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艇长出身,”里斯对这个最感兴趣,同时也最难理解,在以航空母舰为基干力量的舰队中,一般来说,水面舰艇或舰载航空兵背景比较容易受到青睐,也被认为比较易于操控舰队,但是以潜艇起家至舰队司令,这在当代海军中恐怕非常罕见了。是什么让一个潜艇艇长能够掌控一支航母舰队呢?在高长海厚厚的材料里,里斯看到了“沉稳、开放、优秀”等等一大堆褒扬的字眼,随着分析得深入,他觉得如果出于正常的人际关系中,他和高长海也许会成为朋友,因为他们两个在性格上有着很多相似之处,有些倔、有些硬。至于对于作战的认识,两人则有很多的不同点。比如里斯倾向于兵器火力的首要地位,而高更倾向于舰队战术基础,这仿佛也是两个国家传统经典军事理论的区别所在,而他们两个又都很典型的代表了两个国家,而有意思的是,如今他们两个恰恰将要代表两个国家走到一起。
当里斯还沉浸这种奇怪的感觉中时,“嗤嗤”的声音响过,“小鹰号”的拦机索紧紧钩住了ZY-14的着舰钩,ZY-14轻轻的跳跃了一下,停了下来。里斯整了整衣襟,对副官说:“走,迎接我们的陌生的老朋友!”
4 威海号
威海号
冯俊慢慢直起身子,举起了双手,他努力控制着狂乱的心跳,他感觉有点缺氧,呼吸也越来越粗重,大约两步远紧闭的指挥舱狭小的舷窗上,紧紧地贴着哈里米那张丑陋的脸。看到冯俊,那张怪异的脸上掠过了一丝讥笑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一个小丑。
冯俊的喉咙干的发疼,不由咽了口唾沫。舷窗内,哈里米举起手中的枪向他晃了晃,然后用手指了指他,好像在示意他做什么事情。看着哈里米怪异的手势和怪异的表情,冯俊更紧张了,他不知道哈里米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舷窗内,哈里米冷笑了几声,他好像对眼前这个笨蛋失去了信心,他做了一个解钮扣的动作,对着冯俊做出了脱衣服的口型,然后不耐烦地冲冯俊点了点头,希望这个可笑中国水兵能明白。
冯俊明白了,他放下肩上挎着的药箱,脱下了衬衣,不过这好像还没有完,哈里米的眼睛依然盯着他,佡笑着,冯俊明白了,他接着脱下了自己的背心,哈里米的手继续往下指着,冯俊看了看自己的裤子,惊恐地盯着哈里米,对方点了点头,冯俊止不住眼泪流了下了,他无助地摇着头,身子瑟瑟地抖动着,哈里米又做出了一个“脱”的口型,然后吹着枪口,看着冯俊笨手笨脚地脱着裤子。
如果有一条地缝的话,冯俊现在一定会马上钻进去,身体是他最为自卑的,消瘦无型,没有一点阳刚之气。记得入伍第一次进公共澡堂时,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有些人在交头接耳,有些人在“嗤嗤”地笑着,“这人怎么长的这样…天呢!瞧瞧这小瘦鸡…”他们一定是在取笑我,冯俊此时满脑子都是这些怪异的目光和笑声,他胡乱地冲了冲身子,做贼似地逃出了澡堂,从那之后,他最恐惧的事情就是进澡堂,他恨自己的身体,一年到头,他总是混身上下包裹得紧紧的,即使在炎热的夏天,即使在铁桶似的潜艇里面。
如今,除了剩下遮羞的内裤,他几乎就是赤裸裸的了,周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他双手不安地晃动着,想遮羞但又不知该往哪里放,他看到哈里米讥笑的目光,连忙下意识地护着短裤,如果再让他脱下短裤的话,他想自己可能会昏过去。
还好,哈里米冲他做了个过来的手势,他连忙背上药箱,举着双手走了过去。
5 小鹰号
小鹰号
机师用力拉开舱门,此时,小鹰号上的两个地勤人员已经跑过来,帮着放下了舷梯,“司令员,好了!”
高长海朝机师点了点头,他解开安全带,从舷窗看出去,刚好可以看到“小鹰号”高耸的岛型建筑一侧巨大的舰艇编号“CV-63”。掐指算一算,这艘钢铁巨舰服役已近五十年了,许多同它一起建造的航空母舰都已先后退役了,但只有“小鹰号”经过不断的现代化改造依然在美国海军中坚持着,也许是因为它的身上凝聚了美国军队现代战争太多太多的历史,凝聚了美国海军的太多太多的骄傲,美国需要它继续在海上作为强权和历史的象征。
现在,即将踏上“小鹰号”的甲板,虽然这是与“小鹰号”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但是高长海太熟悉这艘航母了,在潜艇当艇长的时候,他指挥着他的潜艇多次跟踪过这个大家伙,当上舰队首长后,“小鹰号”更是他们作战研究的主要对象,“小鹰号”每一个炮位的设置、每一架舰载机的机号、每一艘配属舰情况他都耳熟能详,登上“小鹰号”,对于高长海来说,仿佛是探访隔壁的一个邻居,不过倒很难说这到底是一个善邻还是恶邻。
透过舱门,两个美军军官顶着溯风走过来,他的眼睛被前面的那个瘦高个儿吸引住了,风把他的风衣吹得紧贴在身上,但他直挺着身子,大步流星,仿佛是在和风对抗一样。高长海会心地笑了笑,“没错,就是他了!”他装起自己的烟斗,压了压军帽,一弓腰钻出舱门。
两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他们相互打量着对方,象一场拳赛开始前两个拳手相互间的对视,在相距一步远的地方,两人停了下来,高长海的参谋连忙走上来,刚准备开口将高长海介绍给里斯,却被高长海一个手势阻止了,他向里斯伸出手,“里斯中将,我们是老朋友了!”里斯似乎一愣,但马上理解了高长海的意思,他也笑着伸出了手,“对,老朋友了,高先生!”两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6 威海号
威海号
冯俊被一把拽进了指挥舱,厚重的舱门随即在他的身后“轰”的一声关上了,他猛地打了一个机灵,冷冰冰的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他努力支撑着瘫软的身子,但两腿有点不听使唤,筛糠似地抖起来。
冯俊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崩溃了,他僵硬地举着双手,什么也看不见了,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二十年的时间没有让他长大,他还是那个胆怯、懦弱的小孩,他没打过一次架,没骂过一次人,他就像一只小绵羊一样,他怎么能够面对这种场面呢?
也许他真的不该当兵、上军校。在他还没有上大学前,在电脑玩家的圈里,他早就小有名气了,自己写软件、编程序、做网络,那个城市里好几家公司都想要他,作为正确的选择,他本应该上一所信息技术方面的大学深造,毕业后,选择进一个信息技术公司,他可以成为一个电脑专家、程序专家、网络高手,说不定还会成为一个大名鼎鼎的黑客,拿着一份优厚的报酬,在他钟情的虚拟世界里大展身手,而他没走这一步,他选择了从军。为了这个选择,他无数次后悔过,军队根本不是适合他呆的地方,他的性格、他的体质……都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之所以选择军队,其实是他在赌气,是对他的父亲,一个军人的回应和报复。
他的父亲是一个典型的军人,粗犷、豪放、带着一股子军阀之气(他总这么认为),作为一个退役的将军,他对一切都很满足,除了自己的儿子,在他的设计里,儿子应该继承他的衣钵,不但应该和他有同样的性格、同样的脾气,还应该和他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军人,但当长大了的儿子完全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时,他失望至极,他不能容忍一个内向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儿子,他不能容忍他的性格、他的兴趣、他的理想,甚至是他的身体、他的言语,他的一举一动,他把他作为一个异类,他嘲讽他、打击他,他常常埋怨命运对自己的不公,他的脸上失去了笑容。直到有一天,儿子拿着高考成绩单对他说“我选择军校”时,他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他才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
“不过,我是通过不了体检的!”
“没事儿,我让你通过你就能通过!”父亲那晚很高兴,他喝得酩酊大醉,睡觉时还唱着小曲。
不过那晚,冯俊哭了一夜,他被自己出卖了。
7 小鹰号
小鹰号
“我相信我们击伤了它!”里斯指了指声呐探测显示屏,从“密竭根号”上传过来的“威海号”的声呐回波显影很清楚,“抓住它很不容易!不过,我们担心的是现在它正处于导弹发射深度!”
“而我担心的是我的艇员!”高长海没有理会里斯,他的心里十分复杂,周围,第七舰队庞大的战斗群把这片海域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而在其中,伤痕累累的“威海号”对随时准备吞噬自己的“密竭根号”却浑然不觉,这仿佛是一个刑场,而最让他难受的是,自己竟然也成了这刑场中的看客,或者还要直接下行刑命令,他的心冰凉冰凉,他不由又诅咒起这荒唐的协议来。
“怎么样?”
跟随高长海过来的通讯官摇了摇头,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但始终无法取得与“威海号”的联系。
“高先生,在这种情况下,我希望您能以美国人民的生命为重,我们必须击沉它!”里斯加重了点语气:“根据两国协议,我们有权这么做!”
“是的,根据两国协议,您有权这么做,但根据两国协议,必须尽量保全我们的潜艇,必须尽量保全我们艇员的生命。”高长海一点都没有打算让步。
“高先生,我的国家有两亿无辜的人民,而你的潜艇上只有不到六十人!”里斯显然急了。
“中将先生,这六十人不也是生命吗?这六十人不也是无辜的吗?”高长海转脸对着里斯:“你有什么理由让他们成为无辜的牺牲品?”看到里斯摊开手急着要说什么,高长海也加重了语气:“如果他们是你的部下,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样?”
回答这句话显然让里斯有点犯难,是啊,如果他处于高长海的位置上他会怎样呢?第七舰队的每个水兵都是他的孩子,他会让他们平白无故的去死吗?他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准备回答高长海的问题,反而问:“高先生,如果你处于我的位置呢?”
高长海似乎知道他要这么问,他拉着里斯坐下,说:“中将先生,您也许已经知道我是一个潜艇艇长出身,”里斯点了点头,有点疑惑地看着他,“好吧,我给你交个底,094级战略导弹核潜艇的发射深度三十米,在这个深度上,从导弹接电到完成一切发射准备需要十分钟时间,我想问一问从你发现‘威海号’处于发射深度到现在大约有多长时间?”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也就是说如果潜艇里面一切正常的话,十分钟前,第一枚导弹已经发射了!”
里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导弹接电时位于潜艇背部的发射管舱盖会打开,你的声呐发现这些舱盖是打开的吗?”
里斯望了望声呐官,声呐官冲他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虽然他们处于发射深度,但是导弹连发射的第一准备——接电,都还没有完成”
里斯回味着高长海的话:“你的意思……”
“对,我的意思是试图完全控制潜艇的恐怖分子一定遇上了什么问题!”
里斯反复揪着下巴,“有道理,但…但也不能肯定!”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高长海从口袋里摸出烟斗,“你了解我们这艘潜艇上的指挥官吗?”
“鲁…,我们有份简单的档案!”
“对,鲁卓成!”高长海的视线透过舷窗投到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告诉你,中将先生,他是一个骄傲的人!”
“那又会怎么样?”
“他不会让海军的荣誉和自己的荣誉受辱于一群恐怖分子!”
8 威海号
威海号
“当初真应该打得重一点!”泰伦奴怎么都想不到关键的时候,竟被眼前这个几乎吓破了胆的中国兵搅了局。他把马佐尼的枪口推到一边,“对我们的小朋友应该友善些!”
他抓住冯俊高举着的手,轻轻地拉下来,从那手的温度和战抖,他能感觉到这个中国兵的恐惧,“小家伙,别紧张!告诉我们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把它解决了!”
“冯俊,抬起头来!”鲁卓成深沉的嗓音在冯俊黑暗的世界里点燃了一丝亮光,他抬起头,努力寻找着这点亮光,他这才看到了鲁卓成,还有大个子、刘伟……“艇长,你在流血!”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鲁卓成身上时,他几乎叫出声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他肩上的急救箱和他的任务。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胯部,“没有了!”他急得要哭起来,“我的医药箱、医药箱!”
“妈的!快过去,把那东西弄好!”泰伦奴一把揪住这个让他感到可笑而又气愤地中国兵。“我的医药箱!医药箱…”毫无用处,此时这个中国兵的脑中只有医药箱了。
“嗨!放下你的手,我们有约定在先!”
泰伦奴没有理会鲁卓成,他又在手上加了一把力,“医药箱,我的医药箱呢?”
“他还是个孩子,吓坏了他,你什么都得不到!”
鲁卓成的这句话让泰伦奴紧箍的手不由松了下来,他知道这话是真的,他的手能感觉到这个羸弱的身躯里的颤抖,这颤抖是真的,这恐惧也是真的,他简直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士兵。“天呢,你是怎么当上兵的!简直让我恶心!”泰伦奴轻轻一把就把冯俊推的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他转身问正在检查冯俊的医药箱的马佐尼:“怎么样?”
“头儿,好像没什么!”
这个医药箱是革制的,外面套了一层蓝帆布,上面印了一个鲜红的“+”字,医药箱不大,里面倒是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泰伦奴皱了皱眉,“给他!”
马佐尼扣上医药箱的盖子,正要把它递给冯俊,却又被泰伦奴拦了下来。泰伦奴从马佐尼手中拿过医药箱,他感觉到了冯俊在短短的这一会儿脸表情的变化,“让我看看!”
他打开药箱,一件一件的检查着眼前的东西,止血绷带…吗啡注射剂…生理盐水…酒精…“这是什么?”他拿起一条潮湿的毛巾,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那种淡淡的异味让他皱了皱眉,“问你呢!那时什么?”旁边的马佐尼踢了冯俊一脚。
“那…那是…”冯俊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刚才练习了一遍又一遍的话一下都飞到了九霄云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越是着急,就越想不起来,越想不起来,他就越惊慌,“他看破了!他看破了!”他觉得自己一下子跌进了深渊,头上的汉刷刷地流了下来。
“说,这上面有什么?”泰伦奴不耐烦了,冯俊的异常表现让他疑心更重,他不由又拿起另外几条毛巾,放在鼻子上嗅了嗅。
鲁卓成的心里更为焦急,从冯俊的眼神中他能够感到那医药箱里一定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而从马佐尼打开药箱后,鲁卓成就注意到了里面摆放东西的不同寻常。那些湿乎乎的毛巾是干什么用的呢?以前医药箱里从来没有这样的毛巾,泰伦奴在那上面闻到了什么气味呢?那上面到底有什么?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他感觉到,这就是关键所在,在这个时候,必须把泰伦奴的注意力从药箱上吸引开。
“冯俊!你这个混蛋!还不快给我包扎!”鲁卓成痛苦地抱住受伤的胳膊,狠狠对着还惊魂未定的冯俊骂着,冯俊一愣,这才从绝望中清醒过来,他看着鲁卓成递过来的眼色,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缓解紧张的情绪,“我的…医药箱…”他的手抓住了药箱背带,就在他要向上提得时候,他瘦弱的手却立即被那只恐怖的大手抓住了,一阵钻心的疼让他一咧嘴,泰伦奴狰狞的脸出现在眼前。
“小子,给你!”他把一卷绷带塞到冯俊手里,“拿去,给他包扎,速度要快点!至于药箱,”他啪的关上药箱盖,冷笑着说:“我替你保管!”
冯俊充满失望地看着医药箱的盖子被关上,他呆呆地望了望手中的绷带,不由向鲁卓成投去求助的眼神,鲁卓成微微向他点了点头,这让冯俊狂跳的心平息了许多。
冯俊来到鲁卓成身边,撕开艇长衬衣的袖子,伤口上的鲜血让他一阵晕眩,他连忙拿起绷带,可是颤抖的手让他始终撕不开绷带包。
“别怕,第一次见吧?没什么!”鲁卓成忍住疼痛,尽量的让冯俊放轻松,他知道小伙子太紧张了,他想知道楚天云他们的计划,而眼前这个孩子就是其中的关键。
“扎紧一些!再扎紧一些!”鲁卓成捕捉到了冯俊无主的眼神,他牢牢的盯着他,不断用自己的眼神鼓励他,把恐惧从这年轻稚嫩的眼神中驱走,冯俊渐渐平静了下来,他读懂了鲁卓成的意思,他努力回忆着一切,突然,他想起来了,“B14!对,B14…”他的眼里放出了兴奋的光芒,这个时候,他一下子镇定了许多,他使劲地扎了扎鲁卓成臂上的绷带,与此同时,他那蘸着鲜血的敲贯了键盘的手轻轻的在鲁卓成的胳膊上画出了模糊的“B14”。
一切都清楚了,鲁卓成不由为楚天云的大胆出奇叫好。他用眼睛的余光瞟了瞟泰伦奴,这也是招险棋,他们还远远没有获得主动,他赞许地对冯俊点了点头,更多的考验还在后面,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冯俊,摸摸我的口袋!”
冯俊不解地看着鲁卓成,旁边哈里米紧张地端平了枪,“来吧!”鲁卓成向冯俊笑了笑,冯俊将手伸进鲁卓成的口袋,当他抽出手的时候,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湿润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照片,那张照片!他擦了擦眼睛,仿佛依然难以置信,“艇长,你、你不是把它撕了吗?”
鲁卓成拍了拍冯俊的肩膀:“等我们返航后,你一定要把它好好的珍藏起来,孩子,这是你成长的标志!”
冯俊再也抑制不住了,幸福的泪花迸涌而出。他把照片紧紧地捏在手里,他觉得自己羸弱的身体里聚集起无穷的力量。“艇长,我必须马上给你处理伤口!”他腾地站起身来,“军士长,你怎么样?”他向蜷缩在地板上的刘伟使了个眼色,“还有你,大个子,支持住!”他挺直了身躯,对每个人说着,此时,大家惊异得看着他,这是那个一开口就脸红的姑娘似的冯俊吗?他就像一个将军在对着他的士兵们发号施令,但当他的眼扫过碧姬时,脸还是微微红了起来。
“嘿!小子!你要干什么!”泰伦奴疑惑地看着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中国兵:“马上过来,把它弄好!否则…”
“是的,那是我做的!想解除对我来说不是难事!”冯俊毫无畏惧地瞪着泰伦奴,“不过,我必须首先救治我的同志,否则,你别想!”
“妈的!”,泰伦奴火冒三丈,他不曾想一个卑微懦弱的人现在竟然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一扬手,一巴掌将冯俊打到在地,“蠢猪,你说什么,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住手,你他妈的要干什么?”,当泰伦奴正要抬脚在冯俊身上再踩一脚的时候,突然,耳边仿佛一声霹雳炸响,紧接着身子一软被一支大脚踹倒在地,他踉跄了一下,挣扎着爬起来,面前,鲁卓成眼里喷射着火焰,象一头暴怒的雄狮,他身边,指挥舱里的中国兵相互搀扶着围拢了过来,他们的眼神里同样燃烧着不可遏止的愤怒,仿佛要把自己点燃,把一切葬入火海。
哈里米和马佐尼紧张地后退着,握枪的手微微战抖,他们瞪着惊恐的眼睛向泰伦奴求助。
双方的对峙几乎让时间凝滞住了,不知过了多久,泰伦奴猛吸了一口气,向哈里米和马佐尼挥了挥手,他冷笑了一声,“好!你赢了,小子!”不过,我再说一遍,你只有五分钟!”
9 密竭根号
密竭根号
“长官,距离300米!”操舵兵尽量压低声音报告着,威廉斯轻轻挥了挥手,“停车,报告深度。”
“深度30米!”
威廉斯满意地点点头,他转眼又看了看声呐探测仪,中国潜艇还停在那里,已经二十多分钟了,没有任何动静。
“杰克上尉,”始终处于兴奋之中的见习军官连忙靠过来,“我出去一下,你接替指挥。”小伙子挺了挺胸,长官给予的信任让他满脸红光,“记住,保持发射深度,同时,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向中国潜艇开火!”杰克点了点头,威廉斯眼里闪过的一丝寒光让他打了个冷战。
在得到确定的回答后,威廉斯大步跨出了舱门,就在那一刻,他脸上涌起一层阴云,灰暗的感觉越来越深地笼罩住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的朝自己的房间艇长室走去,过道里遇到他的士兵都连忙立正敬礼,他丝毫没有觉察,他的脑子里乱极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任何动静?他们遇上了什么?难道中国人重新控制了潜艇?妈的……”
关上艇长室的门,威廉斯瘫倒在转椅上,对面艇壁上的仪容镜里浮现出他疲惫而颓唐的面容,他微闭着眼睛,想好好的放松一下,是的,从出航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始终沉浸在紧张、焦虑之中,而遇到的一个又一个的事情一次又一次让他陷入困境,接下去该怎么办?之前,事情正沿着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好的方向发展,但在最后却突然停止,接下去该怎么办?他反反复复在心里自问着,不能依靠任何人了,他的心绝望到了极点,但绝望却给了他巨大的勇气,绝望使他重新诞生。
决心定了,威廉斯反倒放松了下来,他依然微闭着眼睛,摸索着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里面的手枪弹夹,又摸索着找到一盒子弹,一粒一粒把子弹压入弹夹中…
10 威海号
威海号
冯俊接过泰伦奴扔过来的一个急救包,他撕开大个子的裤子,大个子的伤口让他皱起了眉头,“也许你还需要这个!”泰伦奴又扔过来一支吗啡,不耐烦地催促着:“快点!你不会让我亲自来吧!”他轻蔑地瞪了冯俊一眼。
冯俊把吗啡推入大个子的伤口处,敷上消炎药,又缠上止血绷带,他努力让自己镇静镇静再镇静,但还是禁不住看了一眼泰伦奴手边的医药箱。怎么办?泰伦奴也许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他不会让他拿到医药箱,而很显然他对战场救护甚至比冯俊自己都更加熟悉,怎么办?怎样才能拿到B14和湿巾...”
泰伦奴感觉到冯俊缠绷带的速度越来越慢,冷笑了一声说:“小子,不用再拖下去了!快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冯俊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但是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好了,天才!你的任务完成了,那么请过来吧!”泰伦奴吹了吹枪口,看着冯俊把绷带紧紧地扎上。冯俊犹豫地站起身,他知道,过去他就必须做点什么,过去,他就很可能再没有机会接触到医药箱了,他朝鲁卓成投去求助的目光,鲁卓成显得很镇定,这重新给了冯俊信心。
冯俊来到碧姬身边,碧姬看着他冒火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抓住了冯俊的手,“不要轻信女人!女人都是蛇,美丽的毒蛇…”话还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边渗出了鲜血。“她已经非常虚弱了!”冯俊在心里说,从碧姬的手上,冯俊感觉不到一点体温,他的心不由慢慢软了下来,心中的怒火渐渐熄灭了。
“还剩一分钟了,好吧!解除它!”泰伦奴把冯俊按倒在电脑前。
“一分钟?不够,太短了!”
“你是觉得一分钟的生命对于你的长官们太长了!”泰伦奴朝马佐尼和哈里米点了点头,两人“哗啦哗啦”拉开了95式自动步枪的枪栓,放平枪身,直对着鲁卓成他们,“如果超过一分钟,他们就完了!”
“我建议你们放弃吧,你们没有希望的!”鲁卓成看着乌黑的枪口,“我们现在被美国人包围着,不知道多少鱼雷、导弹对着我们,就算你们完全控制了导弹,恐怕不等你发射,就已经完了!”
“是吗!换了你你会放弃是吗?对于我,永远不会!告诉你,美国人怕我,就是因为我从未放弃过,为了我的信念,我不会苟且偷生,我们不是你们中国人,你们永远都没有自我,永远都等着别人开恩允许你们做奴隶!”泰伦奴挥舞着手枪,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最后,他平抑了一下粗重的呼吸,用手中的枪拍了拍胸口,“为了自由,我们宁愿死!”
冯俊再也没有犹豫,他敲下了眼前的键盘。
“冯俊!你……”大个子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电脑前,冯俊的泪水涌了出来,他感到委屈,却更感到责任,他是一个孤独的人,他总是认为自己没有朋友,他把自己封闭得紧紧的,今天,在这样一种环境中,在这生死关头,他却深深的感受到了友情亲情的力量,感觉到了人们之间那种无声的关怀,他冲着鲁卓成他们说了声“我不能看着你们死,相信我!”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
鲁卓成挥挥手让大家平静下来,他感觉到了冯俊的镇定,他相信,奇迹会发生,他不断地鼓励着自己,坚持坚持,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牺牲这五十六名年轻的生命,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牺牲“威海号”……
1 密竭根号(上)
密竭根号
威廉斯熟练地推上弹夹,将子弹上膛,随后从铁床下的储物箱深处摸出了一个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罐子,上面印着几个俄文还有编号,他端详着这个东西,用手摸了摸上面那个铁环,一种寒冷的感觉迅速传遍他的全身。
俄罗斯Kb94毒气弹,威廉斯不知道泰伦奴到底从哪里搞到的这个东西,Kb94毒气弹90年代曾经秘密配备俄罗斯内务部特种部队,后来在车臣的一次反恐行动中被曝光,由于违反了禁止化学武器公约而引起轩然大波,Kb94也从此彻底消失了。
据说这个小小的罐子可以在二十秒内杀死半径一百米范围内的所有生命体,用在一艘闷罐子一样的潜艇里,时间也许会更短,威廉斯小心翼翼把它揣到衣裤的口袋里,然后从储物箱里拿出防化包,仔细地检查了里面的便携式防毒面具。
这一切都做完了之后,他又坐了下来,面对着镜子点上了一支烟,在桌子上铺开一叠纸。一切准备好了,他觉得现在他可以和这个世界作最后的告别了。
有时他会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一个军人,因为他骨子里不是那种噬杀之人,他温情平和,他喜欢花鸟虫鱼、喜欢旅游阅读、喜欢一切有生命的、生机勃勃的事物,这一点他与黛丝很象,也许也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才最终走到了一起。
黛丝,威廉斯的心一阵悸动,手里捏着的他和黛丝最后的那张在珍珠港纪念馆内“亚利桑那号”沉没地亲密相拥的合影也渐渐在眼前模糊了。那是黛丝八年前参加美国总统竞选来夏威夷地区作竞选演讲抽空看望他时照的,她总是很忙,而就算再忙她都不会忘了她的丈夫,他的威廉斯。
“世界曾经是美好的,但不管现在怎样,它的未来应该也是美好的,这是我们的责任,世界上每个角落的人们的责任……”威廉斯还清楚地记得那天黛丝对基地官兵演讲的第一句话,他在前排坐着,使劲为黛丝温暖而铿锵有力的演讲鼓着掌,那天阳光明媚,黛丝的美丽、优雅和渊博征服了基地所有的官兵,那天威廉斯一天都沉浸在无以言喻的幸福中。
他爱黛丝,他崇拜黛丝,他是最能理解黛丝的人,他最能感觉到黛丝温柔外表下那一颗对这个世界、对生养她的人民充满热爱、感恩的心。对于参议员黛丝,人们有很多争论,许多人质疑她倡导的和平主义路线,因为美国是个靠战争起家、靠战争发家、靠战争称霸的国家,战争式发展是美国的基本国策,他们的每届政府、每个总统都会尽力的作足战争与扩张的文章,不管民主党还是共和党,不管曾经温和的人物还是铁腕的人物。因此,民众虽然已经对战争路线颇感厌倦,但是控制美国政治的主流还是视和平发展为侵蚀美国基本国策的洪水猛兽。当黛丝参议员以政坛新锐的角色参加总统竞选之初,来自各方面的诽谤铺天盖地,有人说她是伪和平、假道义;有人说她无国家意识;有人说她唯理想主义……当黛丝参议员一次次走入民间,一次次把她的观点坦诚地摆在民众面前时,她最终赢得了越来越多的人的支持,甚至赢得了来自很多政治上流的支持,渐渐的,她成了风云人物,成了美国人和世界很多国家人民心目中的偶像,那一年的竞选,她以70%的得票率远远领先于她的竞争对手,就在她即将赢得大选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威廉斯把脸埋在铺开的纸上,他提起笔来,想留下点什么,可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轻轻地呜咽起来,他默默地呼喊着黛丝的名字,任思念、爱恋和伤痛随着泪水流淌。
噩耗传来的时候,他刚出任务归来,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踏上码头时,他感觉到了与以往不同的气氛,一辆标着三星的黑色轿车停在码头边,车旁,一个高大消瘦的人正踱来踱去,“里斯?”他感觉很怪,里斯来干嘛?当然不会是专门为了迎接“密竭根号”,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巡航,那么他在这里干什么呢?
显然里斯已经看到了他,他犹豫了一下,扔掉手中的烟,大步向他走过来,威廉斯连忙举手敬礼,但手还没有举到一半,就被里斯制止住了。里斯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这让威廉斯不知所措,最后他拥抱住威廉斯,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走吧!专机已经准备好了,去跟黛丝告别!”里斯稳了稳情绪,拍了拍目瞪口呆的威廉斯,“第七舰队向您的夫人致敬、向您致敬!”说完,他没有敢再看威廉斯的眼睛。此时,如一声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威廉斯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头一晕,软软的跪了下来……
2 密竭根号(下)
巨大的悲痛彻底把威廉斯击垮了。海军部给了他半年的假期,他把自己塞进得克萨斯一个偏远的小镇那个叫“忘乡”的旅馆里,这是他和黛丝邂逅的地方,当年,他们曾经誓言,如果有灵魂,那么他们死后,灵魂也在这里相约,现在,黛丝走了,他相信黛丝的灵魂一定回到了这里。
他整天紧闭着房间的门,什么都不干,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的群山,直到有一天,旅馆的侍应生敲响了他的门:“您是威廉斯先生吗?您在第七舰队供职对吗?您的身份证号是……”威廉斯不耐烦地盯着他,侍应生显然感觉到了他可怕的眼神,“对不起,威廉斯先生,这里有您的包裹!”
“包裹?”威廉斯疑惑地接过侍应生手里的纸盒,他感到不解,到这里他没有跟任何人说,怎么可能有人给他寄包裹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了看邮递单,没错,吉姆.威廉斯,地址也不错,忘乡旅馆,甚至房号也不错,他越看越觉得事情很蹊跷,邮递单上标着择时邮递的标记,包裹邮出的日期是在两个月前,而邮到的日期恰恰在他到达这里后,是谁在两个月前就知道他今天肯定会在这里呢?
“难道!”他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他匆匆在邮递回执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胡乱掏出些小费,把侍应生打发出去,反锁上门,“黛丝,难道是黛丝?”
他定了定神,稳定住自己狂乱的呼吸,但是双手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这让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开那个包装盒,“黛丝!”他几乎要晕过去了,拿开一些垫纸,他的眼睛模糊了,那是他和黛丝在“亚利桑那号”沉没地的合影,威廉斯双手捧起像框,端详着,享受着隐隐作痛的幸福,同时,心里的问号也一个接着一个,“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它寄到这里,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会来这里?难道你知道自己要出事?”相片上黛丝灿烂地笑着,金黄的头发飘扬在珍珠港的风中。“你一定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威廉斯内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相片中黛丝朱唇欲启,“说吧!黛丝,你要告诉我什么?”威廉斯在心中默默地念着,抓着像框的手越箍越紧,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相片上的变化,在他手指紧压的部位,一个小的长方形轮廓隐隐约约的凸现出来。
里面有东西,他连忙找来一把小刀,卸下像框的被板,一个微型数据卡滑落在他手里,他的心突然变得紧张起来,“难道黛丝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他迅速拿出笔记本电脑,小心翼翼地把数据卡插了进去,屏幕上出现了发现新硬件的提示,接着,一个自动登陆数据卡的进度条慢慢闪动起来,70%…80%…90%…100%……可是,一个密码输入框蹦了出来。
密码?密码?威廉斯觉得头上开始冒汗了,他一扬头把桌上一杯冰镇可口可乐灌进肚里,黛丝的生日?他输入了一组日期,“密码错误!”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叉号,底下显出了一行字“您还有四次机会”。威廉斯的心不由一阵发凉,黛丝的名字…不对!忘乡旅馆!一定是忘乡,妈的,不对!是什么?是什么?想起来了,一定是我们在这里邂逅的那一天,对!一定是,1998…6…21…天呢!他咒骂了一声,把空的可口可乐罐狠狠地摔在地上,电脑显示屏上显示着“密码错误,你还有一次机会”
威廉斯几乎要绝望了,他冲进洗手间,扭开淋浴把自己浇了个透,还有一次机会!难道他真的要和黛丝擦肩而过吗?不,决不会!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重新坐在电脑前,但他的脑子却越来越乱,“黛丝!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拿起相片,深情地望着黛丝,希望她能开口,能告诉他一切。
照片上有字!威廉斯突然发现在相片的底部隐隐映出了一行字,“有些东西我们看不见,但它就在我们之间,那就是我们的爱”威廉斯反反复复地读着,照片上他和黛丝相拥而笑,背后是还在朝外冒着油花的“亚利桑那号”沉没地。
“亚利桑那!”突然出现的想法让威廉斯激动地几乎跳起来,“有些东西看不见,但它就在我们之间,”那不就是背后水面下的“亚利桑那号”吗?他伸出微微发抖的手,“亚…利…桑…那”,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敲击键盘,然后屏住呼吸按下了回车键…
电脑屏幕闪了一下,“密码正确,欢迎使用!”
威廉斯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倒在后面的床上。
3 威海号
威海号
“32、33、34……”泰伦奴在一边数着,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冯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不断加快速度的同时,用眼角瞟了瞟一边的碧姬,碧姬勉强地抬了抬木然的眼睛,这让他平添了一点信心。
“54、55、56…”
“好了!”冯俊按下了ENTER键,把电脑转向泰伦奴,电脑屏幕上,乱屏消失了,解码程序又飞快地运行了起来。
“碧姬,快,振作起来!”泰伦奴焦急地拍了拍已经有些轻度昏厥的碧姬的脸,碧姬强打精神,她呆滞地看着冯俊,仿佛还在回忆刚才冯俊输入的解除病毒代码,她似乎从中感觉到了什么,这让冯俊紧张地几乎要停止呼吸。
“你…你…加入了什么?”她无力的抓住冯俊的手,冯俊的手微微抖了起来,泰伦奴的目光猛地刺过来,“怎么回事?”
“她…她…需要强心剂!”冯俊拼命甩开碧姬的手:“她…她快…快不行了!”
“告诉我,怎么回事?”泰伦奴用枪顶住冯俊,“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她需要…强心剂,在医药箱里…”
就在这时,电脑发出了一阵“嘟嘟”声,“密码!密码!”电脑屏幕上,最后一位数字停止了跳动,屏幕上闪烁着“密码破译成功!”
泰伦奴激动得声音开始发抖了,他一把抓住碧姬,“成功了!成功了!”碧姬随着他有力的手晃动了几下,努力支撑着双眼,似乎有点怀疑地盯着电脑屏幕,机械地重复着:“成功了…”
指挥舱内的空气骤然凝重,鲁卓成忘了胳膊的伤痛,一下子站了起来,“冯俊!”冯俊转过头,他冲着鲁卓成摇了摇头,鲁卓成努力解读着冯俊眼神里的意思,他伸手挡住激动的刘伟,“等等…等等!”
“碧姬,看你的了!振作起来!快!”泰伦奴拍了拍碧姬的脸,想让她清醒一些,“快,发射!发射!”
“发射!”碧姬松开了冯俊的手,她还在犹豫着,“密码?太快了?”
“碧姬!快!”泰伦奴等不及了,“我知道你能支持得住!”
“她…她需要强心剂!在药箱里!快!她快不行了!”冯俊大声喊着。
泰伦奴一把把冯俊推倒在地,“她不要你的破药!碧姬,快发射!”
碧姬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吃力地按下一个键,“打开…发射舱口!”
4 小鹰号
小鹰号
“报告长官!”通讯官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在“小鹰号”的指挥舱内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长官,敌艇正开启导弹发射舱口!”
里斯和高长海不约而同地直起身子,头顶上方的液晶显示屏上,从“密竭根号”传过来的声呐征测数据同时在显示着“威海号”的状态。
“妈的!”里斯狠狠地骂了一句。
“1号舱口打开…2号舱口打开…3号舱口打开…4号舱口打开…”
高长海面色凝重,他努力保持镇静,但心却仿佛坠入无底的深渊,“难道他们真地控制了潜艇?”
“高先生,对不起了…”没等高长海做出反映,里斯便抓起了通话器:“‘密竭根号’,‘密竭根号’注意,执行B计划…”
“等一等!”高长海一把抓住里斯的衣袖,“等一等,你不能攻击‘威海号’…”
“为什么?”
“因为他们控制不了‘威海号’!”
“你怎么知道?”
“直觉!”
“好了,高先生!我知道你的感受!瞧,他们在打开导弹舱口,马上,他们就会发射导弹,而你现在在说直觉?不,我要对我的国家负责…”
高长海一时语塞。
“‘密竭根号’,马上攻击,击沉它!”
5 密竭根号
密竭根号
“1、2、3、4号鱼雷,准备发射…”虽然还是免不了紧张,但是发号施令对于这个时候的杰克来说,比刚才是轻松也自如多了。
“1号准备好、2号准备好、3号准备好、4号准备好…”扬声器里传来艇艏鱼雷舱紧张的报告声,侧上方的显示器上,4具发射器闪着绿色光斑。
“注意,1、2号…发射!”,艇身轻微的一震,电子显示屏上,1、2号鱼雷从发射管中猛然冲了出去,“3、4号,发…”“发射”两个字刚要出口的时候,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等一等!”杰克转过头,气恼的目光刚好与走进来的威廉斯相遇,杰克身不由己的并拢双腿,行了个礼。“这样的事情,你应该向我报告!”,杰克感受到了威廉斯目光中的阴影。
“我…我…”杰克有点慌乱,但马上控制住了情绪,“他们打开了发射舱口,指挥部命令执行B计划!”在威廉斯的逼视下,杰克的声音有些颤抖,威廉斯扫了一眼,“你干的不错!上帝会给你一个A+!”他拍了拍杰克,“威廉斯艇长接管潜艇!”他拿起通话器,“3号、4号鱼雷舱,解除发射准备!”
“什么?长官?解除准备?他们…”杰克和所有的人一样,都被威廉斯的命令惊呆了,他刚要继续问下去,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举在面前,没有恐惧,他只是不解地看着威廉斯,枪响了…
威廉斯准确地击发着,整个过程他异常平静,异常平静地看着这些熟悉而年轻的面孔在他面前倏忽间消失,一个弹夹瞬间打空,从杰克头上喷出的鲜血模糊了他的双眼,把整个指挥舱笼罩在血色中。
威廉斯用手抹去眼前的血色,迅速换上一个弹夹,他麻利地掏出口袋中的防毒面具戴上,一抬手击倒了一个冲进指挥舱的水兵,然后从衣袋里掏出Kb94毒气弹,拉开拉环,从指挥舱舱门扔了出去,一个刚刚冲过来的水兵用手使劲地掐着脖子,面容恐惧的瘫软在过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