来,她笑了出来,也不知道月色下她是否看到我的脸都红了。
“江湖儿女,干吗这样别别扭扭的,吃了我的东西也不会害你一条性命,难不成我是老虎还是豺狼。”
我宁愿对付两只老虎,也比对着一个女子要来得自在。不过心想着她一个女子都如此落落大方,我怎么能够扭扭捏捏,遭她耻笑,一咬牙,拿出杀敌的劲头,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荷叶饼大口大口吃起来。
她吃得斯文,食量并不大,只吃了两三张就将剩下的全部给了我,两斤卤肉二十张荷叶饼很快就被我风卷残云消灭得精光。
我拿出酒葫芦递过去:“喝酒吗?”既然吃了别人的东西,自己的好东西怎么可能独享,虽然对方是女子,不过却是个不能寻常看待的人。
“我喝水就行了,马家的女人不能喝酒的。”
“那是为何?”
“因为酒能乱性,喝了酒指不定就会想到难过的事,就有可能忍不住眼泪。不说这些了,你难道没话跟我说吗?”
“自然有的,之前船上不方便说,并不是有意隐瞒马姑娘。实不相瞒,我乃是岳元帅麾下,名叫况天佑。只因元帅得到消息,说鄂州近日有模样仿似金兵细作的人出没,行为鬼祟,也不似收集军事情报,因此才命我来此见机行事,探访个明白。在船上的时候听你所说,似乎和我的目的相契合,因此才不顾嫌疑地跟了上来,希望能找到一点头绪。”
“原来岳家军中有名的箭头将军名字叫做况天佑。”
我一惊 ,道:“你识得我?”
她抿嘴一笑,道:“我们之前打过交道的,不过你并不认识我。你可曾记得建炎四年,大名府?”
建炎四年?大名府?
9.马灵灵
建炎四年,刘豫卖国降金,以钱财贿赂金左监军完颜昌,奏请金廷册封其为帝,建国号大齐,九月建都大名府。
我正好带了几个兄弟在那边行事,得闻此事,在酒楼看着他入城时嚣张得志甘为金人走狗的模样,国仇家恨一时交汇,不由得我怒发冲冠。
那一晚我结束齐整,仗着熟门熟路,一路鹤伏蛇行,避开警卫,独自摸到了他的寝室之外,正见他一人在灯下独处,得此良机,我破窗而入,举剑便刺,不料他身后暗门中跳出一个蒙面人用刀挡住了我的剑。眼见老贼逃到室外,我追了出去,蒙面人也如影随形赶了出来,你来我往几回合都不分高下,耳听得谯楼锣鼓一阵急响,纷乱脚步杂沓而来,我一招‘横扫千军’将他逼退一步,跃上房顶游目四顾,已不见老贼踪影,而赶到庭园内的数百只弓弩手已备好架势正对着我。
眼见功败垂成,下面万箭蓄势待发,就要命送此地,当下纵声大笑,琅声道:“我就是岳家军人称箭头将军的便是。刘豫老贼,有我岳家军一天,你这个卖国贼便休想有一日安枕,好好看着你的头颅吧,没有几天日子和它相聚了。”
顿时只见箭如雨来,我正欲挥动手中宝剑格开,突然狂风大作,乌云蔽月,目不能见物,也感觉不到有箭近身,我无暇多想,跳过树林,借风远遁。
想到此,我恍然大悟,指着她说:“我一直诧异那风来得怪异,原来当时是你在助我一臂之力。”
她不领情地扬起下巴:“我不是很想帮你啊,只是帮岳家军而已。”
“不管帮谁,总之是你救了我的性命,在下不胜感激。”
她鼻头微皱,似笑非笑,道:“也没见过你这般胆大妄为之人,还那么冲动。白天在酒楼见你怒行于色,当晚居然就一个人就跑去刺杀那个狗贼,也不想想会那么容易吗。”
“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我又何惧之有,瞻前顾后不是我箭头的性格。”
“是,当时我就知道你有浩然正气,你胆子大,你不怕死,你厉害。”
她虽然口吻带着挖苦,却听得出来有份真心在里面,不是全然说笑,本来就不习惯和女子打交道的我更无言以对。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我自言自语道:“谁曾想老贼身边会有如斯高手,若是没有他,我早就得手了。”
“那个人可是金国第一高手,因为早料到刘豫登基不合民意,难免会有意外发生,所以完颜昌才派他到老贼身边,一来是保护于他,二来也是监督之意。”
“难道你认识他?”
“我只知其名,未见过其人,只知道他叫完颜不破,是完颜昌族兄之子。”
“完颜不破?!”
我立刻想起黄鹤楼中遇到的男子,颜不破?完颜不破?再仔细想想他的身形,依稀和那蒙面人相仿佛,心中一凛。
“马姑娘,到底是为何事而来,可否明示?”
“我姑姑前次无意中得知,金帝直指江南,灭宋倒是其次,其实最主要的是他想得到一样东西,一样可以令人长生不老的东西。此次南侵还来不及寻找,就被宋军赶回了长江以北,因此决定派出高手,潜行到此,暗中行事。”
“难道世上真的有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东西?是道士炼的丹还是真的有什么宝贝?”
“让人长生不老的方法,别的我不知道,但是至少有一种我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变成僵尸。不过变成僵尸虽然可以获得不死的生命,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为世人所弃,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人性,只是个以血为食的怪物而已,而且,还要永世受到我马家后人的追杀,灰飞烟灭,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为什么?”
“僵尸是三界六道众生之外的怪物,他们是没有魂魄的,自然也就无法轮回转世,所以他们才喜欢吸活人的血,因为吸血的同时会将活人的灵魂一起吸入,死人的怨恨是他们的力量来源。不过枉死人的灵魂被禁锢在僵尸体内,无法超升,自然怨气就越发的重,暗中迷乱僵尸的心智,令其更加疯狂,只有用更多人的血才能稍微宣泄一下他们怨愤不平之心,如此下去,作恶越来越多,当僵尸死后,那些得以解开禁锢的魂魄也往往因作恶过多而无法超生,只能在无间地狱永生受苦。僵尸这么可恶,好好的人都被他们连累,所以我们马家的人最恨僵尸。”
“难道他们来找的是只僵尸?既然这么可怕,为何还要明知故犯。”
“如果明知,就不会故犯了,他们应该不知道他们想要找的是只僵尸,而且是最可怕最厉害的僵尸王。他们只是从古籍中得知有可以令人长生不死之物在此,却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要是将臣不小心被他们放了出来,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我无声叹息,人类之所以闯下弥天大祸,大部分的时候不是由于无知就是因为克制不住好奇心,也有人本身的贪婪和欲望还有自大,总以为自己可以掌握别人的命运。
“这和你们马家又有何关系?”
“我们马家和别的道家不一样,抓鬼驱邪对我们来说只是顺便而已,我们家族的天职就是杀尽天下僵尸,尤其是僵尸王将臣,只有抓到他,我们马家后人才可以得到解脱,不用再继续受苦。”
“可是怎么能够判断在这里的就是将臣?”
她看着对岸,道:“你知道那座山叫蛇山吧?”
我点头,她继续说:“传说中龟蛇是真武大帝座下二将,当年真武大帝行道之时,在此处算出一个非常厉害的妖物将要出世,但是还来不及出手,就已经道成升天,为免这妖怪出土遗祸人间,特令两将化为两山在此震慑,才得保这一千年的太平。”
“你们怀疑这妖怪就是将臣?”
“秦汉之时,我祖先几次去收将臣,却都无功而返,谁知突然间就没有了他的踪影,算起来就是那个时候。再加上完颜昌手中秘笈所讲,更让我们怀疑是他。金军想要做什么我们不想管也管不了,但是若是涉及到将臣,就一定和我们马家有关,除了我们,没有人可以收他。”
“听起来你们马家和将臣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哼,我们马家女人这一千多年来的苦难都是因他而起,也只能因他而结束,为了不让后代子孙也要忍受这非人的痛苦,我这次一定要消灭将臣。”
“怎么样的非人痛苦?”
她横我一眼,道:“一个大男人,为什么有这么多好奇心。”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脸突然变得绯红,移开视线不再看我,我的心也突然一阵乱跳,立刻暗自深呼吸一下定住心神。一时间只听到风过树梢,夜露坠落的声音。
听到她轻声叹道:“月亮好圆,我倒忘了今晚居然是八月十五。”
我顺着她的目关也看向夜空,只见飞云断絮,银汉灿烂流经中天,一轮满月高挂,端的是星河伴朗月,交相涵吐,好一片空灵境界。
我完全不记得今天居然是中秋节,几乎十年了,像我这样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的人,最不想要的就是这个节日。我从未想过,会有朝一日和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女子一起看中秋的月亮。偷眼看她,此刻夜凉如水,月华如霜,静静的照着她仰望的秀丽脸庞。
心中正在猜不知道她在想着谁,只听她无声叹息,语音轻柔,道:“我没想到,居然能够和况将军一起看月亮。”
我心中起了一阵涟漪,就像又回到亲人身边,突然有了熟悉的感觉,我道:“姑娘不要那么客气,叫我箭头就行。”
她一笑,道:“这样岂不是太不恭敬?”
“大家江湖儿女,相逢就是有缘,更何况我们也算旧识。”
“那我叫你箭头大哥好了。”
我只觉心怀宽敞,朗声笑道:“好。”
她取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然后对我说:“既然如此,你也不要一直马姑娘马姑娘的叫,这是我的名字。”
泥土上分明的三个字:马灵灵.
10.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马灵灵,驱魔龙族马家的第二十五代传人,为了捉拿宿敌僵尸之王将臣而南下来到鄂州。这个有着不寻常的身世背景的女子,虽然仅仅只认识了几个时辰,却不知为何让我有种相识很久的感觉,她特立独行的个性虽然在世人看来也许有点不合时宜,不过我却觉得很自然。
我问道:“你既然说将臣是僵尸之王,他应该很厉害,你一人可以对付他吗?”
“将臣是僵尸中之极品,有着神秘莫测的能力,他和一般的僵尸很不一样,寻常对付僵尸的符咒和法术对它好像都作用不大,我们马家的人也不知道他具体有何神通,如何收服他,也只能靠随机应变,好在自保是不成问题。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来到这里,姑姑直接跟踪金兵过来,已经先我南下,我是收到消息后赶来这里和她会合。”
“很肯定就在龟山吗?我一直以为那种怪物一般都隐藏在荒野之地,龟山虽然偏僻,汉口镇毕竟也算繁华之地。”
“宋时繁华,秦汉之时也是一片沼泽而已。其实我也不是很肯定就在这里,今天在黄鹤楼听闻汉阳出了妖怪,我本来怀疑可能是将臣,不过听小乙讲她娘亲的病况,更像是感染到尸煞之气,所以才过来看看。只是转了半座山,也没有发现将臣出世的痕迹。要不就是他不在这里,要不就是还没有出世。”她脸色突然一变,捧着左手腕道:“不好,姑姑可能出事了。”
“你如何得知?”
她给我看她手腕上的一根红绳结的链子,道:“这是马家女人用自己的头发和着红绳一起编成的本命绳,每当要去做可能会生死难测的事情的时候,就将这根绳子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当它断了的时候,就是说明它的主人已经遇到不测。马家的女人虽然有着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觉悟,但是也不想当游魂野鬼,也想有人给我们收尸,活着的时候命中注定孤苦伶仃一生,不想死了之后还是一个孤独鬼。”
听她语气中无意流露出的凄然悱恻之意,虽然我不解为何,心却不由得也感到难过不忍。我问:“这绳子怎么不是给你姑夫或者是你兄弟?”
“我们马家每一代都会生有一男一女,门规是道法传女不传男,女的就负责抓僵尸,男的只负责传宗接代。我们不能嫁人,更不能流眼泪,所以马家的女人是没有福气让一个男人来给我们收尸的。”
“为何会有这么奇怪且不近人情的家法?”
“男人就算学了法术,也仅仅只能学到皮毛而已,用来哄小孩子还可以,要抓鬼就万万不能,可能马家的法术不适合男人学吧。”
“可是为什么女人不能流眼泪?”
“马家的女人只要流了眼泪,就会失去法力,到时候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又怎么谈得上嫁人,定下这样的家法也是无可奈何。可能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我们也只能认为这是受命于天,只得接受。”
“可是不能嫁人却是为了什么?”
“哪个女人不会为男人而哭?只要喜欢上一个人,迟早都会为他流眼泪。”
“那就找个不会让你哭的男人嫁。”
她白我一眼,道:“你认为真的有这种男人吗?”
造物为何会给马家安排这么悲惨的命运,而且还是让女人来承受?看着她红颜绿鬓,如花美眷终将无人欣赏,寂寞地付与似水流年,多少个佳节良宵,别的女人正和家人子女团圆,她却多半正独行在万水千山,于鬼物为伍,我心中充满了悲戚,眼睛也不由得湿润。
她很吃惊:“怎么,你哭了?我从来没有看到一个大男人会流眼泪,更何况你还是岳家军。”
“岳家军也会有伤心的时候,无情也未必真豪杰。对了,你说你姑姑可能有危险,我看这红绳倒没什么。”
“刚才紧了一下,虽然现在恢复常态,不过我还是很担心。之前我在黄鹤楼的墙角看到姑姑留下的暗记,指示她下一个地点是汉阳,可恨的是现在没有船过去。不行,我还是试试看一下能不能找到她。”
“怎么找?”
“用灵光回影大法,今晚月色这么好,正好借它的光将附近的景象摄到眼前,不过这种法术很耗元神,现在大敌当前,本不该滥用,只是此刻也顾不得了。”
她抬头一看,手指微弹,树叶上凝结的一滴夜露滴将下来,尚未落地,她手挽诀印,道一声‘疾’,那露珠突然停滞半空,横向弥漫开成一个薄薄圆形镜状之物。
她叱道:“龙神敕令,太阴星主借法。”
一道光辉从镜面射出,与月华相连,反射回镜面,镜面上犹如多了层水晶,她仔细查看,我也看过去,只看到一层云雾,什么也没发现。
她眉头微蹙,暗运了一口真气,喷到镜面,云光离合,一阵明灭之后,一个女子的容貌显现出来,面带忧愤之色,口型微动,挥动手上降魔杖,一个黑影突然覆盖镜面,‘卜’的一声轻响,镜面爆裂,水雾四散消失。
灵灵惊叫:“姑姑!”摇晃了一下。
我赶紧扶住她,急问:“怎么了?”
“有人破了我的法,姑姑真的遇到危险了,不行,我现在就要过汉阳。”
“我们可以找小乙帮忙,他是本地人,一定有办法。”
“我们?!”
“我当然会和你一起过去。”
“现在是去捉僵尸,你当是上阵杀敌吗。”
“堂堂岳家军,金兵都不怕,又岂会怕那些妖魔鬼怪。”
人有的时候比妖更可怕,若是什么都怕,天下一步难行,坐在家里好了。
“算了,懒得跟你废话,你要去就去吧,只是到时被给我添麻烦就行了。”
“你法术这么高强,岳家军要是有你帮手,一定会如虎添翼。”
“我对改朝换代的事情没兴趣,谁当皇帝都是老百姓受苦而已。”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我的兴趣就是抓住将臣,不仅仅让子孙后代不再受苦,我也可以……”
她突然住口不说,我问:“你可以做什么?”
她变得很生气:“我做什么也不关你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吗。”
我还当我们已经是盟友了,谁知她突然翻脸,女人真是不可理喻,不过说着话路就觉得短,我们已经到了小乙家门口。
小乙大哥得知我们要连夜赶到汉阳,再三苦劝我们不住,只得答应,说他有个过命的兄弟正好有条小船,船虽小,但是驾船的手艺最是了得,更兼为人胆大心细,送我们过汉阳应该没问题。
从鄂州过汉阳要渡长江,而从汉口过汉阳只需渡汉水,虽然也是条水面很宽的大河,毕竟水势要比长江来得平缓,加上月色耀如白昼,夜渡汉水应该不是很为难,为难的是传闻中的妖怪。
马灵灵说:“有我马家的人在此,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句话,我们再次飘摇在水面之上.
11.晴川历历
过得汉阳,才知晴川历历汉阳树这句诗不假,虽然此处多平原少丘陵,但是树木繁茂,视线所及,也无法远眺。
到得码头,灯火悄然,一只船也看不到,江边常见的渔火更是不见踪影,码头上木头堆积如山,也看不到值夜巡更之人,看来有妖怪这件事无论真假,对此地影响甚大。
汉阳向来荒野,人烟稀少,码头附近倒是有几间民居,不过既没灯火也没动静,也不知是否有人在。我刚想上前敲门打听一下,马灵灵拉住了我,我停足凝神静听,发觉有细碎的声音在木头后和房屋间,时而蛰伏,时而急行,听来不止一处。
我沉声喝道:“是什么人,在下来此并无恶意,请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突听声起,凄厉尖锐,直刺耳鼓,宛若厉枭夜啼,又似群鬼悲鸣,忽远忽近,不辨方向,若是一人所发,此人行动当迅如鬼魅。
我问马灵灵:“是妖怪吗?”
她摇头,道:“是人,脚步声很沉,也没有妖气。”
“会不会是完颜不破的人?”
“很有可能。”
我拔剑,道:“那还等什么,我先抓一个过来问问。”
离我最近的那个就在木头堆后,而想要抓到他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跃过木头堆。我飞身正欲跃上,半空中立刻发觉不妙,急忙伸足一点,一个燕子翻身落回马灵灵身边,抓住她奋力纵向一旁,抱着她滚到两颗树之后,只听轰隆隆巨响不断,回头看时,堆积的木料如山体般的崩塌,掩埋过来,将我们之前站立的地方压了个重重叠叠,密不透风,滚到挡着我们的树前才停止了潮水般的倾泻,而那两棵保护了我们的树一刹那也摇晃得如风中野草。
气势如此骇人,当初攻城拔寨之时,敌方的滚木也没有这种声势,若不是突然心头起了警兆,做出本能的反应,此刻我和马灵灵就成了一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肉酱了。
马灵灵推我,道:“你不是吓傻了吧,还不起来?”
我回过神,才发现我还压着她,立刻闹了个大红脸,忙不迭地爬起,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她没好气:“还不快追?”
两个人追了几步,出了码头,逃跑的人消失在树林里。
所谓逢林莫入,穷寇莫追,加上人生地不熟,敌暗我明,此刻贸然进入,正犯兵家大忌。我看向马灵灵,看她是何主意。
她斜眼看我:“你怕了?”
哼,笑话。若非她是女子,虽然抓鬼功夫了得,对付敌人就难说得很,有此顾虑,我二话不说,早就冲了进去,之前不是还一直说我胆大冲动吗,岂料这一谨慎,却又被她小瞧了。
举步进了树林,提防着缓步摸索,半个时辰过后,我问她:“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今晚月色那么好,林间为何一点光亮也没有,暗得不正常,而且连风吹树枝的声音也没有,更感觉不到人或动物的气息,静得也不正常。”
“你现在才发觉。”
我觉得她对我的态度变了很多,句句话都要抢白我,自问并没有得罪她,只能说女人心,海底针。
“那么请你赐教。”
“哼,有人在这里布了阵法,隔绝了外界的声、光,我们已经身陷阵中,当然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看你的样子,很有把握破这个阵。”
“那是自然。我只是想找到阵眼,看到底是何人在捣鬼。你跟紧我,千万别离开我身边,否则只要一分开,就会被阵主人颠倒五行,将我们隔绝开来,就算近在咫尺,也看不到对方。”
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掐算着,尽是些我听不懂的词,怕惹来无趣,我也不敢多问。忽听得她一声欢呼,道:“就是这里了。”
也不知拿了个什么一挥,我眼前豁然一亮,发现我们身处林中亩许大的一块空地之上,月光照得地面打了霜也似,而我们的对面,正聚着一群人,剑拔弩张地对着我们。看到为首之人,我冲口而出:“完颜不破?!”
他细长眼睛光芒一闪,道:“难怪我在黄鹤楼的时候越看你越觉得面善,原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箭头将军。”
我喝道:“你们金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他一笑:“金国也有良民百姓,我们只是的正当商人,到这里来看看木材也不可以吗?”
“看木材用得着装神弄鬼,将百姓们吓得离乡背井吗?无需隐瞒,我知道你们所为何来,不过你们错了,马姑娘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想要找的东西并不会给你们带来好处,反而会闯下弥天大祸。”
“没错。”马姑娘将将臣之事讲了一遍,完颜不破沉吟着,道:“你和你姑姑讲的一样,难道真的是僵尸吗?”
他身后一人几次张口欲言,此刻终于耐不住,道:“大人,汉人的话信不过,试想一下他们怎么可能会让我们得到宝物?这一切都是他们的堆砌之词,若不是宝物,他们怎么会如此上心。”
马灵灵问:“我姑姑怎么样了?她在哪里?”
完颜先回答她,道:“你姑姑赶来阻止我们布阵,和我手下一语不合动起手来,你姑姑中了一掌,不过被一个突然出现之人救走。”
马灵灵眼中冒火,道:“是你打伤她的吗?”一挥手中长棒,就要上前拼命,我一把拉住她,道:“灵灵,不要冲动,若是他出手,你姑姑岂能轻易被别人救走。”
我和他交过手,知道他的武功深浅,加上身边高手不少,想要从他手下带着一个受伤的人离开,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笑,道:“不错,我也是刚刚到此而已。马姑娘,箭头将军,天下无主之物能者得之,我此行和马家、岳家军并无厉害冲突,之前我们谈得也甚是投契,不如各行其事,为来日相见留下一个退步。”
灵灵道:“你们想要抓将臣,就关我马家的事。就凭你们,想要抓到将臣,太自以为是了。。”
我道:“我相信马姑娘,所以不能坐视你们让僵尸为祸。”
完颜不破眉头微皱,道:“我不是不信马姑娘,不过我势在必行,不能不为。”
那人插言道:“和他们多罗嗦什么,他们只两个人而已,要是阻拦就杀了他们。大人,时辰已经不多,不能再拖延了。”
完颜不破色变,道:“耶律鬼,到底你是头领还是我是头领。”
耶律鬼一声冷笑,道:“我知大人和皇上有血缘之亲,大人可以将金国千秋基业不放在眼里,不在意皇上是否能够长生不死,不过我想将军不会忘记幽州城里的那朵小花吧?听说令叔完颜昌大人对她甚为怜惜,怕她没人照顾,大人离城之日就已经将她接入府中奉为上宾。”
完颜脸现抑郁悲愤之色,喝道:“够了,我当然知道该如何做,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耶律鬼狞笑,道:“知道就最好。”说着就登上旁边一个木头搭的台子,将一管笛子模样的事物放在嘴边.
12.秋风清,秋月明
灵灵在我身边说:“他想召唤狼魔,用它的血腥之气来引出将臣,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蠢材,只怕将臣引不出来,反而引出别的东西。”
我问:“会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这林子里有着很重的妖气,本来我还以为是这个金国巫师捣鬼,现在看来他的道行还没到那种地步。”
“不会是将臣吗?”
“将臣出没的地方有尸煞气,有臭气,而我一路行来,感到的却只有一种青气,就像砍伐树木时发出的气味。”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当然是阻止他们。不管招出来的是什么,我看这个金国巫师也是抵敌不住,他以为会召唤狼魔就了不起,殊不知这种用千万狼魂血魄炼出来的妖物最是嗜血,若是不能克敌,就会反过来弑主,总之是不见血不回头。”
说话间我们已经交上了手,完颜不破守在台下没有过来,我挡开扑向我的人,几个腾挪闪躲就已靠近,他道了声:“得罪。”伸掌将我拦下,急切之间我摆脱不了他的纠缠,扫眼看马灵灵,和她对手的几个果然是高手,不过虽然被他们纠缠得无法脱身,她的功夫比我想象中要好,一时半会足以自保,我放了心,凝神和完颜不破过招,发现几年过去功夫有长进的不止我一个。
我的拳刚猛劲烈,以攻为守,招招制以先机,他的掌法游回闪躲,守多于攻,却牵连搭绊,看得出他是想拖着我。这样打下去,只怕天亮都不是了局,眼见耶律鬼布法已毕,正横笛欲吹,我招法一变,横身切上一步,将最刚烈的搏命三招连环使出,完颜不破果然不愿硬碰,飘后几步避开我的拳风,就等着这个机会的我不假思索跳向台面。前足刚刚踏上,耳中猛然一阵剧痛,只觉心烦欲呕,一阵天旋地转,顿时跌落台下,马灵灵抢上一步,一手挥棒挑开两把砍向我的刀,一手飞快地在我额头画了几下,我心中烦闷立解,耳中剧痛消失,立马恢复了精神,跳了起来和马灵灵背靠背犄角而立,环视着将我们包围了半圈的钢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