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莫云全然没有了刚才分尸时沉稳的风范,又完全变成了我走之前熟悉的那个生涩的年轻大学毕业生。
胡同收起了笑容,接下去的瞬间,莫云和水仙的眼睛仿佛同时失去了应有的色彩。仔细看去,瞳孔里甚至没有闪光,这样的眼睛,让我想起一个地方。在那里的大部分时间,我的眼睛也不曾有过光彩,而且那个地方,已经在世界上消失了。
我看了雾鬼一眼,他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呵呵,程哥,咱们挨了那么多麻烦,心里总是不怎么舒服的,现在有人分担了,可是舒服了不少。”
我瞟了一眼仍在床上摆着裸女秀的席晓静,又看看并坐在一起,脸上表情飘忽不定,不知道正在哪里神游的莫云和水仙,对胡同说道:“现在他们去了那个地方,你正好和她调情,我在这里,也是多余。”
“没……没有呀!”胡同装出一付委屈的样子,“程哥,我可是好好在帮你,你不要冤枉我呀!”
我并不理睬他那上班族似的虚伪,继续说着:“我要去一个地方,天亮前,就会回来。”说完,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哟……武老板,怎么这就走了呀!人家帮你做事那么卖力,就一点回报都没有吗?”浑身赤裸的席晓静终于出了声,向我抛来她一贯的诱惑笑容,“人家也不是贪心的女人,不如,就让小莫陪我一晚上好了。你也知道,我一向很重感情的,小莫天天来我这里,想不看见他都难,人家能不慢慢喜欢上他么?这说起来,都还是你武老板的错呢!就一晚,好不好嘛……”
“还是那样,动了小莫,你就死。”我全然不理会她那征服过无数男人的媚笑,冷冷地说道着,然后又一指胡同,“他还不错,等事情完了,就算是我带来给你的谢礼。”
“程哥,你也太……”胡同连忙摆手,想掩饰些什么,不过他脸上隐忍不住的笑容却出卖了他。
我并不等他说完,便出了小屋,拉起门,脚步不停地下了楼,来到巷子里,远离那淫糜的粉色光芒。
走出不远,路过先前我与胡同被抢劫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围了许多人,在那片暗红的血泊边透过警察的身影,对着那些自残得惨不忍睹的尸体指指点点。
世间总有许多的人,就像老鼠一般,平时似乎根本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而一旦任何人有了麻烦,他们却总会在第一时间出现。他们对捕捉别人惨象的敏感程度,甚至胜过寻求生计的本能。
而就在我出现的同时,远处巷子转弯的地方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尽管我的眼睛,在神的世界里,已经感到相当疲惫,但那个黑影,却没有逃过它的敏锐的视野。
可以肯定的是,那影子时在我出现在他可是角度的同时便马上消失的,而且,看起来竟好似在那里见过。
我恢复一个平庸的中年男子该有的无聊表情,绕过围观尸体的人群,缓缓离开小巷,向我要去的地方走去。身边的一切,都像是从来未曾发生过。
37 [本章字数:2490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1:59: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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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小美的家。
作为一个浅薄的中年住户,小区里的保安总是选择无条件地相信,无论我来的时间是几点。
打开没有变故的门,我走进熟悉的房间,使劲地吸着鼻子,仿佛要把肺里所有残留的,来自那个古怪荒诞的地方的空气完全置换出来。
意料之外,屋里一片漆黑,宁静得可以听到小虫在暗处躲藏的声音。
我四处查探了一番,确认绝对没有人来骚扰过我最心爱的女人,才放心地坐到小美那让我思念了无数次的脸庞前。
好在她的一切,仍然被那薄薄的冰晶封得与世隔绝。
“对不起,停过电了,很无聊吧。”
“我回来了,没死,所以马上来看你。”
“你想不到,我去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不过我也不想你知道,你会害怕的。害怕的事,留给我自己就行了。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在下面,一直很想你。”
“唉……我的脑子里总是被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先是那个席晓明,你还记得么?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吧,就是那个很讨厌的人,现在,又是一个肥肥的老头子。不知道他给了我多少时间,还能陪你多久,连我自己,也不确定。”
“老头说他把你从我梦里拿走了,我又高兴,又难过。”
“还有,我最完美的作品,你知道那是什么么。就是莫云,我的学生。我今天看到他,真的很高兴,因为,那就是以前的我,甚至每一个动作都像。你还记得吗?你都见过的。”
“好烦,我才回来,又有人跟住了。不过,你放心吧,我绝不会让他们再吓着你的。”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我该怎么办?如果是席晓明把我送走,谁来照顾你呢?”
“我真得的想送你过去了,也许,等莫云结束这一切的时候,就可以。”
“我爱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
和往常一样,我依然隔着那些陪伴了她许久的薄冰,轻轻吻住她仍然红嫩的唇。
打开电视,想到她独自在黑暗中等待我许久,不由有些内疚。但身边一切都还没有定数,答应神的事,总是要做,我的最终作品,也终需完结。
对小美的思念,只好深深藏在心底。
伴随着锁门的轻响,我的心,也不由自主地震了一震。
又一次,我还未真正离开,就开始想念。
走出无声无息的小区,回到几个小时后便要人声鼎沸的大街上,我仍是心事重重。自从我的生活被席晓明介入以来,我的心里,总是不如以前那般任性了。
前思后想,人世间的爱情,总是那样不由人意。此刻,我心中终于做下了一些决定。待我在艺术圈留下最绚烂的一笔之后,便要实现。
不过,在这之前,有一个人,要为他以前的行为付出代价。虽然更早之前,他也遭受过来自于我的沉重打击。
但,骚扰我至爱的女人,对他来说,是这辈子最大错误。
更何况,他还想把这件大错特错的事,再重复一遍。
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影子,当有其他事物强行介入时,就算看不见,心中也会有些许的感应。
我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
那种来自背后的被窥视的感觉,比我路过小巷里围观尸体的人群,还有与小美温存时,更加强烈。
除了之前在席晓静的藏身处附近蹩到一眼的那个黑影之外,我并没有实际发现任何尾随我的不速之客,但是,那样的感觉,还是如影随形。
为了把那个随时可能再次闯入小美安详的家的人揪出来,我必须要采取一些行动,比如说,在他视野内消失。
我顺着大街向左走,此刻,路边人行道上很久无人修剪,枝叶繁茂的矮树,给我提供了这样的机会。特别是快要到达与另一条街相交的拐角处时,有连续三盏损坏的路灯,高墙和矮树交织在一起,把那点挥洒到地面上的残余月光挤得消失殆尽。
甚至在我自己发觉之前,我的身体便和那些熟悉的夜色完全融为了一体。这样的情形,在神的世界里,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但这一回,我心里要舒服得多,毕竟在地面上,我有把握掌控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我静静地站在黑影中,就像山林中与一棵小树相依为命的石头,是的,我又变成了石头。
远方进入小区的入口,仍然没有任何异动。但我始终相信,那是某个对我不怀好意的人过于谨慎的表现。
时间一分分过去,我还是不动声色地等待,在看似毫无结果的僵持中,总需要有一方沉不住气。而那一方,便失落的主动权。
终于,视野内有个黑影闪了一闪,随我来说,这个影子,既熟悉,又陌生。我只能猜测到是谁,而不能完全看清楚。
又过了不到一分钟,那人似乎终于放下心来,又一次晃动,进入了小区的入口。
我被尾随的局面,终于结束,现在,我是现实的主导,而他,变成了一头觊觎根本不可能到手的猎物的野兽。
穿过几乎没有任何能见度的夜影,我拐过街口,顺着高墙一直向前走。
没多远,便看见了小美的家所在的平凡小楼,虽然隔着高墙,但我的爱人藏身的地方,又怎会无法明辨。
我轻轻跳起,抓住高墙上沿,用力一拉,爬了上去,再一横身子,滑过坚硬的墙体,重新来到了小美家楼下。
小美的家,处在小区的最深处,要到达这里,必须顺着小区的直道一直走,来到尽头后,转过一个弯。
我走到弯的最边缘,靠在楼面上,潜伏下来,手轻轻一抖,等待着那个准备又一次打击我的人。
又是等待,如果神没有解决我的麻烦,想来这样的时间会使我想当烦躁。
好在没有多久,耳边就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仿佛被深夜的寒意惊醒的母亲,走向孩子的房间,想为他盖好被子时的步伐。
一个人在做一些欲不为人知的事情时,总是想尽可能地小心翼翼,却没有想过,过分的掩饰,反而使自己更加危险。
轻轻靠近的一人,如果不是和我一样紧贴墙面,好使自己完全重叠在小楼的黑影下,那么他在转弯时,我就不能第一时间接触到他。
在这样微妙的时刻,我是一块石头,石头,是没有呼吸的。
而走近拐角处,我无法见到的人,却不能做到,他要移动,就必须有人所具备的一切特性。
缓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感觉到自己握刀的手心溢出了一些兴奋的汗滴,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能为小美作出一些补偿,心中总是涌起些许不可抑制的冲动,感情的事,的确很奇妙。
又是一声轻响,我看到直角的墙面那头的底部,探出了小小的一个鞋尖。
38 [本章字数:4186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2:02: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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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中的精灵已经整装待发,而等待的,就是现在在我眼光斜上方开始缓缓探出一个角的头。
我需要的,只是可以直接放出他一点点脑浆的角度,而此刻展现在我眼中的带有半只眼睛的侧脸,已经足够产生我要的效果了。
好的朋友,在帮你做事的任何时候,都会带有全力以赴的情感。正如我掌中在微弱的月光下微微泛出银白色光芒的手术刀,它仿佛要把从地底带来的所有忧郁的怒火,都释放到前方这块如期而至的头骨上。
遗憾,伴随着一声硬生生强忍住的闷哼,一起传到我的心中。
与我隔墙角对峙的人,反应之快,仍然在我意料之外,让我失去了切开他颅骨的机会。他发现转角有人的同时,就完全明白了所发生的事情,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缩回他探过角面的要害。
“嚓……”,一声轻响。
在我快要以为飞扬的小刀将会落空的时候,它却及时给我送上一份惊喜。
这一击终于没有一无所获,半片凹凸不平的耳朵被我的小刀从它本来的位置扯落下来,与小丝的斑斑血迹一起,坠落到冷硬的地面上。落地之后,还仿佛要为自己悲惨的遭遇鸣不平,微微弹跳了两下,才停息下来。
但那缩回头去的我的旧识,却硬硬地忍住了那些难以想象的痛楚,反而无声无息地挥出一刀,在我粗糙的手背上留下了一条浅浅的伤痕。
没有杀掉曾经骚扰小美的人,但他的半只耳朵,还是死了,我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愧疚,终于得到了些微的平复。
转角的那边,开始传来比刚才急促得多,也沉重得多的呼吸声。
我手背上溢出薄薄的血痕,但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刘松,你不该动小美的。”我抬头望着晴朗的夜空,感慨道。
“抱着一颗死头想得死去活来的人,有什么资格做刀神。”在黑暗的衬托下,拐角那一头刻意压低的沙哑声音,让人听来更加冷傲无情。
“你不懂爱情。”我轻轻回道。
“什么狗屁爱情!”那头的人怒道,“死了就是死了,我上次就该毁掉那个烂头。”
“做席晓明的狗,才占了些便宜,值得高兴么。”我冷冷地激道。
“他是他,我是我,他要你们那窝烂人里的其他人。”虚无的夜色下漂来一声冷笑,“而你,是我的。”
“你还了小美半只耳朵,我已经不那么生气了,你现在走,我永远都不追你。”
“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想逃吗?”
“喜欢刀神,你以后都这么自称好了。我并不在乎。”我自己都有些诧异,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内心竟会有这样地仁慈与宽容。
难道,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的经历,真的会完全重塑我茫然无序的人生么。
“我的脸呢,你想就这么算了么?我失去的东西,你要加倍偿还。不过,你除了自己的那条烂命,还剩下什么呢,我实在想不出来。”
“神要我把席晓明送回去,你继续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我继续语重心长地表现着惊人的大度。
“神?哈哈……”刘松大笑起来,并不在乎可能会惊动小区里在睡于醒之间漫步的保安。“我以前还算很佩服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我想杀又没有杀死的人,不过,我看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以前的你,刚才那刀会砍不到我的头么?还说些什么胡言乱语,我看你是守着那个死女人时间太长,彻底疯掉了。”
“有些东西,你不必了解,我不想再跟你纠缠了。”
“嘿嘿,是么?听说你收了个废物徒弟,也许我该送你们一起上路。”
“你能杀他的话,我不反对,也不会出手。”我自作主张,为也许还在幻境中徘徊的莫云树下强敌。
“现在算我棋差一着,没有料到你还会回来,下次我们再相遇的时候,你的脸,你的命,我都要拿走。”他试着结束这没有结果的谈话。
“请便,你还有走的机会,如果不再骚扰我的女人。”我说出最后的忠告,尽管我也知道,对他而言,别人的提醒,都是没有意义的。
“放心吧,我现在已经不希罕那个破头了。我只要你,和你的徒弟,无论用任何方法,你也知道,别人怎么称呼我。”声音离我耳朵渐行渐远,伴着与来时相仿的脚步声,消失在朦胧月色中。
低头看着手上细条的伤痕,我站在原地呆了一会。
他并不是艺术家,却硬要挤入这个圈子,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个不小的困扰。不过,我的确感到他与以前的刘松相比,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以前的他,不可能在被我削掉耳朵之后,还能立刻还击回来。刚才若是一定要分个生死,我心里没有丝毫决胜的把握。
但他还是走了。
他与我对决的愿望如此强烈,却并没有干脆地做出完结,而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我猜,他等候的,也许是能让我一刀毙命的机会。
那样的机会,总是有的,如果我愿意的话。但有一点,能得到那机会的人,永远不会是他。
我又把自己变成了那个随处可见的中年人,顺着不久前才经过的小道,向小区出口走去。
保安们已经在沉寂的夜色里,飘零到了梦中,丝毫没有发现,又一个人,出去了两次,却只进来了一次。
又回到了街上,这时的城市,已经开始准备它一整天喧嚣的序曲。远近不一的地方,几个工人在清扫着有些雾蒙蒙的街道。
天就快亮了,在它泛成白色之前,我要回到我的学生探索艺术的地方。
一路走来,到达席晓静做生意的小楼的巷子口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虽然摆脱了席晓明的暗示,但长时间的奔波与戒备还是让我感到有些疲乏。与刘松的遭遇,也让我之前许过的天亮之前回到小屋的诺言无法实现。
不过如没有意外,我相信他们仍然在等我,只是不知道,莫云现在实践的进展如何了。
路过我出来时闲人们围观那些自残致死的尸体的地方,看热闹的人群早已散尽,几个数小时前还活蹦乱跳地抽烟、抢劫的小混混,已经完全在世界上消失了。没有人在乎这些垃圾的命运,也没有人在乎他们为何如此异常地自杀,所有人想要的,只是有人死了,他们按时跑出来搜集一点茶余饭后聊天的题材。使自己能够在第二天早晨上街买菜时,指着地上斑驳的血迹说:“喏,昨天这里有人自杀呢!”
突然想到,其实就算是我,也一样带有这样的悲哀。若在与席晓明的对抗中落得个尸骨无存,任何人也不会有丝毫的察觉,连艺术家们听到了,也只会关心:哦,刀神死掉了啊,那谁能顶上呢?
来到那座平凡而又暗藏淫意的小楼下,在我和小小的锁孔沟通之前,便发现了异样的情形。
又是意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总是对我这样如影随形。
顶楼正中的房间中,粉色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逝去。黯然消失的细节,在白天发生,也不会有人关注,而在黎明时分这样一个忙碌又敏感的时分,除了我,世上再不会有人知道。
站在门前仔细聆听了一阵,没有任何声响,在微微显露的晨光辉映下,小楼就像一座小小的荒坟,还未在早风的轻拂下醒来。
我打开了门,进到小楼里面,一眼就看到了杂乱的天井。和所有暴乱过后的废墟一样,这样的情景,让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那种突发变故的仓皇。
曾经作为莫云艺术工具的小锅被翻落到地上,滚出很远,上面被敲打过的痕迹清晰可见。与它为邻的各种厨具也尝试了同样的下场,四处散落,几盆花草歪歪斜斜插在破碎的盆子里。整个天井,都仿佛是相互捉奸在床的夫妻在凌晨摊牌,大打出手后的战场。
我快步上了楼,沿途都是一幅萧肃的景象,再上到四楼之前的各层,看起来都像是出现过激烈的打斗。几处墙角的缝隙里,还隐约能看到几点红血,我也不可能分辨到底是谁受到了伤害,不过希望,血痕并非来自莫云。
到了席晓静卧室门前,一眼就能把里面的情形尽扫眼底,因为那到曾经被无数男人拉开过的门,已经被人揣倒。门上密密麻麻地划了不计其数的刀痕,而且每一刀,都极其工整,深浅一致,我暗想,若这确实是莫云的杰作,我会很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那个用来融化被莫云练习的淫虫的玻璃盆,已经翻倒在地上,从中间裂为两半,里面清水一般的液体,都倒落在地板上,竟生生溶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小洞,可以直接看到下一层的房间。
破盆的旁边,还残留着刚才那具没有化完的尸体残骸,曾经强壮无比的男人,仰着横在地面的没有了皮的头,死气沉沉的瞎眼瞪向我的眼睛,脸皮下的烂肉似笑非笑,仿佛在嘲笑我面对房间里七零八落的局面时流露的丝丝不解。
我不禁笑了笑,他自己空空如也的胸腔都还无人处理,又有什么资格来嘲笑我呢。不过,这里的变故,对我来说确实太过突然,我必须完全抛弃脑中所有的疲惫,找到对应的线索。
席晓静不久之前还春光旖旎的床,也已经变成了残垣断壁,从带有发丝的枕头到艳丽的薄被,都被划得惨不忍睹。
这时,我嗅到空气中残余的一丝气味,也许是与味王处得久了,连我也沾上了他的些许本事。
那种味道,我感觉既陌生,又似曾相识,不过可以肯定,这种香味,只会来自女人的身体。但却又不是席晓静或水仙中的任何一个。
我低头沉思,在浩瀚的记忆中拼命搜索着难以把握的思路。
终于,在回想到席晓明的诊所时,一个女人浮现在我脑中。
是她?
胡同正在对莫云进行指导时,这个女人便来了。可是,这里有几近成熟的莫云以及恢复自我的雾鬼,就算她是席晓明的得力助手,也不会有能力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不过所有这些疑问,我都无法找到真正的答案。沉默的小楼里,不存在任何一个人可以告诉我,在我遭遇刘松的时候,这里发生过什么。
我放弃了继续的思索,只是一心在楼中找寻未被发现的秘密。
事实证明,这样做,是有用的。
当我钻进三楼一个看似根本没有人进来过的房间时,发现了一张横靠在墙面上的圆桌子。在它老旧的边缘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巧妙地探出头来,提醒着细心的到访者,答案,就在这里。
我轻轻搬开那张也许比我年纪更大的桌子,看到了被它遮掩住的墙面。
沾满尘土的灰白色墙壁上,一个鲜艳的红字,让人绝对不会忽视它的存在。那是一个不小的“拆”字,我仔细看了看,使用还未干涸的血书在墙上的。
不管这是谁留下的印记,都预示着,所有的事情,都会在那个充满我邀来的艺术家邻居们的地方,找到解释。
我深深吸了口气,席晓明也许开始要做点什么了。所有的恩怨,或是游戏,起源是谁,神,或席晓明,都没有意义。我只知道,有些事情既然开始了,就必须得有个了断,无论参与的人是谁。
我想,大概所有关联的人,都在等待我来开始启动这最终的艺术品了,地点,就在那个奇妙的城市边缘房群。
拆迁屋。
39 [本章字数:3865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2:05: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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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看到那片我度过了无数愉快夜晚的破房子,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确实,对这里,我始终有着挥之不去的忧郁情感,它给了我安详的记忆,也给了我创造这辈子最经典作品的机会,但它和神的世界一样,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机会能够把握与否,并不取决于我一个人,这最终的梦幻经历,一定会让所有的邻居们终身难忘。
我把那银白色的精灵抖到手中,轻轻地摩挲着,用衣服逝去它体表残留的血斑。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根腐烂软腻的指头,它曾经也是那样地高贵典雅,现在却只能和我一起,面对这场毁灭艺术的风暴,而且,已经完成了它作证的使命,成为了为我指明方向的小小工具。
顺着青石路一直走,越来越接近我自己的小屋,整片拆迁屋都了无生息,只有风吹过时的嗡嗡怪叫。我抚了下自己的肚子,小兰不知道在做什么呢,也许,我该抛下对她美味早餐的奢望,先填饱肚子,再来开始这个游戏。
边想边走,来到我的小屋门前,门已经打开了。
今天风微微有些冷,天阴沉沉的,顽皮的阳光也不再挥洒到我那张许久没有人睡过的小床上。
小屋里的摆设,与我走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人想要对它们作出丝毫的改变。
就算是此刻笑眯眯地坐在屋子正中的摇椅上的这个矮小中年人,也一样。
我很诧异,他所坐的位子看起来,就是整间屋子的最中点,一个人,如何能这样精确地测量方位呢。
“呵呵,武兄,我们又见面了。”席晓明晃晃脑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你来了,把地点放在这里,总不如你的那栋大楼里好。对你来说,这里的格调,是差了一点。”我隐藏在手中的小刀正蠢蠢欲动,全然不顾我想把一切交给莫云的初衷。
“非也,非也……”他像古人一般摇着头,“只要对手是你,无论我们相面对时处在什么地方,我都会觉得很舒服。虽然我还想再等等,不过既然老头子说了话,你一定会来找我,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切都由我来代你安排。”
“上次,你赢了。”我感受着自己大腿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恢复,连伤痕都几乎没有留下的回忆。“不过你去动小美,绝对是个错误。”
“你不是没事么?我想不到,你会有胆量去找那个快要死的肥老头。”他完全不在乎那件事对我的伤害,对他而言,任何事情,也只是待踩的蚂蚁。
“呵呵,你不是更应该尊称他为神么。”我冷笑着讽道,“毕竟,你才是做过他宠物的人,你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席晓明眉头上跳过一丝不悦:“他是神么?他只是个疯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疯子的所为。如果我照办了他要我做的一切事情,你猜猜地面上会有什么结果?”
我想了想,背上不觉泛起一层冷汗,但随即又反应道:“不用假装救世主,你不去做,只是因为你不能做而已。”
“哈哈……”他笑了起来,“随便你怎么说,反正那老东西已经死了。不过他死之前,因该会叫你做点什么吧?”
“他叫我把你剁碎,不过得留下一双腿。”我如实传达着神的旨意。
“当然可以,不过你以为,一群被我把弄的小玩具,能有这样的能力么?”他似乎了解肥硕的神为什么要留下这样的愿望。“你随时可以开始,这场游戏,我会玩得很开心。”
我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脚尖几乎出触碰到彼此:“所有事情,并不都会如你所愿。”
虽然没有阳光印射,但手术刀依然带着光芒,毫不费力地闪进了他毫不躲闪的胸腔。随后,握刀的手用力上挑,耳边一阵“咔咔”的骨裂声,温烫的血液奔流而出。
席晓明依然悠闲地坐在躺椅上,脸上闪动着兴奋的笑容:“呵呵……那些小老鼠,都着这片房子里,还有贱人,也在等着杀你。”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飙射出来的鲜血,任凭它们挥洒在我本就破败得不见原貌的衣服上,微笑着说道:“你听着,如果今天一定要死人,你绝不会例外。”
“是么?但愿我没有看错你,不要让我失望。”他也陪笑着,一边低头看看自己开始从破裂的缝隙隐隐接触到空气的脏腑,嘴中挤出一句遗言:“Show time.”便闭上了眼睛,彻底结束这阴沉的前奏。
游戏,由我之手,开始了。
谁能留在世间,艺术家?毁灭者?我不知道,不过,在这样的游戏中,不思考的人,很危险。
眼前一晃,依然孤坐在躺椅上的席晓明面容慢慢转换,时而狞笑,时而温和,让人捉摸不定。
终于,躺椅上的人死寂的脸停止了变换,完全成为了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我们上次相见,已经是很多天之前的事了,不过她的味道,我却是刚刚在席晓静处领教过。而我把小刀刺入眼中的席晓明的身体,用力向上挑开他的胸腔时,便已确定面对我的人究竟是谁了。因为她那双丰满的乳房,轻轻地挤压到了我拿刀的手。
此刻,她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永久地离开了,脸上,残留着满足的笑容,不知是庆幸,还是幸福,总之,不是嘲讽。
我把她的尸体轻轻搬开,睡倒在地面,自己一转身,坐在了舒服的躺椅上,整个身体放松下来,让我能够好好地思索将要面对的环境。
这些变动,在我心中其实早有所料,所以此刻心绪没有一丝波动。其实就算在我意料之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在席晓明一手导出的游戏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看到的。况且,雾鬼应该也来到了拆迁屋,在一切将要结束之前,他终于也成为了相依为邻的众多艺术家中的一人。胡同表现出的技艺,也是极其超凡,当他变幻莫测的迷雾遇到席晓明控制心神的终极杀人能量时,会否产生一些无法预料的效果呢。这样说来,被暗算后的雾鬼,对自己的处境决不服气,向独自报仇,是有道理的。
他与席晓明所掌握的,都是神直接或间接传授的技艺,犹如尖茅厚盾相互抵触,总会有些出人意料的效果。也许正是因为这些顾虑,席晓明当初对胡同下手的时候,才没有直接面对他。
也许我最该先去找出来的人,不是莫云,而是雾鬼。到底他的迷雾技能与席晓明引以为傲的种种催眠暗示直接相遇,会产生什么效果,将直接影响到整个对决的进程。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就连席晓明自己,都不会料到那种神秘的结果。那个风骚的女人,一定是在席晓静的楼里与莫云他们相遇时,接受了两种效果的摧残,结果丧失了被席晓明利用的价值,结果作为一个传话筒,结束了自己悲剧的一生。
我忍不住轻笑起来,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现在的拆迁屋,已经成了一个没有人能过掌控的,慢慢走向深渊的人间幻境。这也是那个古老的年代,人们建造这里时,绝不会想到的事情。
想好这一切,我悠悠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心中交织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我最终的作品,开始漫无生息地形成,它,将是完美的。
来到小屋之外,我决定先到小丁家去,在那里,莫云完成了他人生中第一件艺术品,虽然把那样的过程归结为艺术创作,确实有点牵强。
小丁家的门锁上了,但破旧的锁完全不能挡住我进去的脚步,我并没有立刻打开这只能把一般人拒之门外的铁家伙,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搜索这一切可能出现的线索。
周围一切都还是那样安静,除了在我耳边嗡嗡乱飞的小虫,和偶尔停到肩头的苍蝇外,看似没有其他生物了。
我悄悄打开了门,走进这间曾经充满小家庭融融之乐的屋子。
里面的一切,让我想起席晓静那栋被砸砍得七零八落的小楼,与门外一切如故的景象毫不相干。
“胡同,你在么?”我四处转了转,除了乱糟糟的杂物,确定没有人影,如果必须能在这里找到一个人,那只可能是雾鬼。
没有人答话,我知道,就算他隐身在这间屋里,看到走进来的我,可能也只会辨认成其他人,至于声音听起来是不是我,刚才面对被我开膛的女人时早有定论。
我又问了一次,还是没有回答,刚想到其他地方需寻找邻居回合,鼻子却闻到另一种细若游丝的香气。是体香,来自女人,与刚才送走的女人不同,她的味道,是女性白领身上惯有的香气,而我现在闻到的气味相比,则要黯淡得多。
这种味道,我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她,不喜欢穿衣服。
“胡同,是我,席晓静也在这里,对么。我离开的时候,莫云和水仙在幻境里神游,而幻像重出现的,是神的地方。你和席晓静,正在调情。”我说出只有我们几人在场时的环境。
这时,刀柄长过灶台之外的部分轻轻动了动,仿佛有人刚想拿起,又把它放了回去。
“程哥,真的是你。”无人的空气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席晓静。
“你不是一向称我做武老板的么。”我缓和着他们沉重的心绪,任何人,在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时落入这样每个人都真假难辨的境界,实在是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的。
“唉……”那个女声轻叹着,用的却完全是雾鬼在地下时惯用的口吻,“程哥,我是胡同呀,不过你的声音,听起来也只是席晓明,样子也是。”
“乱了,一切都乱了,哥哥要让我们杀死自己。”这下,我听到的才是胡同的声音,语气,却又是席晓静。
“我们真正辨认出对方,也只需要几分钟而已。”我并不任何这样的小把戏便能轻松戏耍一群艺术家。
“老怪物很厉害,光在幻觉的变化上,就已经超过我的迷雾了。”席晓静的声音传来。随后几秒,他们施在身上的药效慢慢减退,我开始看到雾鬼与席晓明的尤物妹妹的身形渐渐显露。不过他们现在的样子,在我看来,却极其滑稽,因为是仅披了件脏衣服,露出大腿的胡同,柔媚地倒靠在面容憔悴,但仍略带坚毅的席晓静怀里。
“现在看来一定很怪吧?”胡同,现在带着席晓静的面容和口音,开口继续说道,“我们才到这间屋的时候,我抱着的,是园丁。”
“席晓静,雾鬼真的喜欢你。”我想象着那样无稽的景象,若非胡同确实对她有些感情,要把园丁抱在怀里,是决计不可能的事情。
40 [本章字数:4884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2:06: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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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武老板。”面似胡同的女人开始恢复她以前面对我时惯用的口吻,“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一切,也只能等这里的事结束之后才能继续呀。我哥他,连我也要一并杀掉的。”她说得很是轻巧,就好像席晓明要杀的,并不包括自己。
“呵呵,我不动手,你们可以少去很多麻烦了。至少,不到最后的关键时候,我是不想做些什么的。”我说完做出的决定,他们脸上泛起惊异的波澜。
“你不动手,席晓明谁来对付?”胡同连忙道。
“我出手,只要分不清楚是谁,就会送他走。”我顿了顿,又说道,“莫云,总要温和得多了,如果要动刀,就全都是他的事。这样,你们也会安全一点,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等会对方看起来什么样子。”
“程哥,你就这么袖手旁观,等老怪物把催眠套道你脖子上么?还有神交待的事,做不到,我们都会变成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他也许不怕死,却很怕变成那片地下草木林中不知道为何的怪物,我们虽然不知神在自己脑中留下了什么,但这种可能,绝对存在,而且几率不小。
“我想过了,死,也只是重新开始而已,死之前变成什么,意义也根本不大。把席晓明交还给神的事,就让莫云去做吧,请原谅我的自私。”
胡同咳了几下,想要缓解一下自己内心的不安。而席晓静则又点燃一支烟悠闲地抽起来,看来她对自己对抗哥哥的手段实在不抱任何希望,说白了,就是在等死,又或者,等待劫后余生的爱情。但他们之间,会有未来么。
“好吧,不过有机会,我是会动手的。”胡同对待席晓明的态度谨慎了许多,有时候,再多的信心,只要一面对无奈的现实,也许就会立刻变得保守了许多。“不过,你就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么?”
“不,你不可以杀老怪物,不然,我会杀你。”在我决定的作品中,除了莫云之外,不允许任何人应对席晓明。“我的事情,就两件,一件是找到莫云,另一件,就是找出席晓明,他一手策划的游戏,绝对会在现场观望,我要跟住他,然后,在莫云找到对付他的办法时,保证没有任何人会干扰一切的发展。”
“唉……”胡同很失望,“我们是邻居,是朋友,更是一条线上的人,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就一点情面都不讲么?”
“我安排好的事,不可以更改,更何况,这里,是我的地方。”我不给他任何商量的余地。
“武老板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吧。”席晓静不知为何,开始变得正常了许多,她的思绪,开始慢慢远离那些追求强壮男人不可阻挡的欲望。也许在小楼中发生的事,给她带来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欣喜。
“我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在开始找寻莫云之前,我需要了解一些事情,好对整个局势的变化做好准备。
“嗯?”胡同呆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走了不一会,就来了个女人,她一来,就脱下了所有的衣服,但她的身材,是不如晓静的。”在这样的时候 ,他还是不忘给自己心仪的人送上一点称赞。
“谢谢。”席晓静嫣然一笑,在胡同脸颊上轻轻烙上一吻,场面极是怪异。
“她的身体上,纹满了图案,而整个人,还不断地做着奇怪的动作。”雾鬼回忆着当时的境况,慢慢说道,“晓静知道她是谁,便叫我们都不要看。不过,已经晚了。她闯进来的时候,莫云和水仙已经从那些幻觉中恢复过来了。他们对突然出现的女人,很好奇,结果死死盯着她的身体看了很久。”
“你可以打断。”我想当然地说着,语气很是轻松。
“我当然可以,也许打昏她。不过我的第一反应,还是先用雾迷住她,再考虑以后的事。”
果然情形与我的猜测无二:“你那样做,是个错误。”
“唉……对。”他也有些恼火,但我想,在他彻底发现席晓静受到影响后的改变时,便不会感到有什么不妥了,“她是席晓明的人,我当然不会手下留情,但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些什么,雾气竟然扩散到了整个房间。”
“这样的结果,正是席晓明想要的。”
“也许吧。不过我们没有时间考虑。因为莫云同时受了催眠暗示和迷雾效果之后,便开始发疯了。”
“那可不是他的风格。”我笑着说道,一边想象着那些有趣的场面,“这么说,那道门上的刀痕,都是他的杰作了。”
“是的,”雾鬼确认了我猜测,“他突然像是回到了什么恐怖的记忆当中,要杀掉全部在场的人,嘴里还不停地叫着对不起。水仙中了他一刀,很生气,抬起那盆水就要泼到他身上。不过被我挡住了,我拉开她,然后让莫云把那道门当作人,他冲上去不知道砍了多少刀。”胡同回想起来,还显得心有余悸,在两种幻觉效果针锋相对的时候,若他再一次施出的手段造成了不可预知的效果,那他与席晓静,现在已不可能活着站在这里了。不过莫云的进步,倒是很令我满意。
“现在,只要他能出手,应该可以杀掉席晓明了。”我点头说道。
“但他若现在还是神志不清,也能杀掉我们,包括不打算出手的你。”胡同没有忘记提醒我这种情况是一把双刃剑。
“那个女人,在我屋子里,已经死了。”我并不在乎他们当时复杂的关系,便提及了那个对席晓明忠心耿耿的风骚女人的下场。“席晓明让她做了传话的人,还告诉我,要杀了她。”
“那个女人,来的时候,就根本是被老怪物控制了。不过中了两种效果之后,她开始有些得意忘形。”胡同疑惑地描述着。
“那种事情,还值得庆祝么。”我不喜欢疯疯癫癫的女人,心中暗暗比较,和小美远走高飞的想法又强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