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珍珍细声细气地说:“况SIR,在香港你救过我,到这里也是你帮的我,不如我请你吃顿饭好不好。”
我瞟马小铃一眼,看看看看,这样的温柔才叫女人,刚才你那个胭脂虎的样子叫什么,不要以为腿长得够长,裙子穿得要命的短就是淑女了,马小铃的眼神给了我一飞镖。
“不用客气了,其实我什么都没做。”
吃饭对一个僵尸来说是受罪,虽然陪着两个美女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幸福,可惜我是只僵尸,而且是只刚刚得罪了马小铃的僵尸。
马小铃对王珍珍说:“干吗要你请客,应该他请客才对。”
王珍珍问:“为什么?”
马小铃头朝我一点,说:“你问他啰。”
我当然只有说:“马小姐帮我的忙更大,应该我来请客才对。”
我带了她们去咖啡馆,为了对马小铃的五万损失稍做弥补,我亲自到吧台煮咖啡端给她。
她闻了闻,说:“好香!”尝了一口,刮目相看地打量我,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开咖啡店比你当警察更有‘钱’途。”
不用别人说,一百多年前我就在三番市开咖啡店。不过她可知道,我研究煮咖啡是为什么?看她享受咖啡醇香的样子,看来是毫无知觉。
出了咖啡馆我要和她们告别,王珍珍说:“既然况SIR请我们喝了这么好喝的咖啡,晚餐一定要我来请。”
马小铃附和说:“是啊,反正你也没事做,下午陪我们逛街好了。”
我示意她借一步说话,问她:“你一直看我不顺眼的了,拉着我做什么。”
“我是看你不顺眼啊,不过有人看你顺眼嘛。”
我走回去对王珍珍说:“我还有事情要办,明天就要赶回香港,我们香港再见。”也对马小铃说:“还是那句话,香港见。”
“见了有什么好处。看到你就想到我损失的五万美金,白让我生气而已,在我气消之前,最好别再让我看到你。”
王珍珍在她旁边急得跺脚,她抱着手背对着我不再和我争吵,我伸手拦计程车。
马小铃,马家的四十代传人,期待着和你的再次相遇。在2005年的香港到底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们,我很有兴趣知道。
“细文,按照楚楚提供的资料,美国警方对交易现场进行了包围,韩千山也死在乱枪下。对不起,没有将楚楚带到你的身边,我能够为你做的,也就只有将这个消息告诉你。”
看着细文的墓碑渐渐隐没在夜色之中,我不知道他是否在这里听到了我说的话。求叔说过,人死之后各有各的去处,坟墓往往剩下空壳,但是墓碑和牌位可以作为交流的媒介,让死者的灵魂可以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呼唤。在我成为况天佑之前,我也有过投胎转世,也有过前世,可是我一点都不记得,也对我的现在没有影响,对我来说,我就是况天佑而已。
为什么投胎转世的人要忘记前世呢?是不是造物在给人机会,忘记前世,也就忘记了前世的孽?虽然这样也忘记了前世的情,但是人类好像做孽远远多于种情,所以干脆一忘百忘,一了百了,全部抹煞,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嘭’的一声响,停止了在细文墓碑前的胡思乱想,我抬头看到一朵绚烂的礼花绽开夜空中,缕缕的火焰袅袅的倒垂而下,紧跟着有千万条金蛇狂舞着发出‘咻咻’的欢啸声向高空飞窜,而后,一朵,两朵,三朵、红的,白的,黄的、绿的,如菊花,如牡丹,如千树万树的梨花,在天鹅绒般的背景下交相辉映,竞相争妍。
我很快就在山头找到了放烟花的人,问:“这也是你的事后服务?” 她扁扁嘴说:“就算是吧。”
“尾期款也没有收到,那你岂不是很亏本。”
“对啦,都怪你们警方那么早就开始行动,等韩千山将尾期付给我再行动不不可以吗。害我损失那么大,我提醒你,这是你欠我的。” “关我什么事,将证据交给警方的时候你也没反对,而且还是你提醒我拿磁碟的。”
她张嘴还想说什么,我指向夜空:“你看。”
冉冉消散的烟花中,细文和楚楚牵手对我们微笑。
很肯定这不是幻觉,因为小铃也看到了,跳了一下拍手说:“好棒啊!”发自内心的那种开心和天真的娇俏,令我的心不由得跳了一下。虽然僵尸是没有心跳的,这应该只是曾经作为人类而遗留下来的心理影响,但是我觉得我的心好像真的跳了一下。
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其实真的很可爱。
转头看夜空,细文和楚楚随着最后一丝火花消失在这个世界。
这一天的烟花,有了马小铃的那一笑而变成我心里永不坠落的繁星,因为一颗僵尸的心也曾经为这笑容而重新体会到人类的跳动。
29.邻居
素素将心酒放到我面前,我摇摇头表示不想喝。
“有心事?”
“……我遇到了我要等的人。”
“……我应该说恭喜吗?”
“我自己也不知道。”
“虽然遇见,却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人?”
“没错,不过我却并没有失望。”
我最惘然的就是这一点。等来等去,等到的不再是灵灵,我却并不失望颓废,这真的很古怪。
“不如喝杯酒,做个梦,也许反而看得清楚明白。”
我喝了,也醉了。
灵灵?不,马灵儿,还是马小铃?
喝酒之前是惆怅的,酒醒之后更惆怅,这世界上唯一可以让我多少可以看清自己的心酒好像对我不再起作用。到底是酒变了,还是我的心变得连最能看清人心的心酒也无法辨别?
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小鬼头爬到我身边吧椅上坐下。
“美女姐姐,请给我来一杯一样的酒。”
素素眉头微扬,笑了起来。小青在我耳边惊讶:“天啊,八百多年,我都没看到姐姐这样笑了,那个小鬼该不会就是那个混蛋吧?!”
我又想笑又骇异,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不过如果是真的,命运的这个玩笑是不是开得太大了点。
小青还在说:“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姐姐岂不是还要等到他长大?他多大了,八岁,十岁,还是十二岁?姐姐不会爱上这样一个小鬼吧?”
玩笑真的很大,这个小鬼不管等多久,也都只得十岁而已,不过如果真的是他的话,素素会不会再上演一次盗仙草?
素素柔柔地说:“你还太小,就喝点水吧。”
“美女姐姐拿来的水,比酒还好喝。”
小鬼头的甜言蜜语又换来素素的笑,青青过去说:“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会说话的?”
小鬼头老气横秋地说:“我小?说出来怕吓死你。”
小青说:“那我们大家都说出来,看谁吓死谁。”
我对素素说:“青青以为他是那个人。”
素素缓缓摇头,说:“我很肯定他不是。他就是你那个小朋友?” “世上除了他,哪里再去找这样十岁的小朋友。”
当然,他就是我们家那位老人精况复生。
况复生找我算帐,说:“大哥佑,你真不够义气,这里有两位这么美的美女姐姐你都不带我来的,难怪每次收了工也不回家,只会泡在这里。”
小青问他:“我也是美女姐姐?”
复生嬉皮笑脸地说:“反正美女两个字不要钱 ,顺便捎带上你,也只是多浪费点口水。”然后换来了小青的追打。
复生的话突然让我想起了马小铃。那天晚上看完烟花,我们不知道怎么了,就在山头坐到了半夜,后来她就靠在我肩头睡着了,她醒来将我搭在她身上的衣服搭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是知道的,只是开始了解她的我还是装着睡着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是醒着的话,她根本就不可能这样温和地对待我,只会被她骂上两句踢上一脚之类的。虽然是她自己睡着靠过来,但是铁定会将责任推到我身上,马家最别扭的女人最好还是别惹。
从出入境的记录中我知道她当天就离开了香港,连王珍珍也不知道她回来过。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不想留在香港,按道理说,像她这样享受物质的女孩,香港不正式是她的天堂吗?
小青抓着复生将他扔到我面前,说:“快点带他走吧,酒吧不是小孩子能来的地方。”
所以我和复生一起走回家。
“大哥佑,我感觉那两个人不是普通人,那个心酒也很古怪。” “你什么时候喝的心酒?”
“嘻嘻,我偷偷的喝了一口。”
“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我妈妈。”他肉肉的脸上有了想哭的表情,说:“不过我看不清她的长相,只感觉到她的味道好温暖,又温柔又慈爱。”然后补充了一句:“就像珍珍姐姐。”
我沉默了一阵,说:“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将珍珍当成妈妈,迟早我们也要离开这里,感情投入得越深,到时候你会越难过。”
他气馁,说:“这个我也知道。”可是一在大厦一楼的门厅看到王珍珍,就将不知道忘到了脑后,欢呼雀跃着过去拉人家的手,非常亲热地喊‘珍珍姐姐’。
我点点头打招呼,复生拉我的手,仰着可爱的小脸说:“大哥佑,你还不赶快谢谢人家,你不在家的时候,都是珍珍姐姐照顾我。”
我狠狠捏着他的手,说:“谢谢你,王小姐。”
嘉嘉在一旁满面春风说:“不要王小姐况警官的,这样叫着太客气了,大家是邻居嘛,远亲都不如近邻,你就叫珍珍名字好了,我们也不客气,叫你天佑好不好。”
复生叫道:“好啊好啊,大哥佑最喜欢别人叫他名字了。”
我扯动嘴角露出笑模样说:“是啊,叫我天佑就好了。”
嘉嘉大厦的管理员古叔正在搬盆景,嘉嘉诧异地说:“咦,这不是我才买了两天的桃树吗,怎么就枯死成这个样子了?”
古叔连忙解释说:“不是我不用心偷懒,别的花啊树的都长得好好的,就唯独这两棵桃树这个样子。”
一位刚刚下电梯的男人插嘴说:“这就证明了嘉嘉大厦不旺桃花啊,没关系,大家不要担心,等我哪天有了空,找个时辰摆个桃花阵,保证嘉嘉大厦从上到下从男到女,个个桃花旺盛,各有良缘,就连古叔你老归老,也保证让你找到个称心如意的老伴。”
“是不是真的啊。”古叔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嘉嘉立刻说:“对哦,我过年的时候买的桃花都凋谢得好快,你看我们珍珍这么漂亮这么贤惠,可是到现在连一个男朋友都没有交过。正中啊,你会摆桃花阵就快点摆啦,赶紧挑好日子,不要等你哪天有空,反正你每天也是闲着没事做的。”
“呃,房东太太,虽然你看着我好像每天没事做,其实我是很忙的,只是我这种人呢,忙起来一般的肉眼凡胎是看不到的,我的肉体虽然打坐在家中,但是我的灵魂刹那间就可以游遍五湖四海宇宙无极……”
“是是是,是我说错了,你只要赶快算到我家珍珍桃花几时来或者是已经来了,多少香油钱都没问题。”
“妈咪!”
珍珍涨红了脸拉扯着嘉嘉,惴惴不安地生怕我笑话,我打量着那位口若悬河得犹如滔滔江水,很像以前江湖郎中的仁兄,很明显的只是夸夸其谈而已,嘉嘉会相信他,也是做母亲的心,关系到子女就乱了。
他留意到我在观察他,立刻向我抱拳说:“小姓金,金正中,这位先生贵姓?”
嘉嘉赶紧介绍说:“这位是住九楼的况先生,是警察来的。这一位是金正中,是我们这里以前的老住户金叔金婶的儿子,从小全家移民到了巴西,不过正中对中国的法术很有心得,觉得还是香港更适合他做研究,所以就一个人回来了。他前不久才搬来,搬来的时候你正在美国,所以没见过他,他就住在我们家对面那套房子。天佑啊,他算命很准的,不如你有空上来让他给你排个八字啊。”
金正中听说我是警察,眼神就再也没和我接触,看来只是个喜欢夸口并没有什么恶意图谋的年轻人,只要他别太过分,我也就不想多事,点点头和复生先上了楼。
30.奈何
在电梯里,复生突然对我说:“大哥佑,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住户有点特别?”
“哪里特别?”
“也难怪,我们虽然搬进来一个月,你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外面,又没有像我一样超能的脑电波,当然没有觉察到这栋大楼有不同寻常的气场。”
看到他得意洋洋沾沾自喜,虽然好笑,却还是认同他所谓的他有而我没有的超能力。我问他:“你发现什么了?”
“我利用小孩子的身份,贪玩一样地跑遍全楼 ,虽然没有发现具体的异状,不过我发现这栋楼里单身的二十岁以上的男性非常少,具体的说,除了你之外,只有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金正中和五楼的一位住户。”
“这也不算很奇怪。”
“我打听过,以前这里也有很多单身住户,不过也出过很多意外,虽然都是些小问题,但是意外都集中在男性单身住户上,所以渐渐的有了一种流言,说这栋楼不利单身男性。难道真的不利桃花?不过单身的女性却没有这个问题,很奇怪。”
“也许是巧合。”
虽然这样说,我也不由得多留意起来,想到管理员古叔应该是最了解这栋大楼的人,下班的时候就顺便和他在值班台前聊天。
古叔已经六十岁,我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不退休,嘉嘉大厦十层楼上下四十户住家,工作量应该也蛮大的。
他说还好,也不是没想过退休,只是嘉嘉很重情义,考虑到他没有亲人,就一直挽留了他,而且这两年也请过年轻的管理员来帮忙,可是第一个管理员上班才一个月就一脚踩空了楼梯摔断了腿,第二个时间更短,一巡楼就偷跑去睡觉,被发现几次都不悔改,所以被嘉嘉辞退了。
“唉,”古叔摇头说:“现在可靠实在的人很难找了,所以就只有让我先顶着,有合适的人再说了。”
“这栋楼是不是常常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又或者是很多意外?”
“没有这回事,我们这栋楼啊,这几年平安得很,别说走水这种大事,就连小偷都没有进来过,邻里之间也没有发生过大的不愉快。况先生,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是有住户投诉我吗?”
“不,没有,我只是好奇问一问而已。”
复生蹦蹦跳跳地进来了,后面跟着珍珍。
“放学了,肚子饿了吗?”我问他。
“珍珍姐姐在路上请我吃了冰淇淋。”
我对珍珍说:“别惯坏小孩子。”
“复生很乖很懂事,很多东西懂得比我还多,一个冰淇淋而已,不会惯坏他的,不过要是你不喜欢,我以后会小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谢你请他吃东西。”
出现在楼梯口的男人满脸堆笑,对珍珍说:“珍珍,你下班回来了。”复生偷偷在我耳边说,那个人就是五楼的那个住户。
珍珍亲切地回答:“是啊,勇哥,你要出去啊?”
“珍珍,今天大球场有华仔的演唱会,你不是最喜欢华仔的吗,我这里有两张票,不如我请你去看。”
“还是不要了,怎么好意思要你破费,你还是和朋友一起去看吧。”
复生冰淇淋的后遗症来了,捧着肚子弯腰,说:“不行了,我忍不住了。”立刻冲进了电梯,珍珍担心地叫着‘复生等等我’也跟了过去。我没有离开,仔细地看着这位勇哥,他一个人也不理,垂头丧气又沿着楼梯走了,掩饰不住的一脸沮丧透露出他对珍珍的邀请绝对不是偶然随意。
回到家的时候复生仍然在洗手间,珍珍还没有离开,正在给我收拾屋子,我慌忙抢上一步从她手中将衣服拿了过来。
“没关系的,你们两个男人,哪里会洗衣服啊,我来洗就好了,反正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也是我来收拾的,我都很习惯了。”
难怪复生会将她当妈妈了,不过我可不习惯,我说:“谢谢你在我不在家的时候照顾复生,不过现在我已经回来,我会照顾好他的,这些事情就不再麻烦你了。”
“一点都不麻烦,大家一家人一样,嗯,我是说我们是邻居,你又救过我的命,这点事情不算什么。”
我只有接着用比较另类的理由来拒绝,说:“是,就是因为我救过你,所以才不想被人看成施恩图报,你这样做,会影响我们警员的形象。”
她疑惑道:“会吗?”
“会的,比如你那个朋友马小铃就一定会这样认为的。”
珍珍笑起来,说:“你还记着小铃的态度啊?她只是嘴巴厉害一点,其实人真的很好。”
已经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我当然知道马小铃是什么样的人,不过现在怎么给王珍珍解释我话中的真实含义呢。
王珍珍很熟捻地将我手上的衣服又拿过去放在了洗衣篮里,又开始将沙发座垫一个个拍松放回原位,一边做着家事一边跟我说:“我想明天带复生到医院去看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经常拉肚子……”
看着她对环境的熟悉和那种自由轻松的态度,就像是这个家庭的主妇。我打了个冷颤,过去拦住正在打开冰箱,计划着我们要吃什么晚饭的她,对她说:“珍珍,时间已经不早了,你妈一定在等着你吃饭,你早点上去吧。”
“我给你们做好晚饭再上去。”
“不用了。”
“没关系的。”
“可是我有关系,我不想被别人误会。还有,复生的病我会带他去看的,谢谢你操心了。”
珍珍吃了一惊地看着我,闷声说‘我走了’,低着头拿起皮包离开。
已经看了我半天的复生对我说:“大哥佑,你是个魔鬼。能够冷着脸对珍珍姐姐说出这么严厉的话,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伤害到她我也无可奈何,可是我和她的交流真的有问题,我的委婉好像无法正确表达我的意思,结果就只能出此下策。这种话很严厉吗?我也清楚的知道,对别的人也许不算什么,可是对王珍珍,真的是种打击。她也许会很想不通,只是单纯的对别人好,不求回报没有目的,为什么会遭受到这么冷淡的拒绝,不过我不能告诉她答案:我们是两只有良心的僵尸,无法承受她的好,也无法回报她的好。
不知道她是否懂得,将对方无法回报的好强行施加给对方,其实给对方带来的压力要超过伤害,有的时候,不打扰不理会才是最大的恩赐。
做了的事情就做了,这样也好,她虽然会伤心一阵,不过应该不会伤得太重,毕竟我们只是刚搬来的邻居而已。以后大家见面点个头,不冷不热地说两句天气什么的,别再过于介入对方的生活,回归到邻居的正常交往状态,这样的环境才适合我们。
31.暗夜中的笑声
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被王珍珍好心的塞满了食物,不禁惆怅,这么好的女孩,为什么偏偏要遇到我?将食物推到一边,从暗格中取出血包,扔了一包给复生,两只僵尸开始喝我们的晚餐。
“大哥佑,珍珍姐姐不错的啊,这么多年你一个人不厌的吗?考虑一下她吧。”
“不要说这种没有可能的事。别说王珍珍了,关于那位阿勇和金正中,你有没有更具体的资料?”
“说到阿勇,还是要说到珍珍姐姐,全大楼的人都知道他喜欢珍珍姐姐,唯一不知道的就只有珍珍姐姐自己。听说他蛮歹命的,常常会出点小意外,比如上楼扭到脚,切菜割到手,走路碰到墙之类的,反正身上总是会有些小伤,他的职业是电脑程序设计员,难道大脑发达的人在生活中一定要这么笨手笨脚吗?
至于那个金正中也有点古怪,整天都很少出门,白天家中比较安静,但是晚上房间里的灯会一直亮到天亮。你看他两眼无神,双腿发飘,一定是熬夜熬多了。他老是夸口自己有法力,曾经表演过,算出大家当月水电帐单上的数字,居然一丝一毫也不差,所以也有人信了他,不过我是不相信的,我一点都感觉不到他有什么特异之处。”
“你不用心上学,研究邻居倒是挺花功夫的。”
他非常无聊地说:“上了几十年的小学,还要用心吗,用脚趾头都够了。”
打发他上床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想着今天的事情,觉得并没有什么非常特别值得关注的,但是又睡不着,所以拧亮了台灯,打开电脑上了网。这是我的惯例,每天浏览大量地世界各地的奇闻逸事,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发现还有别的僵尸存在的蛛丝马迹,虽然到目前为止所找到的线索最后都证明不是恶作剧就是无关的东西,并没有具体收获,不过我还是不死心。
网络世界何其大,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
我百分之一秒就可以看完全屏的内容,所以飞快地开关着网页,可惜电脑和网速无法跟得上我的速度,所以还有空闲想着这个时候不知道马小玲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电脑面前,正在自己的邮箱中和别人讨价还价?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了一阵毛骨悚然――背后有一双阴沉沉的眼睛。
我猛然回头,只有一堵空白的墙,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窗子没有关,夜风正将窗帘掀起。难道是我多疑,那股寒意只是吹进来的风而已?不,我确定那样的寒冷绝对不是冷风,自然界的风是不可能让僵尸都感觉到寒意侵入骨头。
我起身关上了窗,回到电脑前,发现屏幕上的网页并不是我起身的时候打开的网页,我很肯定绝对没有打开过这一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网页,色彩画面都诡异之至,写着:贞子的家。
我眉毛微扬,想着难道真的让我遇到灵异事件了吗?好啊,瞌睡碰到人送枕头,正合我意,长夜漫漫,玩玩游戏也不错。
点击‘进入’,出现一行字:你是第三千五百零一位客人,欢迎你的到来,请选择你想要坠入的地狱。
下面还有一些小字:友情提示,自我控制力不够,请不要随便进入。
越来越有趣了。接着下一步,我看到三个窗口,不同的风景图片上有着地狱一号、地狱二号、地狱三号的标志,我点了一号,一个很复杂的几何图案如万花筒般缓缓展开,变化了一分钟之后就停止不动,我付出了十分钟的耐心,一点动静都没有。接着打开二号,三号,结果都是一样。
真失望,又是那种骗人点击的无聊网站。
关了电脑,关了灯,上床。
第二天是休息日,不用上班,不过也没有得到清净,一早嘉嘉就来拍我的门,因为她听珍珍说这套房间有的开关接触不良,水喉也不出热水,过道的灯泡也坏掉了,所以找了个师傅来做维修。
“房间里开工会很麻烦的,不如带复生出去玩一天,回来就都搞定了,我喊珍珍陪你们一起去好了。”
“不用了,我还有几分报告要做。而且已经习惯嘈杂的环境,师傅在这里也不会影响我,复生也出去和敬老院的老人家下棋去了。”
嘉嘉有点失望地离开,我接着上我的网,不过昨晚的那个网站如何也打不开,系统提示浏览的网页并不存在。
师傅边换开关边和我搭讪着说:“早就听说嘉嘉大厦的老板娘很风骚,看到真人后简直比听起来更好。他那死鬼老公有艳福,虽然早死,不过要是能够娶到这样风骚的老婆,换了是我,少活几年也一样愿意……”
世界上多的就是这种无聊的人,所以男人才会常常被人看成天生具有色狼本性的动物。我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下去,打开冰箱想给他拿瓶水,才发现我要复生带去敬老院的食物纹丝不动,于是收拾着放进了旅行包里,拿了外套出门。
拉开电梯的闸门,无巧不巧珍珍就在里面,她脸色阴晴不定,看来昨天的事情还没有过去。我后悔没有去走楼梯,也庆幸好在是用不透名的旅行包装着食物,否则被她误会我避嫌避得将她买的食物当垃圾扔,那么对她就太残忍,已经给了她一道伤口,没有必要再洒上一层盐。
看到我进去,她退后一步,身子微侧,避开了我的正面,视线落在我的拎的包上,感觉到她有话想问,我不经意地将包换了个手,她终于忍不住问:“你又要出差?”
“不是。”
我看着按键,八楼,七楼,六楼……
电梯已经到底,我拉开闸门让她先出去,那位勇哥正等着要上电梯,看到了珍珍,刚刚将笑脸堆起来,珍珍勉强笑笑,低声地招呼了下‘勇哥’,匆匆从他身边走过,勇哥的视线并没有跟着她,而是落在了我的身上,刚才没有来得及开放的笑容没有继续展开。我对他点点头也走了过去,古叔问我:“刚才珍珍看起来很不开心,怎么了?”
“有不开心吗?不清楚。”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阿勇没有上电梯,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背上。
晚上又上网,还是打不开那个网页。将它忘在脑后,让网络大量的资讯哗啦啦地流过我的视网膜,想着人类社会的交往真的有那么难吗?否则为什么这么多人的寂寞只能通过网络这种无形的世界来排遣;还是戴面具的人太多,所以只敢在网络上表现真实的自己?当然,最让人害怕的就是那种在网络上还要掩饰自己的人,一个人连自己都要骗,面对着冷冰冰的机器还要想着扮演别人,是不是太可怜了。
然后我听到了一阵笑声,压低的声音哑哑的笑,从多痰的喉管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浓重呼吸,上气不接下气,非常的得意,非常的快乐。
我忽地推开椅子冲到窗口想要看个明白听个清楚,但是这来自暗夜中的笑声曳然而止,背后有双眼睛窥视我的感觉又来了,我猛地转身,什么都没有,只有屏幕上我始终打不开的网页上贞子的名字一闪一闪。
32.无解
对讲机的电波劈劈啪啪地响,相机的快门声不断,围观的人群在斑马警戒线外指指点点,上班路过嘉嘉大厦后巷的我看到这熟悉的画面,当然知道出事了,掏出工作证别在衣襟,我撩开警戒线走了进去。
高保看到我,问:“天佑,这么快收到情报了?”
“我就住在这附近。”
“那好啊,忙完了这件事,兄弟帮你庆祝乔迁之喜。”
“什么案子?”
“哦,今天早上收垃圾的婆婆报的案,法医正在鉴定。”
我过去看个究竟,法医官正在说:“颈部有淤痕,眼白有爆血管的现象,面部充血,舌头被咬断,指甲变蓝,很可能是窒息致死,从尸斑上看,没有死后被人移动,这里应该就是死亡现场,死亡时间初步断定是今天凌晨一点至三点之间。”
死者布满血丝的眼睛如金鱼般鼓出,脸部有点变形,我很肯定,他就是昨天在我家修电器的那位师傅。
详细的验尸报告出乎意料的快,验尸官通知我过去。
“事情很特别,我想除了你,没有人会相信我的结论。”他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笔,苦笑说:“这个报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结论是什么?”
“结论就是他是被自己掐死的。”
“……很难想象一个人可以持续给自己施加这么大的力量,按道理说早就缺氧昏迷……如果说是外人拿着他的手掐死他,我却找不到一点点有外力施压的痕迹……总之结论就是他掐死了自己,甚至在生命迹象已经消失的情况下,手臂还在给脖子施力……”
“……他晚上还和朋友约着到酒吧看球赛,因为他买的切尔西赢了球,还高兴地请了客……”
“……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至三点……”
站在巷子口,两天来调查的情况一一在脑海筛过。虽然验尸官的报告让徐SIR认为荒诞,不过科学结论他也无法抗拒,案子又没有别的线索,警方的时间要放在更有价值的地方,这案子就搁置了。但是我不安心,那天晚上听到的诡异笑声,和这件事情有关吗?
正常途径不能解释,而可以给我非正常意见的求叔却回到了乡下,还将闷得要死,一心想要找借口不去上学的复生带了去做伴。
没有了小鬼需要照顾,我多余的时间几乎就泡在了WAITING BAR和素素聊天:“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人能这样杀死自己?”
小青脱口而出,说:“除非是鬼上身啰。”
鬼上身,和我想的一样,只是怎么对兄弟们说我怀疑是鬼上身?而且这只鬼为什么要害死他?是偶尔撞邪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索命,或者不是鬼,而是被我们还无法了解的一种谋杀方法杀害,这都是谜。
小青说:“自己的事都管不了,你还想这么多。你只是个警察,又不是惩恶赏善的使者。”
是,我是警察,抓不了鬼,抓鬼是天师的工作,可是求叔已经收山,而我认识的那个天师,仅仅因为我的怀疑就将她叫回香港调查一件不确定性质也没有报酬的无头案,我不认为自己的面子大得过美元。
嘉嘉大厦门口停着的计程车上下来的是房东太太,还费力地拿着一个大纸箱,我上前帮忙接过来,发现是元宝蜡烛等等冥器。
“最近我们家珍珍好像很不开心,心事重重的,女孩子谈谈恋爱才对,那样才开心得起来,所以买了这些东西,想要让正中今晚摆个桃花阵。”
“需要这么多东西吗?”
“过几天就是珍珍爸爸的三年忌辰,想要正中也给他做场法事,让他在天上保佑珍珍早日找到好归宿,我也就放了心。”
“珍珍人那么好,一定会找到真心爱她的人,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搞这些玩意。”
“珍珍很死心眼的,从小到大喜欢她的人也不少,可是她老是说什么要讲感觉,也不知道她有感觉的人对她是不是有感觉。天佑,你说会有男人可以拒绝像我们家珍珍这样好的女孩吗?”
我不知道嘉嘉是有意还是无意说了这些话,不过话题进入了雷区,我无法回答,还好那个喧闹的金正中及时出现,立刻大呼小叫地和嘉嘉客套:“阿姨,这些东西你让我去买就好了,不用自己这么辛苦。”
“我看你时间宝贵,老是抽不出时间出去买,所以我就买了回来,你看看还可以用吗?材料都是按你开的单子买的,应该没有买漏。”
“很重吗,应该是我来拿的,怎么好意思麻烦况SIR你呢。”金正中嘴里说得热闹,却不伸出手,我不客气的将箱子塞给他,说:“那就交给你了。”
他被突如其来的箱子压得弯了下腰,摇摇晃晃站起来说:“原来真的很重。况SIR,既然你这么热心,今晚要不要上来看我作法,我很欢迎大家参观的。”
“谢谢了,不过我今晚还有事情要做。”看得出来,我拒绝了他的邀请,让他松了口气。
从楼梯口下来的阿勇问金正中:“我可不可以去?”
“当然欢迎,我不怕参观的。”金正中嘻嘻哈哈地答应着,和嘉嘉先上了电梯,我去信箱取邮件,回来的时候看到阿勇没有和他们一起上电梯,还在门厅。
我上了电梯,刚想关门,他挤了进来,我感觉到他的眼神里对我有着无名的敌意,而且他并不掩饰,我和他搭话:“你好像更喜欢走楼梯。”
他突然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是警察。”
他猛地伏到我耳边,低低地说:“你、不、是、普、通、人。”
我避开他呵出的气,反问:“那我是什么人?”
他对我瞠目而视,我猜测着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说我不是‘普通人’,还是不是‘人’。
他涨红了脸说:“不管你是什么人,也别想横刀夺爱,珍珍是我的。”
我释然了,他也只是一个相思病入骨的年轻人而已,我诚恳地说:“你要是真喜欢珍珍,就好好追求她,我没有想过要成为你的对手。”
他看着我,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一笑让我对他有了新的认识,甚至有点喜欢上了他,理解了他之前所有有点古怪的行为,都只是一个内向、害羞的男孩因为喜欢一个女孩而不由自主产生的行为变形。本质上他和珍珍有点像,都是那么单纯。
阴霾一扫而空,他腼腆的本性显露,说:“听说你救过珍珍,谢谢你。刚才真是不好意思。”
我拍拍他的肩以示和解,问他:“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不是普通人?”
他张了张口,迟疑了一下说:“没什么,应该是出错了。”
一回到家就打开了电脑,不知不觉夜已深,当两天晚上都没等到的诡异笑声又起的时候,我看看钟:凌晨一点。
我闭上眼睛,想要听出声音来源的方位,不过这次太短暂了,就像一个人想要偷偷地乐,却不小心漏出了半个声符,还没有在空气中成型,就立刻吞咽了下去。我接着等了半个小时,那个网页始终没有动静。
想起阿勇是做程序设计的,虽然有点晚了,我决定还是试着去找他帮我看看。
门是虚掩的,难道他在金正中那里看表演,刚刚回来吗?但是空气里有着不详的微波,轻轻顶开门,正对着大门的显示器上蓝光一闪,网页呈现出GOOGLE的主页,但是我很肯定,我第一眼看到的网页就是我怎么搜都提示不存在的那个‘贞子的家’。
而阿勇仰躺在电脑椅上,眼睛冷冷地不再有焦点,张开的嘴就像缺氧的金鱼,两手垂下如脱线木偶,我知道,他的人生也已经谢幕了,而且就在半小时之前。为什么连阿勇这样与世无争的人也要遭受这样的命运?为什么我要等上那半小时?为什么我当时没有立刻下来?虽然不知道来早了半个小时有没有帮助,但是懊悔和莫明的愤怒还是令我不禁握紧了拳头。
在给警局打电话之前,我先播通了另一个号码。
“马小玲,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帮忙?你说说就容易,当我是你左右隔壁吗,打开门走两步就到了,而且你不是说不会付钱我做事……”
“嘉嘉大厦。”
那边一下安静了,然后电话被没礼貌的挂断。
33.在美国的人
马小玲电话顶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死警察,老是给我找麻烦,要是敢骗我的话,看你怎么死。”扔下电话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敲敲香案上的一个小小紫砂壶,叫着:“姑婆,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呀。”
壶里传出一个声音:“大白天的你要姑婆出来晒太阳,想要我魂飞魄散吗。”
“你真的不出来?”
“我没化妆,不能见人的,不如你再烧点化妆品给我啦。”
马小玲的嘴噘起来了:“臭姑婆,就会敲人竹杠。你不出来就算了,我只是通知你一声,我要回香港。”
壶嘴里冒出一股清烟,在半空中载沉载浮的呈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老妇,她就是马小玲死去了多年却不肯投胎的姑婆,也是马家上一代传人马当娜。此刻她一脸惶急,追着马小玲问:“你又要去香港?去多久?要去做什么?你上次不是答应我,再也不接香港的生意了吗?”
“我是答应过你,而且那次也听你的话,事情处理完,连珍珍都没有见面,也没有逛街,一天都没有多呆就回来了。不过这次不是生意,是嘉嘉大厦出了事。你也知道,嘉嘉大厦就像我第二个家,我不能不管的。”
“不赚钱的事情你也肯做?是不是接了生意,找这个借口骗我?”
“姑婆,你怎么这么不相信你唯一的外甥女,是你一直教导我守正辟邪、不计名利,我当然是很听话,很见利――见义勇为的,更何况是朋友有难,难道要我当缩头乌龟?我倒是无所谓啊,不过丢的可是马家祖先的脸。呃,当然偶尔钱也是要赚的,不然哪有化妆品烧给你。”
她开始收拾行李。马当娜飘过来飘过去,终于下定了决心,对马小玲说:“不行,这次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我很快就回来的。顶多我给你保证,绝对不会结交男孩子。”
“让姑婆陪着一起去又怎么样了,是不是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我哪有。”马小玲将自己和行李袋一起扔到沙发上,下巴搁在沙发背上问马当娜:“姑婆,到底那个毛家祖先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预言?到底准不准的?”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初话传到我耳朵的时候已经转了几个人的口,再加上只有只言片语,大概能猜出来的也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几百年前的毛家祖先怎么那么有兴致,居然会有闲心预言说我们马家最后一代传人会死在2005年的香港,而且还还是死在姓黄的男人手上?就为了这几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让我离香港远远的,太过分了吧。”
“所以说,你要想得知详细的预言,就乖乖留在美国,找到毛家后人开启他们祖先的密录,一切疑问就解决了。不过小玲,那些话你千万要记住,已经要警惕……。”
马小玲立刻接口:“姓黄的男人嘛,知道了。不过那个毛优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间蒸发了,你很肯定她在美国吗?”
“求叔是这样告诉我的,他毕竟是毛家传人,是毛优的师叔,应该没错。”
“你以前又不告诉我要她开启什么密录。我十五岁还有十七岁的时候,被你和求叔逼着和毛优两次比试,要是早知道有这种事情,那个时候我就该找她开启密录,省得像现在这样麻烦。”
“毛优当时也才二十岁,她要年满二十五才能够开启毛家祖先密录,本来去年已经可以了,可是谁要你两次比试都胜了她,害她一气之下跑到美国就消失了,怪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