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如果这是一场战斗,那么五分钟战斗早就已经结束了。“长官,甲板上现在有两架待命机,他们可以马上起飞!”
“还等什么!叫他们马上起飞,拦住那个家伙!”里斯没有好气地命令着,这边,值班长向他报告:“长官,潜艇目标消失!”里斯懊恼地扔下通话器,他恨死了这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飞机,他真想一巴掌把它揍下来,而后狠狠地踏上一脚。“各舰防空火力搜寻目标,把它给我打下来!”他一把推开勤务兵递过来的防弹背心和头盔,透过舷窗望出去,“小鹰号”上的一架FA35在引导员的指挥下被弹射器狠狠弹了出去,在离舰的一瞬间,它向下猛地一沉,似乎要落到海里去了,而后又慢慢地爬升、爬升,终于刺向了天空。
14 红箭
红箭
“快…快…”荆诚攥紧了拳头,心里默默地念着,“洞幺,怎么样?”郑威急促地催促着,“我要拉起来了!”
“再等一等!”荆诚觉得手心在一阵阵的出汗,对海底扫描屏幕上,扫描线在迅速扫描着,一大片光斑已经占据了屏幕中心,显然,那是第七舰队,光斑越来越大,荆诚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仿佛已经感觉到歼侦10BE正落入了第七舰队的罗网中。“快…快…”荆诚恨不得自己变成那个搜索吊舱,马上把水下的目标找出来,突然,一道红光刺入他的眼中,几乎在同时,耳机中传来郑威的叫声:“我们被锁定,我们被锁定!我要下降了,我要下降了!”
“不,再等一下!”被锁定意味着危险会随时而致,但荆诚不死心,他不想就这么无功而返,冥冥中有一种力量让他坚持下去。
“它出现了!”对潜搜索仪突然一闪,发现目标指示灯开始不停地闪动,荆诚的心抑制不住得狂跳起来,海底目标!很清晰,他用颤抖的手按下测绘分析仪,几乎在同时,机舱内的危险警告灯闪烁了起来,
“导弹!”郑威惊叫了一声,几乎在那一瞬间,他迅速的侧压杆,蹬舵,歼侦10BE一侧机翼,横着向海面平抛出去。
巨大的过载像一座大山一样刹那间压向荆诚,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他努力低下沉重的头颅,机载计算机正根据探测参数,绘制着水下目标轮廓图,虽然身体反映变得越来越迟钝,但荆诚心里依然十分清醒,“快!快!”他嘴里默默地念着。
一连两道红光从歼侦10BE机腹一侧一闪而过,躲过了导弹袭击,歼侦10BE紧贴海面迅速改平,逃脱了过载,荆诚边大口吞吐着供氧面罩中的氧气,边紧张地瞄着警戒雷达,危险远没有解除。
“它们转向了!”荆诚迅速转过头,向后搜索着,不远处,两个亮点转了一个大弯后,拖着火舌直冲过来。“洞两,两点钟方向!”
“妈的!”郑威嘴里骂着,眼看导弹就到眼前了,歼侦10BE突然猛地一抬机头,几乎笔直的冲向高空,“轰…轰…”,扑空的导弹钻入海中,巨大的爆炸激起两条水柱,追着歼侦10BE冲向空中。
“‘威海号’,是‘威海号’!”在急速飞驰的战机中,荆诚兴奋地狂呼着,在闪烁的潜艇轮廓边,机载计算机已经算给出了参数计算答案:中国094级。
“洞幺,看下面!”第七舰队在歼侦10BE机身下倏忽而过,但荆诚还是看清楚了,许多舰艇后面还拖着反潜声呐探测器,几架反潜直升机在歼侦10BE前方,象小鸡逃避空中的老鹰一样四散而去。
“下面是‘威海号’…天哪!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要干什么?荆诚喜悦的心一下变得冰凉,快,向“泰山”报告,就在他按下密码通话器按钮的同时,机舱中告警灯再次发出凄厉的闪光。
“我们被锁定,它在哪里?”郑威紧张地向四周寻找。
耳机中是“嗤啦嗤啦”的噪音,荆诚又按了一下通讯按钮,噪音仍然没有消失,而面前的搜索雷达屏幕已经被一片电子雪花覆盖了:“电子干扰!妈的”
他暗暗地骂着,警报信号的“嘟嘟”声越来越急促,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扳开护目镜,用手擦了擦透过吸汗衬帽流下来的汗水,穿过云层的太阳放射出的暖光在后视镜里闪耀了一下,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天哪!洞幺!拉起来!”突然,一股冷气从他的眼睛直刺入心里,就在他扳开护目镜,视线扫过后视镜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从太阳的暖光里,喷吐出一条火舌。“拉起来!”
歼侦10BE几乎是呻吟着向上冲起,巨大的过载让机身剧烈地抖动着,荆诚感到机体就要解体了。那条火舌从歼侦10BE下方掠过,由于突然失去目标,它盲目地打了几个旋,凌空爆炸了。
“十点钟!”在同时郑威也看到了,一架FA35从太阳方向冲破云层,紧紧咬住歼侦10BE。
15 威海号
威海号
“艇长!”刘伟的歌声突然小下去,他向大家挥了挥手,仔细辩别着耳机中的声音信号,“不可思议!”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敌舰转向,他们的队形散开了!”
“上面、上面、很乱…”刘伟小声地报告着声呐探测情况,他无法准确描述他听到的情况,“是的,很乱!”他摇了摇头。
“什么?”指挥室中的人们相互交换着不解的眼神,“很乱?”
上面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人,包括鲁卓成在内,心里都不住地问着。
鲁卓成迅速清醒过来,他疾步跨到刘伟跟前,摘下他头上的耳机自己戴上,是的,水面的目标在仓促移动,他们仿佛在向一起集中,紧密的反潜队形完全打乱了。
怎么回事?鲁卓成已来不及思索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威海号”脱离与敌舰接触的最好时机,鲁卓成迅速翻开海图,用手指比照着测量了一下,目光停留在那片曲线密集的区域,“左20度,前车进二,加速到20节,我们冲出去!”虽然一时无法解释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心里,鲁卓成在暗自庆幸着“威海号”虎口下突现的一线生机。
1 华盛顿 五角大楼
华盛顿 五角大楼
“这怎么可能?”肯特无法克制地胡乱挥了几下双手,仿佛要揪住故意与自己作对的一切,统统撕碎砸烂,他已经无法找到发泄愤怒的方式了,从面前大屏幕的反光中,他看到了自己的面容,他觉得自己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我们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那艘该死的潜艇上,他们超低空飞行,我们的对空警戒雷达没有及时发现他们。”里斯的声音低沉而沮丧。
“你也老了!”肯特能感觉到里斯目光中的疲惫,他想说这句话,但没有说出来,因为这是他所尊重的一位老将,他屡屡受命于危难,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台海危机......每每关键的时刻,这员老将总是坚定不移地冲在最前面,他也许是他心目中唯一不虚伪的人,唯一不把平等、人权、发展等等美好的字眼作为装饰品挂在嘴上的人,唯一对自己国家的利益有着坚定信念的人。
“我们会击落它的!它逃不走!”
“好吧!击落它!”
肯特挠了挠头,他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他对一切事情的结果都开始怀疑起来,所以他自己也感到这句话说得中气不足。
“总统!”温切特轻轻咳了一声,他迎着肯特转过来的目光,“也许我们该试试其他的方法!”
“什么方法?你是说跟恐怖分子或者中国人谈判!”肯特坚定地摇着头,“不,不!”激动让他有点语无伦次,“想想吧,温切特,我们跟他们谈判?恐怖分子吗?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吗!还有中国人,那些巧言辞令的人,跟他们谈判,你得花上一年的时间。难道你不知道吗?他们最善于做表面文章,他们永远不会从你的角度上去想问题,去真心解决什么问题!”他越说越激动,不由从圈椅中站了起来,“四枚洲际核导弹,温切特,二十四个分弹头,随时都会落到我们头上,随时都会落到美国人头上,在这个时候,难道我们应该摆上一杯茶,去请中国人来陪他们磨嘴皮子吗?”
“总统!”温切特等肯特湍急的呼吸稍稍平静了一些才开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都还不了解,我们不能肯定恐怖分子是不是已经完全了控制了那艘潜艇,我想,艇上的中国人也决不会束手就擒...”,他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这说明,至少在这三个小时里,恐怖分子是毫无作为的!”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恐怖分子也许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和中国人的冲突......”
肯特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温切特在担心什么,他何尝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他朝温切特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我明白,但是我们不能把美国的安全寄托在猜测和运气上,我们从来都是用实力说话的,我们不能错失消灭恐怖分子的第一时间。同样,我们需要让全世界都明白,美国的安全和利益永远没有疆界,哪里有危害到美国利益的威胁,我们的武力就会延伸到哪里......”,他转过身,没有再理会温切特,对这屏幕里的里斯说:“里斯,不能放过他们!”
望着总统的背影,温切特无奈地耸了耸肩。
2 红箭
红箭
警告灯的红光和凄厉的“嘟嘟”声充满了狭小的座舱,郑威紧握操纵杆的手浸满了汗水,强烈的电子干扰在搜索雷达上留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他紧张的在后视镜上寻找着:“它在哪里!它在哪里!”
荆诚尽力的把头向后扭,在巨大的机动过载压力下,他的脖子几乎都僵硬了,但他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了。歼侦10BE从一片薄云中穿出,几乎在同时,一道红光紧跟着扯开云雾,恐怖的光影在荆诚黑色的防护面罩上。
“五点钟方向,导弹!”荆诚惊呼着,下意识的开启电子干扰机,虽然他自己也对电子干扰不抱什么奢望,因为来袭导弹距离太近了。
“它在后面,还跟着我们!”郑威也看见了,他一手立即拉杆抬起机头冲着太阳,一手按下诱饵弹发射按钮,霎那间,一排燃烧的小火球脱离机体,如同焰火般随着歼侦10BE升腾。
“未转向,它冲过来了!”突然,导弹从荆诚的视野里消失了,只留下一道燃料喷射的轨迹拖在“红箭”机体后,与此同时,歼侦10BE的危险警告变成了长长的一声“嘟……”,荆诚浑身一麻,几乎是声嘶力竭地惊叫一声:“它在我们下面!”
话音未落,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歼侦10BE左下方爆开,荆诚觉得自己猛地被一只大手抛出去,他翻滚着,眼前一片漆黑。
“黑视!”虽然头疼欲裂,但荆诚的意识还很清楚,他知道这是过载引起的黑视,他不知道飞机损伤到什么程度,但刚才他能清晰地听到弹片“噗噗”扎入机体的声音,而且他知道歼侦10BE现在已经进入了螺旋,而且越转越快,急速的坠落。
“洞两,洞两!”他使劲闭上眼,又猛然睁开,眼前依然漆黑一团,“洞两、洞两!”他高声呼叫着郑威,但前舱毫无反应。“昏迷了?牺牲了?”荆诚空洞的眼里酸酸的,“必须改出来!”他没有让自己再想下去,“操作杆!操作杆!”他命令自己抓住操作杆,但一时竟感觉不到胳膊在哪里,巨大的过载把他紧紧压在左侧舱壁上,口里往上泛着淡淡的血腥味。“快!快!”他又睁了一下眼,眼前灰茫茫的一片,他清晰的听到高度告警仪发出凄厉的告警声,“快!”他激励着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上,“快点,来吧!”,手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了,他的胳膊象灌了铅一样,他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抬起了胳膊,“操作杆!”他几乎是机械的在面前摸索着,每摸一下,都筋疲力尽,他感觉自己仿佛是在一个漆黑的大厅里摸索一支熄灭了的蜡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乎要绝望了,突然,他的手被碰了一下,操作杆!他紧紧地握住它,心里燃起了点点希望之火。
眼前朦朦胧胧的现出了一点光明,荆诚心里一阵狂喜,他可以模糊地看到一点东西了,机身还在急剧下坠,如果不是弹射座椅的安全带固定住他,此时他一定会飘在驾驶舱中。“赶快改出来,”他不断鼓舞着自己,一边用右手猛得向与机身旋转相反方向压杆,一边用左手向前推油门,他与强大的操纵杆瞬间扭力搏斗着,歼侦10BE在两种力的作用下剧烈的颤抖着,这颤抖通过操纵杆传到荆诚的手上,他的虎口被撕裂了,鲜血透过防护手套渗出来。不行,不行,荆诚吼叫着,拼尽全力压杆,没有反应,就在那一刻,眼前的景物一下清晰了,在逃出黑视的一瞬间,他的眼睛急速的寻找着高度表,“300米!”,他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上。
300米,几秒钟的事,他必须做出决定了。螺旋,是飞机绕自身轴自转而导致沿陡螺旋线下降的运动,螺旋中的飞机急剧下降、部分或完全失去操纵性,对于每一个飞行员来说,螺旋都是一个梦魇般的词。对于歼10这样的鸭式翼飞机来说,由于其优良的气动布局,比之常规气动布局的飞机,进入螺旋的几率很小,但一旦进入螺旋状态,要改出来却又很难。
严重的脑部充血让荆诚感到头都要炸开了,他拼尽全力做了三个反方向压杆的动作,但飞机没有任何反应,顷刻间,飞机又下掉了两百米,四周的海面如一个面目狰狞的魔鬼,张着血盆大口迎面扑来。生死就在这一秒内,拼命搏他一下,荆诚松开紧推油门的麻木的左手,一下按下了发动机加力按钮,与此同时,在两个膝盖的帮助下,牢牢把住操纵杆,就在这一瞬间,大约10G的巨大过载压力象一记重拳,猛地击在荆诚的身上,把他牢牢压在弹射座椅上,歼侦10BE在就要落入水中的一刹那,被巨大的推力猛然推出去,距离机腹仅有几米的海水在飞机发动机喷射出的瞬间高温冲击下沸腾了,海面顿时竖起了一道高温蒸汽墙。
机头猛然停止了旋转。
改出螺旋了,还没等荆诚喘口气,歼侦10BE突然剧烈的振颤起来,荆诚急忙看了看速度表,速度表失灵了,指针停在零上,一动不动。“振颤”,荆诚头脑清晰多了,刚才猛地加力,使飞机接近速度临界点了,如果不减速,随时都会解体。他连忙关闭加力,平稳的回收油门,歼侦10BE气喘吁吁地慢下来。
直到此时,荆诚仿佛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一股钻心的疼痛随之袭来,“受伤了!”他这才发觉一片锋利的弹片扎进了自己的右肩,殷红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弹射座椅背带。“洞两!洞两!回答!洞两!”此时,荆诚没有心思关心自己的伤势了,他大声呼叫前舱的郑威,由于前舱弹射座椅挡住了视线,荆诚只能看到郑威的头盔倾斜到了一边,“血”,他的心紧紧揪成在一起,侧面的座舱玻璃上,沾上了一团鲜血,“郑威!郑威!”他悔恨地诅咒着自己,“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你还欠我…一顿饭,我…不会…死的…”突然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荆诚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你怎么样!伤在哪里!能不能坚持住!”
“我还能…撑住..不过…怕是驾驶不了飞机了!”
“好兄弟,你一定要坚持住!”听着郑威在耳机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荆诚觉得象有一把刀在割着自己,他往前推了一下油门杆,“坚持住,我们快到了!”
“注意…他们…敌机…”经了郑威的提醒,荆诚这才注意到平显仪上雷达告警灯闪烁的红光,“妈的!”他狠狠地骂了一句,一个黑影在后视镜中闪动着,他扭过头,FA35苍蝇似得紧紧咬在后面,翼尖挂架上剩余的两枚响尾蛇导弹闪着寒光。
荆诚忍着剧痛控制胳膊和手,连续做着规避动作,可始终没法摆脱。警告声越来越急促,“洞幺…你、你、跳伞吧!”在巨大的过载下,郑威吐了一大口鲜血,他知道此时伤痕累累的“红箭”无异于一只老虎嘴里的羔羊,对方飞行员只需按下导弹发射按钮,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快…你跳伞吧!”郑威想抓住面前的操纵杆,可是两只胳膊绵软的挂在肩上,一点知觉都没有。
“不,不,我要把你带回去!”
后视镜中的影子晃动着,荆诚仿佛看到对手打开锁定开关,向红色的发射按钮按下去,仿佛看到对方的面容上,露出了狰狞的笑,他狂吼着:“来吧,你们这些懦夫……”
3 威海号
威海号
大个子眼望了望速度表,“威海号”的速度从近乎极限缓缓的降了下来,他回头朝鲁卓成点了点头,“艇长,我们到了。”
这是一片海底山谷地带,水深落差大,形成了丰富的水温跃层,鲁卓成曾经在此航行过,这是一个逃避水面追杀的绝好地形。
“敌舰队距离多少?”他问刘伟。
“距离20海里。”对于一个水面、空中立体反潜的舰队,“威海号”仍在他们的控制中,不过现在,鲁卓成心里安稳了许多,至少现在他有了一定的主动,他不用赤裸裸的暴露在别人的攻击下。
“回波探测器开机!”鲁卓成命令到。
刘伟打开回波探测器,凝神于示波器上显示出的条条波纹,他知道艇长的意思,他是想找到并利用水温跃层隐藏潜艇,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水温跃层是由于海水的盐密度和温度的变化,使得处于不同两层的海水间仿佛隔上了一层幔帐,可以将包括电磁、声呐等探测波挡住,从而保护潜艇不被探测到,当然,处于跃层保护下的潜艇,自身也处于不能探测对方及通讯隔绝的状态,但是,对于“威海号”来说,现在首要的任务是隐蔽。
“发现水温跃层!”刘伟高兴地喊了一声,指挥舱内活跃了起来,大家相互交换着喜悦的眼神。“很好,我们进入水温跃层!”鲁卓成抓住头上的一个固定把手,“威海号”向前倾了一下,缓缓下潜。
“推出水平舵,调整均衡。”
“调整均衡。”
“速度5节,低躁航行。”
“速度5节,低躁航行”。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后,“威海号”平静了下来。
鲁卓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股倦意几乎把他打倒在指挥椅上,刚刚过去的一连串的危险让他精神和身体两根弦绷得紧紧地,现在突然的松弛,使他觉得散架一样的痛苦,年龄不饶人,他不由在心里感叹自己真的老了。也许老了的还有心态,作为一个一生都在与危险打交道的老潜艇,他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像这次这么紧张,也许是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对于“威海号”、特别是对于这几十名年轻的水兵有如此沉重的责任,所以,有几个时刻他几乎走到了绝望的边缘,几乎就要放弃了。还好,他顶住了,他用疲惫的眼神看了看显得同样疲惫的泰伦奴,自己必须再次调动起百倍的精气神,因为危险远没有结束。
鲁卓成定了定神,摘下头顶的通话器,“各单位报告损伤情况。”他微微闭上眼,边听着连续不断的报告,边用手轻轻揉搓着眉心,1号、2号、5号、6号鱼雷管被击毁,3号、4号,战伤,正在抢修,核动力系统未修复,7号隔舱破损,已被封闭,全艇五人受伤……“导弹舱…导弹舱…”鲁卓成最为担心的是导弹舱,刚才一系列的生死时刻使他暂时忘了泰伦奴,忘了碧姬在电脑上飞动的双手,他不知道现在情况怎样,不知道楚天云他们是否顶住了碧姬的攻击,不过,从泰伦奴的表情判断,核导弹还在楚天云他们的控制下,泰伦奴还没有得逞。
哈里米和马佐尼显然还没有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他们大汗淋漓,嘴角痉摩着,手中的枪微微颤抖,仿佛刚刚从地狱中归来。泰伦奴没有理会二人,现在,他全神贯注于碧姬的笔记本电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从他苍白的脸上依然能够感觉到这段不同寻常的生死历险对他的震动。
“最后一位!”碧姬虚弱地叫了一声,过渡的劳累和原本的虚弱使她吐出一口鲜血。只剩最后一位密码了,泰伦奴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好吧,碧姬,我们会成功的,看你的了,亲爱的,你一定要坚持住!”他的双手轻柔地抚摩着碧姬潮湿的头发,碧姬委顿的身子微微向上挺了一下,泰伦奴俯下身去,衔住碧姬的嘴唇,茹吸着她嘴角的血迹,“你能行!”他托着碧姬的脸,直视着她游离的眼神,将口中的血咽下去。
最后一位!这在“威海号”指挥舱中的中国士兵里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大个子把拳头捏得格格作响,大家的眼里在冒火,哈里米和马佐尼紧张地握紧枪,鲁卓成没动声色,但是他的心却沉到了冰点。不能让他们解开最后一位密码,但是我现在能做什么呢?泰伦奴阴冷的目光直视过来,那目光里充满了血腥味。鲁卓成朝大家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保持冷静,他相信楚天云,相信指挥舱外的人们正作着不懈的努力。同时,他的脑子在紧张得转动着,三个对四个,他模拟着进行突然行动的各种方法,其实从一开始,鲁卓成就仔细留心局势的每一个细小变化,出现的每一个可能的机会,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对手确实是一群很职业的恐怖分子,他们始终控制着局面并保持高度警觉,即使是在“威海号”面临极度危险的时刻,这说明他们受过良好的训练,并且拥有丰富的经验,至少到现在,他们还没有露出破绽,没有给鲁卓成任何机会。“大个子,注意操艇!”他厉声说道,把大个子从与马佐尼的怒目而视中拽出来,他要继续等,他能感觉到对手渐渐露出的恐惧与浮躁之气,他坚信对手终会露出破绽。
“艇长!”突然,刘伟犹豫着叫了一声,他摘下头上的耳机,双手揉了揉耳朵,又轻轻地戴上,脸上写满了不惑:“艇长,好像有…东西跟着我们!”
“什么?”现在,主动探测设备已全部关机,指挥舱内的电子显示屏也损坏了,鲁卓成接过刘伟手中的耳机,戴上仔细听着,“是什么…”过了一会,他摇了摇头,他什么也没有听见。他把耳机递还给刘伟,“你听到了什么?”
“我也说不准…很微弱…一种讯号,刚才出现了几秒钟,但很快消失了…”刘伟有点语无伦次,也许是他确实难以确定自己到底发现了什么,“几小时前,好像…好像也听到过…我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我们……”
“她就还剩下最后一位了!”两个系统控制员面对电脑屏幕有些无助。
楚天云焦急地捏紧了拳头:“怎么搞的,你难道挡不住她吗?”
“我们…”两个控制员神情沮丧。
“妈的!”楚天云骂了一声,他知道这不能过分的责备两个控制员,与这套系统的设计者斗法,他们肯定要败下阵来。屏幕上的数字还在不停地闪动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它就会突然停下,而那一刻,这艘潜艇最为恐怖的武器将会为一群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所挟持,楚天云不觉手心微微出汗。
可怎么才能阻止他们的?楚天云瞪着两个电脑控制员,“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们必须阻止她破解最后一位密码!”
“可是…我们?”两个年轻的系统控制员把焦急的目光投向诸子剑,而此时,诸子剑的眉头也锁成了一团。
楚天云咬了咬牙,“突击队准备!”
“副…副艇长…”有人拽了一下楚天云的袖口:“副…”
楚天云转过头,才发现是一直怯生生地呆在身后的冯俊。“好了,我的头没事了!”楚天云恼怒地把他的手甩开,他早已经忘了自己头上的伤,就算记得,在这个时候他又怎么还顾得上呢?
“副…副艇长,我想试试!”冯俊的声音略略提高了点儿,这声音顿时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了,当意识到大家都在盯着他时,冯俊不由往后退了退。
“你捣什么乱啊!”诸子剑呵斥了他一句,冯俊刚到嘴边儿的话连忙咽了回去,红着脸低下了头。
看着冯俊欲言又止的样子,楚天云不由得注意起这个瘦弱的水兵,“你说…你想试试?你想试什么?”他知道这个内向而羞涩的水兵平时喜欢摆弄电脑,也许他有什么主意?他能够感觉到冯俊的目光里隐藏着的激情。
“我…”冯俊的脸愈发羞红,他指了指系统控制员面前的电脑,“我想试试…”
“你?”诸子剑用眼角斜了一下冯俊。
“你有什么想法?”楚天云大手按在冯俊的肩膀上,鼓励地对他说:“说出来,也许我们可以试一下!”
“病毒!”冯俊的话让所有的人面面相觑。
“对!病毒!”此时的冯俊忘记了羞涩,忘记了紧张不安,他边说边用双手比划着,“既然她是这套控制系统的创造者,那么我们用阻截的方法是挡不住她的,因为她对这套系统的了解比我们多得多,这就像人们治理洪水,光堵是堵不住的!”他越说越快,脸上神采奕奕。“她的确是很强大,她始终都控制着局面,始终都在疯狂进攻,但是实际上,这也正是她最虚弱的时候,这也正是进攻她的好时候,因为在她完全处于上风时,她对我们是不设防的…”冯俊看了看黄凯,黄凯很有兴趣地用眼光鼓励着他,“刚才,黄情报员的话提醒了我,与其被动的防守,为什么不主动进攻呢?”他指着电脑屏幕,“我想,我们可以作出一个病毒,去主动破坏它的系统,如果她的程序不能正常运行,那么她拿什么去算最后一位数呢?”冯俊几乎是一口气说下来,他停了停,当发现大家几乎都沉默地盯着他时,他就像说错了话的孩子,脸一红,默默低下头。
楚天云大眼直瞪着冯俊,把他从头看到脚,好像在审查一个不明身份者。
“病毒?你会做吗?”
冯俊点了点头。
“会?说得容易。要破坏她的程序,你得知道她系统和程序的代码,你知道吗?”旁边的诸子剑显然很不信任这个毛头小子。
冯俊点了点头。
这叫诸子剑更加恼火了,“乱弹琴,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是不是还要说她亲嘴告诉你的?”
“我…我…”冯俊支吾着,极力地辩白:“我打开过她的笔记本…运行过那个程序,虽..虽然不知道她的编写方式,但我知道她用的什么基础代码…”
诸子剑觉得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而楚天云的脸上此时却浮现出一层难言的喜悦,“你是说在储物室?”冯俊使劲点了点头,他觉得终于有人相信他的话了。
“储物室怎么了?”,诸子剑显然还不知道发生在冯俊身上的事情,他疑惑的看了看冯俊又看了看楚天云。
“好吧,你来!”楚天云拍了拍一个系统操作员,那个系统操纵员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好吧,你来试试。”
冯俊捏着手指头局促不安的坐到控制椅上,不知不小心碰了哪个按键,面前的电脑发出了一连串的警报声,站在旁边的控制员连忙按了几个健,让电脑恢复了正常,他用责备的眼光瞪了一下冯俊:“小心点儿!”
“你行吗…”诸子剑还要说些什么,但被楚天云的目光制止住了。楚天云拍了拍冯俊,信任地对他说:“照你的想法做,不用紧张!”但是楚天云的心里也实在没底,他觉得冯俊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4 红箭
红箭
在那个时候,荆诚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他没有觉得特别的紧张或者恐惧,只是有点淡淡的失落,在那一瞬间,他显得异常的安静,安静地等待着,等待自己在巨大的爆炸火球中死去。他最后看了一眼蓝天,周围的云朵,机身下的大海,仿佛要与它们作最后的道别,然后轻轻地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一道火线映红了荆诚的脸,他看见了,在“红箭”上方,从太阳方向俯冲下来两架海灰色的歼10B,他们机腹下的航炮喷吐出两条长长的火龙,“洞幺,我们的…”过度的兴奋让前舱的郑威又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是的,我们的。荆诚一震,顿时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他抹了一把模糊的双眼,一个干脆利索的拉杆动作抬起机头,两架歼10B呼啸着从他的身旁掠过,荆诚回头看去,遭到突然袭击的FA35早已抛开他们,仓皇而去了。
只是一瞬间,仿佛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荆诚努力平息自己急湍的呼吸,定了定神,他这才发现,不是两架而是四架歼10B,整齐地排列在他两侧。歼10B的带队长机从侧后方慢慢地向他靠近,向他行了个礼后,用手指连续敲打着自己的头盔,荆诚明白,那是要与他通话,他抬起麻木的手臂也敲了敲自己的头盔,并把手摆了摆,告诉对方通讯故障。对方点了点头,冲着他指了指前方,要他跟随他们一起返航,荆诚看了看油料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燃油马上就要用光了,他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飞回“北京号”,必须把“威海号”的消息告诉他们,他又反复地试了几下,通讯系统没有任何反应,怎么办呢?只能这样了,他向歼10B的带队长机示意靠自己再近一些,然后,用手蘸了蘸肩膀上汩汩流出的鲜血,在透明的座舱盖上写下:“威海号,124-83,正受美舰队攻击。”
从鲜红的字望出去,歼10B带队长机驾驶员正歪着头,艰难地辨认着荆诚的字迹,很显然,辨认对于他来说正好相反的字很别扭,为了看清这模模糊糊的小字,歼10B带队长机仔细操纵着飞机,又向荆诚这边靠了靠,两架飞机几乎是机翼叠着机翼,紧紧并在一起。
看着咫尺之遥的歼10B,荆诚的呼吸不由又急促起来,座舱内防撞警示灯不停的鸣叫着,在他沉重的手上,操纵杆反应越来越迟钝,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后舱操纵系统出现了问题。终于,身边的歼10B一个鹞子翻身离开了,歼10B带队长机读懂了荆诚的意思,他向荆诚竖了竖大拇指,回过头忙碌起来,荆诚欣慰地吐了口气,他知道此时这个用鲜血传递的消息正飞速地传向“北京号”。
5 威海号
威海号
大家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诸子剑大惑不解地望着楚天云,楚天云的眼中除了惊奇之外,流露出了一丝满含希望的微笑。太难以想象,这还是那个羞涩而木衲的冯俊吗?此时,坐在电脑前的冯俊几乎是神采飞扬,他纤细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飞快地跃动着,眼睛紧盯着屏幕,嘴里默默地念着:“来吧,来吧…就这样…是的…”脸上的表情丰富而生动,俨然是一个聚焦在镁光灯下舞台上的一个投入的钢琴家,在艺术的境界里面物我两忘了。
“好了!”冯俊双手的动作突然停止了,他吁了一口气,稳定住激动的情绪,“病毒做好了!”
诸子剑赞许地拍了拍冯俊的肩膀,刚才站在冯俊背后,他仔细地观看了冯俊的编程全过程,对冯俊严密的逻辑能力和对计算机底层语言的熟悉程度异常惊讶,这不由让他对眼前的这个文弱的小伙子另眼相看,“你有多么大的把握?”
“我…不敢说,但我相信会起到作用的!”
“很好,那就让我们试一试吧!”楚天云鼓励地对冯俊说,冯俊敲了几个健,一个蓝色的进度条迅速地伸展开,“副艇长,病毒已经发过去了!”
楚天云深吸一口气,他和周明、黄凯、诸子剑交换着充满希望的眼神,喃喃自语道:“好吧,就让我们等着吧!”
6 北京号
北京号
高长海有些愕然地盯着情报官,“你没有听错吧!”
“没有听错!”
“呕?”高长海的眉毛揪成了一个疙瘩,他相信情报官,他更相信荆诚。仅仅就在刚才,他几乎还在为荆诚擅自改变搜索区域而大光其火,其实他已经隐隐约约地觉得美国舰队可能与“威海号”的失踪有一定的关系,但是他也从来没想过派战机飞到美国人上空去侦查,因为这理所当然地会被当作是一种挑衅,还有可能引发双方在海上的冲突,而如果爆发冲突,首当其冲的就是“红箭”,所以在荆诚切断通讯联系之后,他就命令四架歼10B迅速起飞,飞往预定区域侯命,事情完全不出他的预料,美国人果然攻击“红箭”,但让他更高兴的是,“红箭”真的发现了“威海号”。
“命令!”
高长海抬腕看了看手上的表,他不知道“威海号”现在怎么样,但是他知道时间对“威海号”的重要性。“立即向总部发电,告诉他们‘威海号’正受到美国舰队的攻击,请示行动!”话音未落,便转过身去用手指了指值班长,“舰队进入战斗状态!所有战机准备升空!水面舰艇编队组成防空战斗队形!”他从一个水兵手里接过头盔戴上,“‘红箭’怎么样?”
“荆大队长和郑威负伤,机体损伤严重…他们请求迫降!”
“同意他们迫降”高长海没有犹豫,他清楚,“红箭”上记录着侦察“威海号”的数据资料,一旦真的发生冲突,这就是证据。
“可是…据估算,他们的燃油马上就要耗尽了!”
“再相信他们一次吧!”,高长海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他透过舷窗盯着远处的天空。在下方,“北京号”的甲板上一片忙碌,甲板工作人员正在做着紧张地清理工作,救护组、消防组已做好了紧急救助的准备。
7 威海号
威海号
碧姬电脑屏幕上的数字闪烁得更快了,由于兴奋,她苍白的脸上浮现上一层红晕,她抬头对泰伦奴微微点了点头,眼角掠过一丝笑意。
泰伦奴石头一样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头上的那条疤跟着游动了起来,他默默走到鲁卓成身边,“艇长先生,请把潜艇上浮到发射深度。”他的话语也是冷冰冰的,透露着一股寒气。
“我想请你想一想,”鲁卓成拈起落在肩章上的一根银白色头发,举到眼前仔细打量着,“就算你成功报复了美国,又怎么样呢?”他轻轻吹掉白发,叹了一口气,“我想,这样的报复已经不少了吧,爆炸、暗杀、劫持…有多少次了?有用吗?美国还是美国,而真正受伤害的,都是老百姓,就像你以前一样”
“哼…”泰伦奴冷笑了一声,他举起手中枪,枪口顶在鲁卓成的额头上,“老头,这样的话我听得太多了。不要伪善了,你们恨美国,但是你们不敢动它,而我敢,是的,也许我们不能让美国不是美国,但是至少我会成为美国人的噩梦,而这,我就很满意了!”
鲁卓成没有继续讲下去,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恐怕不能让潜艇上浮,潜艇现在受到损伤,就算没有受伤,上浮也是最愚蠢的选择,因为我们仍然处于美国人的包围圈中,上浮到发射深度无异于送给美国人当靶子,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是可能我们的导弹还没有发射出去,潜艇已经被摧毁了!”
“难道中国人一向这么多嘴吗?”泰伦奴把手中的枪使劲朝鲁卓成头上顶了一顶,“艇长先生,不要让我失去耐心!”他与鲁卓成四目相对,似乎彼此都要把对方吞掉,慢慢地他退却了,他能够感觉到这个花白头发的中国军官眼中燃烧着的坚定不屈,他的生命是不容别人以死相胁的。泰伦奴又冷笑了几声,他摊开手往后退了几步,仿佛是很无奈地耸了耸肩,突然一挥手,只听“砰”的一声,旁边的大个子一撇嘴蹲跪在地上,一股鲜血从他的腿部冒出,殷红了一大片军裤。
“你!”鲁卓成腾得跳了起来,大吼一声“住手!”,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泰伦奴,他的眼底燃烧着怒火。
“艇长大人,不要生气!”泰伦奴示意鲁卓成朝旁边看,刘伟已经被哈里米一枪托打倒在地,正痛苦地喘着气。
“不要那么固执了!这把枪里的子弹不多,我第二枪一定会打得准一点!”泰伦奴把枪口抬了抬,指向大个子的胸口,他朝鲁卓成冷笑着,用大拇指拔下枪机,“跟你的士兵、你的孩子说再见吧……”
8 红箭
红箭
歼10B带队长机紧紧地靠过来,他向荆诚作了一个手势,荆诚知道,这是让他们跟着他,由他带着迫降。荆诚伸了伸大拇指,表示自己明白,但是他的心里实在没有底,燃油告急指示灯不停地闪烁着,“红箭”在不规则的振颤,他的肩膀仿佛要掉下来,一阵阵钻心的疼,最让他担心的是后舱操纵系统,他不知道能不能飞回去,就算飞回去了,能不能让这架伤痕累累的战鹰降落到水面航母那方狭窄的跑道上。但是他心里更清楚,前舱郑威的伤势恐怕承受不了一次弹射,最重要的是,“红箭”的数据库里保存着雷达搜索资料,他知道这个的重要性。
处于前上方的带队长机向他晃了晃翅膀,荆诚向下看去,“北京号”犹如一个飘浮的纸片出现在眼前,它舰首逆风,正等待他们的归来。他曾在茫茫的大洋里无数次经历过这种返航的时刻,但是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冲动,他拍了拍座舱盖,“郑威,坚持住,我们回来了!”
带队长机退到了与“红箭”并排的位置,荆诚看清了他的手势,由他来带飞,间隔一百米,跟着他做动作,最后,他向荆诚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是他们战友之间的无言祝福,荆诚心里热乎乎,他冲着带队长机点了点头,环视了一下红箭狭小的座舱,心里说:“来吧,老伙计,我们一定能行!”
荆诚跟着前面的带队长机作了一个小转弯动作,操纵杆反应更加迟钝了,他尽力的把动作放轻柔,透过透明的玻璃座舱斜看下去,“北京号”甲板上停留的最后一架战斗机已经匆忙地升空了,整个甲板空荡荡的,透过前舱弹射座椅与坐舱盖狭窄的空隙,荆诚终于隐隐约约看到了起降灯光信号系统。由于“红箭”通讯系统完全失灵,所以自动起降引导已经不可能,不得不回到原始的目视灯光着陆,他仔细判读着灯光讯号,心里提醒着自己飞机的状态,高度800米,距离2600米…第一个小转弯结束以后,前面的带队长机晃了晃翅膀,这是在提醒他注意机头对准跑道。荆诚尽量地侧昂起头,避开弹射座椅观察正前方的情况.
“对准甲板…”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着舰本来就是对舰载机驾驶员最大的考验,更不用说对一架破损的飞机。
一千米,荆诚的手心在微微出汗,他不断地根据带队长机的位置和着陆信号的提示修正着“红箭”的状态,八百米,他已经能够隐隐约约地看见“北京号”甲板上的白色的跑道线;六百米,前面的带队长机又晃了晃翅膀,三个起落架从机腹下缓缓地推出,“放襟翼,放下起落架…”荆诚不断地提醒自己“沉着沉着…动作轻柔些…轻柔些…”
“咔嚓”一声,荆诚稍稍松了一口气,起落架放下到位。在此之前他一直担心起落架舱是不是在FA35的攻击中受到了损伤,现在看来没有多大的问题。
四百米,荆诚的心跳在加速,他看到前面的带队长机轻轻昂起了机头,他略微的拉了一下杆,又收了一下油门,“红箭”轻轻地翘起了机头,此时他的视界更窄了,他几乎看不到跑道,他只能靠前面的带队长机和目测“北京号”判断位置,“压杆…压杆…”,荆诚的视线已经和“北京号”的顶桅平齐了。
突然,歼10B带队长机猛的拉起,拼命地晃动着翅膀,荆诚心中一沉,他感觉自己向“北京号”的甲板直坠下去,不好,引导灯光信号突然变换过来,“复飞!复飞!…”
荆诚一愣神的功夫,“红箭”的机体已经划过了“北京号”的甲板,越过舰首,向海里直坠下去。
“拉起来…拉起来…”荆诚使出浑身力气抓住操纵杆拼命地向上拉,浑浊的海面直冲他扑过来,肩膀钻心的疼痛让他大喊起来:“起来…”
“红箭”几乎贴着水面重新飞了起来,它呻吟的、颤抖着,荆诚好不容易稳住飞机,他擦擦脸上的汗回头看了看,“北京号”在机翼下迅速变小,歼10B带队长机迅速地靠拢过来,他用手做着向下压的手势,荆诚明白这是在告诉他,他的进场高度偏高,应该再往下压一压。荆诚的胳膊越来越沉重,他摇了摇驾驶杆,想调整一下方向,但心里突然一阵冰凉,“没有反应!”,他又使劲向后拉杆,“红箭”只是略略抬了抬机头,“操纵系统!操纵系统!”,荆诚大声咒骂着,高度表失灵…速度表失灵…地平仪失灵…无线电失灵…现在,操纵系统也失灵了,他用手狠狠捶着仪表板,他真想一拳把它们都捶活,如果这些仪表正常的话、如果操纵系统正常,就算把座舱蒙上,单靠仪表飞行,他都保证能够把“红箭”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