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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游亮 当前章节:148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7:51

“这是警方的事,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行动?”

“你也知道警方是讲证据的,以前也抓过韩千山,最后都无法将他入罪,更何况他现在躲在美国,想要抓他需要更有力的证据才行。”

“你认为韩千山要取的东西就是楚楚说的证据?”

“如果那个女鬼真的是楚楚的话,应该就是了。”

“韩千山是我的客户,我既然答应帮他抓鬼就一定会完成和约。不过有人跟在我后面找到闹鬼的别墅,那就和我没关系了,反正我也没答应谁要帮他拿东西。”

有这句话就够了。

送她到了机场我就想离去,她伸手搭在我方向盘上,问我:“你要做什么?”

“已经按条件送你到机场了,我当然是回市区。”

“你空车回去也一样要浪费汽油,你不知道现在能源紧张,我们要学会节约吗?不如等我接到人带我们回市区好了,也算为能源危机做点贡献。”

看到她笑眯眯,就知道她的如意算盘正打得噼里啪啦,什么为能源危机做贡献,为她钱包做贡献才是真。

 在机场大厅的信息屏上看了半天,她说还要等三十分钟,我很纳闷是什么人值得这个将时间和金钱等量看的人牺牲时间来等待,不过并没有多问,我还没有那么好奇。她无聊地坐在椅子上翻阅上一个人留下的流行杂志,我到自动售货机前买了罐咖啡递给她,说:“给,你喜欢喝的咖啡。”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不信任的眼神又来了,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咖啡?”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有个人来告诉我。不过此刻我只能回答:“直觉,看你的样子就是喜欢喝咖啡的人。”

虽然很明显我的‘直觉’是正确的,她还是给了个嗤之以鼻的表情,又问我:“你自己不喝点什么吗?”

“不用,我不想喝。”

她看着我不知想了些什么,冷淡地说:“随便你。”低头又翻杂志。

我在不远的地方靠着柱子站着,在外人看来我在无聊地看着来往的人,只有我知道我墨镜后的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椅子上的少女,虽然我对她并不感兴趣,却还是不由自主看着她,而且心里一片空白,无思无想。

23.两个女生一台戏

终于她放下杂志走到我身边,说:“站在这里半个小时一动不动,你还真有耐心,这边的风景很好看吗。”

我淡淡地说:“这么多美女走过来走过去,当然很好看了。”

知道我是在顶她,所以她对我翻了个白眼,说了声:“臭警察。”不知道为什么,被骂了之后我反而有想笑的冲动,这是怎么了?

一波人群从我们身边流过,马小玲叫了一声‘糟了’,说:“乘客都已经下来了,不知道这个傻丫头会不会找不到我们。”突然又兴奋得尖叫起来,和一个跑过来的女生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又叫,走过路过的纷纷侧目相看,她们完全不理会,我苦笑着走过去拿起女生跑过来时丢在身后的行李,路过她们时提醒了一句:“你们在外面等我,我去开车。”

和马小玲抱在一起的女生猛然转头看我,张着嘴叫:“天佑?!”

我吓了一跳,不仅仅因为怎么也没想到她是王珍珍,也为突然有个女生这么亲密地喊我的名字。

马小玲没有吓到,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地问:“你认识珍珍?”

我同时也怀着不信冲口而出问马小玲道:“你就是王小姐那个当修女的朋友?!”

“你这个香港警察也算没礼貌,是我先问的,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才能问我问题。”

明明是两个人同时开口,算了,女生就是不讲理的动物,尤其这个马小玲好像更不讲理。

“香港警察也是有名字的,我叫况天佑。”

我伸手,她看了一眼,也伸手,正式通报姓名说:“马小玲,做清洁生意的,哪里有脏东西,又付得出钱,我就会将那里清洁得干干净净,你要有好生意也可以介绍给我。”一副公事公办生意人的口吻。

时隔八百多年,再次握住这只手,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更没有天崩地裂地动山摇,马小玲只是马小玲而已。

“你们……”王珍珍看看我,又看看小玲,不解不信地问:“你们认识的吗?”

马小玲说:“谁认识他啊,今天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而已。”

“可是……你们怎么在一起?”

我说:“我……”

马小玲说:“我的车坏了,正好遇到这个警察,既然是警察,当然就有帮助市民的义务,所以就借了他的车来接你。”

王珍珍一下就相信了,不好意思地一笑,说:“这么巧的。”

马小玲笑着点王珍珍的鼻子,说:“是啊,就是这么巧的。会不会是你们很有缘呢,我路上随便拉一个人来,居然就是你认识的人。珍珍,你从小到大认识的男生不多哦。”

王珍珍赶紧拉着她往外走,小声说:“小玲,你别开玩笑了。”

“我有开玩笑吗?嘻嘻,我听得清清楚楚你叫他天佑,这么亲热的。”

“小玲啊……,你觉不觉得你对他太凶了点?”

“哪有,我一直都笑着说的。”

唉,她的笑比不笑更让人感觉心中没底。拿着行李远远跟在后面的我只当没听到,反正她们也不知道我的听觉异于常人。

和王珍珍又走又说的马小玲俏皮活泼,这样的她和一般青春少女并没有两样,这样其实更适合她,也许马家终于出了一个快乐、会享受生活的女人。

“小玲,你怎么做清洁生意了,不是学神学吗?我还怕你真的去当修女,丢下我一个人在香港孤零零的。”

马小玲当修女?真是天大的笑话,除非修女服装变成2005年度最时尚的服装,而且修女这行成了最赚钱的职业。

“谁说学神学就一定要当修女,我是不信上帝的。”

“开清洁公司哪里都一样,不如你回香港来啦。”

我的耳朵竖了起来。

马小玲回答说:“再说吧。反而是你,怎么突然想要来美国的?以前没有人陪你,你连大屿山都不会去的。”

“我想来看看你嘛,要是你真的在这边当了修女,就很难看到你了,你也知道,从小到大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好朋友。”

“是不是真的,对我这么好?!”

两个女生嘻嘻哈哈,我的车子都快要装不下她们的快乐。

虽然看不惯马家传人变成这个样子, 我还是希望她们永远都能够享有这样单纯的快乐,毕竟,这个世界上快乐的人何其少,尤其是背负了千年使命的马家女人。

马小玲说:“承蒙你漂洋过海来看我,可是我今天刚刚接了个大CASE,起码要离开两三天,珍珍,对不起啦,这几天你先一个人逛一逛好不好?”

王珍珍有点担心地说:“可是我在这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除非你找个人陪我。”

我从后视镜看到马小玲的眼睛落在我身上,不言而喻地又想提醒我警察有帮助市民的义务,我赶紧说:“马小姐,我们早点出发,你就可以早点回来了。”

王珍珍问:“你们要去哪里?”

马小玲还瞟着我,虽然想要我帮助市民的指望落了空,现在又将解释的任务交给我,我说:“呃……我的任务和马小姐的工作有点关联,所以想要跟着她找点线索。”

王珍珍对马小玲说:“小玲,你要是能帮天……况SIR就帮帮他啰,他是个好警察来的,上次我被持枪歹徒劫持,就是他拼了命的救我出来。”

我不想她一直怀着感激的想法,也对后视镜中马小玲的眼神感到生气,好像我拼命的动机有待商榷似的,当下冷淡地说:“我只是尽警察的责任而已,何况当时复生也在他手上。”

 王珍珍好像并没有将我的话往耳朵里放,突然兴高采烈起来,说:“不如我和你们一起去啊,反正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也只能在饭店周围走走,很无聊的。”

马小玲说:“你不能去,可能有危险。”

王珍珍奇道:“做清洁会有什么危险?”

马小玲语塞,王珍珍又很有信心地说:“而且况SIR也和我们在一起,更不会出事的。”而后有点迟疑地问:“小玲,要是你觉得我很碍事,我就留在这里等你们好了。”

“傻丫头,你怎么会碍事呢,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才不放心呢,是吧,况警官,你会保护我们的。”

说到最后,还是要拖我下水,明知道最后一句是在调侃我,在王珍珍信赖的视线下,我也只能含糊答应。

到饭店的时候,门童过来拿行李,马小玲要王珍珍先进去,她手肘放在车顶,弯腰对我说:“珍珍不知道我做哪行,你不要乱说话喔。”

“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我还不想吓到珍珍。我是抓鬼,你当我抓虫嘛,说出去谁信。”

“我信。”我脱口而出绝不敷衍的口气让她一怔,我转移视线说:“放心,我对你们的事没有兴趣,我只想做好自己的事。”

我发动车子,她‘喂’了一下,说:“我可没答应带你去,明天一早我和珍珍就出发了,至于出发的时候有车跟着我,老板也没交代不允许,我也没有那个空闲来留意。”

正合我意,和她们坐一辆车,我也怕了。

24月亮阴影

将车停在街角可以看到饭店大门的地方,我到图书馆消磨剩下的时间。

翻阅了能够找得到的和吸血鬼有关的资料,可惜绝大部分都是文学作品来的,实质性的东西几乎没有。

僵尸之所以称为僵尸,第一,它们是没有生命的,是人失去生命之后才形成的状态,所以称为‘尸’;因为其手脚关节不能转动,行动靠跳越,双手直伸,是呈‘僵’的状态,这和我和复生都相差太远了。

要是以行动自如,意识自主,以血为食来说,我们其实更像西洋传说中的吸血鬼,只是我们并不畏惧阳光,十字架和蒜头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影响,进了教堂也和常人无异,也不会变身成蝙蝠之类的,更没有躲在棺材或者古堡的习惯。

那么我和复生到底算什么种类?世界上还有和我们一样的同类吗?那个怪物到底是躲藏在某的没有出世,还是大限已到自然消失了?它如何被称为僵尸王,和被称为吸血鬼始祖的该隐有关系吗?是像我一样被咬之后变的那样的,还是天生天养,开天辟地就有这个种类,是只有它一个,还是一个族群被消灭得只剩下这一个,我真的很想找到答案。

我躺在车顶,看着子夜的月亮想着这些问题,突然心头一凛,记得毛前辈曾经说过,将臣出世,马灵儿就会转世,既然小玲是马灵儿的转世,那么将臣就应该已经重现人间。

将臣!是否是解答我一切疑惑的那扇门?要是再遇到它,我是会得到解脱还是会堕入更不幸的深渊?

我一直相信2005年有个约会在等待我完成。只是约会的对象会是谁?以前我很肯定是灵灵,可是见到那样一个马家传人之后,我渐渐动摇了信心,现在想来,会不会是将臣?

可能想得太失神了,好像看到有个什么东西从月亮上飞过,吃了一惊的坐了起来看个仔细,却什么动静也没有。我哑然笑着摇摇头,以我的视觉来说,真要有什么,一定会在视网膜上留下痕迹,刚才应该是我走神眼花而已。

当城市的天空变得灰白,没有经过黎明就已经天亮,我也从短暂地睡眠中醒了过来,第一眼看向饭店,发现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正在离开。

侍应生从车库开出来的红色敞蓬跑车停在门口,一位体型魁梧雄健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虽然微笑着给侍应生小费,显得谦和稳重,彬彬有礼,但是那种连西服也无法包裹掩藏的雄霸天下的气势连百米外的我也感觉得到。

他也看到了我,视线中突然爆发了一道强劲的力道射向我,可能一大早看到一个坐在车顶的人,让他也觉得不大寻常。不过这股力道并没有激起我的火花,第一是因为我戴着墨镜,隔绝了我的反应,一动不动地坐着,从外表上看显得迟钝木衲,对他的压力没有做出感应;最重要的是饭店内接着走出来的女人,看到了她,男人就不在意地将一切抛到了脑后,殷勤为她拉开车门,体贴地附身给她系好安全带,坐到驾驶座上,跑车一个猛冲就一骑绝尘而去。

这一男一女都是是非常人物,我非常强烈的这么觉得。

出了三番市,马小玲的车子向西北进发,我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超越人类的视力让我看到王珍珍几次三番地回头看我。我知道她是怕我跟丢了,不过想要在车辆稀少的高速公路上跟丢一辆维持法定速度的车辆还真的有点难,这个女孩心底善良得太单纯了。

下午我们来到一个海边小镇,一栋栋别墅彼此相隔很远,零零散散错落有致的散布在树林、海滨、山崖之间,很明显这是富人度假区。现在不是度假季节,所以房间都呈休眠状态。

这应该更方便我们行事。

我们停下车,小木屋中的管理员就出来了,看看我们,问:“你们就是韩先生派来做清洁的?”

马小玲看看我,说:“当然。”

管理员在前方带路,说:“韩先生说可以让你们住在他这栋别墅里,要清洁的那栋房子要从这条路上去,在那边的悬崖下,要走过去才看得到。那里地势偏僻,风景也不是很好,只有韩先生一栋别墅在那边,也不知道韩先生为什么会选在那个地方建别墅。”他好像是个话很多的人,虽然我们都没有人搭腔,他还是神秘兮兮地压低嗓子对我们说:“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去那栋别墅。”

王珍珍问道:“为什么?”

“那栋别墅在闹鬼,而且那个鬼很凶,大白天的也不能进去。”

王珍珍吓得靠近小玲,说:“鬼?!”

终于有人对他的话有了反应,这让他很满意,说话的劲头更大了,说:“一个月前我的同伴就死在那栋别墅外面,就是给鬼吓死的。”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是被鬼吓死的?”

“那天我们例行巡逻,他突然说要一个人过去看看,后来我听到他的惨叫,等我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他从房子里跑出来,跑了没多远就扑倒在我脚边,说了声‘鬼’就断了气。”

“后来呢?”

“这个季节没有小费收入,招不到人来,我要不是合约在身,也早就不干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当然是离得远远的,再也不敢靠近。”

“警方有没有对你同伴的死下结论?”

“说是吸食过量毒品而死,说什么有鬼只是产生幻觉而已。不过我不相信,那家伙比我还穷,哪里有钱买毒品。”

王珍珍拉拉马小玲的衣袖,说:“小玲,我觉得寒毛都竖起来了,我们一定要住在这里吗?”

“我就是专门收拾龌龊邋遢东西的专家,有什么好怕的,我还想见识一下这么厉害的东西,大白天都敢作恶。而且,这里的住处是我老板提供的,不住不好吧。”

哼,明明就是能省则省,不过有她在,鬼应该不成问题。

管理员说要是想住旅馆,最近也在六十公里外。

我对王珍珍说:“不要怕,你只要想着天地有正气就行。你人这么善良,就算有鬼,也伤害不到你。”

王珍珍点头,很认真地念道:“天、地、有、正、气。嗯,我记住了。”

真难得这次马小玲没有对我翻白眼。我想她是看在王珍珍对我信任的份上,所以暂时能够忍着不和我针锋相对。

25.乱流

管理员早已经按韩千山的吩咐将房间收拾好,足够三天用的食物也放在了冰箱,他告诉我们如果要多留几天的话,就要自己开车去六十公里外的市镇买回来。

马小玲说要上网看邮箱里有没有生意上门,要我们不要打扰她,就进了书房,留下我和王珍珍在客厅。

“我给你倒杯水吧。”珍珍拉开冰箱查看食品,我知道她是在找事做,以避免两个沉默的人之间的尴尬。

“谢谢。”我接过她递给我的水杯,看着杯子,让视线有了名正言顺的落脚点。

“况SIR,”她踌躇着问:“你认为管理员说的是真的吗?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你不相信吗?”

“我不知道。不过总觉得这里怪怪的,小玲为什么会接这么远的清洁工作。”

“她那么贪钱,别说是鬼,只要有钱赚,刀山火海都吓不到她的。”

“小玲不是那样的人,你要是认识她久一点,你就会知道她其实是个好人,心肠比我还要软。”

“是吗。”

沉默又降临了。

我并不怎么相信,是王珍珍太善良,在她眼里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坏人,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她的朋友

马小玲终于出来了,说她去工作场所看一看,能够早点动手就早点动手,早点收钱早点回家,我立刻说和她一起去。

马小玲问:“珍珍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王珍珍笑答:“没问题,我来做饭,你们只要记得半个小时之后回来吃晚饭就行了。”

出了门,我问马小玲:“王小姐一个人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管理员说那个女鬼白天也很厉害。”

“这个我当然知道。”她打开从不离身的红色化妆箱,拿出一叠塑胶牌,‘哗啦啦’地翻动着。

“你要用扑克算命吗?”

“不懂就别乱说,这是最新产品浓缩符,威力是普通货色的十几倍,可惜价钱也贵上十几倍,等闲我都不用。”

“那你不岂不是很下本钱。”

“你以为我就那么好赚。”

和我斗着嘴,手里也不闲,将卡片弹出去的手势非常漂亮干脆,卡片颤巍巍地插入墙壁,入木三分。

“好了,我已经用符封住了这栋房屋,只要珍珍呆在里面,无论什么鬼怪都无法突破结界,就算有什么意外,最起码也可以支持到我赶回来。”

咦,对朋友的情义居然超越了对金钱的考量,这个马小玲好像也有可取的地方。

悬崖上乱石嶙峋,残阳如血返照。多久了?曾经也有过这样的荒山夕阳,依稀如旧的风景铭心刻骨到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恍惚中,海浪的呼啸在混乱的意识流里变成刮过树林的狂风。

时光的流沙湮灭了我,我中了定身法般地瞪着马小玲,马小玲的笑容渐渐被若有所感的表情代替,我相信她和我一样,突然感受到有一种不寻常的气氛在我们两个之间流动,我们两个就像身处时空的漩涡之中,汹涌澎湃却又万籁俱寂。

短暂的魔法时空如水泡般消失,马小玲迷茫的眼神立刻变得清晰,霎时又变回了那个我已经渐渐熟悉的马小玲,八百年弹指一挥,我也脱离了时空的乱流。虽然我感觉有着漫长的停顿,但是没有停止的脚步走过的路程告诉我,那仅仅只是三步路而已。

看到她不解地看着我,我问:“怎么了?”

她不大相信地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我淡淡地回答:“是吗?也许是长得像某个无意中见过的人吧。”

“我听珍珍说了你们认识的经过,你居然会用那种方法抓劫匪。”从她嘴角压抑不住的笑意,我知道王珍珍将脱衣舞那段说了出来,不禁有点小尴尬,她说:“既然你也关心珍珍,干吗对她的态度又那么冷淡。”

“马小姐,我和你和王小姐都是萍水之交,我对人的态度一向如此。”

她无奈我何,悻悻地自言自语:“最好今晚就能开工,早点收到尾期就有钱和珍珍逛街了。共计十万,交了税之后,除去成本……”

我忍不住多嘴说:“在你们这一行中,你也算稀有品种,天师的兴趣不是抓鬼除魔的吗?”

“我的兴趣是逛街购物,抓鬼只是我的工作。既然是生意,当然就当生意来做,现代人的生意不仅要将包装,工作效率和后期服务都很重要,就算外出办事,衣食住行哪一样是免费的?明码实价大家都明白方便。你当警察也许是想抓坏人,不过我可没有你那么伟大。”

灵灵是那样的温柔,秉持正义之心,除妖驱魔,以众生安危为己任,哪像眼前这个马小铃,人又嚣张,一心贪钱,说话句句带刺,态度更是……差到极点。

她反过来说:“你也很奇怪啊,警察不是讲证据的吗,很多人都不相信世上有鬼,你却一点都不怀疑,难道你见过鬼?”

我自己就是僵尸,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我没有见过鬼。”

妖怪倒是见过几个。

“没见过鬼却毫不怀疑有鬼存在,为什么?”

“你对所有的人都这么好奇吗?”

“鬼才对你好奇。”

是啊,那只好奇鬼的名字就叫马小玲。

说话间就已经翻过了山崖,一眼看下去,立刻明白了为什么韩千山要在这里修别墅。并不优雅的风景使人们对在此建筑没有兴趣,加上山崖的阻隔,更是偏僻荒凉,就算在这边闹翻了天都不会有人发现,而且山崖下还有一个小小海湾,很适合停泊小型游艇,对于一个以贩卖人口兼走私毒品的人来说,确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场所。

房屋是木制结构,两层楼,以房屋构造来说,实用性远远超过了对美观的追求。

我说:“很安静啊。”

马小玲又在开化妆箱,我决定这次无论看到她取出什么我都当看魔术,绝对不再多嘴。

26.原形毕露

她取出了一个小盒子,外形像女生用的粉饼,打开来,一样的有面镜子,不过盒中不是粉,而是个指南针般的东西,此刻轻轻颤动着,指向那栋木屋。

“屋子里果然有鬼,而且已经觉察到我们到来。”

“你怎么知道?”

“这个灵动仪不仅仅可以测到周围是否有灵体出现,还可以测到灵体的灵力指数。刚才我打开的时候还是十二,现在已经跳到三十三,说明她提高了警觉。她还没有发威就有了这么高的灵力指数,这只女鬼果然有点作恶本钱。”

我近一点,才看到指针板的下方有个小小液晶屏,上面的数字在三十三和三十四上跳来跳去。

她说:“先看一下内部环境好了。”

按了一下,指针板弹了起来,原来下面还有一层,装的就是白色粉状物,她调转方向对着木屋,一口气从粉上吹了过去,薄薄的一层被吹了起来,在夕阳下闪耀了几点微光,形成无形的光带从木屋的缝隙中飘了进去。

马小玲主动给我解释:“这是南美丛林一种蝴蝶身上的磷粉和水晶的混合物,作为法术传导媒介,可以将所到之处五米之内的画面传送到这面灵动仪上。” 说话间,镜子上已经有了动静,她将某个钮调了调,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房子外表看起来很正常,内部却不是刮过台风就是发生过海啸,大幅的厚重窗帘也垮掉了一半,家具东倒西歪,而且全部都破掉,几乎都成了木片,唯一特别的是墙角的一架钢琴,不仅仅完好无损,连灰尘都没有,突兀得就像乞丐群中站立着一位仙女。

由于家具破坏得厉害,所以房内的空间一览无遗,转了几个房间,真的很难相信一所外表七成新的房屋可以给人这么强烈的荒芜感,就像一幅后现代的图画,忧郁悲伤,无言地诉说着什么。

屋子的空间并不是很大,很快镜头就又回到一楼客厅,然后静止不动。

马小玲说:“就在这里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虽然我对她的为人颇有看法,不过我相信她的专业能力,既然她说在,就一定没错。

她从玻璃瓶内取出一颗幸运星,‘哐啷’一声,降魔棒也出现在手上,说:“好,早开工早收钱。”

我拦住了她,她问:“你做什么?”

“你答应过我让我和她先谈谈。”

“遇到坏人你不怕,很正常啊,你是警察,可是去见鬼你还这么镇定,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相信天地有正气的人。你先在这里等着我。”

她冷着脸,却没有阻拦我。

我发现门是虚掩的,还是敲了敲门,然后推开它,走进去。

房内和我在灵动仪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不知道是我推开门带动了风还是怎么的,窗帘轻微抖动了一下。

“楚楚,是你吗?”

我的一句话就像按下了风暴按钮一般,我听到钢琴发出轰鸣,蓦地屋内狂风大作,卷得木片碎屑也当空急舞,厚重的窗帘席卷过来,将我如粽子般裹住,墨镜也被打飞,腾起的浓重霉味和灰尘让我打了两个喷嚏,我听到一个女人凄厉地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也是那个坏蛋派来的人对不对。”

同时门被一脚踹开,马小玲出现,不过还没有看清状况,她也被另一幅窗帘裹成了另一枚粽子,根本就抽不出手来施展法术,比我还不幸的是她蹦了一下,正好被地板上的杂物拌到,倒在地上的她就像上了岸的美人鱼,而且是只没有上肢的美人鱼。由于她唯一能够动的只有口,所以就骂道:“都是你这个臭警察打草惊蛇,让她早有防备。我马小玲第一次这么丢脸,抓鬼反而还被鬼抓,都是你害的我。”

我承认是我害的她。

我大声喊:“我是细文的朋友,是细文要我来找你的。”

换来的是楚楚更加惨厉的笑声,钢琴发出的轰鸣震耳欲聋,旋转的风也随同节奏变得更强烈,楚楚的笑更像哭,说:“又骗我,韩千山,你不可能再骗我了。知道我弹的是什么吗,我弹的不是琴弦,而是我的心弦。再也没有人可以骗到我,凡是邪恶的人全部都会死在我的琴声中。”

“我的心灵不知道有多纯洁,你在这里草菅人命,你才是只邪恶的瞎了眼睛的鬼。”

可想而知这样失手让马小玲有多气恼,气都快喘不过来了,还要和女鬼斗口,也不考虑这样会更加激怒楚楚,真是佩服她的任性。

“楚楚,我不是韩千山的人,我是警察。细文说过,你最大的心愿就是在你们的婚礼上看到属于你的一场最美丽的烟花,我现在是来带你回去见他的,要知道世界上他放心不下的只有你。”

楚楚急啸:“是不是韩千山把细文抓了,逼他说出我们的事?细文在哪里?你把细文还给我。”猛然布匹收缩,我的骨头都要开始移位。

马小玲已经接不上气,嘶声说:“你跟她说那些有什么用,她早就疯了,说什么也听不进去。臭女鬼,乖乖放我出来,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好好投胎,否则等我抓到你,打你进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唉,我说好话不听,难道威胁的话就有用吗。这个马小玲,平时看起来挺精明的,怎么发起脾气就像个小孩子。

布匹像蟒蛇一样越缠越紧,我的脖子都快勒断了,虽然我不需要呼吸,但是马小玲需要氧气,我也不希望看到骨折的她,医药费肯定要算到我的头上。我一狠心,背对着她,显露僵尸像,两手用力一挣,布匹撕裂开来,听到楚楚一声‘鬼啊’的惊叫,顾不上理她,我抓住一片破布遮住脸,将裹住马小玲的布匹撕了开来,马小玲的手一脱困就立刻一扬,说:“居然敢让我这么没面子,送你一颗幸运星。”

楚楚的惊呼消失在幸运星中,一张磁碟掉了下来。

幸运星消失在坐在地上和破布还没有扯清关系的小玲手中,她得意地说:“哼,现在你落在我手上了,看我怎么对付你。”

“天佑,小玲,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门口出现的声音,我吃了一惊,急转头过去看,蒙着脸的破布掉了下去,站在大门口的王珍珍脸色苍白地看着我,连惊叫都没有,就软绵绵地躺到了地上。

王珍珍看到了我的僵尸像。

27.眼睛

我僵硬的站着,马小铃终于摆脱了破布的纠缠,走到我的面前。

曾经幻想过很多次,面对马灵灵,面对死亡,可是现在当死亡接近的时候,我才发现并没有我想的那样有着解脱的轻松感,反而我觉得我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的迷惑想要破解,还有对复生的不放心,还有……不,不可能的,我怎么突然会对生命有种不舍的眷恋?我不是早就对不死的生命深恶痛绝吗?到底什么时开始,我居然觉得生命中有了光芒和希望?我好像强烈的感觉到了什么,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我终于可以理解马小铃说过的话:人死的时候,想要得到真正的解脱,就要对自己说:我的心愿都已经了了,对人间没有什么留恋的。否则的话,死不甘心,一口气咽不下去,就滞留在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成为孤魂野鬼,孤苦无依,满怀怨气,最后的结局当然是害人害己。

我是不能得到解脱,不能面对死亡,就是因为我还有心愿。可是现在还能够怎么样,我的僵尸身份已经暴露,难道我还能反抗马小铃的降魔棒吗?我欠的债,我拿什么理由拒绝归还。

“喂,你发什么呆啊。”马小铃的手在我眼前摇晃着,说:“不带墨镜你就不认识人了?还不赶紧帮我抱珍珍回去,在这里一动不动的装酷吗。”

她的话后滞了几秒才到达我的理解神经,她为什么不立刻动手?出乎意外的行为反而让我更茫然,只能行尸走肉般听着她的指挥,我去抱珍珍,她又‘喂’了一下,说:“我说过我不会拿走工作场所内的东西,你要是就想这样离开我也不反对。”

我想起来那张磁碟,先过去捡起它,低头的时候从地板上的镜子碎片上看到我自己,没有僵尸牙,眼珠颜色也很正常。难道我吓昏珍珍之后,不知不觉自动收起了僵尸像,而马小铃一直在对付缠绕她的破布,所以没有发现我露出的马脚?

我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捡起墨镜带上。虽然珍珍醒来之后我的身份还是会暴露,那至少是她醒来之后的事情,在此之前,我多少有点时间来整顿自己紊乱的心绪。

我抱着珍珍爬悬崖,空手走在一旁的马小铃还记得说:“我警告你,别想趁机占她便宜。”

我路也看不清,未来也看不清,还本能地立刻顶撞她,说:“要不你来抱。”

想来我和马小铃这点地方很像,命都快没了,还顾着斗嘴。而宋朝的我并不是这样,直率果敢,一往无前,从不轻言玩笑。只能说时光不仅仅能够改变人,也能够改变一只僵尸。为人处事的态度变得有点玩世不恭,就像复生说的常常会来上一句冷幽默,这也是无可奈何,要一个有着永恒生命却没有目标的人去认真的生活,好难。

还没有转世投胎,就已经有了改变,忘记了前世重新做人的人又该如何呢?

按照马小铃的吩咐将王珍珍放到床上之后,我想抽身打电话给复生,王珍珍突然惊叫一声抓住我领口,我的心一紧,马小铃立刻紧张地问:“怎么,是不是他摸你?”

就算是王珍珍立刻就要说‘况天佑是僵尸’,我还是有心情瞪马小铃一眼,可恶,当我什么人了,我是僵尸又不是色鬼,而且完全对香港警察的操行不信任。

王珍珍心有余悸地解释说:“不是,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愣了一下,问:“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她眉头微皱,回忆着说:“我只记得你们走了半天也不回来,我就想要去找你们,后来就听到钢琴声,后来就看到一栋房屋,我还记得我好像走了过去,但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小铃,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小铃又看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喜欢和我顶嘴,老是表示看不起我的人遇到问题却总是喜欢看我,也不知道是在推卸难题还是其实对我有着本能的信任。我问王珍珍:“在我解释之前,谢谢你先放手好不好。”晚一点放手,只怕我会被她的好姐妹拆了骨头。

王珍珍的脸立刻红了,触电般放开了我。我脑袋飞转着对眼前的局面做出判断:王珍珍应该是惊吓过度造成失忆,只是这失忆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很难断定,不管怎么样,我的时间好歹多了点。

我说:“你可能是太累了,我和马小姐正好看到你昏倒在门口,所以就带你回来。”

王珍珍释然了,说:“这样啊,可能是我昨晚没睡好吧。”脸红红地飞快扫了我一眼,就好像昨晚没睡好和我有关似的,我木着一张脸装什么都看不到。她问马小铃:“那就是你要清洁的房间?真的有鬼吗?”

“都已经清洁干净了,现在什么都没有,那些人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而已。珍珍,等你好一点,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回三番市,到时候你一定要陪我逛遍所有的商店,吃最好的,买最贵的,反正现在我有钱了,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没兴趣听马小铃的宏伟目标,对王珍珍说:“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打我电话,我到管理员那里借住一晚。”说完了,看着马小铃,忍不住加上一句:“至于你,我想不用别人担心。”能够从她手上讨得了好的人,我相信还没有出生。

马小铃送我出门,其实是有话对我说:“珍珍完全不记得刚才的事了,我警告你,千万别在她面前提我的事。”

“你放心,我对你的事没有兴趣。”

马小铃下逐客令,说:“拜拜。”

我当然立刻闪人,马小铃‘哎’了一声,我回头,她说了句:“谢谢你。”

我再次发现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嘴角的笑意虽然显示她说得无所谓,眼睛却出卖了她发自真心的感谢,话语虽轻,分量却重,沉沉地压在我心里,有点意外,又有点温暖。

这个女孩……

打通了复生的电话,对他说:“要是大哥佑以后不在你身边了,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定要坚持做一个不吸活人血,不丧失理智的僵尸?”

“大哥佑,你是不是出事了?出了什么事,你快点告诉我,我立刻过来帮你好不好?”

我苦笑,他过来也只是送死而已。其实刚才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自杀的父母会将小孩也杀死,放着他一个在世上我真的很不放心,不如干脆就和我一起让马小铃给解脱算了。可是……这样的想法实在太自私也太不信任复生,既然我可以坚持做到不吸人血,为什么我要对复生的坚持有怀疑。虽然他是小僵尸,我也没有权利去剥夺他生存的权利。

“不,没有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不测这种事情很难讲。”

他放心了,说:“我还以为怎么了,吓我一跳。不测这种事情对普通人来说当然很难讲,人类的生命太脆弱了,可是我们是僵尸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不测。大哥佑,别再胡思乱想了。”

挂了电话之后,决定听他的话不再胡思乱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好了。做为人类,每一天都在面对不可知的死亡,他们都可以坦然地面对每一个黑夜和黎明,我又有什么必要去担心去猜测。珍珍哪一天认出我,其实都无所谓啦,这样的生活也许更好,每一天都是多出来的生命,每一天也许就是生命的终结,这样不可测不稳定的未来,终于让我感觉到像个人了。

28.烟花

沉睡在珍珍意识中的秘密虽然像不定时的地雷,不过已经有了像人类一样坦然面对每一个不可知明天的觉悟,我也不想过多考虑和担忧,所以第二天就很正常地去找马小铃。

王珍珍热情地招呼我吃早餐,我回答和管理员一起吃过了,将马小铃找了出去。

“把楚楚交给我好不好?”

“这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要交给你。”

“你不是真的要报仇吧。”

“关你什么事。”

“我想带她回去,请高僧做法事,减轻她的罪孽,也希望细文可以和她在另一个世界相聚。”

“……笨蛋,鬼魂是不能过河的,尤其是隔着这么大的海洋,就算有人带着她,也是过不去的,除非……”

“除非什么?”

“你又不懂法术,说给你也没用。你还是做好你自己的事吧。”

“我会飞华盛顿,将资料交给和我们一起负责这个案子的美国警方。”

“那就祝你升官发财了。”

“我们香港见。”

“我又不回香港,除非你有生意关照。”

“我没有钱给你赚的,不过我预感到你很快会回到香港。”

“戚,那么会预感,干脆摆摊算命好了。”

她说她的,我说我的,意思都表达得清楚而完整,我们两个的沟通真是越来越和谐了!

不过没想到我们的重逢会那么快,分手后的第二天我就在徐SIR的大发雷霆骂我公私不分和全权委托瞎,和行动小组回到了三番市,然后又遇到了马小铃。

“况天佑!”

街上来往的人都看着长腿迷你裙对着我跺脚,火冒三丈地大发雷霆。哇,怎么了,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吗?

“马小姐,请冷静,我可不想被这些人猜测是骗了你的财还是骗了你的色。”

她根本不在乎我说什么,路上来往的人在她眼里就像空气,我也就只好陪着这位大小姐成为路人视线的焦点。

“为什么韩千山的支票被退票的?”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三尸暴跳七窍生烟,太可以理解了。

“那是因为他的帐户被冻结了。”

“可是那是付给我的正常支出。”

“你可以向法庭提出申诉,还要向国家税务局提出请求。”

“这么麻烦的事情,等到那个时候我都破产了。”

这个时候我还没体会到马小铃刷卡有多恐怖,所以当即很无知地问:“你不是已经收了五万了吗?”

“什么那五万啊,要不是想到还有这五万,我也不会那样刷卡了,你知不知道美国的税收有多高,美国的消费有多高,你这个香港警察知不知道……”

在我的胸口快被她戳个洞之前,及时出现的王珍珍解救了我,第一次,我感谢一个人简直感谢得要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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