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很少,但做的饭好吃。我很欣赏,话少的人内心都比较丰富,因为总会有些缥缈的想法,想得多了,人就到了另外一个层次。到达另外一个层次后,人追求的便不是物质,而是精神的满足。虽然她并不表露什么,但我知道她在追求精神的愉悦,不然怎么会和马龙这样强壮却穷得丁当响的人在一起呢?
莫云没有回来吃饭,想来是和公司的人出去鬼混了,但愿他今天会顺带有点收获,我也方便指导。
晚上九点多,莫云回来了,带回了一个人。但这次,并不是用塑胶带拖回来,他竟然小心翼翼地搂着她,就像呵护着娇嫩的花。
那是一个年轻的漂亮女孩,脸色苍白,神情忧郁,甚至还会流露出一丝惊慌。我很奇怪,难道光是黑夜就足以让她心悸么?
莫云与那晚竟有如此大的反差,没有人能想象他曾经会那样粗暴地对待另一个女人。他对她极为关切,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对面屋檐下被黑夜包裹住的石头。
身后屋里传来床摇动的声音,是马龙在向小兰展示他强健的体魄,极有节奏的声响,仿佛一台精准得钻油机。里面没有灯,任何事情都很自然。
但我并不感兴趣,我有小美,我很专一。
对面屋里正在发生的事才是我关注的焦点。
7 [本章字数:2193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0:40: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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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站在了小丁家门前,窥探着里面的秘密。
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交谈声,我能判断各种声响,但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我是人,不是神。
过了一会,那女孩哭了起来,细细的,柔柔的,持续不断。除此之外,都是沉默。
然后他们又开始交谈,声音却放得大了,让我也能够分享。
“你确定要吗?”
“嗯,这样活着,不如死。”
“那……再见。”
女孩轻哼了一声,却没有倒地,莫云把她抱住了,然后轻轻放下。
又是菜刀,我等待着好戏。
刀口划过身体,很轻。“嚓……嚓……”但却没有传来第三声。
因为另外一种声音的出现,他马上停顿了。
我在敲门,敲得很重。
“莫云!莫云!你在吗?”
两个男人,和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女人,在门板前后对峙。
莫云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探出头来。
“噢,是程哥啊,有什么事吗?”
“真是不好意思,我要切点东西,想跟你借一下菜刀,可以吗?”
“对不起啊程哥,我也要切点东西,一会就好,你等一下来拿好吗?”
当然不好,因为我本来就不是来借刀。我只是突然闯入他隐秘的世界,大多数时候,突然闯入的人,都可以掌控一切。
“啊,没有关系的,你表哥还有另外的刀,我知道放在哪儿。”
“等一下,程哥,我……”
没等他说完,我一推门,挤了进去。莫云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我知道菜刀就在他手里。但他被贴到了一个很别扭的角度,令他的手完全无法动弹。我看见他脸上晃过一丝焦急,毕竟还是小孩子,他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手足无措,对如何对待不请自来的我有些犹豫。
一进屋,我的目光就扫过了所有地方。然后呆住了。
地上零零散散铺着几丝血迹,可是没有人,女孩不见了。刚才被他放在地上的女孩竟然不见了。我看了莫云一眼,只见他也是一脸惊讶,但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解除这尴尬的局面。
“嗯……程哥,你不是要找刀吗?”
“噢,好的,马上就好。”我满腹疑云地向灶边的小碗柜走去。
“咦?地上怎么有血?”我还是不甘心就这样被这意料之外的事搪塞过去。
“我……流了点鼻血。”他自然也知道这样的借口是多么荒唐,吞吞吐吐。
看来今天确实是要无功而返了,我自以为撞破了他的秘密,想要主宰这里的一切,可是所有计划却因为一个不可思议的女孩而流产。她是鬼么?我无所谓,就算真的是,我也一样有把握把她送到天堂去。我只是有点失望,我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失望,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也对自己失望。
小丁家其实只有一把菜刀,我装模作样地蹲着找了一会,说道:“奇怪,怎么没有了?算了,还是你先用吧,我明天过来取,走了。”
说罢,我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脑后突然袭来一阵凉风,是硬物,顺应后面那人的想法,我会应声倒地,然后再补上几下,让地上到处是我爆散开的脑浆。 但世事如果都如计划中一般发展,人类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要知道敏感的人,命总是很大的。
“叮”的一声,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在我脑袋的不远处停下。挡住它的,是一把明晃晃的小手术刀。
我还了拿着斧头的漂亮女孩一个意外。
身后的莫云不再犹豫,亮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利器。
然后他马上又站住了,握紧菜刀的手停在了半空,因为劈下来,就会落到刚才本应该在地上的女孩单薄的身上,而且那个女孩会在这之前死去。
只要抵在她喉咙上的小刀轻轻一割,一切都将会结束。
“想杀我么?你是谁?”
女孩没有回答,却将头猛地一扭,显然,她想求死。
这样的结果,只是她白皙的颈部又多了一条浅浅的划痕,血溢了出来,却不滴落。
莫云一时没了主意,站在原地。
我正盘算着怎么解决这样的事,突然鼻子里却蹿入一丝腐臭。
人们总是喜欢少女身上淡淡的体香,担当在我前面的这个少女却没有那么诗情画意,我闻到的只是越来越浓的腐臭。那与她的样子格格不入的味道让我想起夏天厨房里放了一个星期的肉。
我放开了她,退到一边,找了把椅子坐下。
这时候我才真正看清楚这个想把斧头嵌在我脑袋上女孩。披肩的长发下小脸仍是那么苍白,短袖罩衣里露出白嫩的手臂,上面赫然有两条深深的新鲜割痕,血还在往外涌,我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红白相间的肉,正是莫云的杰作。
我仍然坐在椅子上,表情变幻莫测。
“我很臭,是吗?”女孩先开了口。
“的确是”我笑笑。
“你为什么来,来找我吗?”
我瞧了莫云一眼,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只知道你请他杀了你。”
“你偷听?”
我耸耸肩:“这是不够光明正大,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
接着我伸手一指莫云:“小弟,你前两天剁掉的是谁呢?”
“我……我……”他慌了手脚。
我大笑道:“不要紧,不要紧。谁没有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呢!不过你的技术实在太差了,这样用力地剁手剁脚,不怕别人听到么,你以为我睡着了?还好是我听到,不然你不是闯了大祸?”
“还有你,”我又望向臭臭的女孩,“不管你是不是想死,现在你都欠我一条命。你是死是活,从现在起,我说了算。”
女孩痛苦地摇摇头:“你以为我想死么?我只是不想活!而且,要你像我这样活下去,只怕你也不愿意!”
说完不等我出声,女孩一弯腰把裤子脱了下来。
8 [本章字数:1583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0:48: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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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的并不是什么性感或可爱的内裤,取而代之的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纱布。然而纱布上到处是深褐色,甚至有些翻黑的污渍。
她开始一层一层地把纱布解开,莫云的神色有些异样。我想他早已知道那下面是些什么。直到纱布滑落在地,我才明白莫云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下半身烂成这样的人还可以活在世上。她肚脐以下的部分已经完全溃烂了,再也找不到和她的脸一样白皙的皮肤,而是布满刀痕,黑色的皮肉向外翻滚,暗红的血滴无力地耷拉在边缘。几条蛆在一锅烂肉似的肚子上时隐时现地窥视着我,我们相互饶有兴趣地看着。
莫云干呕了一声,虽然这情景已不是他第一次看见。
我明白,即使他曾肢解过一个人,但毕竟面对新鲜的血肉是多数人都可以忍受的。然而眼前这具腐烂中带着恶臭的下体却是实在难以接受。
是谁如此残忍,竟然如此虐待一个这样娇嫩柔弱的女子?
我走近女孩,弯腰把这堆烂肉看得更清楚,可是却发现了一些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东西。
“是你自己割的?”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她不安地抚摸着身上那条早已被脓血浸透,和腐肉融为一体的内裤。我想,要是我硬要把内裤扒下来的话,腐肉一定会随之脱落,露出她的耻骨。
“噢?”
“你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说来听听。”我伸了个懒腰,她已经穿回了裤子,莫云也重新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我每天睡着以后,都会做恶梦,梦醒之后,自己就会被割伤。不管包扎多少次,只要一睡着,就会再割伤,所以伤口永远没有办法愈合。”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多月以前,男友抛弃了我,我很伤心,甚至割伤自己的手腕来折磨自己。我知道自己该忘了他,于是去看了心理医生。
那位医生看起来很和蔼,他说催眠治疗效果很好,我就相信了他。他并不像电影上的催眠师那样,借用怀表或是其他什么道具来进行催眠,事实上,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入催眠状态的。
我开始做梦,一个很可怕的梦。”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女孩脸上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不以为然,一个连死都不怕的女孩,竟然会怕一个梦?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有些颤抖:“我梦见自己睡在产房里,护士在我耳边不停地叫我用力。可是不管我怎么用力,一直到筋疲力尽,还是阵痛不止,毫无生产的征兆。
医生很生气,突然拿起手术刀就剖开了我的肚子。
一阵剧痛,我意识有些模糊。当我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我发现医生和护士都不再忙碌,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我笑,那种笑容让我很不自在。
接着我听到婴儿的啼哭,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我吃力地支起身子,看见……我被剖开的肚子里,不断地有婴儿往外爬。但是他们早已腐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恶心的臭味。我很害怕,大声地叫着,可是医生和护士还是在原地看着我笑。我想逃走,可是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腐烂的婴儿还在不断往外爬,他们爬得到处都是。这时候,其中一个竟然爬到了我的耳旁,用苍老的声音叫了一声‘妈妈’!……
我终于惊醒过来,但令我更害怕的是,刚才那位和蔼的医生脸上的笑容竟和梦里的医生一模一样!
我尖叫着冲出了诊所,连钱都没付,就跑回了家。
那天夜里,我又作了同样的梦,但并没有到最后,就在疼痛中醒来。我用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中的刀割伤了自己的腹部,位置竟然和梦中一模一样!”
“从那天开始你就一直做同样的梦?”
“并不是完全一样,但全都是恶梦,醒来后都是割伤自己,而且梦越来越长,我开始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醒过来。”她捂着脸哭了起来,“刚才莫云迷倒了我,可是几分钟后,我就被梦惊醒了。虽然才几分钟,可我觉得自己在梦已经过了很久很久,醒来后,我很害怕。听到你在门外……”
我想我已经明白了,于是抬手打断了她:“好,我让你死。”
9 [本章字数:2358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0:5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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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松了口气,看起来竟有些开心。
“席晓明,是么?他叫席晓明。”我悠悠地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女孩很惊讶。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博士,后来获得国际催眠学会催眠师资格证,和美国NGH催眠师协会证书。在国内一次催眠治疗研讨会上,由于与其他人意见相左,竟催眠了在场的所有催眠师和心理医生。一个月内,与会的其他十三人全部自杀身亡。他自己则身败名裂,为业界同仁不齿,被吊销了所有的资格证,开除会员资格。随后便销声匿迹,不过他名气实在太响,医学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大名,想不到他竟然在这里。”
莫云听得目瞪口呆:“程哥,你认识他!你也是催眠师?你能救她是么?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解除催眠的!”
我摇摇头:“我做不到,我只是在医院混过几年而已,没那么厉害。我想就算是席晓明自己也做不到。他做事从来不留余地,只有想要的目的达到了,催眠才会停止。”
“所以,”我望着眼里重新充满希望的莫云,“她,必死无疑。对席晓明而言,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
莫云的目光顿时又黯淡下去。
但女孩依然很愉快:“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解脱了。说实话,临死前能把自己的是说给人听,我很开心。”
“你是要死的,”我站起来,甩了甩手,“但他,可以帮你报仇。”
“我?”莫云又有了反应,“真的吗?”
“我是个艺术家,而席晓明是个大师。能与大师对抗的,只有超一流的艺术家。”
“艺术家?”他一脸疑惑。
“你一会杀她的时候,我就教你艺术家是怎么做的。我可以把我会的都交给你,当你成为超一流艺术家的时候,就可以为她报仇了。”
他们两人看着我,一个眼里充满喜悦和慰籍,而另一个眼中则尽是希望与崇拜。
未来,是属于年青人的。
当我第一次把娴熟的技艺展现在莫云面前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只有超一流的艺术家才能与席晓明对抗。
庞柯没有受到任何痛苦就从这世界解脱了。莫云甚至没有看清我是怎样出刀的,女孩美丽的脸庞就已经被他捧在手中了。
随后他止住我,收下了女孩衣物作为人生转折的留念。
我不想庞柯带着肮脏的东西到天堂里去,于是一刀剜下了她身体上所有的腐肉。莫云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他之前并不能想象这样大范围的烂肉竟然有可能一刀就割得如此干净。
接着我不差分毫地切下了她身体的所有器官,分门别类放在桌上,随后卸肉、碎骨一气呵成,毫无停顿。随后我从莫云手中接过头颅,这是她痛苦的根源。我一抖手,在顶部开了一个洞,然后把头倒过来,倒出里面所有的东西,把它们统统扔进了搅拌机。从此以后,庞柯的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我们开始点火、焚烧这些牵绊女孩多年,剥夺她幸福的有机物。
庞柯终于恢复了她最原始的状态,走向天堂。
一个人之所以会成为超一流,是因为他在某一方面的造诣已经登峰造极。我很杰出,但还不是超一流。我无欲无求,对任何事都没有太大的好奇心,虽然这造就了我惊人的心理素质,可是阻碍了我更进一步的可能。
绝对稳定的心理素质、对进步极度渴望的激情,还有融合各种外来事物所需要的好奇心,是成为超一流艺术家所要必备的条件。在我看来,莫云只差其中的一样,他有着为庞柯报仇的强烈欲望,而对我展现的技艺,也表现出了极其浓厚的好奇心。但他对于女孩腐烂的身体,却仍然存在着排斥。他所需要的,是造就神一般的心理素质,当他面对任何人,拿刀的手都不再颤抖时,就能达到另外一个境界。
如果有一天,我真能有这样一位接班人,去超度这人间地狱所有烦恼的人们,那就是我跟随小美退隐的时候。
灶里火苗“噼噼叭叭”地响着,庞柯魂归天国。
莫云从点火开始,就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那些顽皮的火苗。
“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对吗?”我把他从多愁善感的神游中拉回来。
“程哥,我们还能找到急需生活下去的理由吗?无论怎么改变,我们总是那么脆弱,别人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杀死我们。”
这时,一只小老鼠从我脚边跑过,它四处张望,寻找能让自己快乐的食物。它的快乐总是来得如此简单,以至于悠闲的生活让它忘记了周围还有其他的事物,比如我。
我伸脚跺碎了它的脑袋,快乐的老鼠脑浆四溢,好像地面上一朵娇艳的花。
随后我又一脚重重地踏在莫云的脚背上,他痛得皱了皱眉。
我笑着对他说道:“看,你并不是那么脆弱。我能一脚踩死它,但踩不死你。”
他无奈地笑了笑,转过头去:“程哥,你不想知道我怎么认识庞柯,还有我前两天肢解的是谁吗?”
我抱着手悠闲地踱着步:“你愿意的话自己会说,追根究底不是我的风格。”
“我杀死的,不是人。”
“噢?不是女人吗?”
“曾经是,但……不是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女友,可她却杀了我的朋友。我再也不想遇到她,所以逃到这座城市。”他脸上显出一丝悔恨,“唉……如果我能及时找到他们,也许事情会是另一个样子。”
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我并不在意,这本就与我无关。
“至于庞柯,”他显然也不愿再提起那听起来有些离奇的往事,“是我从那女人的手下救下的,那女人要杀她,我从后面打昏了那女人。可是她却开始骂我,质问我问什么不让她死。
于是我了解到她的事,我们互相诉说经历,我很难过,因为我们做的选择都是身不由己,命运都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短短两天,她越来越痛苦,每次醒来都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对我说,她很希望最后送走她的人是我,我同意了,因为我实在不忍心看她再那么痛苦下去。”
“然后我就来了。”
莫云点点头。
我低头想了想,说道:“我想,我得找他谈谈。”转身向门口走去。
“找谁?”莫云道。
“大师。”
10 [本章字数:2183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0:55: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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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晓明的诊所坐落在一个考究的位置上。
那是一栋很豪华的大厦,但却要要经过一段干净狭长的街道才能见到车水马龙的闹市。这样既能凸显他的身份,又能让来就诊的人融入这样悠闲的环境,完全放下心中的屏障。
我走进宁静的大厦,心情平静,尽管我面对的是一个恶魔似的人物。他拥有鬼魅一般的冷静和令人眩目的技巧,也许他比我更强。我不想与他冲突,如果最终有人要面对他可怕的手段,那将是我的学生 莫云。
2018室,红褐色的木门上印着奇怪的图案。我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所以我不能关注他试图要人关心的每一件事。
还未按门铃,门却开了。一个清秀的女人矗立门边,笑吟吟地看着我。
“武医生吗?”
“呵呵,我不是医生,早就失业了。”我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眼光瞟过她匀称的身材。
“呵呵,您谦虚了,席医生等您很久了,请进。”
我点点头,走进了明亮的房间。
刚进去,一个矮小干练的中年人便迎了出来。
“哈哈!刀神驾到,真是有失远迎啊!早就久仰你老兄的大名,只是俗事缠身,一直没有时间专程拜访,老兄可别见怪呀!”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说道:“呵呵,不敢不敢,小弟哪里有你席老大这般造诣?要真是刀神,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了。”
“谦虚啦,谦虚啦!我也不过是混口饭吃。老兄你才是享受人生,值得推崇。”
“你知道我要来么?”我话锋一转。
“嘿嘿!武兄你可不是一般人,我要是不早作准备,保不准什么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被老兄把我项上人头拿去做了夜壶,岂不是悲惨的很?”
不知何时一只苍蝇在我眼前飞来飞去,路线却极有规律,慢慢地我感觉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黑洞。席晓明果然厉害,一来就想给我个下马威。
我一把抓住眼前的苍蝇,捏得稀烂,假装生气地说:“席兄,犯不着我第一次来拜访就这样吧?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么?”
席晓明一怔,随后脸上又对满了笑容:“误会,误会!武兄不要太敏感了,我席某再厉害,也不至于会和苍蝇说话吧?”
他吃了个钉子,但也窥见了我的实力,便转了话题:“武医生今天专门来找席某人,不会是聊聊天那么简单吧?”
“噢,没什么事。”我收回从进屋起就四处游荡的目光,“就是来看看,是你长得高,还是我长得高。呵呵,我觉得自己够矮的了,没想到赫赫有名的席兄比我还矮。”
传说中席晓明最恨别人拿他的身高开玩笑,不过今天一试,果然如我所料,他绝对不会那么浅薄。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一个劲地笑:“哈哈!武兄你太幽默了,我是不交你这个朋友都不行啊!”
“噢,对了,”他抓抓头,“庞柯你认识吧?她欠我的诊费还没给呢,武兄如果认识她,放不方便叫她来给一下?”
“方便方便。”我双手杵在桌上,起身靠近他,“过两天我带你去拿啊。”
“哈哈,算了吧,一点小钱,我也是随便说说。”
我继续东看西瞟:“你不是一向很认真么?我也是呢,庞柯嘛,既然你老兄想要她死,我就帮了你老兄一把。”
“噢?这么严重啊?”老狐狸继续装傻,“真可惜,多好的女孩。”
“要找我很简单,给我千把块的薪水,说不定我就来帮你打工了,何必扯上别人呢?”
他站了起来,依然笑容满面:“武老弟,不瞒你说。我这些年走了不少地方,遇到了不少朋友,大家一见如故,我也很是高兴。不过世事难料,我想和他们一起研究一下学术问题,可是每个人都是见完一面,就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后来,再也找不到什么人能陪我熬一下无聊的日子,我很是苦恼。不过,前两天意外发现武兄竟然在这里,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呵呵,世界可真是小,以后我们可以多多交流了嘛。”
说完,席晓明扔过一个文件夹:“你看看,那么多朋友,谁都闭而不见,我很是心痛啊。”脸上却是有些得意。
打开厚厚的文件夹一看,原来是一叠人物资料,再一瞧里面的名字,不由得有些意外。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原来是他们。
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本领,我已经来了这个城市两年,却对于文件夹里提到的这些人的存在毫不知晓。听他的口气,他只是来了不久,却已经完全终结了这些传说中人物的神话。
“他们都死了?”
“哼,”他一挑眉,“蝼蚁一般,留下半条命也没什么了不起。”
“那现在你是针对我了?”
“哈哈,说不上,说不上,只是交个朋友,多见几面。我们可以互相学习嘛。”
“学习?要是我好奇心重一点,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我一指刚才就一直身着低胸装在旁边走来走去的清秀女人,“小姐,我喜欢乳房,可是我讨厌蝴蝶,如果下次想要我上钩的话,麻烦不要在乳沟上画写奇奇怪怪的东西。”
女人一听,脸红了红,却没有说话。
席晓明费了点心思,却没料到我完全没有正常人应有的好奇心。一切试图使我被催眠的圈套对我来说,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可怕却没有威胁。
“如果你是要证明自己很强大的话,你已经做到了,我承认没有人能威胁你的地位,包括我。”我说着站起身来,“但我也不觉得我有必要陪你玩,请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也不要骚扰我身边的人。世界那么大,总有人是你想找的,再见。不,但愿以后都不要见了。”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他的诊所。
我将要出门时,听到了席晓明的笑声,和他平静的话语:“武云程,你没有选择权,我会再找你的。”
11 [本章字数:2302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0:59: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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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拆迁屋,而是去了小美的家。
我把她从透明的冰柜中取出,放在桌上,注视着她依然美丽的脸庞,隔着冰吻了吻她的唇。
“我又来陪你了。你高兴么?”
“这两天我又开心,又不开心。莫云很聪明,我说什么他都懂。可是席晓明找到我了,噢,你不知道他是谁。不要紧,你只要知道他真的是个很讨厌的人就行了。”
……
“我送了女孩过去,可是我还是舍不得你走。我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的,我越来越不忍心让你看见世间这些无聊的事情了。让她在那边等你吧,等你去了,你们一定会成为好姐妹的。”
“唉,又忍不住想到那只老狐狸,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该怎么办呢?我实在不想跟他打交道,可是莫云又太年轻。”
……
“很多事你都不明白,我也是,不过我也不想弄明白。”
“我还有事,改天再陪你,好么?”
“我爱你。”
我把小美放回去,然后打开了那才休息了一个小时的可怜的电视机,锁门,离开。
我没有好奇心,所以我的脑子有更多精力想其他事,于是我记忆力就很好。席晓明的那本文件夹我只看了一次,就记住了上面同城朋友的名字。
我们应该是真正的朋友,也许他们听说过我,也在潜意识里把我当作过敌人,但他们更恨席晓明,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了。
城南的服装批发市场,是个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因为太嘈杂,我不喜欢。这里的人们只是机械地复制别人做的事,没有创造性,我也不喜欢。
但今天我却去了,因为我想见一个人,很有趣的人。
这里人声鼎沸,光坐在三轮车上赌博等活干的民工就不下百人。我曾经坐过这样的车到胖子住的小区,带着新鲜的肾。我没有想过要杀这样的人,因为他们有空的时候不思考,只赌钱,只赌钱的人,很无趣,我不想让这样的人上天堂。
我走过一连串的小店铺,瞟着店里再看电视的女人们,甩开问我要不要水货的小贩和要钱的小孩,在一间女式内衣裤批发店的门口停下来。
我的新邻居,就在里面。
我走进小店,花花绿绿的胸罩和内衣裤挂得到处都是,让人感觉仿佛身处光怪陆离的岩洞中。店中央摆了一张大桌子,上面同样尽是密密麻麻的三角裤。它们拼命地挤作一团,堆得高高的,几乎要碰到了屋顶。就像一座坟堆。
我正端详着这堆多得有点夸张的内裤,隔着小山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这里的东西不卖给男人,出去。”
我冷笑一声:“怎么?堂堂的味王,就只有这点气度么?”
“什么味王不味王?没这人,快出去!”一个戴眼镜的干瘦中年人从小山后走了出来,他两眼无神,头发微秃,看起来就像个小心翼翼的知识分子。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嗯……这里空气真好,内裤也都那么干净,一点也不像你的风格。换了别人,还真是认不出你来。”
“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叫人来轰你了!”
我一摆手:“不用那么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拜访味王大人,怎么可能会空手来呢?礼物一会就到。”
“礼物?”他不再口出恶言,有好处的事谁也不会轻易拒绝。
“程哥!”门外来了一个面色白净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刚刚跑了很远的路,弯着腰在门口气喘吁吁,随身带的小包也滑落到手腕上。
正是莫云。
我微笑着招了招手,他走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程哥,你说得那么急,到底是什么事?还要我带那个……”
我不让他再说下去:“莫云,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味王,可是老前辈噢,快来问个好。”
莫云一呆,他似乎也经历过很多事,但显然压根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但在我的要求下,还是恭恭敬敬地向那个看起来有点猥亵的中年人打了个招呼:“你好,味王先生。”
那男人看我不仅不走,甚至还找来了另一个不速之客,马上又烦躁起来:“我都说了,这里没有什么味王!我看你们真是看小说看疯了!快走快走!我烦着呢!”
这是我把手伸向莫云,他马上会意地打开了小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小胶袋。空气中顿时出现一丝异样的气味。
小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男人看到透明袋子里装的东西。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兴奋。那是一种悸动的眼神,仿佛被迫吃素很久的野兽醒来时,突然发现脚边有一具正溢出新鲜血液的尸体。
但瞬间,他又警觉地收敛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你是谁?”他态度松动了,似乎打算承认自己的身份。
袋子里装的是庞柯的内裤,那条沾满她下体腐肉和黑色血浆的内裤。莫云把它保存得很好,连袋子底部聚集的尸水都还没有干涸。尽管隔着袋子,但这条小东西仍然努力地散发着它独特的味道。
我对于这样的东西并不会有太大的反应。或者说,我对身边发生的大部分事情,无论是注定的还是突发的,都不会有太大反应。既不喜欢,也不排斥。
站在身边的莫云也没有了以前看到庞柯下体时那种过激的反应。
我知道,只有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才会对它表现出贪婪的欲望。
“终于承认了?”我面无表情。
“呃……那个,我不是,我只是认识他。”他撒谎的技术实在是惨不忍睹,但我并无意揭穿。虽然原因不得而知,但看来他的确是被席晓明打垮了,不然赫赫有名的味王,怎么会对撒谎这种人们与生俱来的天赋都无法掌握了呢。
“你认识他,很好。请把礼物交给他,就说武云程找他。”说完我不管他脸上惊愕的表情,拉起莫云,转身便走。
身后随即传来那男人的叫声:“等等!这不是死人的东西么?你这不是害我吗!”声音里没有任何惊恐,反倒是略带欣喜。
我并不理会他的小把戏,兀自拉着莫云走出了店。
出店不远,看见街边有一间小冷饮店,我们进去坐下,叫了两杯东西,悠闲地喝起来。
12 [本章字数:3035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1:00: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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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热,街上为生活奔波的人们来来往往,全然不管世间种种异常,就算这些有趣的事正发生在他们身边。
而街道旁一个小冷饮铺中,却有两个人,悠闲地等待着另一个人的蜕变。
“程哥,这人究竟是谁?”
“味王。”
“唉,你老是这么不紧不慢。我当然知道你叫他味王,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过。”
“你能看出来他以前是个警察吗?”
“当然……不……”
“当年他可是刑警队的高手,无论隐藏的多深的尸体,只要他一出马,就能找到。”
“像条警犬么?怪不得叫味王了。”莫云有点不以为然,也许在他眼中,这只不过是一个人做了狗应该做的事。
“当年他虽然很风光,可是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是,他有恋物癖,非常严重的恋物癖。一般的恋物癖虽然喜欢搜集女人穿过的内裤,可是那毕竟是人体正常的分泌物。这个人,不一样,他喜欢的,是腐臭的味道。每次破案,他都要悄悄把受害者的内裤收藏起来,包括那些已经腐烂了的尸体。”
“果然是高人!不过,要搜集腐烂尸体的内裤,在刑警队不是更方便?”
“呵呵,他何尝不知道。只不过有一次被受害人的家属发现了他在做什么,要告他奸尸,后来队里低调处理,只是把他开除了。”
“噢?怪不得你叫我带小柯的内裤过来。”莫云恍然大悟,“我们要和他交好么?”
“席晓明早就找过味王这些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击溃了他们,让他们再也无法继续以前的技艺。现在他愿意让我知道这些人在哪里,自然是希望我这把他们都找出来,一起找他报仇。既然这样,我就顺他的意好了。我想,他是在追求击败所有我们这类人的快感。”
“我们?”莫云不解,他并不知道,自己正在成为世界上勇敢追求人生真谛、帮助世人的人之一。
“其实,我们都是艺术家,只是个人的方式不一样。人群里隐藏了很多艺术家,他们都不同于一般人。也许理念上稍有出入,但我们追求的都是肉体的解脱,精神的升华。”
“席晓明是怎样的呢?”莫云眼里出现一丝愤恨,看得出来,他对庞柯的死很是惋惜。
“他是大师,专门毁灭世间美好事物的专家。”我表情严肃起来,“他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技艺非凡,超度世人。而他,只是喜欢找出这些艺术家,一一把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证明自己的强大。我把人送入天堂,而他,只是让人更痛苦地在人间地狱挣扎,他想消除这世界上最后的五彩缤纷。”
“那……”莫云犹豫了一下,“我呢?”
我正色道:“莫云,也许在你眼中,我只是一个能帮你实现为庞柯报仇诺言的杀人高手。但你想过吗,我们相遇是注定的,你为什么在我快要离开的时候到达我家门口?若你早一天来,我会直接送你去天堂,晚一天来,你就遇不到我了。”
莫云露出疑惑的眼神,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么?你为什么会到这个城市来,为什么会遇到我、庞柯和那个你说的不是女人的女人?而且,你看我送庞柯去天堂的时候,虽然不习惯,心里却很坦然?”
“程哥,我……说起来,真的很奇怪……难道这些所有的事,都不是巧合?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莫云脸上突然出现痛苦的表情,使劲用手抓着自己的头。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贴近他的脸,和蔼地笑着说:“你不明白,我却明白,你根本就不是小丁的表弟。”
“什么!不可能!不可能……”莫云极度震惊,神情开始有点恍惚,“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谁!为什么你一说,我就都不记得了,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他开始大声地叫起来,引来小店老板的侧目。我阴沉地看了他一眼,吓得他连忙地头继续绞果汁,轰轰的西瓜,就像我亲手销毁的庞柯的那些痛苦的根源。
我能理解莫云。
我们时常认为世界太大,生活太复杂,没有谁能够掌控。
但对于我们自身,大多数人却怀有不可抑制的乐观,尽管这也许察觉不到。至少,我们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把已经发生的事和其来龙去脉深藏在自己的记忆中。
但当有那么一个时刻,有人残忍地颠覆了我们自以为是的记忆时,我们剩下的,就只有这具可怜的身躯,以及那些残缺的痛苦时光了。
这就是现在的莫云,一个被颠覆了记忆的可怜的孩子。
还好,就我所知,他需要了解的,只是近几个月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我知道你是谁。”
“程哥,快告诉我,快……所有的一切”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攥住我的手,就像溺水的小童抓住了河边的树枝。
“其实,你见过席晓明。”
“什么?我竟然见过他,可是……可是我一点都不记得了。”他仍然不停地抓着自己的头。
“因为,他击溃了你。”
“击溃我?难道,我以前就是个……艺术家?”他忽然不再抓头,反而对自己的新身份起了兴趣。我喜欢看他一脸好奇的样子,尽管,有时候这样的特质,可能是致命的。
“我想,也许不是,不然席晓明不会那么失望。严格说起来,他并不算赢了你,因为你本就没有一个艺术家该有的诉求。你只是杀了人,然后遇到了一个不该遇到的人,他以为你是艺术家,后来得手了却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杀人……”莫云笑了,满是心事却又无可奈何,“他们可都是我的同学呵!如果不是那样的事,又怎么会……”
他又不再说下去,似乎对自己记忆中曾经的经历颇为顾忌。我也没有追问,因为没兴趣知道,就算他是我可爱的学生,也一样。
“可是,我本来就不是艺术家,安排我来接近你又有什么意义?”
“也许他希望我能把你塑造成一个艺术家,然后再把你和我们一同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