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很高兴,似乎对什么事情很有信心,叫着‘自由了,自由了,我终能摆脱他了’之类的胡话,便冲出了房子。”
“她回席晓明那里去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她也一定厌倦了做老怪物的玩偶,中了双重效果之后,便出现了自己有能力杀掉席晓明的幻觉。结果,对席晓明来说,就成了废人,她去杀他,无异于飞蛾扑火。所以,席晓明让我杀了他。现在在这里,他有很多人可以操控,那样的小勇,多少一个,也没关系。现下的问题是,你的技艺和他的催眠相叠加,究竟会产生什么确切的结果。”
“就我自己的感觉来说,没什么不一样。神说过,我们再面对席晓明时,不会太过困难。我想,我们对他的间接攻击,也许有了抵御能力。”
“于是你指引莫云回到拆迁屋,并在墙上留下了血字,好让我回来找你们,再行解决所有事情。”
“血字?不,让莫云在幻觉中回到这里是水仙的主意,但我们并没有来得及留下任何记号。”胡同表示不解,接着又陈述着当时的情形,“莫云先我们来到这片屋子,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以当时的情形来看,我们还是希望他在清醒之前,暂时不要出现。”
我差点为自己的细心付出代价,若不是神的庇护,我差不多又一次掉进席晓明的挖好的陷阱之中。
“水仙锁的门么?”我关注着所有的细节。
“不错,”胡同点头道,“她一路上都很开心,说自己终于可以重新辨明所有的液体了。来到这里,她让我们休息,说你一定能找得到,然后就锁上门出去了。”说完,他向我展示了自己胳膊上狭长的两条刀伤,表明自己在游戏中所能做的事情,已经很有限,除非,他能彻底了解几种迷幻效果的叠加反应。
“好的,我知道了。”我中止了和雾鬼的谈话,“你们愿意继续在这里缠绵,或者出去找席晓明,都可以。”说完,便要退出小屋,继续寻找莫云的下落。想来的确很有趣,在这片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我竟然要花大力气去找一个我同样再熟悉不过的人。
胡同也不再说话,只是把搂在席晓静肩上的手抱得进了些,闭上了眼睛。他的确是太累了,而且,也没有我对这个荒诞致命的游戏所抱的诉求。我在游戏中寻求创作,他,只是被迫地卷入到这不只会最终变换为什么样子的幻象中。胡同一直认为自己有能力独自对抗席晓明,但事实上,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们所知道的,只是两种力量对抗之后,就可以恢复所有人遭席晓明暗算后失去的技能。还有,除了我跟胡同之外的所有人,心底的潜在诉求会全面爆发,就连席晓静,也不例外,从她的眼神,我甚至可以看到对爱情的渴望,真是讽刺。
席晓明的身边的那个女人,被两种力量控制后,便诱发了自己深藏在心底的愿望 摆脱席晓明的控制,结果引火自焚。
莫云遭受了双重效果,又回到了那些他一直对我隐藏不说的神秘可怕回忆中,而且甚至比以前每一次受到的煎熬还要强烈,才引发了自己过激的反应。
水仙则对自己重新得到了刁蛮任性的本钱而感到高兴无比,迫不及待地加入到席晓明的游戏当中,好找回任意妄为的快感。据我的估计,一旦剧情的发展不合她的胃口,无论面对的是谁,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雾鬼和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被装得太多,但始终是神留下的印记占据了上风,所以自始至终都能清醒对待周围事物。所以我们会接受各种幻象,心底最深的欲望,却还能隐忍不发。
小兰他们几个人,必定已经先于我们来到了游戏的转盘中,各自恢复了艺术创作的本能欲望。在心底互相把对方当作艺术材料的愿望变得不可抑制之前,他们必定躲开了其他人的实现,隐藏起来,等待着一切的到来。也许他们之前相处得久了,会有着深厚的情谊,但在这样的时候,面对任何一个邻居,都不该心存侥幸。
换句话说,现在处在这片破旧房群里的可爱邻居们,全都变回到了让拆迁屋外面的人们为之色变的纯粹艺术家,冷漠,内心充满亟待发泄的孤寂。
我来到屋外,锁上门,思索着莫云可能出现的地方。现在才是清晨,但我眼中的天色,竟一点点暗淡下来。过了不一会,我感到整个天空向头顶逼近下来。要塌了么?我笑笑,不以为意,我的身高很平庸,它就算真的陷下来,也会有其他人顶住的。
我不得不佩服席晓明的格调,死沉变换的拆迁屋,心潮涌动的艺术家,配上已经停止继续黑暗下去,看起来离我头顶只剩十几米的死灰色天空上,没有日月,也不见星光,只有漫步的乌云朝下窥探。
身边的拆迁屋,这时也已经开始变化起来,彻底地失去了任何有人生存在这里的痕迹,幻想中红黑相间的藤条,用我能清晰感受到的速度,开始在地表和墙面攀爬。本来就破旧的墙砖,也开始更加斑驳起来,这里,越来越像一个鬼镇,但又和那个已经消失的地下城堡有着相似之处。席晓明从哪里来,心中便对那里有着挥之不去的情结,内心越丰富的人,那样的情结便越深。
外面已经不会有人来到这里,从我踏进直通拆迁屋的青石小道开始,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一个行人,席晓明不想别人来打扰他策划多年的大餐,是可以理解的,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
也许,神在多年之后,还是低估了席晓明的力量,他的精神控制能力,已经远远超过在那慌乱的地底世界之时了。
天色越阴沉,我心中就越感到舒适不已,难道,这真是我想要的天地么?混乱的思绪交叉在一起,碰撞出小小的火花,我终于在火花中隐约见到莫云应该在的地方。
于是我边走边想。
他的思想受到三股力量的影响,包括以前留下的与席晓明的催眠制衡的那股神秘力量(我猜想,那样的力量,只可能来自于神的手迹,也许是他年轻时的某个时候留在世间的诅咒。),席晓明残留的暗示,以及雾鬼失散的强劲迷雾。
三种强烈的神秘力量针锋相对,互相撞击,使得他完全回到了过去那个年代,他甚至默认发生过的一切,都还没有完结。所以,莫云现在最可能做的事,就是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又一次舔噬着自己曾经有过的恐怖经历。
拆迁屋群虽然庞大,但四通八达,到处都是出口,真正隐蔽的地方,只有一个。在它的正中央,有一条死巷,从我来的时候,便没有人再去住过。不仅因为它处在四周的房屋包夹之中,常年不见阳光。更因为那间房中,曾经有一个男人,杀掉了自己的妻儿,把他们藏在床下达数月之久,直到周围的住户难以忍受不断窜出的腐臭味,才报了警,把一切真相,都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我曾经想过,任何人,经常处在某些诱因之下,就会有成为艺术家的机会。那个男人,也可以的,可惜,在我来到之前,他已经被枪决。一棵好苗子,并不总有露头的机会。
我在闲聊中,曾经向莫云提起过这件事,也说到过那个地方,他如果要展示一些完全自我的苦难秘密,那里是最完美的选择。
所以,我现在,便要去那里。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活下来,要活着去那里,便先要躲过现在我侧脑边呼啸而来的大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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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快地向前踏出一步,盈盈躲过了那欲一下把我的头击个粉碎的黑色铁锤头。“砰”的一声闷响,自身后传来,震得我脚后跟微微打颤,地上的青石路代替了我的脑浆,砰裂开来。
我侧头一看,是锤将军,从那把大锤,和使在锤柄上的千钧之力,便能轻松认出,尽管,看上去,他就是味王。
我伸脚踩住他刚要抬起来再次攻击的大锤,硬生生压回了地面,砸在已经破裂的青石面上,发出轻响。李震没想到我会这样悠闲地对待可以在瞬间致我于死地的袭击,但随后便震怒起来,手中更加了把劲,想把锤子抡起来。说实话,以他的力气,我若不闪开,只怕会被他一并掀翻到旁边去。于是被逼无奈,跳站在一边,说道:“别动,我是武云程。”
听到我的名字,他呆了一呆,随即又对我大喝道:“你他妈的!顶着一个秃头,还敢来这里撞刀神!老子今天一定要锤扁了你,为老子的地毯报仇!”
看来我在他眼里,幻化成了席晓明的模样,我又一次提醒他:“笨蛋,我是武云程。”
锤将军对我的了解实在是不多,听不出我一贯的讥讽言语,不在答话,只是一心甩开大锤,好吧我砸个稀巴烂。
在他继续下一步行动的瞬间,我终于明白了他绝不相信我的缘由,李震粗壮的大腿上,竟然歪歪斜斜从牛仔裤破烂的小洞中,钻出了一朵娇艳的玫瑰。他这样一个粗壮无比的野蛮艺术家,配上那柔弱带刺的暗红色玫瑰,实在是不太协调,在这本就鬼魅无比的环境中,更是有着极为刺眼的效果。
想来园丁,已经开始忍受不住创作的欲望,对身边稍用心思就可以辨认的人动手了。于是,锤将军开始不再相信任何人,我是不是武云程,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尽管我内心深处,虽然对各位艺术家在席晓明催动下的反目早有预料,而且也并不是非常在乎,但猛然遇到了,心中还是不很舒服。
我急于找到莫云,但又极度不愿出手,就算锤将军真的伤了我,我也只想交给莫云来处理。这样的情况下,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躲。凭借我对拆迁屋的认识,想要在短时间内远离他的视线,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这之前,我需要一点逃离李震攻击范围的时间,而这样的机会,必须等他再试图杀我一次时,才会出现。锤将军每一次打算砸死一个人时,都会拼尽全力,打在身上,当然是变成肉酱,不过要是打不中,在拆迁屋群还没有变换成我根本认不出的迷宫之前,我就有了充分的时间在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预料进行着,李震用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如果眼光打到人身上也能有效果,我只怕早已成了一滩肉泥。他毫不费力地举起分量极重的锤子,也不讲什么章法,便朝我砸将过来。这完全不是一个艺术家应有的风范,难道,那朵从他皮下喷薄而出的妖异玫瑰让他乱了阵脚?
我无暇多想,一斜身子,再次躲过了倒霉的锤将军胡乱的一击。接着,就在那些青石渣子被砸得四处逃散之时,我甩开步子,转身疾走。瞬间便把他嘶哑的吼声远远抛在身后。
然后,我没有慢下来,只是继续一路狂奔,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左突右拐,全然不理身边房子上那些越来越多,几乎就要把它们完全包起来的藤条。
很快,我便来到了整片屋子的中心地带。面对眼前这条一眼见底的死胡同,我舒心了许多,因为我的第一个任务,即将完成,我那一度疯疯癫癫,正在接受煎熬的学生,正在等我。
信步走到那道曾经隐藏了杀儿灭妻艺术行为的小木门前面,红黑相间的藤条下,破败的朽木清晰可见,随随便便就可以知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
但同样,随随便便也可以知道,这座旧无人烟的小屋,已经有人进去了,我是它今天迎来的第二个不速之客。
它忧郁的环境,曾经改变了一个几乎成为艺术家的男人,不知道今天,可不可以改变两个已经是艺术家的人呢?
我站在门边,门和我已经到过的屋子一样,都是仅仅虚掩着一条缝隙。我知道他在里面,但不确定在什么方位,对于这间曾杀人藏尸达数月之久的破房子,我的所知也仅仅限于人们的传说。
我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门面,它便突然自动向我积压过来,当然,门框依然健在,尽管已经难以支撑更多次类似的撞击。木门后面有个人,猛地推住了它,我还没有来得及伸回被压得弯取回来的指头,“咚”地一声,门板上多出了一样东西,刀尖。
“吱……”到间突然闪现眼前的刀尖慢慢往回缩,刀面与它在门板上挤出的缝隙激烈摩擦,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个顽皮的学生用他长长的指甲生生划过教室的黑板。
看来,我还得在门外站上一会。
几秒后,刀子抽了回去,然后,如我意料般地,又传来“咚”一声,一个新的小缝闪露出来,再回抽,又是划过黑板的声音。我继续站在门外,看着门板和短刀之间做爱一样的活塞运动,并合着那令人极不舒服的“吱吱”的拍子,默然地数着刀子来回的次数。
既然像做爱,就必定有完结的时候,终于,刀子抽回去,不再捅出来。我听到门后的脚步声,从近到远,漫步至黑屋深处。
一阵短暂的寂静之后,门后的空间里又开始出现声响,听起来,比刚才破门的磨擦声离我要远。想来现在进去,应该安全了许多,于是推门,进屋,又关上。
暗淡的光线下,一个男人矮身覆在床边,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那身形,一看便是莫云,我很奇怪,在我想象中,虽然是他,看到的,却应该是另外一个人。待我倾耳听清他发出的声音之后,确认是莫云无疑。
“看你还不听话,不听话!我在你同学面前就这么丢你的脸么!”莫云蹲在破旧不堪的床边,一边慢慢地用手中的短刀砍插着腐朽得几乎成了碎末的床板,一边喃喃自语,语调似乎还有些哽咽。
我抱着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释放那些心底埋藏的幻想。也许那个曾经已经接近艺术家境界的男人,在对待自己妻儿时,也当真是这么做的。
他似乎一直都在故意忽略我的存在,只是一心一意地虐杀这他幻想中可爱却又处处惹自己生气的儿子。
终于,莫云停住了动作,迷茫地东张西望,但他缥缈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到我的身上,而是最终停在了原本应该在床头边,现在却被甩出了好远,已经完全无法辨认色彩的破柜子上。
他的想象与我有相似之处,那个烂得已经无法回收的床头柜上,可能绑住过一个人。如果一个人想虐杀自己的妻子,多数时候也许不会在浴室中,而是在床上,或者床边,因为在那样的地方,他们有着更多坦诚相对的经历。
果然,他开始用短刀一下下地划破柜子模糊不清的边角,虽然看起来只是轻轻的,但每一次,也都要留下痕迹。莫云面对着自己想象中的妻子,也应该是爱恨交织,不然怎么会一直这么一对一地缓缓凌迟着,我不知道他把哪里看成头,又把哪里望做大腿,我只知道,他有些郁闷,他这么爱她,她却总是让他生气。
“你怎么能这样呢?”莫云继续用力地切割着本就不存在的女人,“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老是这样,对我,你老是挑三拣四,对外面那些男人,你总是笑脸相迎!早就跟你说过了,只有我爱你,他们只是想看你的胸,想干你……对不起,这么说,你不能接受吧?不过,这是事实,我才是你真正的男人,我不能让你堕落下去,我要保护你,呵呵……保护你。”
莫云用我熟悉的音调说着那些台词一般的胡话,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喜忧参半,手上的力道也慢慢加重,每一下臆想中的切割都会在早已破败的木柜上留下清晰的小洞。
一下……两下……无数下……
他默认的妻儿都已经在想象中被分解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分清楚,他甚至把他们藏到了床底下,虽然在我看来,他只是试图把床板和柜子的残骸草草塞到下面。那个男人是怎么做的呢?他是否也一样期待着这样畸形的长相厮守,每当晚风吹过时,便幻想着儿子变得极其乖巧,足不出户,只是毫不出声地缩在床板背面的黑暗之中。而开始慢慢腐臭,蛆蝇丛生的老婆,总在夜幕降临之后,又风情万种地从那个地方缓缓爬出。她不是不想丈夫,只是被肢解得零零碎碎,要出来见丈夫,总要花好长好长时间拾掇自己,光拼凑自己曾经引以为傲,却被吃醋的男人切成好几十块的丰臀,就得找上好久。每天这样拼拼凑凑,好费力,虫子从肉里钻出来,好多,越来越多,她摸摸自己以前光滑的皮肤,现在怎么变得稀稀的?要保持一个完美的身躯,真的很难,何况,他又要留下他们,每晚搬出来,讲讲烦心事,总归是一家人嘛,他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要扔下他们,就更是不可能。
“还有你们!大家同学一场,把你们切成一块块的,难道我不心痛吗!大家早就分开了,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唉……”莫云脑子里不知在面对多少人,突然站了起来,话锋一转,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看来各种迷幻效果加在一起,创造出的世界,还真是有趣得紧。
他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地数落着那些早已不在世间的同学们,似乎这样做,让他的心里比刚才要舒服很多。这样的指责与喝叫持续了好一阵子,终于停下。
因为他看见了我。他静静地看着我,不知道在他眼中我是什么,一个人,一扇门,又或者是一整块被皮肤包住的没有任何器官的大肉?
我不知道,只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还没有清醒,不管他认为我是谁,都想把我送到他幻想中已经完美的家庭中去。我别无他法,他现在已经纯粹地生活在了自己幻想无边的世界中,尽管那个世界仅仅存在于小屋里,极其狭隘,但他一样喜欢这种爱恨夹杂的幸福。
短刀,还有握住它的莫云,一起向我奔来,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我永远都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可能的话,还要切得谁都不再认得,包括清醒后的莫云。
他的速度变得很快,快到如果我闪开他此刻打算嵌进我前额的刀子,他就能一刻不停地转到下一个动作。所以,如果我一直闪开他疯狂的追击,这样尴尬的局面只会一直持续下去。总之,要想让他自己醒来,只怕是不太可能了。
我闪开了自己正对刀口的脑袋,我得保住它,它碎了,游戏对我来说便告终结,那样的结果对我来说,太过悲剧。
但我却不能让全身躲过这一刀,那样只会把整个情形引入到无穷无尽的追杀与被追杀之中去,拖拖拉拉,真是麻烦。
于是刀子如约而至,直直钻进了我与常人无异的手臂当中,自然,血流如注。不过莫云的身躯,也全部处在了我掌控之中。
我把手掌轻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我想,如果自己有个儿子,我爱抚他的头时,也该是这个样子的吧。我的手猛一加劲,来不及把插到我手臂之上,几乎透骨的短刀抽出来的莫云便顺着力道的方向扑倒过去,“咚……”一声闷响,他的头重重地砸在了破落的土墙上,灰烟四散,还顺便留下了一条血迹,顺着烂墙遗址延续到他冒血的额头上。他的头,我的手臂,他昏厥,我等待,大家扯平。
好一会,莫云开始动弹,我感觉自己真的等了好久,以至于肚子开始有些饿。又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开始哼哼唧唧地抚摸自己撞得不轻的脑袋,坐起身来。在这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凶屋里,我们身上都不由自主地披上了比屋外那离头顶仅十数米的暗沉天空更加昏暗的颜色。我明明白白地知道他是谁,而他,未必能够了解此刻面对的是何许人。
终于,他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开始仔细打量我,眼中先是一惊,随后又显现出一些沉着。
“为什么不杀我,你不是想杀我么?”莫云突然无头无尾地问出一句。
“要送你走,又何必栽培你,你死了,谁来继承我。”我口吻及其平稳地说着,仿佛丧偶多年的鳏夫谈论自己的亡妻。
“程哥,是你?”他眯着眼睛,想在几乎可以忽略的光线下把我彻底看清,“可你看起来是……”
“席晓明。”我猜测着。
他点头称是,然后,开始说出每一个从无尽的睡梦中醒来的人都会问的话:“出了什么事?这里,又是哪里?”
“你说呢?”我想加快他恢复思考的速度。
“我刚才的感觉,就像被鬼上身,而且,是在梦里,可怕的梦里。”他揉着自己在暗光下一眼可见的红肿的眼睛,回忆着发生在自己身体上的情形。
我微笑地看着停住了流血的手臂说道:“世上,没有鬼,鬼,在你自己心里。一切可怕的事,如果你没有想象过,那么,就不会表现出来。”
他似懂非懂地想了一会,才说道:“那么,这里应该是你和我说过的,那间死过人的凶屋?我只觉得一直在跑,跑了好远,因为我的同学们又回来找我了,但他们又一直在变,我只好杀死他们,一次又一次,可怎么也杀不完……于是我想,应该找个僻静安全的地方,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就想到这里,于是又跑了好远,来到这儿,之后我就开始感觉到,我有个儿子,我很爱他,也很恨他,于是,我不得不杀死他。也有个妻子,我觉得她对我不忠,很生气,也打算一并杀了。可是做完了事,心里又舍不得,想把他们留在身边,永远地留下。”
42 [本章字数:6688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2:08: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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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醒过来了。”我摸摸自己仍然疼痛的手臂,“该开始做你要做的事了,或者,你想把它当作自保,也可以。不过我还是更希望你能带着创作的欲望来参与这场游戏。”
“嗯……”莫云继续揉着自己的头,“现在感觉好多了,我会去做的。只是程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你要我学的东西,我还没有完全掌握,对于幻觉,我还没有完全适应。”
“你现在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只有两件事,一是找到席晓明,二是杀了他,不过,要留下他的双腿。”我含糊地解释着他的任务。
“留下双腿?”莫云疑惑地问道,“一件艺术品不是该完完整整地结束么?”
那个肥硕无比的老头子的心思,世间又有谁能猜透呢,我不打算解释,也无法解释他为何要这样做:“你在雾鬼的幻觉中去了哪里?”
“地下,黑黑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从头到尾也只有水仙和我两个人。我们经过一条长长的湿洞,很脏很臭,进到一个小屋子里,那个屋子,又像电梯,又不像,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后来……后来,”他经历了太多的幻觉,记忆已经非常模糊,“好像到了个有好多门的地方,不知道怎么地,竟然还有一片树林。然后又迷迷糊糊,绕了个大圈,从一个要塌掉的砖洞往回走,去到我们一开始看到的地方。好乱,我也不太记得了。”
“席晓明就是来自那个地方。我和胡同一起去的,也是那个地方,你的幻觉,比起我们当时的经历,实在要好过得多。”我以最简单的方式告诉他原委,莫云无法想象那里的环境究竟可以恶劣到什么程度,只是吐了吐舌头,听我继续说着。“那里有他以前的主人。席晓明背叛了他,他帮我和雾鬼解除了席晓明深藏在我们脑子里的暗示,但要求我们帮他杀掉席晓明,而且,方式必须是切掉双腿,其余部分全部消融。”
“来自那个地方……席晓明的力量已经很强大了。”莫云锁着眉头想象道,“那他的主人,岂不是……”
我点点头:“他主人的力量,没有亲眼见到,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好,只要找到他,我就全都照做。不杀了他,我永远都要生活在梦魇当中,以后的生活又怎么继续!”他愤愤不平,想要立刻手刃仇敌。“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做成艺术品,为所有艺术家报仇!”
“呵呵……”我看着他疾恶如仇的样子,不由笑道,“不用为他们报仇,也许他们,遇到你的时候,还会想把你做成艺术材料。你要记住,现在的情形,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掌控了,你要对付的也许不仅仅是席晓明一个人,而且,有谁会趁着这些幻象来偷袭你,我们也根本不知道。”
“你是说,我们的邻居,都不能相信了么?”他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有些不能接受,“为什么会这样。”
“你自己也知道的事,又何必要问?”屋里光线越来越暗,我示意他与我一同走出这间凶屋,来到快要压到头顶的天空下,才又说道,“这里的天都变成这样了,何况人?人才是最不可靠的动物,无论是庸才还是艺术家,都一样。”
“好吧,我明白了。不过我们到哪里去找席晓明呢?”莫云斜靠在腐朽的门框上,轻声问道。
“暂时,我也还没有头绪。”我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把自己饥饿的感觉压下去一点,“也有可能,我们根本不必等。他只是把我们看作他创造的催眠世界里的小白鼠,想让大家在他的暗示之下互相残杀。等到他玩够了的时候,也许就会自动现身了。”
“那我们岂不是根本没法找,以他的实力,想不让人看见自己,也并非什么难事。这么一说,也根本没有找他的必要了,因为他到一定的时候,必然会出现的。”莫云有条有理地分析着。
“当然不是这样,”我并不同意他的看法,“你不出去,又怎么能验证自己究竟有多强了呢,你得先面对其他的艺术家,证明自己看起来足够与他抗衡,他才会给你机会找到他。所以在这之前,你必须尽可能地打倒所有试图对你出手的人,以引起他的注意。”
他无奈地苦笑道:“说去说来,我们最终还是要顺应他的意思,相互杀戮,这听起来有些像选拔赛。”
“呵呵,世间的事就是这样,躲在拆迁屋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你想杀死席晓明,刘松想杀掉我们两个,水仙想杀任何一个不顺眼的人,还有园丁,他甚至已经对锤将军下手了。至于小兰他们,我们现在对他们想要什么还一无所知。”我顿了顿说道,“跟你目标一致的人,也许只有我,不过就算是我,如果妨碍了你去见到席晓明,你一样要对我出手,使出你的全力向我出手。”
莫云十分震惊:“程哥,你说什么!我是绝对不会向你出手的,而且就算我们挥刀相向,死的人,很可能是我。”
“哈哈……”我大笑道,“你是我的学生,在所有人中,最不可能对付你的人,就是我,所以最有可能被幻化出来杀你的人,也是我。我想说的只是,不要因为别人只是长着我的一张脸,你就下不了手,导致功亏一篑。”
这是我发现,我们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灰雾,我并不想乐观地认为它会保持原样而不是越来越浓。
有幻想中的雾气作为屏障,大家各自都会隐藏的更深,让彼此间的博弈增加更多不可测的元素。这一点,在雾刚刚开始由淡转浓的时候,便得到了验证。
我和莫云站在灰沉的天空下,面对着慢慢包围自己的白色气体,齐齐听到了不愿的地方传来的蹒跚脚步声,跟一个人无力的呻吟。
莫云回身进到刚才我们在一秒钟内打成平手的黑屋中,接着又推门出来,手里多了那把刚才被我砸晕后脱落的短刀。明白了局势的人,作决定总是很果断。我们两人站在这死路的尽头,无论是谁来到这里,想要同时击倒我们,都是不太可能的事。
迷雾之中,那死沉的脚步声一下下传来,像一把小鼓锤,轻轻击打着我们的心绪。
终于,我们看到了那人模糊的身影,还有隐约挥洒到青石地面上的红色血滴。这个人,走路声音不大,不会是锤将军,身形看起来也绝不如先前想砸死我的李震那般高大。在席晓明的地盘上,我们都无法知道他究竟是谁,直到他说出了第一句话:“老武,是你吗?”
味王来了,其实我早该想到,这个拆迁屋中最为隐秘的地方,没有听说过的人,除了味王之外,都很难找到。而他会来找我们,绝不会毫无原因。果然,当他穿过层层烟雾,来到我们可视范围之内时,我们对他寻找我们的原因一目了然。
他的左手,已经不见,被某人从接近肩膀的地方齐齐斩断,露出白色的骨头,说不出有多好看,不过,我依然忍不住想多看两眼。一个艺术家,看到艺术品,无论做工如何,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关注一下。
“味王!”莫云叫了一声,赶忙迎上去扶住了他,“啊,你怎么了,谁对你动手了?”
现在的味王,看起来就是本人,也许是席晓明玩腻了那种让我们简单地互相猜疑的把戏,于是在这被割离得空间中停止了某些变化。
“噢,小莫也在,唉……总算找到你们了。”脸色惨白的味王无奈地说着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谁的刀,这么利落?”我不在乎触动他的伤心事。
“你是老武吗?”他还想确认我的身份,这也无可厚非,万一自己千辛万苦找到的人,却仍是认错了,再给自己已经不堪重伤的身体再加上一刀,岂不是太不值得。
“不用怀疑,我可以切下你的右手来证明。”我轻笑着说。
“唉……老武,当初是你把我叫出来一起对付席晓明的,小莫我也帮你悉心教授,你现在怎么能对我这么冷漠!”味王很委屈,他开始想要的,是我们能杀死席晓明帮他报仇。但现在,席晓明已经主动除去了捆住每个人心神的枷锁,好让他最欣赏的人直接面对他。对味王来说,自己的死敌甚至主动帮自己找回了艺术创作的信心,他对于席晓明,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与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欲望。他想要的,只剩下回到以前那种悠闲快乐的自由创作的日子。
看得出来,卷入现在的游戏之中,并不是他内心所愿,也许他的想象中,一切都应该是由我和莫云来完成的。
味王面如死灰,仿佛人生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而且以他的伤口来看,要如此整齐地砍掉整只手,必须被砍的人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行动。
于是,我猜到了对他下手的人:“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喜欢小兰,你并不了解以前的她是什么样的人,却只看到了她现在的贤慧。如果不是被她来到这里之后的表象所蒙蔽,你今天也不会失去一只手。”
味王伤心地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不恨她,也不后悔。”
“既然不后悔,就在这里慢慢回味她对你的好吧。”我面无表情地说着,一指身旁那间让常人不寒而栗的虐杀之屋:“这间屋子里很隐秘,难得会有人找到你,你在里面躲着好了。如果我们没有被席晓明干掉,自然会来找你,如果你等到死也没有人来,那我们定是在你先走了。”
“程哥,其实味王是很好的人,我们应该现在救他!”莫云再也忍不住他与味王的种种情谊对自己的煎熬,大叫起来,对我表现出的冷漠表现出了极度的不满。“他也是艺术家!”
我心绪一转,想到如果对味王不闻不问,的确是会影响到莫云对待整个游戏的态度。再说,味王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没有什么威胁能力了,所以,要救他,也并无不可。
于是我顺莫云的意作出了决定:“好,既然你想,我可以救他。”
他们俩人同时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既然我说要救一个人,那就决不会不去做。
我开始针对当下的环境作出安排:“味王在这里等,我回去取药,小莫和我一道回去,在路上找找小兰的味道。你既然想帮味王,就得帮到底,找到小兰,如果她对这件事没有愧意,你就杀了她好了。”
“杀了小兰姐?”莫云对我的决定有些吃惊,尽管我已告诉过他,现在我们的邻居们,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能够与我们和睦相处了。在这个被催眠的世界里,对待他们的态度,应该与席晓明无异。
“杀了她,你在老怪物心里的分数就会高出许多,他就会开始考虑见你一面。”
“我……我不知道。”莫云轻抚着破裂的头皮,迟迟难下决定,让我有些担心他是否能真的完成我最完美的艺术品。“还是先……先找到小兰姐,再作决定吧!”
味王似乎想说些什么,也许是不愿让我们对付哪个他现在仍然倾慕不已的女人,但以他现在的情形,已经改变不了我们的任何决定。所以他只是微微动了动嘴,最终还是作罢,没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确实,已经不念旧情的我,能答应来救他,已经是天大的恩惠。接着,他垂头丧气地进了那间差点孕育出一个艺术家的房间,关上门,成为了整个游戏的观望者。
“走。”我对患得患失的莫云说了一个字,便开始接下来的计划。
莫云忧心忡忡地跟在我身后,看得出来,他想杀的人,只是席晓明一个,其他所有的邻居,无论新旧,他都很有感情。他的原则也许是,只要邻居们不主动出手,他也并不想绝情绝义。
但我并不在乎,我想要的,只是完美的作品,就算我的命是其中的代价之一,也不会有丝毫吝啬。所以,我也许不得不做一些事,让他改变对所有人的看法,成为一个彻底的,举世无双的艺术家。
我们一前一后,在似有似无,与我意料中出入甚远的分布不均的雾中穿行。有时候我甚至可以分辨远处拆迁屋之外因月可以看见的大楼,而有时候却连前方一米处的青石地面上疯长的藤条也无法清楚识别。
来到一个十字交叉口时,莫云突然停住了脚步,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也许是一些他正在追寻的气味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兰的味道?”我想知道我们是否要分开走了。
“嗯……我也不太确定。”他认真地吸着鼻子,表现得有些疑惑。“我也只跟过味王几天,对他的本事,并没有完全领悟。”听得出来,他言下之意,就算我再无情,他还没有从味王那里得到所有的真传,所以我一定得救味王。
“不用担心,我说过要去救他,就一定会去。”我拆穿他的小把戏。
“呵呵,我当然知道程哥说过的事就一定会做。”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我是真的有些分辨不了呢!”
“除非还有别的味道。”我一语道破。
“正是有其他味道在干扰我,而且我对于寻味追踪也真的不是那么熟练,几种味道参杂在一起,太乱,就算味王跟着,也难得找到小兰姐。”他又细细地分辨了一下,“还是分不清,我们得离那些味道近一点才行。”
于是两人加快步伐,穿过东有西无、厚薄不一的雾气,朝那些沾满每个躲藏起来的人线索的地方走去。
没走多远,我也发现了莫云所说的所谓“夹杂的味道”是什么。我们所走的,也是我来寻找莫云时选择的那条路,在半道上,我遇到了癫狂追杀我的锤将军,并仗着对地形的熟悉极快地摆脱了他的纠缠。现在依原路返回,当然也有可能遇到他。
还有他身上的花。不过我想莫云也已经无法从中找出锤将军本身的气味了。因为就我们现在见到的景象来看,如果不是我来时遇到过他,而且还有此刻横在他身边的那柄味王送作见面礼的铁锤,只怕没有人能认出这堆像被雨水浸泡了无数天,里面夹杂着一些骨头的红泥,就是李震。
前方的道路摆脱了席晓明控制下的萧瑟景象,恢复到了春意盎然的画面,尽管那些花儿不都是在春天开放,但这种世外桃源般的清新感觉,却只能让我感受到一年之计。
当然,前提是不要知道这些盛开的花,都是长在一个几乎高到房檐,而现在却连到底是谁都难以知道的人身上。
“程哥!这难道是锤将军?”莫云还是不打算接受一些残酷的现实,不过这些事情,在他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之前,便已经注定了。
“一定要我说是,你才能确定么。”我鼓励着他,“你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记住,你是要代替我对付席晓明的人,所以你今后对自己的任何判断,都要有绝对的信心。”
“唉……为什么,为什么,李大哥和园丁,关系是不错的。为什么要下手。”他的内心又开始激烈交战。
我看着锤将军一堆烂泥似的尸体上怒放的各种鲜花,盘算着如何改变他优柔寡断的原则:“你可以为他报仇。”
他一脸无奈:“我杀了园丁,谁又为园丁报仇?而且,我现在连面对小兰姐时会有什么反应都还不知道。万一我真的下不了手……”
“那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费。我为你准备的一切,你对庞柯做出的承诺,都会成为无法实现的幻想,而你自己,也顺其自然地成为席晓明玩过得游戏中一颗不起眼的,被遗弃的棋子,不会再有任何人想起你,更不要说帮我把艺术传承下去。”
他用沾满灰尘的手在脸上使劲抹了两把,终于抬头说到:“程哥,你放心,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你了,对想做的事,总是有些坚决。不管我有多少抱怨和不满,只要事情真正发生时,我一定会按照既定的目标坚持下去。”他这样说,等于承诺了我,只要别人真的都想我所说的那样无法抑制刺杀我们的冲动,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捍卫他和我生存的机会。我立时感到放心了许多。
莫云下定决心之后,又开始潜心于小兰踪迹的追寻。我则在一旁静静等待,在他有所发现之前,我还不打算继续救治味王的行程。莫云很快也发现了我的想法,显得有些焦急,但还是一丝不苟地分辩着。
终于,他找到了线索,深深吸了口气,伸手一指,对我说道:“我大概知道小兰姐在哪个方向了。”他指的地方越过了锤将军的尸泥,说明我们要到那边去,必须要踏过尸泥上色彩各异的美丽花朵。
我注意到,这些花儿并没有把消化李震的整个身体作为自己的最终目标,而是继续在墙隙砖缝里茁壮成长着。有越来越多的迹象,仿佛是在宣誓,总有那么一天,会把整个世界都占据。我有些疑虑,如果我们就这样从花丛里走过去,它们会不会趁机在我们体内潜伏下来呢?
我转头看了看莫云,只见他脸上也有些顾虑,看来我们思考问题的方式开始越来越接近。他笑笑说道:“我也担心,园丁的花会不会长到我的身上。”
我突然看清一朵小小的蒲公英,它本该长满子孙的顶端此刻却空无一物,于是我指着它像莫云说道:“别的我不知道,但至少那个东西,是有可能飞到嘴巴里去的。”
他耸耸肩:“只好走其他路了。”说完摆摆手,示意一直住在这鬼镇里的我带路。
我们很快就从另一条诡异的小巷绕到了锤将军尸体的另一头,在这边,有两条岔道,莫云想走的那一条,与我并不相同。
于是我们分手,他说:“程哥,小兰姐,正在这一边,我找到她,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我该怎么联系到你呢。”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移动电话,表示我可以打电话给他。
“我的房里,还有一个手机,只是不常用,等会我便带在身上。”我打消了他的顾虑,并告诉了他一个号码,最后就此分手,暂时各行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