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之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锤将军,他创造过很多作品,不过现在却成为了别人的作品,一个还算杰出的艺术家,便这么离开了。好在身上芳香无数,也算是死在山花烂漫处了。我收回眼光,往家走去。
莫云,开始踏上成为独一无二的伟大艺术家的路程,而我,开始努力为他创造条件,扫清障碍。
43 [本章字数:5445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2:08: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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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走在了回家的小路上,心里很轻快,原因很多,部分是因为莫云开始走上对艺术的终极探索之路,部分是因为天色越发阴沉了。天阴的时候,我总是会有些许的兴奋,就算在以前那些我一贯心如止水的日子里,也不会有别。
整片房子依然死气沉沉,就像被围困到了穷途末路的死城,没有人进来,更没有人出去。我透过比拆迁屋中央死胡同里的那间凶屋边要薄得多的雾,看到自己小屋打开的房门,又从一边走一边扩大的角度,看见一个小巧的身影,在我的房间里忙活着,就像久不见天日,终于得出家门的小学生。
我抽空看了一眼小丁家的门,也已经打开了,不知道究竟是雾鬼与席晓静开始了他们的捍卫爱情之旅,还是有哪位不速之客破门而入,进行了艺术家之间的终结战。不过无论倾向于哪个结论,都可以肯定,他们这时已经不在小丁家那间充满故事的房间里了。
于是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此刻正在我房间中辛勤劳作的小女人身上,不管怎么身影模糊,现在整个拆迁屋范围内,有这样纤细娇巧体型的女人,除了水仙,还会有谁呢。
我悄无声息地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水仙依然跪在地上忙着做什么,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我的回归。虽然她在做些什么,我不得而见,但只要注意一下就可以发现,先前幻化成席晓明被我轻松开膛的那个风骚女人,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除了水仙,还有谁会完全沉迷于这种艺术形式中呢?
我抛下正在享受生活的小女孩,径自走到柜子旁边,找出了药箱,从里面翻出些纱布之类的东西,把自己先前被多重催眠中的莫云插伤的手臂胡乱包扎起来,再准备好救助味王的份,然后找到乱塞在抽屉深处的手机 ,打开,很幸运,它仍然电力充足。没有来电,说明莫云也还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成果。我又累又饿,便坐到水仙身边的那颗舒适的躺椅上,真是妙不可言,说不定,我的手术刀塞进那女人的胸腔时,她也感觉很是舒服。
闭上眼睛,享受了几分钟清闲,我终于按耐不住,打了个哈欠,对仍然跪在地上忍俊不禁的水仙说道:“小姑娘,给叔叔泡杯果汁吧,有什么吃的,也一起找来好了。”
“嘻嘻……武叔叔,什么时候了,你还是那么有趣呢!”水仙笑呵呵地抬起头来看着我,终于暂时丢下了哪些让她着迷的所剩无几的尸体残骸。
“我只是有饿又渴,谁让你们不等我回来就跑了?”
“哼!你要怪,就怪小莫哥哥那个混蛋,居然用刀子砍我!要不是害怕武叔叔你,我早就溶掉他了!”她一边撅着小嘴埋怨着,一边疼惜地摸着自己嫩藕一般的手臂上那条清晰的刀痕,虽然看起来并不严重,但对于一向没吃过什么亏的水仙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也怪不得她当场就想把那盆水全部撒到莫云头上了。不过后面那句恭维,倒是让我听来满舒服。
“好了,先不说这些,我在这里等你的果汁,还有吃的。”面对积饿不堪的肠腹,我几乎要把受重伤的味王忘记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啊,好啊!”水仙看来很高兴,丢下还没有弄完的女人残渣,跑出屋子去,有人欣赏她的手艺,竟想拿来解渴充饥,她当然开心。她是个艺术家,但更是个小女孩。
不一会,娇巧的水仙就拿着一大杯新鲜的果汁和一个面包走了进来。我眼睛几乎要忍不住对着食物放出光芒。她笑着把两样东西交到我手里,然后善解人意地说:“这是纯纯的橙汁呢,我可没有想害武叔叔哦,你们都要记得我的好。”
我狠狠咬了一大口面包,然后一口气喝掉了半杯果汁,肚子里有说不出的舒服。随后很快地几口享用完这久违的食物,仰脖喝掉剩下的半杯果汁,抹抹嘴向面前可爱的下女孩说道:“嗯,是要记着你的好,等弄死了席晓明,我们就是好朋友。”
“什么!”水仙很不高兴地叫道,“那在这之前呢?早知道你这么没有良心,还不如一早把你迷翻,溶得渣都不剩算了!”
“呵呵,你要是不需要我们也能对付席晓明,又何必回来我屋里拿着具尸体撒气?”我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少女的心思。估计她一定是心高气傲地跑出去转了一圈,什么猎物也没有找到,反倒被无处不在,而且处在无穷无尽变化中的幻觉弄得焦头烂额,才又跑回这里,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结果真的看见我留下了一具尸体,当然是高兴得紧。
“武叔叔你好过分啊!”水仙急得都快哭起来,不过我很清楚,这个刁蛮无忌的小孩子,就算真的流眼泪,也未必是在哭。“人家一心就是想帮你,你还老是挤兑人家!”
“好啦好啦……”我不再表现得那么现实,假意安慰道,“你害怕嘛,就跟着我好了,反正我活着,你也死不了,我现在要去救一个人,救活了便罢,救不活,也送给你,当作还你人情好了。”
水仙美丽的大眼睛里马上闪耀出兴奋的光芒:“好啊!我就知道,武叔叔怎么会那么小气嘛,帮你,就一定会有好处的!”
我没有回应她可爱的马屁,从躺椅上把自己补充了体能后轻快不少的身体拖了起来,又一次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带着怦怦跳跳的水仙,向屋外走去。
刚出了屋子,来到现在已经被那些幻觉中的藤条包裹得根本看不出来材质的青石路面上,我们便发现了拆迁屋群更加向深渊靠近的异像。我们身处的环境,已经彻彻底底地与外界隔绝了。那种在雾薄之处还能隐隐见到远方城中的高楼的情况已经绝对不会发生了。因为我们的房子,居然重重叠叠地多出了好多层,一直连到了本就低得可怕的阴沉天空中。乍一看去,就像连成了一长条的宽塔,着实壮观无比。
我一边感受着这雄伟而诡异的杰作,一边问水仙:“你怕么?”
“武叔叔怕,我就怕。”真是个鬼头鬼脑的小女孩。
我又问了一个要严肃得多的问题:“如果你回来时,没有那具尸体,会怎样?”
“我……我也不知道呢!”她边走路边咬着指甲,坦白道,“不过要是真的没有那个女人的尸体,晓静姐他们也还在原地的话,我可能真的会……”她停了下来,不再往下说。正合我意,我也不希望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会说出这么残酷无情的话来。
如果真的要做无情的事,留待万一救不活味王时,再做吧。
我一直走,水仙跟在身后,偶尔说些有趣的话,但却绝口不提我要去救的人是谁。这样也好,有些事要发生时,直接发生便好了,又何必一定要知道,然后又开始天人交战、自我折磨?虽然对我来说,那些虚伪的情谊有也不多,无也不少,不过也没有必要非得把我冷漠的坚强嫁接到身后这看起来单纯无比的少女身上。
这次我带着水仙绕过了锤将军的葬身之地,无论他死得怎样不堪,我依然觉得有必要对一个曾经被我肯定的艺术家报以基本的尊重。
在一条条直通天际的高塔中穿行,又一次感到自己并非身在人间,这样的经历,足以写成厚厚一本传记,无论有人相信与否,还是值得流传下去。我相信,世间总是有着数量相当的人,在渴望着这样的经历,不过也仅仅是独自在脑中回味无穷,一旦他们真的沦落到这诡异的环境之中时,多半是会被吓得屁滚尿流,不知身在何方。
身边的墙面地表仍然藤篾横行,尽管我也明白都是幻觉,但萧瑟之感还是一阵阵袭来,水仙出来过一次,也还是不时报以啧啧之声。仙境?幻境?人间地狱?又怎是一个爽字了得!
遥遥地又看到了凶屋坐落的死胡同,一个半死不活的艺术家正在死路最深处的小屋中无望地期盼着冷漠的救援,而且,他期望的生路,虽然迟了些,也还是来了。不知道味王是否了解,此时拆迁屋群众的三个人,对他的命运正抱着截然不同的态度。
情谊未绝的准经典艺术家莫云,希望他能平安无事,我想,他甚至还希望味王对小兰的单恋能够开花结果。水仙,只要有得玩,自然绝对不会对谁的生死有丝毫的怜悯,下手轻重,只是程序问题。我,则只要小美在旁陪伴,莫云功有所成,就算世界末日随暮色一同来临,那沾满血印的双手,也不会有丝毫颤抖的迹象。
穿过开始向我与雾鬼到过的地下草木林形象靠拢的灌木藤条幻觉,我与水仙一起站在了那道被莫云洞穿了无数次的小木门面前。我心中猛然闪烁起一些极为无聊的选择,究竟该推门,还是踹开?说不定身处梦想边缘的人,都总会有着这样莫名其妙的想法。水仙有些急不可耐,一下窜到我前面,用白皙的小手打开了根本没有锁的破门。
灰沉的天色包围了本就暗淡无比的小屋,无论已经迁走的老邻居们,还是那位已经化为尘土的准艺术家,应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里竟还会有那么多人造访。
水仙正想说些什么,阴暗的床上就传来一阵应答私的低沉呻吟:“哼……嗯……老武啊老武,我本就不该信你的,你这样极品的圈中人,又怎么会把任何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哈哈……”说完,味王有气无力地傻笑起来,不知道在嘲讽自己,还是控诉世人。
我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去,途中还瞟到了水仙清丽的脸上些许的失望,既然味王还活着,我对她面包和果汁的回报就根本无从谈起。
随后开始检查他已经开始血滴凝结的断臂之处,人的生命总是很奇妙,要失去时,再怎么救治,也只是徒尽人事,而不该死时,在怎样放任自流,也还是能继续存在下去。这样的例子,曾经身为一个医生的我,已经看过太多太多。
味王就是这样一个人,失了很多血,却还没有生命危险。对他这样一个略显猥亵的中年秃男来说,仅仅是无意中失去了自己所有的收藏,以及尔后的一整条手臂,都只是无数已经逝去的艺术家们所经历的人生中比较庆幸的过程。平凡模样的人,总有相对平凡经历的说法,在他身上得到了确切的验证。
我知道他仍然还可以活下去,至少,暂时来说是这样:“我答应过救你,你就一定不会在我眼前死去。”说着,开始为他包扎伤口,因为我忙于果腹所浪费的时间,竟然还为我省去了为他止血的麻烦。
一直在旁边呆呆思索的水仙突然插了一句:“那……武叔叔不在的时候呢?”这句话,已经让她满腹的欲望表露无疑。
“哈哈……”味王又一次大笑起来,扯到了还未包扎好的伤口,痛得有些扭曲,“小丫头,你以为我是什么?就算席晓明控制了这里,真真能杀我的人,也只有老武一个!”
“无论你们之间想怎样继续,受益人都是席晓明。”我极度客观地分析道。
水仙对味王顶嘴道:“谁在乎呢?谁送得走谁,又不是你说了算。反正,我就跟着武叔叔,谁死了,我就要谁。”说完气冲冲地抱手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终于把味王的伤口安排妥当,我站起身来,刚想伸展一下身体,味王便冷冷说道:“老武,我也不恨你,反正,生死有命。何况席晓明一开始也没有打算放过我,只是从现在开始,管他娘的什么艺术家不艺术家,老子谁也不相信了,谁要对我不利,我就弄死谁,再怎么地,也得拼个同归于尽!”
我心想:遇到莫云时,你尽可以试试。
但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来,无情的我,奇怪的矛盾心情。
这时,裤兜里响起一阵很土的铃声,我几乎从来不曾用过的电话,在功能被终结之前,还是响了。
世间能打来的,只有一个人,我的学生 莫云。
“说。”许久未曾接过电话的我,竟然对这样平常人看来普通至极的事情感到一丝丝局促。
“程哥!”电话那头传来莫云模糊又略带颤抖,但仍然能够听个大概的声音。席晓明本事再大,对手机信号这回事,还是无力干扰。
“说。”除了这个字,我不想多说些什么。一向认为,电话的功能,只是说事,谈天说地,缠绵悱恻,还是得面对面,才来得痛快。
“我在小兰姐这里。你现在能过来么?我……”他停滞了几秒,才又说道,“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得帮帮我,心里好乱。”
“好。”我没有多问,他要我去,自然有他的原因。莫云既然还能打电话给我,说明面对小兰,他至少没有落什么下风,要做的事,或许是对小兰劝说什么,又或者是让对救人略通一二的我去尽尽人事。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情况,只要他还活着,让我的梦想能继续下去,就足够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莫云开始指引方向,“不过这里河我们住的地方不同,是个四合院,嗯……对了,门前有一对石狮子。”
“我知道了,就来,等着。”我一字一顿地应承着。
“好,谢谢你。那个,味王,怎么样了?”他还是挂记着邻居的生死。
“没死,已经包扎好了。不过,他很生气。”我早料到他会提及,也准备好了最简单的回答。
“唉……那就好,再见。”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歉意,没有必要,怜悯,已经晚了。
“嗯。”我不再拖延,结束对答。
刚挂上电话,水仙就问道:“小莫哥哥没事吧?”
“没事,他若有事,你就没得玩了。”我如实相告。
“还有武叔叔你呢!”水仙看了靠在死过人的腐朽之床上闭目养神的味王,又说道,“他都说,你是这里最厉害的人了。”
“不用指望我,能保你不死,就行了。”我没空理会她隐秘的讨好,只是带头向屋外走去。
“我们去哪里?”水仙立刻跟了上来。
“四合院,风景还不错。”
“噢。”她不再问,反正去到哪里,都不会比这里的环境让人压抑。
我拉开了门,刚要迈脚出屋,快要完全隐藏在曾经腐臭异常的小屋里的味王,突然丢出一句略带沧桑的话:“老武,你这算不算救我呢?哈哈……老子要是死不掉,你可不要说我恩将仇报。”
我微微一侧头,把要说的话抛进黑暗之中:“我对你没有恩,你也听到的,我回来,是因为莫云,而且,你如果继续心中的不平,被送走的,只会是你。”
“呵呵……走着瞧吧!不管怎么说,这几天还是够刺激,特别是今天,更是老子这辈子都想到过的刺激!死了,也够爽了。”
“嗯,玩得开心点。”我说完最后一句像是安慰行将就木的病人的话,带着水仙走出小屋,把味王独自留在了那片孤独的昏暗中。我知道,下次再见到,我也许听不到他的笑声了。
44 [本章字数:4241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2:09: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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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很惹人喜欢,不仅因为她是个青春可人的少女,举手投足总是很可爱,还因为与她同行,老是让人觉得她已经把自己当作亲近的人。
无论是莫云还是胡同,与我走在一起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形成一前一后的格局,交谈时,也看不到脸。只有水仙,总是与我并排而行,让我时时刻刻感受到她的存在,感觉,还不错。
但基于一排排拆迁屋之上的幻觉,却决不跟我们心中片刻的温馨相配合,长塔,开始变换,变幻成黑洞。原本只是高高耸立,直通天界的数层房屋,现在竟然从中部开始,相互倾斜。虽然它们的顶端要相连,仍然需要一点点时间,但我心中已经确定,它们最后一定会亲密无间,把整个横排的顶尖向连,一丝缝隙都不会给我们的双眼留下。
不过这样的变化,也是有好处的,席晓明并没有打算把整片地方都变成夜色笼罩的屠宰场。长塔的顶端,并没有分裂成两半,只是整个地相互靠拢,这样一来,在房子的背面一侧,就完全没有了遮掩,那片阴沉的天空,依然是举目可见。简单地说,最终这里会形成一排长洞、一条昏暗走廊的格局,只要偶尔能够明辨道路,一切就不会太麻烦。
我们继续走着,水仙没有得到想要得玩具,心情不是很爽快,于是开始自顾自说些笑话,改善一下郁闷的心情。而我,总是不以为意地笑笑,给予引领着通往那座这里难得一见的四合院的道路。
正片屋群,只有一座四合院,本就是座地标一样的建筑,所以它门前有没有石狮子,也无所谓。没有人知道先人们为什么要盖出这样与周围所有房屋都格格不入的建筑,反正那里很宽敞,住起来很舒服,就够了。小兰去到那里,可能也只是被它那鹤立鸡群的格调所吸引吧。无论养老,还是送终,那座房子都是不错的选择。
踏着看起来已经完全裹住了地面的红黑色植物,我们不花多少时间,就来到了那里。两座石狮子一如既往地站在门前守候,席晓明难道没有想过让它们幻化成什么奇异的怪物么?只要不是猛犸之类过分荒诞的东西,应该都很有趣。
我正要去推开那道露出一条直缝的大木板,却发现身后的水仙站在了原地,不再向前,双眼只是死死盯住那两樽同样被包裹得水泄不通的死物。
“哼……”她突然叫了一声,把小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很明显,她对两樽石狮子产生了幻想,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而已。除非,她要针对的人,是我。
事情就是这样,忍让一下,也许是好事,死磕到底,可能自找麻烦。我不急于帮她打断混乱的思绪,只是从门前走开,闪在一旁。
水仙白皙的手臂乍现出来,从掌中挥洒出滴滴泛光的水花,落在那两头倒霉的假狮子头上。顷刻间,两樽曾经威武不已的看门狮,就重新变回了两堆难以辨认的废石头。有几滴不慎泼洒到门前地面上的水,也带走了自己面积所能承受的一切,只留下数个小小的深坑。可以预见,如果我不闪不避,死站在原地,吃亏会是必然的结果。
得逞的水仙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喘息,复杂的眼神又恢复了平静,看着已经退到她身边的我,笑嘻嘻地说道:“其实,它们虽然看起来会动,不过我还是知道那是幻觉,只不过总觉得它们想跳上来摸我,心里不大舒服。”
我轻笑一下,并不回答,又一次带头向木门走去。这次没有什么意外,虚掩的门一推即开,水仙也大摇大摆地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虽然被幻觉所包围,但我们还是依稀可以感觉到,这里面的风景,原本还是很惹人遐思的,诗情画意虽已成为过去,但想象中的美景依然存在。
不过我并没有细细体验这份宁静,我们来到这里,完全是受莫云所托。而他所处的地方,只要站在院子正中,就能一眼望见。
小院深处的堂屋里,有一张年代久远的破旧桌子,与我在席晓静楼里见到的那一张不遑多让,我甚至有些怀疑,它怎么还能承载上面摆满了的碗筷。不过看到上面的摆设,我的胃又开始有些蠢蠢欲动,毕竟很多天以来,我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桌子边端坐着两个人,一样看去,就知道是莫云和小兰。他们此刻平静无语,与院子里稍微仔细一些就可以发现的点点血迹、四处败倒的荒草以及那棵躺在地上,被拦腰斩断的小树,遥相呼应,足以告诉所有进来的人,这里不久之前发生过什么。
我看了水仙一眼,她用表情对这样的情况表示遗憾,但眼神里又暗藏一些难以克制的欣喜。她也已经猜测到,里面端坐在一起的两人,也许会有一人,能满足她贪玩的欲望了。
我与水仙悠悠走进堂屋,寂静无声的堂屋,莫云面无表情,丝毫不能感受到他在电话中规劝我来见小兰时的那种些微的焦急。但我并不在意,因为我想要的结果,已经一目了然,小兰依然还活着,但莫云,却是已经赢了,在席晓明心中留下了强劲的记号。小兰斩下了味王的整条左手,莫云对待她的方式,也是同样粗暴。
各种色香味俱全的菜式几乎摆满了那张看来不堪重负的破桌子,只有靠近小兰的边缘部分,才空出一些空间,目的,是为了用来摆设她也许是一声中最后的作品。
两根手臂,一粗一细,分别来自她自己和暗自爱她的人。上面的肉已经完全剔除,手艺非常精细,充分展示了骨后令人惊叹的绝佳手法。她左肩旁的断臂处,鲜血依然在缓缓流落到堂屋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微微四溅的小窝。仿似一个小女孩在沙地上摔了一跤,碰到了头,放声痛哭,眼泪落到柔细的沙堆里。
莫云开始有了反应,转过头来,有些茫然地看着我的眼睛,动了动嘴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才勉强挤出一句:“刚才我们见完面,她就一直这样了。”
小兰对我们的到来与莫云说的话毫不在意,仍旧低头做着从一开始就沉迷其中的创作,虽然她只剩下了右手,但同样保持着往日在厨房里时的那般干脆伶俐。她一边用肘部把修长的手骨压在桌子上,眼光时而转向已经雕刻完的部分,以作对照,一边麻利地继续着未雕完的部分。已经完成的那一段被她刻得极为精细,蜿蜒曲折,却又不时简洁明快,唯一的问题是我还不能看出她正在完成的佳作究竟是什么。
水仙在我身边东张西望,对当下的局势和发展,她没有什么发言权,而且已经决定了跟随着我,也不需要什么选择,我去哪里,她就去哪里。我不得不承认,这刁蛮的丫头确实足够聪明,无论对自己的技艺多有信心,还是毅然找到了我作为最坚实的靠山。她比任何人更能了解到,与我合作,在这场催眠大师一手导演的困兽游戏中,才能看到那么一点点希望。
我又仔细看了一会小兰兢兢业业钻研的骨头,还是看不出什么大概,才对莫云说道:“你要我劝她停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莫云正要说什么,小兰却忽然抬起头来,对我们说了我们来到这破败的四合院后她的第一句话:“程哥,水仙,你们饿了吧,这是中饭,快坐下吃吧。”
说完又恢复了她一贯对手中活计的聚精会神,关注着自己也许是最后的作品。我说这是最后的作品,也很有根据,因为从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来看,要熬到味王转危为安的状态下,希望已经越来越小,而且,我也不认为她真的还有什么求生的欲望。
水仙窃喜,她留下的面包和果汁,和小兰的这位曾经的大厨的手艺比起来,甚至根本算不得是食物。我也不打算扭捏推托,拿起桌上静候多时的碗筷,就动起嘴来,还一边偷瞄上几眼她创作的进程。
“唉……”莫云从游戏开始之后,似乎变得越来越多愁善感,“程哥,你怎么能吃得下。”
“呵呵……”我把一块精雕细做的肉块夹进嘴里,“你小兰姐说的话,我有什么反驳的余地。”
他很是失望,本想让我来扭转一下小兰倔强的决定,想不到却成了聚餐,至于水仙,更是小口小口吃个不停,甚至都不看他一眼。
莫云又转向低头刀耕不辍的小兰,继续着那些无用功:“小兰姐,我不想你死,你是好人。”
小兰的创作速度也是极为神速,我们大块朵颐的一小段时间内,她竟然就把这件自己最后遗留后世的艺术品完成了。我终于抽空看清楚她精心雕凿的骨头,是很多的娃娃,每一个都很小,样子却都一样,在看得细心一点,可以发现那群洁白的娃娃各有神色,却又跟她的各种表情略有相似。我想,她最后留下的作品,题材应该就是被自己亲手送走,却又朝思暮想的孩子。
“小莫,我最不想对付的人,其实就是你,你是个好孩子。”她用已经有些缥缈的声音和莫云拉着家常,“可是这样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你一定要记住,我先前对你出手,只是想送你去见席晓明,不过,现在的你,真得很强。”
“呵呵,小兰姐真聪明!”水仙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开始和小兰作最后的交流。“我们所有人,都和武叔叔想的一样呢!那个死老怪物,肯定喜欢上小莫哥哥了。他要我们互相屠杀,剩下的那个,是最强的,他也最能从中得到快感。”
“嗯……”小兰微笑着与水仙答茬,虽然她的体力已经越来越弱了,“水仙,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不管发生什么,姐姐很喜欢你,这个东西,就给你留个纪念吧。”说着,把那根已经爬满看起来蠢蠢欲动的许多娃娃的骨头,递给了可爱的小女孩。
“谢谢小兰姐,放心吧!我会珍藏一辈子呢!”她大大的眼睛里闪动着水样的光芒,仿佛真的有些伤心,我不知道该认为是真的,还是依然看作鳄鱼的眼泪。
“小莫,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去那边,找到我的孩子,会很幸福的。”小兰见到莫云仍然对先前即将把她引向死亡的对决愧疚不已,轻声安慰着,实际上,她也不可能再发出比较响亮的声音了。
莫云坚定地点着头:“小兰姐你放心,只要席晓明出来,我一定帮你杀了他!”
水仙摸着小脑袋,在她快要油尽灯枯之前追问道:“马龙呢?他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
小兰无奈地摇着头:“他……呵,其实,早就走了,我们的孩子死了,他很生气。”
“什么?”莫云很意外,他对所有事情的了解,仍旧和我相差甚远,“这么说,他不是真正的马龙?那你……为什么又要跟他在一起!”
“真正的马龙,我也已经送走了,你们不久就可以团圆。”我道出深藏心底已久的秘密。
她并不追问一切来龙去脉,只是期盼着见到分别很久的孩子:“他走了,也好。我一直没有揭穿身边的那个人,是因为,他的话很多,让我不那么孤独。”是啊,作为一个女人,她怎么可以独自支撑那么久呢。接着小兰止住还想继续说话的莫云:“我已经要走了,你们可以不要说话么?让我安静地离开,才够完美,呵呵……”
我们就这么沉默不语,看着她带着未完的笑容,沉沉睡去。没有多余的话语,只剩凄美的纯净。出众的艺术家,慈爱的母亲,孤寂的女人,她最喜欢那个身份?没有必要追寻,要知道的,只是她幸福地死去,然后再幸福地重生,在另一个世界。
霍茹兰,1970-2006,离开原因,失血过多。
45 [本章字数:3588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2:09: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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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云又累又饿,忍不住黯然地拿起桌上准备好的碗筷,数量,是按照邻居们的数量来放的,甚至好包括了胡同与席晓静的份。也许,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小兰希望我们能够聚首向庆,然而她也很清楚,这样的事情,永远也不曾发生,以后,也不再有机会了。
饭饱,神虚,有些困,不过一想到莫云的成熟干练,那些感觉便又灰飞云散。
“我们还该做什么?”莫云一边无力地咀嚼着精美的菜肴,一边自说自话。“难道真的要等到全部人手足相残殆尽么?”
“所有人都很好,不过,都不是手足。自私,是艺术家的共性,你不必奢求太多,遇到什么事,都当作本该这样发生好了。”我说着自己的想法,示意水仙,她可以做她喜欢的事了。
水仙早就在等待我的眼神,应承许诺的提示。终于得到这样的许可之后,才慢慢走到小兰逐渐冷却的身体旁边,抱住她的腰,从椅子上搬开来,左右看了看,带着小兰进了堂屋内左面的内间。要做些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不排斥任何景象,只是莫云的心绪,还是有些沉重。水仙善解人意的特质可见一斑。
“程哥,马龙是谁?”莫云停下了进食,好奇心又开始泛滥。
“你遇到谁缺了半只耳朵,就是谁。”我长话短说。
“你什么时候杀掉了真正的马龙?”
“我和雾鬼去那个地方的时候,我见到了他的衣服,里面有他和小兰的合照。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死,不过相对于他身体的变化来说,还是死了的好。”我想起那条几乎从我的眼眶鱼贯而入的小蛇。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一撇嘴:“我只能说,那是神迹。”
“老是那么神神秘秘。”他终于露出一个比较正常的笑容。
我揉了揉被无数臭水浸泡,现在开始发痒的眼睛:“有些东西,你经历过,就明白了。我打赌,你以后一定会遇到的,因为你是我的传人,绝不普通。”
莫云听我这么一说,直到再谈下去,也满足不了自己的好奇心,于是兀自扑在桌子上,小睡起来。我被他的疲倦感染,也闭上了眼睛。
一直没有睡着,很多心事,暂时化解不开。多年来养成的警觉,也让我对水仙回到堂屋的脚步了如指掌,随即张开眼睛,发现莫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毫不出声地站了起来,走到了院中。
水仙看见我坐在椅子上养神,露出个愉快的笑容,看来,她与小兰的遗体相处得不错。下一秒,她的眼睛又投到了院子里,当然看见了莫云。但她接着变化的神情,让我很明显地感觉到,有一些事情发生了。
我知道莫云出去了,是因为睁开眼睛时他不在桌边,这小小的四合院,其他房间在进院时都能一目了然,没有人,甚至连破烂的家具都没有。以他的性格,绝不会丢下我们不辞而别,所以小院,是他唯一可能存在的地方。
果然,水仙一边向屋外走,一边叫道:“小莫哥哥,你怎么不告诉我们,死老头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我们还剩下很多人,席晓明要现身,也还不是时候。而现在拆迁屋里只有一个老头,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与园丁有关了。
我从背对屋门的摇晃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出门,来到院中,与水仙和莫云并列而站。
快要压到头顶的天还是没有变,颜色也一样,还是我喜欢的让人压抑的色彩。血痕,倒树,还在原地未动,只是,整个四合院的门不见了。
当然,没有东西会凭空消失,所谓的不见了,是因为它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谁也不要想再轻松跨出半步。
堵住门框的,是花,很多的花。种类不计其数,有得娇艳欲滴,有的平凡至极,浓郁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能造出这种浪漫景象的人,偏偏又是个土得掉渣的老头子,脾气暴躁,无论谁威胁到自己,都要拿来做花泥,好继续自己的艺术生涯。不过我们此刻看不见他的身影,他在花后,门外。面对这些种类繁多的花,我虽然多半认不出来,不过对着它们漂亮的外表,我还是不能忍住自己赞赏的心情,要是小美能见到,应该会很高兴,说不定,还会逼着我摘上一两朵来表达爱意。花儿们也许感受到了我们的心思,又开始不住地长大,虽然这时它们已经绽放得足够成熟了。
我放声响门外叫道:“园丁,我救过你,你也不用送这么多花来道谢的。”
“哈哈……”花后传来更加大声的野笑,“刀神,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啊!你想什么,老子还不清楚吗?我们迟早还不是都要成为小莫练刀的烂肉?可惜俺老眼昏花,还白白帮你们做了这么几天的嫁衣!老子早该想到,你这种人,又怎么会真的帮得到俺!”
“哼!老人就是废话多!”水仙一锁眉,美目快要冒出火来,“这么几朵破花,就像弄死我们呀?”
“小丫头,你懂个屁!不害怕就尽管试试,看你身上够长多少朵花?”他依然疯狂地叫嚣着。
莫云开始不耐烦了,所有的人都变得让他似识非识,再多的情深意重,也只是浪费生命:“你进来 ,我们一起去找席晓明。”
“小莫,俺看起来像白痴吗?你跟老武这个混蛋,还不是一伙的,早知道老子前两天就该先弄死你。”
我微微一笑,不再与他胡搅蛮缠,对身边的郁闷的水仙说道:“不要管他了,你身上不是藏着水么,我们从院子后面的墙走。”
“嘻嘻,武叔叔识货呢,我们就从后面走,看他自己在门外能等多久。说不定,还可以绕到前面去,让小莫哥哥直接剥他的皮好了。”水仙手舞足蹈地想象着各种可能性。
莫云也彻底了解一切美好的幻想都是那么不切实际,对我们的决定完全没有异议。
三人一起转身,向堂屋后延伸出一小段的破烂砖墙走去。
在大师改造过的世界里,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可能有意外发生,有的是幻觉,而有的不是。而现在从背后传来的草木摩擦衣服产生的簌簌声,和悠长的狂叫,就不是。
现实的改变使我们暂时扔下了先前的打算,又返过身来,看着猛冲进来的人,狂暴而狼狈的老头子。
园丁似乎完全忽略了自己可怕的技能,竟然不顾一切地穿破花墙,奔向他心中不怀好意的邻居们,也奔向他艺术生涯的终点。他的身体挂着穿越花海时遗留的枝条,以及被带刺的藤篾划破的痕迹,脚步沉重而猛烈地从茂密的花丛中突然出现,之后也并不停下脚步,仍然亦步亦趋地向我们逼近,嘴里的吼叫声仍然不绝于耳。他的上身发生的事,更是让人不可理解。园丁正挥舞着他长满老茧的双手,从又破又臭的衣兜里掏出大把大把的花种,塞到自己嘴里。无法理解,一个对我们的敌意如此强烈的人,又怎么会突然想到用这样不留后路的自杀方式来终结自己的一切呢。
但一切还是真真切切地发生着,无论水仙的表情如何幸灾乐祸,莫云手中的刀子如何闪烁生光,它也依然不打算停下。
终于,丑陋而凶神恶煞的老头子已经离我们所在的位置近得不能在近,以至于只要他一伸手,就可以摸到莫云的衣服。
狂乱得无可救药的园丁也确实这么做了,他伸出孔武有力的大手,里面紧紧攥着剩余的一小把花种,眼看就要全部植入莫云稍显单薄的身体里。在那一刹那,我甚至还听到他含糊且略带得意的轻声细语:“老子要栽……”
这句含混的话后半部分的内容我不得而知,因为这个狂暴有加的艺术家,已经永远没有机会把它们说出来。
“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早晨漱口时轻快的声音,跃进我脑中。当然,园丁不是在做这样逍遥的事,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吞进喉咙的水,只怕也会一滴不剩地滴落到地面上。况且,我也不以为他这样一个农村老头,会钟情于连我有时候都懒得去做的刷牙。
莫云用极快的速度,侧身躲过了朝自己同样很快地伸过来的,抓满种子的手,然后挥刀上扬。一瞬间,整个刀面就毫无偏差地没入了曾经对莫云悉心施教的老农民颈中。激发的鲜血顷刻间便喷出好远,虽然没有听清楚时什么声音,但我脑中还是不由自主地为这残酷的景象配上了呲呲的鸣响。
莫云的进步越来越明显,他和小兰的对绝我尽管未曾得见,但他现在出刀时展现出的精准与速度,却实在是让人咂舌。
从园丁喉咙里狂喷出的鲜血还没有落地,莫云手中的刀就重新呼吸上了诡异十足的空气。刀光再次乍现,老头子还面带暴虐的头,仅仅靠着所剩无几的皮肤与身体连接。刀口闪着若隐若现的银色,毫无顾忌地飞向园丁可能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的身体上。
莫云速度丝毫不减,由肩膀开始,从上到下地搜寻着老头身体上各处的关节,刀子时隐时现,每一下都极为准确地插入到骨头间几乎不可见到的缝隙中,然后用力挑起,相连的骨头便伴随着“咔咔”声,从破开的皮肤中爆裂出来。莫云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最后,看起来甚至完全是在凭感觉创作。不一会工夫,园丁身体上所有关键部位的关节都被一一分解,让我想起庖丁解牛的场面。老头死硬的尸体抖了两抖,便轰然倒下,从地上扑起一片小小的尘土。
片刻之前还想把我们全部杀死的人,现在已近彻底变成了一块块的尸骨。与此同时,他刚刚植进自己身体的种子,闻到了血腥的香味,开始茁壮成长,当着我们的面,从裸露在空气里的完碎尸骨中迸出芽来。
莫云这才停了下来,把刀子插到皮带中,似乎并不在意那样做有可能会伤到自己。
46 [本章字数:2331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2:1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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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了么?”水仙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忍不住对着园丁已经长出花蕾的残尸说道。
“不。”莫云深有感触地思索着,突然从思绪中抓到乐点什么,说道:“是雾鬼。”
果然,莫云话音未落,被园丁穿破之后,现在又已经生长起来,再次把我们和门外的场景分割得密不透风的花障之外,传来一个在地下神界时陪伴我很久的声音:“你们还活着么?”
“没死。”我轻叫了一声。
“哦。”胡同轻薄地哼了一声,“我知道迷雾与席晓明的催眠叠加后的效果了,所有人中毒太深,都会彻底释放创作的欲望,连自己也不会放过。”
“你也想这样对我们吗?”水仙想到自己活着溶掉自己的身体,不免有些顾忌。
“如果我想那样做,又何必告诉你们。”胡同隔着花丛,说着让大家放心的话。其实我对这样的效果并没有什么不安,神同样也给了我一些镇定,在没有把席晓明送回给他之前,我不相信这样的效果会对身体产生作用。
“你要自己去找老怪物,我不喜欢。”我对着花儿背后的人说道。
“程哥,对不起,我也是个自私的人,如果能杀掉这世间最有趣的人,我的生活就完美了。所以你的要求,我还是不能答应,就算你以后会追杀我,也没办法。”他慢慢谈着自己做定的打算。
局势发展到这个地步,似乎没有人再惧怕席晓明杀人于无形的把戏,每个艺术家,都想把彻底打倒这个地底来的怪物作为自己艺术生涯完美的里程碑。与初次被他暗算后没人反抗的情形产生了强烈的对比。我对这样的发展很满意,因为找所有圈内的人为邻,本就是为了有这么一天,他们彻底恢复自己野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