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栋大厦和我不对,不知道为什么,巡楼的时候就会不知不觉睡过去。而且要是我真想偷懒,太多地方可以摸鱼,怎么会笨到每次都睡在有人来往的地方。本来我还以为我有嗜睡症,可是离开那里之后,就一点事情都没有,真是邪门。”
听他诉了半天的苦,结果也没问出来有异常。
跑了一天,回家当然是先洗澡,刚刚出浴室,就听到门铃响,然后听到复生喊‘珍珍姐姐’,我戴上墨镜出来。正在和复生说笑的珍珍看到我,呆了一下,突然脸红了起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复生代替她转达来意:因为来叫马小玲到她家吃饭,就顺便请我们去做陪。临了还加上一句:“大哥佑,我已经答应了,你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的,对吧。”
珍珍脸上像着了火一般,忸怩地说了声‘我先下去了,你们要快点下来’就跑掉了,我纳闷地问复生:“珍珍的脸怎么突然红得那么厉害?是在生我的气吗?”
复生非常看不起斜视我,笑着说:“你不知道刚刚洗完澡,头发湿湿的是男人最性感的时候吗?你呀,点燃了别人心里的那把火,大哥佑,我看你这次真的很难逃掉珍珍姐姐的缠绵情丝了。”
“你胡说些什么,珍珍才没有你这么无聊。”
“你不做人类太久了,再加上本身就是个八百年的老古董,女孩子的心思哪有我懂得多,信我的吧。”
我在他屁股上赏了一巴掌。
39.珍珍家的晚餐
当我坐在珍珍家餐桌上看着碗里堆得快要垮掉的饭菜时候,开始后悔打那个惹祸精的屁股打得太轻了,真该狠下心来打他个屁股开花,让他长点记性。
睡了一天的正中也被请了来。本来他还想接着上网找贞子,我怎么劝,要他保重身体要紧,贞子迟早都会和他联系,他都不听,结果一物降一物,最后被马小玲骂得俯首帖耳,乖乖跟了过来吃饭。
“天佑,你试试这个,是我妈咪最拿手的菜,以前只有我爸爸才吃得到的。”珍珍又将一大块汁水淋漓的肉压在那山头之上,还催促着:“尝一尝啊,真的很好吃的。来,复生, 你也多吃点。”
别说吃了,看着碗里的食物,我都有想上洗手间的冲动。
珍珍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问:“天佑,你怎么没动筷子的,这些菜都不合你胃口吗?”
“我……啊,我这两天肠胃不大好,医生要我别吃油腻的食物,最好少吃点东西。”
她立刻紧张得七情上面,放下碗筷就过来看我脸色,迭声问:“怎么会这样呢,一定是外面的食物不干净。要不要紧?医生怎么说?可是一点东西都不吃怎么受得了?难怪你脸色这么差了,呆会儿我给你煮点糖水喝好了……”
平生第一次被人这样紧张,而且还是个这么温柔的女孩,想要说毫无感动那是假的,而害得她这么紧张的,只是我的一句谎言,这也让我心生歉疚。世界上原来真的有天使一样的女孩,而且不是活在虚幻的世界中,这个女孩就在眼前。
我更深的理解了小玲说过的话:没有人会忍心看到珍珍伤心。
因为看到珍珍就像看到人世间最美好最纯洁的情感,那是每个人心底对人性最渴望的梦。当梦境变成真实出现在你的面前,还有谁能够忍得住不去呵护关爱呢。既然此刻只要做一点点事情就可以让她露出笑容,那我还犹豫什么。
我端起了碗,视线所及看到了马小玲,一瞬间清醒过来,背上立刻冷汗直冒。我不是普通的人,和我走得越近,对珍珍的伤害就会越大,这个我一直坚守的信念怎么在刚才的那一刻被我遗忘?
人清醒了,心也立刻冷了,我站了起来,淡淡地说:“你们慢慢吃,我先下去休息。”
珍珍赶到门口送我,说:“天佑,糖水煲好了我就给你送下去。”
“我不喜欢吃甜食,而且我也想早点休息。”
无视大家各式各样的眼神,我离开了。
由于冒了很多冷汗的缘故,回到家我洗了今晚的第二个澡,然后在我的房间里用毛巾擦干我的头发,然后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听到大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那股怒冲冲的气一直向我房间而来,然后门口就出现了一个对我横眉冷对的女郎。
我不为所动地接着擦我的头发,慢慢地,有条不紊地。开门将客人带进来的复生当然感觉到气氛不对,伸伸舌头,悄悄逃离。
她的声音就像来自十二月的西伯利亚,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珍珍?”
“你也知道我对人一向冷淡。”
“……可是我知道那只是你装出来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装出那副德行,但是我很肯定你内心并不是那种人。”她的声音渐渐解冻,却听得我眼睛压制不住地逐渐湿润,好在我习惯性地戴着眼镜。而她,也不再看着我。
我很想回答一句‘别以为你很了解我’,但是怎么听都觉得是马小玲的专用台词,所以我没有说。
马小玲,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何必又只是说我。
她的视线落在门框上,柔声地说:“珍珍这傻丫头,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她又那么单纯,所以喜欢上一个人就会不顾一切的爱下去,再也不会想到自己,所以我希望你别伤害她。”
“……如果我接受了她,那才是对她的伤害。”
“为什么?珍珍这样的好女孩,对你又这样全心全意,你不可能对她没有感觉。”
“感觉当然有,不过我很肯定那是哥哥对妹妹的感觉,要是以男女之情接受她,会让我有乱伦的感觉。”活了八百年,我获得的最大教训就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明确的摆明自己的立场和心意,虽然当时看着残忍,但是长痛不如短痛还是至理名言。
她瞠目结舌地瞪着我,半天说了句:“荒诞!”
“荒诞也好荒唐也罢,这是我的真实感觉。”
“……就不能试着接受吗?”
“你说妹妹能够变成情人吗?”
“她哪点不好了?”
“问题不是她不好,是我无法接受无法承担她的爱。”
“……珍珍很死心眼的,既然不喜欢,拜托你跟她说清楚好不好,不要这样不死不活地用软刀子杀人。”
“我会跟她说清楚的,有你在她身边给她安慰,她接受起来应该会容易一点。你只是说珍珍,那么你自己呢?你喜欢上一个人,也会不考虑对方身份的爱下去吗?”
“我们在说珍珍和你,好好的说我干吗?我是不会喜欢男人的。”
“不喜欢男人难道喜欢女人?你不会是喜欢珍珍吧。”
“臭警察,你快点滚吧。”
这是我的家,我还能怎么滚。
怀着一股怒火想要将那个警察痛扁一顿,甚至想过要给他下道符给他个教训,谁知道看到他的那一刻,怒火就像风中蜡烛一般熄灭,只剩下一缕清烟。
怎么看,也不觉得他是个狠心冷酷的人,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是马小玲直觉地感觉到他的内心其实是座活火山,压抑得再深,那光那热还是无法熄灭。她开始怀疑,他日夜都戴着墨镜只是不想让自己的眼睛出卖自己的内心。不知道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是很肯定,他伤得很深,活得很苦,而且那伤口还不能触及。
不过说到对王珍珍的感情,很明显并不是别有隐情的掩饰和压抑,他的观点很坦然也很明确。
“连珍珍这样的贤妻良母型,长得又美性格又好的女生他都不爱,他到底要喜欢什么样的女生。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的笨蛋。”从‘笨蛋’家中出来后,犹自悻悻然站在两家的走廊中间,在心中骂完了警察又担忧着珍珍:这个傻女孩平生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人,要是真的被拒绝了,不知道是否受得了。
“小玲,你在这里发什么呆?”
马小玲看着笑嘻嘻出现在她面前的珍珍,有点说不出话来,她不是应该很伤心很难过的吗?身边的人都为她抱打不平,她怎么反而很开心的样子。
珍珍还抱着她的枕头:“小玲,自从你回来,我们都没有好好聚一聚,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睡好不好?就像我们以前读书的时候那样。”
马小玲拍松自己的枕头,垫在身后,看着珍珍问:“本来还以为刚才那个警察那么拽,一点都不领你的情,你会难过的,可是你现在看起来怎么还这么开心?”
珍珍脸泛桃花,说:“小玲,你不了解天佑。天佑他人很善良,对每个人都很好,可是为什么对我总是那么冷淡呢?本来以前我也很伤心的,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他是对我有感觉的,所以才会对我特别冷淡。”
马小玲奇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是听复生说过,天佑以前的女朋友好像就是为他死的,所以他现在轻易不敢接受别人的感情。天佑他连一只小狗都不忍心伤害,更何况是我呢?他对我越冷淡,就越说明我在他的心中是与众不同的。我相信只要我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多给他一点温暖和信心,他一定会有勇气重新接受一份感情的。”
小玲看着珍珍自信满满而且充满希望的脸,犹豫了一下,委婉地问:“你真的肯定况天佑是爱你的吗?”
珍珍回答得很肯定:“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连自己的命也不要的救我。”
“他是警察,救人是他的天职。”
“小玲,当时你不在现场,你不知道,他当时连枪都不要,一个人留在天台和持枪歹徒面对面……”
“我知道,你说了很多次了。”小玲斯斯艾艾地说:“……珍珍,也许他对你就像对妹妹一样……”
珍珍笑:“怎么可能嘛,哥哥怎么可能对妹妹冷淡,他越逃避我,就越证明他对我有感觉。”
马小玲决定放弃,她太了解珍珍的性格了,虽然她大多数时候看起来很好说话、与世无争的样子,但是只要她坚定了什么信念,那么几乎没有人可以改变她的想法。这个问题还是留给两个当事人自己面对好了。而且,也许珍珍说得没错,根本就是况天佑还没有了解他自己的心……但愿如此。
40.轻易不要去惹马小玲
早上我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半天,意识到要面对的始终躲不过去,而且我也不想再逃避。
穿着围兜的珍珍正在布置桌子,笑容如晨花般对着我绽放,话语就像她手里的白粥一样热气腾腾:“天佑,你肠胃不好,我特意煮了白粥,多少也要吃点,不然哪有力气做事啊。”
我到厨房找了个保温盒过去,笑着谢道:“珍珍,你真细心,熬夜的人吃这种热乎乎的白粥最舒服了,我代正中谢谢你了。”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我就拿了白粥和小菜到了正中家,本来是想着给他到茶餐厅买早点的,现在倒是省了。
马小玲今天仍然比我到得早,我也没多说什么,将白粥倒出来递给正中,感动得他唏里哗啦的,什么‘以后用得上小弟的,万死不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我告诉他不用谢我,要感激就感激珍珍。
马小玲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一切她都了然。
问了一下,知道情况毫无进展,我这个帮不上忙的人还要到警局点卯,就先告辞,马小玲站起来说:“正好我要去图书馆,一起走吧。”
很明显她有话要问我,正好我也想着她昨天在求叔那里说的话,两个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在路口遇到红灯,我开口:“为什么不能留在香港发展?”
同时她也在开口:“就不能给珍珍一个机会吗?”
她看看我,我看看她,然后我淡淡地说:“我们两个好像都不想回答问题,算了,当我没问过。”
她眨眨眼睛,高傲地一扬头说:“随便你。”非常洒脱非常有派头地扬头往左边离开,我手指马路对面,刚刚来得及说‘图书馆不是……’,她已经消失在人流中,我只有咽下后半截话,接着等红灯,十秒钟后她又走了回来,看到我的视线跟着她,虽然有着懊恼的心虚,还是非常外强中干地瞪我说:“我走错了方向,不行吗。”然后小声加了句:“香港的变化这么大。”明明是自己缺乏方向感,还怪道路变化大,图书馆在对面街存在有二十年了,这种牵强的理由真是越描越黑。
不过我已经非常识时务的懂得这种话还是不要说出口,而且还低垂着视线,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尽量缩小自己在这位大小姐视线中的范围。她两条纤腿不停地变换着重心,然后还是站在了我面前,我抬起视线看她,她的手指点着我的胸口,说:“拜托你有什么就明说,你是不是个男人啊,别这样不哼不哈地,总是让人猜不透。过去的感情怎么样也是无法回来的,仅仅靠回忆能过一辈子吗?再怎么爱一个人,死了就过去了,你的执念只会让死者不得安息。拿得起放得下才是男儿本色,你这个样子不仅害了别人,更害了你自己。”
我脸色煞白地纹丝不动,她摔手说:“我不管你们了,气死人了。” 跺跺脚,兀自走过绿灯放行的街口。
死了就是死了,一切都成烟云。
马小玲,等你真正爱过,你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了。
档案室的师姐将一摞档案交给我,问:“这是你要的资料。为什么你要查的这一区五年来所有的案件,大到死人翻车,小到偷盗抢劫,喂,你到底在查什么?”
我总不能说我想查有没有人身负奇怨死不瞑目,然后身化厉鬼为祸人间,因此只是笑笑,埋头在卷宗之中。
师姐收班之前我就看完了所有的卷宗,自己一个人留在人去楼空的办公室内将看过的资料仔细在脑海内一一过滤,最后还是觉得抓不着头绪,看看天色已晚,打了个电话给正中,仍然没有进展。
那个东西是已经消失还是因为知道马小玲的厉害所以躲避一时,时机成熟又会跑出来害人,这都难以确定。而连着发生的两起案件是否真的有联系我也不能百分百肯定,如果有联系,联系又在哪儿呢?
素素将心酒放在我面前,问:“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仅仅为了案子而烦心。”
“怎么看得出来?”
“忧郁。案子也许会困扰你,但是能够让一个人忧郁的,只能是感情。你没发觉吗?自从你见到马家的那个传人之后,你就像冬眠的蛇过了惊蛰。”
我无声地笑了,说:“从我认识你,就没看到你有过冬眠。”
“千年的修炼总要有点好处。”她也浅浅地笑,然后说:“看,我就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笑过,以前你的笑容都太过沉重,而且充满无奈。我倒真的有好奇心,想要见识一下这个马家传人。”
我正色提醒她:“轻易不要去惹马小玲。你别看她开口闭口都是钱的,实质上她还是驱魔卫道的马家传人,和邪魔外道誓不两立,下手绝不留情。”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趁她没发现你真相之前躲起来?”
“你也知道,血债血偿,我不想再背负这笔债渡过另外一个八百年。”
“听说人类善于淡忘,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意识,为什么我们的记忆却历久弥新呢。”
“……因为我们不是人类吧,不在老天保佑的范围之内。”
“不是为马小玲烦恼,那就是为了王珍珍对吗?”
“消息很灵通,是复生这小子多嘴吧?”
“复生对她很有好感,简直就当她妈妈一样。”
“珍珍是个完美女孩,善良、纯洁,根本不相信这世间有完全的黑暗,再坏的人在她眼里都有着情有可原的道理,看到她你就会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天使这回事。”
“所以要拒绝她就特别困难,因为她会为你的拒绝找到她愿意相信的理由,一个美好的理由,然后深信不疑。怎么这种表情看着我?觉得一针见血?我早说过,我可是看了红尘两千年。”
是啊,看透了一切,却看不透自己那段情。不过她也许早已经看透,只是不甘心,不死心。她看看我,当然看得出我在想什么,所以也就柔柔地苦笑了一下。
我说:“本来我可以一走了之,时间会让她淡忘。”
“可是你命中注定要和马家人纠缠,怎么可能一走了之。”
我怅然认可,叹口气说:“我答应了马小玲早点了结此事,可是我怎么开口呢?珍珍又没有说过喜欢我,她自己也说只是当我是邻居,是好朋友,我要怎么说才能让她彻底明白,而又将伤害降到最低?你这么厉害,教下我好了。”
“别指望我,遇到王珍珍这样的女孩我也没招。不过,我会试着帮帮你。”她微微一笑。
离开Waiting吧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
家中的小鬼是个七十二岁的僵尸就有这点好处,做大人的就比较轻松,不用赶回家做饭做家务来照顾他。
我抬头看大楼,不出我所料,马小玲的房间有灯光透出。表面上每天都表现得无所事事的轻松样子,其实每晚都在加班做事。
这也是马小玲和灵灵不同的地方,灵灵才不会这样深的来掩饰自己。灵灵敢爱敢恨,性格爽朗,我真的很难将灵灵和这个喜欢死不认帐的马小玲看成同一个人。
41.马小铃又惦记上了谁
这个早上没有让马小玲赶到我的前面。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马小玲拿着灵动仪从楼梯口出现在大厅,不用问,她又扫了一遍楼,而且很显然还是没有线索。
她问:“这么早去哪里?”
“去给正中买早点。”
“啊,你这样说起来,我倒是想起街口那家茶餐厅卖的牛油菠萝包很好吃,不知道是否还保持以前的水准。”
“想吃吗?我可以请你。”
“好啊。”
她立刻喜笑颜开,看来就等着这句话。
马小玲撕着菠萝包往嘴里送,眼睛圆溜溜地从咖啡杯后看我,问:“你不吃吗?”
我犹豫了一下,说:“闻起来很香。”也拿了个菠萝包咬了一口,说“吃起来也不错。”
她遗憾地说:“那当然,我在美国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这个了,可惜咖啡比起你的手艺差远了。”
“留在香港就每天都有得吃,这并不是什么奢侈的要求。”少买一件衣服就够她吃一年菠萝包的。
她扁扁嘴,避开话题说:“你有必要这么早下楼躲珍珍吗,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笨蛋。”
“你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个笨蛋了。这个给你。”
“是什么?”
“最近五年来这个区没有了结的悬案,看对你有没有帮助。昨天你到图书馆查到什么没有?”
她说:“我查了以前的报纸,社会新闻无意露出的蛛丝马迹让我觉得嘉嘉大厦附近可能真的有龌龊邋遢的东西存在,记者是不会留意的,但是在我这样专业人士的眼中看来,有些现象并不寻常。可是也就只能查到这么多,再想进一步,还是要靠贞子给我们资料。”
她已经吃完了菠萝包,有点走神地在搅拌着第二杯咖啡,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忍不住说:“喝多了咖啡对皮肤不好,保证睡眠才最重要,同样是二十来岁的女孩子,珍珍就活得那么简单,为什么你要让自己活得这么沉重。”
“什么?”
“明明很用心的在做事,却老是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表面看起来快活自由,但是你真的轻松吗。老是说我不声不响难以琢磨,其实你比我藏得更深,至少我对自己的目标认识清楚,但是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她大力将咖啡杯放回桌上,冷着一张俏脸说:“别以为请我吃两个菠萝包就有资格教训我,你是我什么人?还是快点搞定你自己的事,你不当一回事,那个傻丫头可是要越陷越深。我警告你,珍珍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谁让她受到伤害,我都不会放过他。老板,买单,他付钱。”
我们一前一后地往嘉嘉大厦走,路上的人一定不会以为我们认识。我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触到了她的痛点,其实这样也不错,能够真正的发一次脾气,对解压有一定的帮助。
再次感到她和灵灵的不同。
在她的笑脸后,我总是看到一双泪光盈盈的眼,她越是笑嘻嘻,我越觉得悲伤。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将心事深藏到自己也无法看清,而且我发觉她实质上有点逃避看清自己。
我开始担心起马小玲,这个只会用逛街购物来排遣寂寞和压力的女孩,难道不知道一个人逛街会更寂寞更可怜吗?殊不知压力越大,爆发力将会越强,如果有一天,压力大得她无法承受,连笑容都无法伪装的时候,能有人在她身边给她支撑吗?
她其实是个比灵灵更可怜的女孩!
我猛力摇了摇头:况天佑啊况天佑,不要再想了,马家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弱者,这么多事做什么。
“不行!”
满嘴的面包碎屑随着金正中激动的大叫如陨石碎片般喷了出来,我和马小玲同时闪躲,由于距离太近,结果还是沾上了一点。
马小玲跳了起来拍着身上的碎屑,大叫:“你不知道吃东西的时候对着人说话是不礼貌的吗!都怪你,买的什么菠萝包。”
最后一句是对我说的。哼,如果不是菠萝包而是昨天珍珍的那碗粥,那今天的场面就更有得瞧了。不说是自己的话导致了正中这么大的反应,而将罪责推到毫无关系的第三者身上,我到底哪里得罪她了?老是看我不顺眼,这种事情也扯上我。我知道我说一句‘我赔你干洗费’就可以平息,但我就是由得她跳,偏偏不说。
正中激动地走过来走过去,手臂像八爪鱼般对着空气挥动着,大声说:“不行,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贞子的存在,特别是电脑高手。得知贞子的存在,一定会勾起他们变态的兴趣,尤其我的贞子是这么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心肠好得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性格单纯得像个天使,根本就不懂得这个黑暗世界有多少陷阱,更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男人对她……”
马小玲一掌将他推到沙发上,手指点着他的额头,说:“有没有这么夸张,不忍心踩死蚂蚁,你也要她能够踩啊,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卖弄你的成语很好吗?你说这么多,只是担心贞子见到世上的男人都比你强,会甩了你。”
说一句就点一下,正中的头也就一晃一晃的。哈,这个金正中的克星原来就是马小玲,每次都被她训得口不能言,而马小玲好像也将训正中当成了生活中的乐趣,这两个倒是周瑜黄盖的现代版。
我咳了一声,表示我要发表意见,虽然他们两个并没有正襟危坐洗耳恭听,好歹也安静下来听我有什么高见。
“正中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贞子的存在被人知道,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好胜,一定有很多人都想要在网络上捕捉贞子,姑且不说贞子有被黑客程序感染破坏的可能,要是贞子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控制了,利用贞子来做些什么,后果可能会不堪设想,还有,要是贞子感染到不知名的病毒,发生变异,后果也可能非常可怕。”
马小玲的眼睛明明认为我有道理,嘴巴却说着‘你这个笨警察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想法’,正中拍我的肩对我表演名为‘相见恨晚的知己’的戏剧,说着‘生我者父母知我着天佑,在家靠父母,在外小弟就靠你老兄了’的肉麻台词,我开始相信这家伙的前世一定是个走江湖的。
马小玲一手托着腮,坐在电脑椅上转过来转过去的,搅动脑筋说:“既然不能找电脑高手来帮忙,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找到贞子?”
正中自告奋勇地说:“我会接着找贞子的。”
马小玲说:“什么你找贞子,以你的能耐只能等着贞子找你,要是她再也不出现,你还有什么办法。我的时间可就是金钱,哪能一直耗在这里陪你等,要是不小心再死上一个两个的,那不是砸我的招牌吗。”
刚刚还像个气球的正中被马小玲这一句就扎破了气,我当然只能信赖专家的意见。
马小玲的手指轻扣着自己的脸颊思索着,良久,双手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说:“好,我只有出绝招了!”
她笑得诡秘,转动的眼睛出卖了她头脑中在打着鬼主意。
看来又有人被她惦记上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我先祝那位好运了。
42.霹雳!娇娃?
收工时间,高保约我一起走,刚刚走到大门就被一个弟兄撞了一下,高保推开他说了声‘走路怎么不带眼睛的’,然后我发现进进出出的师兄弟们的视线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比警训的时候列队还整齐划一。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纤长美腿蹬着短靴的迷你裙女郎靠坐着小巧的红色香车,就在正对着警局大门的马路对面,那种旁若无人目中无人嚣张骄傲又洒脱的态度,再加上这打扮这地点,非常的让人想起电影中的那些神通广大桀骜不逊惹事生非无事生非而且还专门以挑战权威为乐趣的通天大盗。!
所以也就难免高保眼发直,流着三尺长的口水说:“哇,难道是荷里活到这里来拍《霹雳娇娃3》?换了演员了?这个就像样多了,不要让那些老外老是以为长得稀奇古怪的才是我们中国的美女……”
霹雳娇娃将太阳眼镜推到头顶,那双杏仁眼目标明确地对着我眨了眨。
“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去求叔那儿?”
抓了我上车的马小玲回答:“因为有你在一边帮忙,应该更容易说服求叔,求叔一向对人没好脸色,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偏偏看你看得很顺眼。”
“那你总该告诉我要我帮什么忙。”
马小玲的招牌笑容又出来了,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总而言之就是要利用我,而我却无权知道会如何被她利用。
“你哪里找来的这辆车?”
“你不会要我告诉你这世上有一行叫做租车行吧?真的很难相信,你这个政府公务员居然真的没有车,你好歹也是个高级警务人员。”
我说明:“不是很高级,中间阶层而已。”
“那你的薪水岂不是也不怎么高级。”
“养活我和复生没问题。”
“可是你总要结婚的,一直这样没上进心的在中间阶层打混,到时候怎么养活老婆。”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像你有购物癖,既然你不可能嫁给我我也不可能娶你,又何必担心这个问题。”
“我和你?!你倒是想喔!喂,娶珍珍吧,不仅仅性格温和相貌又美,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更不会乱花钱,而且还有整个嘉嘉大厦做嫁妆,对你又这么深情,简直是无本万利的生意,天上掉黄金也没有这么便宜。”
“这么好,那你娶她啊,而且你们还青梅竹马,更有感情基础。”
“喂!!!!”
她转头怒视我,结果差点开上了路面,我好心提醒她:“是你在开车,撞到人我没有责任的。”
她一个急刹车,我差点和挡风玻璃来了个亲密接触,我说:“你想犯下袭警的罪名吗。”
“喂,不要以为你是警察就了不起了,你要是在我的车上还不懂得人在屋檐下的道理的话,请立刻给我下车。”
平心想想,我真的有点过份了,她也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而多说了一句,我的反应好像过于恶劣。
在这支情感的合唱曲中,所有的人都没有唱错,只是彼此的频率和旋律太不搭调,这也是无可奈何。
既然两个人唱的调子很难和谐,避免心烦的办法就是闭嘴,所以当马小玲重新发动汽车之后,接下来的路程就变得安静了。
“怎么了,你们两个吵架了?”
求叔果然是个察言观色的老狐狸,马小玲立刻笑嘻嘻地说:“我才懒得和没有智慧又没有眼色的人吵架,木头一根,说了也白说。”
木头是不会说话的,所以沉默。
“你才进了那么多货,不会这么快用完了吧?这次想补点什么?”
马小玲遗憾地说:“生意有那么好就好啰,这样的话不用熬到三十岁就可以退休了,可惜这个世界的鬼虽然很多,可是愿意付钱的人却很少。”
木头开口插了一句:“你打算三十岁退休吗?”然后挨了一记白眼,得到的回答是:“我们和好了吗?”
是谁刚刚还不承认吵了嘴?
求叔见惯不惯地忽略这个小插曲,接着问:“你是凤凰不落无宝之地,说吧,这次又想要什么特殊的道具?”
“我早说过你老人家一直都是这么精明的啦,什么都瞒不过您老的法眼,那我就直说了,这次我想要,嘻嘻,小波。”
别说求叔吓了一大跳,我也吓了一大跳――那个被马小玲惦记的倒霉鬼到底是求叔还是小波?又或者是我这个连目的都不知道还硬着头皮来帮忙的说客?
“小波?你想要小波做什么?”
这个时候就是我该发挥作用的时候,所以说:“求叔,你先别激动。虽然我也不知道小玲为什么要小波,但是我相信她不会乱来,如果是对小波不利的事,她也绝对不会让小波去做。”
求叔看了看我,说:“你居然这么了解、这么相信小玲?”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更相信她,只是事关小波,所以关心则乱而已。”
求叔笑了起来,说:“你说得不错。小玲,让我听听你的理由是什么。”
虽然求叔当年劈开生死门将小波留在阳间,但是小波毕竟没有走完投胎路,既没有生也没有死,人间没有档案鬼界也没名册,所以现在的状态是介于中阴身和生魂之间,这二十年来所处的空间也是求叔制造的结界,再加上跟着求叔学了二十年的道法,以他特殊的状态、生活的经历、学习的本领,是以幻化状态进入网络寻找贞子的最好人选。
这就是马小玲的理由。
想到找小波进入网络,果然是绝招!
“求叔,我不是乱来的。我美国有个同学是这方面的高手,已经帮我炼好了一道电子护身符,一定可以保护小波安然无恙。”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小波从来没有做人的经验,我怕他帮不上忙。”
一团荧光从柜子中闪了出来,绕着求叔游走不休,求叔问:“你想去?”荧光停在他前面上下起伏,求叔喟然道:“也好,既然不想浪费这二十年来的修炼,想要试炼自己,那么送你投胎之前就让你完成这个心愿。小玲,你带他去吧。”
荧光光辉爆涨,显见小波很是开心。
马小玲手指间亮出一张光盘,向荧光掷过去,荧光变成一道细线,投向光盘不见,光盘沿着惯性的弧线飞回她食指和中指之间。
“放心求叔,事成之后,我会陪您一起送小波上路。”
43.车到山前
“你给我闭嘴!”
十五分钟之后当金正中还在拖拖拉拉地在用第N个理由表示着担忧之后,马小玲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你要是还想再见到贞子,就给我到一边安安静静地呆着不要出声。居然敢怀疑我的专业水准,有空再和你算帐。”
她拿出了一个黑色方盒,用数据线将它和电脑连接起来,插上单独的电源,铁盒上的小小仪表屏上红灯绿灯闪烁不停,她将那张光盘从侧面的一条缝里塞了进去,呼啦啦光盘转动的声音中,她说:“等着吧,你们都离这台机器远点,尤其是你,金正中。”
忍了半天的正中搭讪着问:“马小姐,真的没问题吗?我真的……”在马小玲的视线下,后面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等待是无聊的。我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如入定,正中就像个没栓绳的猴子满屋子乱晃,马小玲看不过眼地说了句‘一点耐心都没有’,在电脑前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时尚杂志。
几分钟之后,正中慢慢地凑到马小玲身边,满面陪笑小心翼翼地说:“马小姐,马天师,我知道你法力外边无人能及,是专家中的专家,小弟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一下,不知道你是否可以赐教?”
将杂志翻得无聊透顶的马小玲虽然知道他这种姿态绝对是有所求,不过反正也无聊,所以有点心情回答:“什么事?”
“我是这样想的,既然你可以放鬼到网络上寻找贞子,那你有没有办法让贞子拥有人形呢?”
“贞子只是一道程序,想要她拥有人形,当然就是给她一副机器人的躯壳。”
“我说的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机器,而是有心跳有体温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人。”
马小玲看了他半天,说:“我没有办法。”
“不会吧,你是大名鼎鼎的马家传人,怎么可能会没办法,你一定有的,只是不肯告诉我对不对?马小姐,你们马家的法术不会这么没用的。”
马小玲说:“你激我也没有,没有就是没有,骗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那……要是我死了,你能不能把我的灵魂也放到网上,和贞子在一起?”
“你以为随便哪个鬼都可以进入网络的?小波和一般的鬼不一样,不仅仅拥有特别的灵力,更和求叔修了二十年的道,如果不是他没有走完投胎路,底子太虚,修为无法更上一层楼,都已经可以算是个半仙了。现在的他要是投胎,一出生就会是个神童,不管做哪一行,都会成为出类拔萃的人物。像你这样一个普通凡人,死了也只能是个普通鬼……”
我的电话响了,是素素,希望我现在到WAITING BAR去一趟。
“有什么事情吗?”
“想要帮你解决问题。”
“什么问题?”
“过来就知道了,虽然也不一定有用。”素素在电话中好像不方便说清楚。
我看看马小玲,她也没有多问,只是说:“你要有事就先走,这里有我就可以搞定。”
“就在这附近,很快回来,有事立刻通知我。”
这是素素第一次主动找我,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帮我解决问题?我想要解决的事情那么多,到底是哪一件?
走在通往WAITING BAR的那条小路上,发觉这条路上弥漫起了淡淡的烟雾,如果说是烟,我没有闻到熏气,如果说是夜雾,我也没有闻到水气。
会不会是……?
我猜测着这是妖物的调虎离山,让小玲离开正中的身边好让它杀人灭口,还是真的在蛰伏一段时间之间忍耐不住的要有所行动,又或者仅仅只是一个偶然的自然现象而已?
不能轻易下判断,我停下脚步静观下一步变化。
有一个人影在路的那头出现,烟雾朦胧了他的身形,有点摇晃不稳地慢慢往这边走过来。如果是平常时刻,我会以为这是个醉汉或者受了伤的人,但是这一刻,我暗自提高戒备等着他的靠近。
来人停在我身前,我看着她,她说:“况天佑,怎么,已经讨厌我到这种程度了吗?不想承认认识我?”
“珍珍?”
“哈。你还认识我王珍珍啊,那为什么看到我都不打招呼。”
不错,外形确实是王珍珍,可是这是我认识的那个王珍珍吗?她眼睛中燃烧着未加掩饰的激情,第一次不躲不藏地直勾勾盯着我,脸上的绯红不再是出自害羞而是激动愤愤。
“你好。”
“笑什么笑,不准笑,不喜欢我就不要对着我笑。为什么拼了命的救我,为什么要对着我笑,既然不喜欢我,就不要做这些事情。”
“我想你误会了。”
“我就算误会也是你的责任,要是不喜欢我就明说,不要每次都让我猜来猜去,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对我说‘王珍珍,我以后都不希望你来烦我’,不要担心会伤害到我,长痛不如短痛,我受得了的,你是不是个男人啊,怎么这么婆妈的,你说啊,我受得了的,你说啊。”
在她狂风暴雨般的责问中,我嗅到了心酒的气味。这个珍珍不是妖怪所化,只是被心酒释放了另一个面的王珍珍,这个王珍珍不再是无法受力的绕指柔,呈现出来了极端的刚强和直接。我明白了素素所说的要帮我是怎么回事了。
“珍珍,其实我……”
她伸手掩住我的口,黯然地说:“还是不要说了,我不想从你的口中听到‘珍珍,我讨厌你’这样的话。”
她转身想要离开,我抓住她,对她说:“珍珍,你一定要听我说完。”
“我不要听,我求求你不要说了,我不要听!”
她伸手掩住耳朵,我强行拉开,大声地说道:“珍珍,我并不讨厌你!”
她安静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我问:“真的?你不讨厌我?”
“珍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讨厌像天使一样的你,尤其你对我还那么好,对复生也那么好。”
“真的?”
“真的。我不讨厌你,你就像我最想疼爱的妹妹,温柔,善良,美丽,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
她的眼中布满失望怀疑,颤抖着说:“妹妹?”
“是,你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妹妹,能够认识你,能够得到你的关心,是我况天佑的福气,我能回报你的,只能是兄弟的爱。”
“你……你好残忍……”
看着悲伤离去的背影,王珍珍,活在这个世上,受到伤害和伤害别人都是难以避免,我欠你的,希望有机会还给你。
淡淡的烟雾不知不觉早已消失。
WAITING BAR一如既往的人少得可怜。我在吧台坐下,问美艳的老板娘:“你给珍珍喝的心酒?”
“她听复生说你常来这间酒吧,所以也想尝一下你常喝的酒。怎么样,有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