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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cort1982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07:17

它上半身的脏腑完全展现在我面前时,我不得不佩服自然的力量。竟能把人体上半身所有的器官和骨骼,都如此完美地缩小,拉长,然后复制到这小蛇一般的怪物体内。我又仔细看了看,再次确定它体内各种内脏骨骼,除了比例之外,和人类没有任何不同。唯一与的不同,只是它的头部,长了两个小小的鳃。不过我还是惊讶于它那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声带,居然能发出如此巨大而凄厉的惨叫。

剖开它的下半身,与上半身一样,也是对人体器官的另类复制。它甚至长了盆骨,和缩得极短的腿骨。

我又细看那些尖利的鳍状物,在顶端有五个分叉的尖爪,每一个下面都有一个极小的肉粒,让我联想到自己的脚趾。

这样奇怪的生物,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它的来源。

又或者……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令人咂舌的想法。如果这东西,根本就是一个人?但我马上便打消了这荒谬的奇思,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用科学来解释。而用科学也无法解释的事,我再想破脑袋,也只是浪费时间、毫无裨益。

我对这诡异的生物彻底失去了兴趣,顺手把这两截死肉扔回水中,浑黑的水面上飘起一小层五颜六色的油星。

我拿起手电,转身面对那块处于岔洞尽头的砖壁。

正如我所触摸到的那样,这块一米见方的大砖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形态各异的线条,乍一看去,就像一幅图腾画。若不是雾鬼有言在先,也许我真会需要一段时间来猜测它的用途。

我把手伸进上衣口袋,取出早已被浸泡成了一堆垃圾的纸和笔,丢入污水中,仔细地在周围寻找可能的替代物。

但正如我所想象的那样,这种可能连鬼也不愿意来的地方,又怎么能找到任何人的日用品。也许我只能费些心思,像记住席晓明丢在我面前的那本资料一样,依靠自己惊人记忆力来复制这张地图了。

当我再次把灯光打到那块巨大的砖上,准备强记那神秘的地图时,眼角余光却突然瞄见附近一个不易被照到的角落,里面似乎陈列着一小堆异物。我开始感激自己细致的观察能力,这样的特质,总能在我遇到麻烦时帮上忙,不知道这次是否也一样。

我缓缓向那角落移去,手中仍然紧紧攥住我银白色的小刀,在这样充满未知的地方,就算再冲出十只刚才被切断的那种怪物,我也丝毫不会感到意外。但我的小心很快被证明毫无用处,直到走到那昏暗的角落边,也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响,也许在斩杀了那条“蛇”之后,这里已经相对安全了。

深藏不露的角落里,有一块小小的方石台,用灯光仔细照了照,上面有一堆让我略感诧异的东西 男人的衣服。从夹克、衬衫到内裤,一应俱全。

我用小刀把它们一一挑起,并未发现异样,便用手拿住,搜寻里面是否可以找到让我画下那张极为复杂的地图的物品。

终于,我隔着夹克的内包摸到一张硬纸,捞出一看,却是一张相片。

端详着眼前的照片,我不禁一阵感叹。我一向不喜欢意外的发生,事实上,它们也很少在我身上发生,但自从来到这奇异的岔洞里之后,让我想象不到的事却接二连三地出现了。

那张照片上的影像,如果是其他任何东西,比如死人、虐尸、妖艳的少女或者长相奇特的怪物,都不会让我意外。但偏偏上面照的,是两个我认识的人。

他们看起来像一对夫妻,穿着朴素,男的强壮,女的贤惠,男人傻笑,女人严肃。

正是马龙和小兰。

他们的合照竟然会出现在这幽深的洞里,委实太过匪夷所思。不过很快,我就抑制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毕竟,我现在要做的,是把砖石上的地图毫无差错地记录下来。雾鬼还独自在门外等候,周围寂静无声,眼前又不见光明,更无法了解我的状况,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我决定把地图刻到那张诡异的照片背面。

尽管我雕刻的手法没有小兰那么精致,但这样简单的复制倒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仅用了十分钟,那幅极尽复杂的图案,就工整地躺在了照片的背后。又仔细对照了一遍,确认没有差错,我才把照片放到上衣口袋里。到眼前时,又瞟了一下,他们两人的脸庞被背面的刀痕印得更加诡异袭人,连我也不想再看下去。

我找对出口的方向,关上光线已经略显暗淡的手电,向前摸索着往回走。

这次对岔洞里的路有了些印象,很顺利便拐过那些曲折的弯道,回到刚进岔洞时水深及胸的地方。

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潜回十余米,摸到岔洞口那蓬被扒开的草,钻了出去,浮出水来。

我刚一露出腥臭的水面,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胡同急切的声音:“程哥,画下来了么?”

我习惯性地点点头,却想到胡同根本无法见到我,才又答道:“带在身上了。”说完听到他已走近身边,便摸索着把手电还回给他。

他接过手电,打开看了看湿洞继续下去的方向,便立刻关掉,开始向前走,似乎不愿意再在原地多待一秒钟。我跟在他身后,继续缓缓前行。我们依然不敢走得太快,因为这污水里是否还有别的生物,我与他都不清楚。

伴着缓缓的破水声,我在他身后轻轻说道:“那个东西,已经死了。”

“看清是什么了么?”他急于知道我的收获。

“看清了,不过,不知道是什么。”我如实相告。

胡同呼吸稍稍重了一些,说道:“我上次来时,这洞里根本没有那么些蹊跷,实在是变得太多了。”接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知道那些人,现在怎样了,如果找不到他们,我们就白来了。”

“你第一次提起,这里还有人。而且,既然来了,无论什么地方,我都会跟你去。”

“其实这个地方,是一个防空地下城市。”雾鬼有意告诉我关于这里的全部,“这是里面的人,告诉我的。但就连他们,包括教我制作迷雾的人在内,都不知道为何这里会如此隐秘、庞大、复杂。”

世间每一个大城市,都隐藏着很多不为人所知的秘密,但最让人无从了解的东西,其实就藏在我们每个人的脚下。我们脚下的地层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出现了无数四通八达的通道,有的为公众所用,如地铁和管道铺设,而其它一些四通八达的暗道,我们甚至根本没有想象过它们的存在,更不要说探究这些地方究竟有多大,为何要建成。就算这时我们已经身在其中很长时间,我所知道的,也只是,在这没有任何秩序的地方,人可能会死。

我一边想着,一边说道:“如果他们知道为什么,也不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他们只是不愿意出去而已,因为外面,不可能会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的确,有很多事,不是你我能够了解的。就像外面那两座大厦,何以会故意建造得如此之近,来刻意掩盖通往这里的道路。可见外面一定有人和这里有着密切的联系。不过无论到底是谁,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我想要的,只是帮你做完你要做的事,我们一起活着出去,然后你帮我们对付席晓明。”

“我明白。”他指着前方说道,“就快要到出口了,到了那里,不要多久,就可以找到我要找的人,如果他还在原来那地方的话。”

我突然发现,现在竟然能见到胡同在指向前方,这漆黑的湿洞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了微弱的能见度。

接着身边腥臭的积水,开始越来越少,我们已经能够轻松地行走。周围开始出现渗水的声音,无数小小的水滴从无法追寻的砖缝中溢出,争先恐后地向下逃窜,顺着倾斜的地面向我们身后聚集,投入我们脚下散发着恶臭的泥塘里。

雾鬼也发现了这喜人的变化,但已经来过一次,显然对环境的变化早已料到,并没有发出什么言语。

又走了几步,我的脚底终于摆脱了那些令人作呕的液体,重新踏上了干燥的地面。我再次感觉到那些像碎石一样的锈色骨头。

面前的光线越来越明亮,我的眼睛已在缓缓的前进中慢慢适应,并无不适。

我们加快了步伐,向传来亮光的洞口走去。虽然这黑暗的湿洞让我压抑了许久,但要离开它的阴影时,我心中却没有丝毫兴奋,反倒对未知的前方多了一点点厌恶。

“我们已经接近中心了。”雾鬼转身向我说道。

说话间,走过一个小小的转折,我们已经来到了湿洞的尽头。令人奇怪的是,接近这一头出口的一段路,那些奇异的草和不知为什么东西残骸的骨头,都已经消失殆尽。出口的地面,非常干净,就像寻常人家门庭里的小道。

终于出了湿洞,前方几米处,出现一间木屋,门户大开,细一看,又像是古老的火车候车厅。我们在洞中很远处便感受到的亮光,便来自这奇怪的木房子里。

在屋前站定,只见陈旧却不脏乱的门檐上写了斗大的“候三”两个字,雾鬼挥挥手,我们一起向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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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我们刚刚离开的洞里阴暗潮湿的环境不同,这间小屋实在是让人感觉非常惬意。我和胡同静静地坐在长椅上,享受着片刻的安心,全然不管衣服上污秽的水滴缓缓滑落到地上。

在我想象中,这小屋散发出的光线本该来自某盏老旧的灯,而不是我面前白亮却又无法识别是什么材料的石头,在这里,一切都是那么难以解释。

靠在椅子上,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未来可能危机四伏的环境便不翼而飞。我仿佛变成了在山林中迷路多时,却又在黑暗降临大地之前找到一间无人木屋的猎人。慢慢地,眼前出现温暖的火堆,和噼啪作响的烤肉。

但一睁开眼睛,我却又马上回到了寂静无声的地底深处,一切的美好,又开始像一直以来的那样,离我那么遥远。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也许我头上就有着无数正酣睡在美梦中的人,他们让我有些羡慕。忽又想到莫云,他现在也许正和席晓静及水仙嬉闹着,而我和胡同,则处在这让人有点难以忍受的等待中,至于等待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不想知道我们在这里等什么吗?”胡同终归是个年轻人,总是想撩拨我的好奇心,因为,我似乎从来不曾主动向他问什么。

“门上写着候三,我们自然是在等了。”我并不想多说话,惯性的困倦一波波向我袭来,小美安详的脸庞浮现眼前。

他微微抬手,指着斜对面的小铁门,懒懒地说道:“等会,我们就从那里出去,以后的路,得照着地图走了。”

稍后,他似乎又回想起上次到这里的情形。人处在悠闲却又迷茫的环境中时,最容易爆发回忆过去的欲望:“记得上次我看见门上的两个字,还以为是这里主人的名字,进来后,只是两排长椅,和现在一样。可能这洞里没有变的,就只是这间小屋了。”

他的感慨还没有发完,那道小小的铁门之后,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械声。

我明白,自己瞬间的闲暇时光,就这么结束了。

我一向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总是认为人只有在安静的环境下,才有心情来思考,也正因为这样,世界上的多数人,就算选择死,也不选择思考。所以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听到巨大的让人居户无法忍受的机械声。

那样的声音,甚至比正在身后狂按喇叭的大货车还要强上数倍。物鬼在巨响传来的同时,便立刻捂住了耳朵,皱着眉向我摇头示意。也许上次他来时,就在这间看来惬意的小屋里遭受过这突如其来的惊吓。

我感受着脚底强烈的震动,耳朵嗡嗡作响,但却并不惊慌,甚至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动作。此刻脑子里想的,反而仅仅是希望这简洁的小屋不要被这样的抖动所破坏,虽然我也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响彻耳边的声音才渐渐变小,最后终于传来好像链条卡住的“咔”地一声,完全停息下来。

我耳中依然余音绕梁,胡同则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我回忆道:“上次到这里时,如果不是不想再独自走一次刚才的黑洞,我几乎要想回去。我也试过直接打开那道门,可是打开后,里面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无边无际。我就这么坐在这里发呆,一直到刚才那样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出声,只是跟着他走向小铁门。到了跟前,胡同一拉把手,那扇不知道多久没有被人打开过的门,发出刺耳的声响,缓缓地把它身后神秘的世界展现在我们面前。

面前出现一个短短的通道。

物鬼用手敲敲门框,说道:“请进。”

我踏步向里面走去,他也紧跟上来。

两人无语,快速走到漆黑的短道的尽头,一个转折,来到了另一边。

让人不得不感叹的另一边。

那是一座巨舰一般的迷宫,又或者是极具匠心的皇陵。

之所以称它为皇陵,是因为能建造如此庞大而又复杂的工程的人,除了皇帝,不作他想。

但是有一个简单的问题。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有这样能力的皇帝,可以活到如今这机械丛生的时代。这就使主持建造这里的人,更加高深莫测。

我们面前出现一个高不见顶的三角斜面,犹如巨大金字塔的一边。在它前面的正中央仰首而站,面对着估计超过一百米宽的底面,我们被映衬得如此渺小。而那巨大的斜面上,密密麻麻有着数百道小门顺层分布,并从最底层向上面递减。斜面的最中间有一条一直延伸到顶层的石阶,让人可以到达每一层笔直的横道。

我想,这是最简单的迷宫,可同时又是最难的迷宫。简单在于建筑的外表,困难在于一道道门后无法窥视的秘密。

周围极高的砖墙上,镶嵌了不少我之前休息等候的小屋里见过的那种发亮的石头,整个空间被照得如同白昼,甚至让我怀疑此刻已经回到了地面。

“我们得照着地图走了。”他看着面前大大小小的数百个入口,脸上的表情告诉我,没有地图,他绝对不可能找到通往目的地的路。

我掏出那张马龙与小兰的诡异合照,交给雾鬼。他对那张神秘地图,比我要熟悉得多,带路的事,自然也只能交给他。

他接过照片扫了一眼,看到上面两人的面容,脸上略显不悦,随即翻到背面,开始重温那些复杂的线路。

我在旁默不作声,细细品味着周围多得让人无从选择的道路。我们此时的命运,竟完全依赖于那张怪异的地图,这让我感觉有点无力。

不一会,他抬起头来,硬扯出一丝笑容:“我知道是哪道门了。”说完,便率先向那巨大三角斜面正中直通到顶的石阶走去。

在这巨大而封闭的空间里,我们发出的每一点响动,似乎都会造成深远的回音。我并不多想,只是一直跟在雾鬼身后走动,该怎么走,完全由他决定。

我们离巨大斜面的顶端越来越近,周围的横道距离也越来越短,光线暗了许多。我很明白,要去的地方,当然不可能是最顶端的门,因为那里门的数量少得一眼便能全部看清,胡同绝不可能会不记得。

果然,我们在走到倒数第七层时停住了,雾鬼一个转身,向左边走去,这个时候,顶端的景象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了。原来这三角斜面的顶端并不是尖的,在望上,可以看到一根极大的铁柱继续向上伸展,没入空间顶上的砖石中,还隐隐约约传来隆隆声,但我们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探求什么。跟在他身后一直走,我需要去做的,也就是这些而已。

这时雾鬼在靠近左边尽头的倒数第三道门处停住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从这里进去,也许会有很多麻烦,所以我们都要小心。”

还没有等我走到面前,他就轻轻一扭门上的转锁,伴随着一声轻巧的“咔嚓”,打开了门。但他的身影却没有如我意料的那样消失在门内,却是才刚一打开门,立刻又关了起来。

我耳边突然闪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闷响,就像我的小刀砍在那岔洞中的怪物身上时的那种响动,但我还没能分辨那到底是什么,它迅速地消失了。

他扶着门把,急急地喘了两口气,转过头来,眼里一片通红地向我说道:“程哥,我敢打赌,你肯定没有见过这么庞大的艺术品。”

庞大有着很多定义,一个巨大的个体叫做庞大,而许多小的个体组成的群体,也能叫做庞大。就像进洞以来一贯地那样,我还是不太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不过这样的问题完全不用讨论,我轻轻拉开他,把手放到锈得有些扎手的转锁上,慢慢地向右扭动,又是“咔嚓”一声,眼前的色彩中缓缓透出一丝微红,与这大厅里白亮的主调完全不同。,

门很快被我完全拉了开来,里面的景象完全呈现在我和有些呆滞的胡同面前。里面的确是艺术品,庞大的艺术品,因为参与创作的材料,实在是太多了。而从雾鬼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上次到达这个地方时,绝对又是另一番景象。

我惊异于那道看来平凡无奇的小门,竟会有这样好的隔音效果。而看到里面的情景时,我才算发现了刚才听到的那一声闷响的来源。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人,死人和活人。

门后狭窄的空间里,有一大群临死的人,还有另外一大群试图让他们死得更快的人。我眼前的空气,完全被血汽所吞噬,所有可见的东西,都融入了里面暗红的色调中。

最靠近门的一个人,正在用斧头的背面敲击横放在地面上的东西,被他敲击的,是另一个人,已经无法分辨是人的人。我想起锤将军,不过,我不认为锤将军做事会这样毫无激情。那个敲击地面的人,甚至可以说,根本就不是人,而只是一台不断扬起斧子的机器。

我丝毫不怀疑这条路上曾经是多么地拥挤,远处几乎抵到过道天花板上的残躯,血还未流干,马上又有人往上面添砖加瓦。

这样的情景,并非单独出现,整个房间狭长的道路上,到处是这样血腥的景象。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发出明显的声响,这完全不合情理。

过道里许多人在做着那样用力的动作,但我居然不能听到明显的喘气声。而那些被敲的人,也没有任何一个发出呻吟,就算他看起来还活着,而斧子也还没有劈到他的头上。

尽管我创作过无数件艺术品,但这样庞大的景象,却是从来没有想象过。斧头劈开的人,身体中的脏腑和血肉,把整条道路都淹没了。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慢慢汇聚,最后在崎岖不平的地方,汇聚成一碗汤,红色的汤。而那些不知从何处继续飞散出来的肉渣,不断轻轻落到小小的血塘里,激起点点水花,就像夏夜里下着小雨的荷塘水面。

在一瞬间,我几乎就要相信,地狱是存在的,而且对照眼前的景象说起来,人间,至少我们生活的那个人间,还不能称之为“地狱”。但同时,这样的艺术品,又是极其难得,让我有点如痴如醉。

是什么人,可以做出这样伟大的作品呢?

我不禁想到,也许,世间真的有神,脱离了人类范畴的神。

我回过神来,转头向一直没有缓过劲来的胡同说道:“如果你要找的人在里面的话,我们就快点进去。”

“噢……好,我……”面对这样的杰作,他也显得极为震惊。

我知道那是他潜意识中的抵触,于是主动承担了他的顾虑:“我走前面,你指路。”说着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污水湿得还紧紧贴在身上的白色衣服,上面还沾满刚才走过恶臭泥塘时留下的黑色污秽,现在却又要染上其它颜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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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注定我们要经过这一条路,而又因为一定要走这条路,注定我们不得不参与到这件创世绝作的创作过程中去。

而这样的参与,在我第一步踏进这房间狭长的小道时,就已经开始。

我并不认为靠近我们的那个,能称为人,因为他已经没有了灵魂。都说眼睛是一个人灵魂的窗口,但我在他浑浊的窗口里,实在不能找到什么灵魂,就算有,也被从他头顶一路翻滚而下的血球所蒙蔽了。

他的双脚深深地直插在一堆已经稀得不能再稀的红里透黑的碎肉里,虽然我曾经是一个医生,也无法分辨那堆东西从前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我并不愿意把自己的脚步凸现得太过特别,但我每走一步传来的声音,那好像小时候雨天上学时踩过小小泥坑的“吧唧”声,与这温暖而湿润的空间,实在是格格不入。

没有灵魂,不代表没有意识,那个人很快就发现了我和身后的雾鬼,因为对于这里来说,我们身上太干净了。

他还是那样固执,没有神情,没有吼叫,也听不到喘息,就这么高扬起手中的斧头,向我额头上劈来。

我轻轻闪过那把略带风声的凶器,眼看着它直直砸在地面,把旁边半只小小的残指震得轻快地跳了一跳。

接着手里轻轻一抖,我最好的朋友又准备干活了,这一趟,它注定要很辛苦,因为现在看来,这里所有的还能动的人,都不会放过我们。

我一边想,一边把银白色的小刀插入了那个想劈死我的男人体内。

胸腔左边,最后一根肋骨下,一路势如破竹,径直向上,直到刀子穿过身体,重新回到空气中。仿若割破麻布的那种悦耳声音,伴随着硬硬切断左边胸部所有骨头的“咔咔”声,成为这狭长的屠宰场里小小的花絮。

手术刀在他上身左边,打开了一道门缝,而我用另一只手,搬开了这道门。随着他身体向前倾斜,重重地亲吻上地面,里面所有被解放的血肉器官,尽数跌出,撒落一地。那人在生命的最后几秒,还也是不打算发出什么声音,只是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逝。

那把厚重的斧头,被他顺手丢落到门口,砸在门板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哀号。

我转头向胡同笑了笑,说道:“很危险,你需要那把斧头。”

胡同也渐渐适应了这样磅礴的环境,点了点头,俯身拾起那把看起来已经相当腻滑的斧子。

我继续向前慢慢走动。也许雾鬼对这样震撼的艺术品并没有太强烈的兴趣,他很想尽快通过这被血肉淹没的通道,但才加快脚步,便滑倒在被无处不在的浑血冲刷成了统一颜色的地面上。

他挣扎着站起来,叹了口气,跟在我后面慢慢前行。

我没有出言宽慰,因为眼前艳丽诡异而又血腥无比的景象,依旧对我产生着无穷的吸引力。这样的经历,绝对是一个艺术家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我遇到了,深感庆幸。也许,莫云终究也会有那么一天,得以窥见艺术的真谛,那才不负了我对他的一片期望。

我们就这样在门里不知通往何方的小道里走下去,顺便增加一点对这部有史以来最具想象力,最有大气的作品的贡献。

顺着一路的猩红色稀泥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两个人一站一坐,沉默对峙。他们都还活着,但都等于死了。

这里的碎肉和残躯比才进门的地方要多得多,顺着地面一直堆积,紧紧靠在早已不能分辨是什么颜色的墙上。

坐在地上的人,半个身子都已经陷在了与黑血完美混合的肉堆里,身边不远处,孤零零放着一条未被堆积到的断腿。他留在外面的手,还依然死命握住斩杀了无数同类的利斧。

而站着的一人,一边转身面对席地而坐的同伴,一边轻轻抖掉卡在血迹斑斑的斧口上,还稀稀拉拉沾着一只滴血眼球的半个脑壳。

我轻轻闪过他们身边,本打算在他们对我有所行动之前打开他们封闭的心扉。但出乎意料的是,两人只是抬起眼睛随便看了我一眼,又马上把注意力放回了对方身上,任我经过身边,置之不理。

站着的一人回过头去,再次高高地举起了斧头,奋力剁下,“扑”地一声,毫无阻隔地卡在了坐在地上那人残留的大腿上。

坐在地上的人并不甘示弱,两手紧握住闪亮的斧柄,从侧面滑扫过来。显然站着的一人根本没有想过躲闪,只是用力前后摇动常常的木把,仿佛伐木的工人一般取出被深深劈入木头中卡住的工具。全然不理会靠近地面的那把迅速靠近自己小腿的闪亮铁块。

他们不是什么身手敏捷的人,或者以前曾经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了。所以,他们的目的,只是屠戮,而不是对战。

随着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一整条小腿斜斜地飞了出去,“哗啦”一声滑入地面快要沉寂的血坑,胡乱裹在脚上的烂鞋,像一艘撞上冰山的孤寂小船,任凭周围暗红的水从那些多不胜数的破洞中涌入。

一声闷响,将将拔出斧头的人颓然滑倒在地,整张脸都栽入了那条被砍得皮开肉绽的大腿旁堆得老高的肉泥。他摇了两下身体,猛然直起身子,又露出那张占满血污,根本不能再辨认的脸。

接着大腿已经失去任何作用的那人再起一斧,深深嵌入对面刚刚倒地的人宽厚的左肩,巨大的力道把对面的人压得仰面躺倒,再也没有任何回击的力气。

那人用了用力,从同伴血肉模糊的肩膀上拔出了利刃,前后摇晃了两下,再次举起斧头,就要向他额头正中劈去。

他们都没有向我出手,我也不打算浪费时间。正要转身前行,却发现那人的手并没有落下,而是对跟在我身后的胡同产生了兴趣。他转了转身体,把已经举起的斧子,向一旁等候他们结束相互杀戮的胡同劈去。

 胡同被这样的变故惊了一下,但还是马上躲过了破风而来的利斧,斧子重重地劈在地上,碰撞声在走廊中回荡。

雾鬼脸上马上显现出愤怒的神情。若不是遭了席晓明暗算,他本可以让所有人对他视而不见,从容地走过这妖异的回廊。但现在,却不得不面对这些面容枯萎,似乎除了杀死身边的人,就不再有任何人生目标的怪物。

他使劲抡起几乎被血糊得粘在手上的利器,向坐在原位呆呆看着落地的斧头,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的怪人劈去。

“咚”地一声,那把捡来的斧头已经死死卡在了他黝黑的脖子上,没有任何呻吟喊叫,那人便紧紧抱着心爱的长把,死在了地上,幽幽的黑血顺脖而下,继续融入淹埋住他残缺身体的肉团中。

被压抑了很久的胡同仍不解气,把斧子抖了出来,又是几下,把那张沾满污秽的脸剁得支离破碎。然后他又转过身去,对肩膀已经完全塌陷的将死者完成刚才未落到头上的致命一击,这才停下来,对着那些解脱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静下来,喃喃地说道。

“诱导别人总不如自己创造来得痛快,你会喜欢的。”我继续扭转他的观念。

他点点头,把斧子扛在肩上,和我继续前行。

一路上仍然四处可见没有任何生气的人,雾红的光线下,我渐渐看清楚了他们的样子。

人间地狱依然在人间,他们仍旧逃不脱和地面的人们一样千篇一律的扮相。脸色惨白,穿着破烂,无声无息,碎肉污血爬满全身,就是他们统一的标志。

一路走来,走道上不断重复着那些毫无道理的灭绝。他们有时想杀我们,有时候又对我们视而不见,有几个人甚至还主动让了让道。

想出手的人,自然是重复着自己血洒小道的老套路。不过他们没有那样好运,我和雾鬼都没有时间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完完整整地送走,只是开膛破肚地放倒便算。

其实走廊并不很长,只是滑脚的血泥让人难以走动,有时我们还不得不爬过几乎堆积到天花板的人堆,这些,都使我们前进的速度大受影响。

终于看到了走廊的尽头,一座楼梯向下通行,边上还站着一个无所事事的人,他劈碎了周围所有可以发泄的同类,正把斧口放在眼前发呆。突然那人想到了一件让自己生命的残余存在最后一点意义的事,他把住斧子顶端的铁块,向自己的脑袋猛砸过去。

我走近楼梯时,又踩在一个血坑里,红水四溅。那人听到了声响,在斧口飞快靠近自己时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在他眼中,我竟然看到了之前这走道里相互残杀的人根本没有的东西 感情。

那是一种极端的遗憾,但我并不知道这样的情绪意味着什么,也许是恼火自己太晚发现走过来的手里拿着小刀的人,又仿佛是对某个自己深爱的人极度失望。

然后,他所有的目光嘎然而止,斧子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血雾喷涌而出,一具再也派不上用场的躯体顺墙滑倒。

“照这样下去,这里不会有人剩下。”胡同看着自杀的男人,轻声说道。

“也许包括你要找的人。”我补充道。

“他,不一样的。”胡同掩饰着自己的不安。

“但愿吧。”我扭头向楼梯下走去。

也许是这座不高的楼梯难以施展身手,难得地除了飞溅过来的血丝外,没有一具尸体。

我们很快下到了底,看到房间里又矮矮地堆积了几处碎肉,但已经没有一个人还活着。虽然还是很安静,但已没有了刚才过道里血腥的残杀。我心里平静下来,有些疲倦。再经典的作品,体会得久了,依然会有审美疲劳。

身后的胡同急急喘了几口气,把缺了口的斧头扔在地上,扭了扭不断滴血的休闲服,指着房间角落里的又一道小门说道:“我上次来时,那边只有草木,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唉……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你就该带上它。”我指着地上的斧头说道。

雾鬼苦笑着答道:“我也想,可是太大了,我拿不过去。”

说着,他走过去,途中从包里捞出手电,一把拉开沾满血迹的滑门:“你看。”

我走过去,把头伸进门里,久违的黑暗立刻向我袭来,但在身边暗红的光线下,仍可以看到下面微波荡漾,是一个水池。

接过手电打开,向下照去,与门外血肉堆积的残酷景象完全不同,下面的水居然异常清澈。

我又四处照了照,发现水深仅有几米,对于我们来说,要潜到底还不是什么难事。池底的右上角有一个刚好容一人钻过的方形小洞,看起来在里面连伸展手臂都很困难。

我把手里的小刀向他晃了晃:“不要紧,我先下,出去有什么事,也落不到你身上。”

他微笑着点点头,示意最好我把手电绑在身上,我也一笑,顺手把我们待会唯一的光源塞进腰间,然后紧了紧皮带。

一切准备妥当,我又看了看房间里这件伟大的艺术品,对胡同调侃道:“但愿水下不会有湿洞里的那种怪物,不过至少,我们可以把衣服漂干净了。”

说罢,我转身扒住地面,反身下水。

30 [本章字数:4547 最新更新时间:2007-07-24 11:46: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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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澈见底的水中如我所料地冰冷刺骨,就算建造这里的人再有本事,也无法对抗地底的自然条件,这让自觉无力的我略感欣慰。

顺着腰间手电射出的昏沉的光,我奋力向池底的小洞游去,隐隐还听到身后的雾鬼纵身下水的声音。他怕自己在水下迷失方向,于是紧紧跟在我身后。

说实话,我的潜水技术并不很好,唯一的能力便是在意料之中的情况下不致淹死。所以,此刻我心中所想只是能尽快通过小洞,到达胡同所说的草木之地,只要不在水中,任何状况对我来说,都不会太差。

熬过了初下水时的冷得刺骨的痛,伴随着身上恶臭污血脱落的爽快,我很快游到小洞边,伸手扶住了它方形的壁沿,用力一爬,整个身子飘了进去。

方向稍微偏了一点,系在皮带下的手电撞在小洞边缘,闪了一闪,让我不禁直冒冷汗。在这样冰冷漆黑又非常狭窄的水洞里,没有了光线,我甚至不能转身找到回去的路。

进到小洞之后,经过一个小小的转折,便开始一路向上。

我轻抬手掌,不断用力拨着身边坚硬的砖石,好让自己更快地顺着弯曲的方洞向上浮。随着时间一秒秒过去,上浮的速度也比先前快了不少。

这时我心中突然感到一丝困意,而在这冰凉曲折的水底洞穴中,睡眠绝对是致命的。而几乎只是一瞬间,这样的感觉就开始有点无法抑制。

席晓明在我脑中种下的种子又开始成长了,我闪过那天在小美家遭遇伏击的情形,立刻作出决断,向着靠近的弯曲洞壁不闪不避,直直撞了上去。

耳边一声闷闷的巨响,我的脑子立刻眩晕至极,头皮传来一阵剧痛,昏暗的灯光下点点血丝从眼前飘过。但让我慰籍的是,这样做的确管用,至少,那种难以抗拒的困倦消失了。

终于,头顶上方开始出现光亮,我紧紧闭住有些疼痛的眼睛,尽力摆动双脚,好在我憋不住气之前到达水面。身后的雾鬼似乎也发现了我身上的异动,在脚下不断地把我向上推。我明白,自己不能停下,不然,我们两个人,都会有大麻烦。

又过了让人极度难以忍受的短短几秒,我的头顶终于感受不到了冰水的压迫感,头发已经浮出水面。然而甚至在整个头露出水面之前,无法再受压迫的身体便开始强迫我开始呼吸,以至于在我钻出小洞之前,便已经呛了好几口水。

想到脚下还在苦苦支撑的胡同,我顾不得身体难受的感觉,使劲用手扒住低矮的洞便,硬生生把自己的身体拉了上去,接着整个身体终于触到了摸起来极为粗糙的地面。我也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跪在如此粗糙的地面竟然会这样舒服。

但随后的瞬间,我终于明白什么是祸不单行。

就在我大口地喘着气,刚刚睁开被水泡得生疼的眼睛时,身体前方竟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东西发出一声怪叫,向跪坐在地上的我急速撞来。

我来不及分辨那飞扑过来的朦胧影像,只能使尽全力向后倒去,而我身后,正是那水洞的出口,眼看我的身体便要重新跌回那冰凉的清水中。

这时,跟在我后面苦撑多时的胡同刚刚浮出水面,张大嘴巴吸着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头顶便被我的后脑勺重重地撞上,重新沉下水去。而我,又被弹得微微前倾,重新找回了中心。

雾鬼显然非常惊讶,我甚至能听到他在水中大叫发出的“咕噜”声。

就在我后脑受到重创,整个人极度混乱之时,身体上方传来“嘭”地一声闷响,伴着一声惨叫,那扑向我的黑影跌落到我胸膛上。

我能感受到那东西在我胸前拼命挣扎,但我不能再给它任何攻击的机会。手中一抖,闪光的小刀一下扎在它摸来毛得有些扎手的背上,然后马上向下一拉,剖开了他的整个背部。

那东西“嗷嗷”惨叫两声,终于不再动弹,但我刚刚被飘过的衣服上又沾上了那东西粘热的血。

接着,我顾不得头上传来的剧痛,立刻爬做起来,让在下面使劲顶我的后颈,想来几乎就要晕厥过去的胡同再次露出水面来。

“程哥!出什么事了!怎么,咳咳……”胡同一钻出水面,一边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边急切地向我询问着刚才发生的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故,但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没有应声,而是在他狼狈地爬上地面后,直接把刚才被我一刀插死的东西扔到他怀里。

他一时摸不着头脑,便伸手接住,然而当他看清手中那怪异的尸体时,全身颤抖了一下,立刻将那仍在流血的死肉远远抛在地上。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只变种的臭鼬,毛皮在这空间中耀眼的白光下显得格外顺滑,但从我刚才触摸的感觉来看,手感却是极差,足以把手扎得生疼。与我在湿洞中见到的怪物一样,这东西也不在我可以识别的生物的范畴。它虽然没有细长的嘴巴,但扁平的唇下露出的尖利牙齿若咬在我的脖子上,便足以让我立时毙命。回想起刚才盲人骑瞎马般的经历,我不禁头皮暗暗发麻,交织着刚才两次撞击大脑留下的余痛,浑身都极不舒服起来。

胡同一边没精打采地坐在地上喘息,一边有气无力地在小包里翻着什么,仿佛对这个已经变异的连来过一次的他都无法适应的地方感到极度的厌倦。随后,他从包中捞出几个已经被水泡得稀烂的面包,仍在地上,无奈地说道:“要是我们还没有到那个地方,就被饿死了,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开始有些力疲,从离开拆迁屋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一直滴水未进,若不赶快完成要做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但周围的环境容不得我们对自己的处境做更多设想。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面前色彩各异的草木林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直到这时,我才算真正认识了这个地方。

同样,这里也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巨大而没有边际的顶棚上,镶嵌着无数发亮的怪石,足以照亮每一个角落。要在这样的地底,建造如此难以想象的空间,种植这样数目无法衡量的怪异植物,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是何等的庞大。若硬要向有这样实力的人追根究底,只怕再有一百个刀神,也只是徒当炮灰。

这些本来寂静无声的草木,一旦开始抖动,就似乎永远不会在停下来。

真相终于展现眼前,真正开始暴动的,是里面不计其数的动物群。

胡同又一次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面对这些史前生物一般令人无法探究的物种,任何人可以做的,都只是叹为观止。

长着牛头的狮子,刚才被我杀死的臭鼬,尖牙利爪拖着长长的剑尾四处奔腾的无毛猩猩,我甚至还发现,那种我们在湿洞中遭遇的怪蛇,竟然可以在地面上游荡。它们在草木林中互相撕咬着,重复着我们经过的幽深走廊里血腥的灭绝。

更不可思议的是,参与杀戮的,并不仅仅是那些大小不一却残暴等同的动物,而更有那片色彩斑斓美丽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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