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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匹夫 当前章节:14547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1:26

“好说好说,”左佑笑道,“不过相比之下,你倒是更阴毒一些。”

“阴毒?这些人难道不该受这种极刑吗?”

“可是谢俪呢?你为什么要伤害谢俪?”

“我没有伤害谢俪,我也不会伤害她,是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之前我一直浑浑噩噩苟且偷生。那天谢俪来了,她跟我讲述陶波毒打她的情景,很奇怪,我竟然觉得那个情景那么熟悉,似乎就曾经发生在我身上。女人哀嚎着,乞求着,而男人却继续咒骂,用尽了世间最恶毒的字眼,然后毒打,然后凌辱。谢俪讲着她的故事,我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压抑在内心深处已经很久很久的记忆突然迸发出来了,养老院那个畜生不是我亲爹,我妈就是被那个老畜生逼死的。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恨,我恨所有虐待女人、毒打女人的男人,我要把这些人全都碎尸万段,让他们尝尽世间最痛苦的刑罚。”

“哼哼,你不要装蒜了!你说你不会伤害谢俪,可是你已经伤害她了。谢俪出现幻觉之后,你觉得有机可乘了,于是频频杀人,让所有人尤其是谢俪以为真的是褒姒在杀人,从而使谢俪成了最明显的嫌疑人。这还不算,你还暗示谢俪受到了继父的性骚扰,谢俪本来暗示性就很强,被你一番话弄得神魂颠倒,真的幻想出继父骚扰她的每一个细节。之后,你又给我提供关于凶手性格特点的推测,把所有的怀疑都引到了谢俪头上。让一个弱女子承担所有的嫌疑,你居心何在?你所谓的善心何在?你所谓的正义何在?”

丁飞有点窘迫,他其实一直觉得对不起谢俪,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引开警察的注意呢?被左佑如此追问,他只好争辩道:“仅仅是怀疑,你们又没有证据,能拿谢俪怎么样?我是利用了她,但是对她一点伤害都没有。本来,我的计划是可以很顺利地进行的,你们可以一直怀疑谢俪,一直跟踪她,而我则一直杀人,不停地杀人。可是我没想到,你爱上了谢俪,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我想即便谢俪真的是杀手,你也不会怀疑她了。机关算尽,我唯独没有考虑爱情。爱情真的那么伟大吗?能使一个警察神魂颠倒忘乎所以?于是,我很想研究你,一个老婆失踪的人,这么容易移情别恋?结果让我大吃一惊啊。”

“你不要替自己狡辩了!你已经伤害了她。她朝继父大发雷霆,那个老实的农民回家就自杀了!谢俪现在伤心欲绝,你还说没有伤害她?”

“哼哼,继父,继父,继父能有什么好东西?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丁医生也得去看看心理医生了!”说罢,拿起手机拨打了彭大宇的电话:“连环杀手和色魔都找到了,在上次那个废弃厂房里,带人过来收尸、抓人!”

放下电话,左佑看着丁飞,微微地笑着:“丁医生,你不会拒捕吧?”

丁飞看了看左佑,无所谓地笑笑,低头看看罗峰。

罗峰此时已经筋疲力尽了,血流的速度缓慢了。下半身已经不再抽搐,胸腔还在微微起伏着。

“你不想再看一出好戏吗?”

丁飞将罗峰嘴里的底裤一把扯了出来,本来已经被剧痛折磨得神智不清的罗峰,此时又清醒过来,喉咙得到了解放,他开始呼天呛地、大喊大叫。每次一用力,伤口处的血流速度就要加快一点。

左佑冷漠地看了看罗峰,继续问道:“我之前就在想,为什么每个遇害者嘴里都塞了一条底裤,没想到,丁医生童年竟受到这么大的创伤,可怜啊,可怜。”

丁飞的脸色红了红:“可怜之人大有人在,你就不可怜吗?你幼年时一直跟着外婆长大,直到现在你对母亲的态度都是忽冷忽热的吧?你对母亲的感情是不是很复杂呢?”

左佑恨恨地看了一眼丁飞不再说话。

“左警官,其实我们都是一路人,你何必要赶尽杀绝呢?而且,抓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住口,我跟你根本不是一路人,我是警察,你是贼。”

“警察也好,贼也好,不过都是一个标签。打开你的心灵吧,抛却这些人为的标签,你会发现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样得脆弱。”

“你省点口舌到牢里说去吧!”

“哈哈哈,左警官,我真是佩服你的定力。你不是说一直在找你老婆吗?你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那个叫程然的女人,曾经是那么得妩媚动人。”

“你住口,不许你提她的名字!”

“啧啧啧,我只是知道她在哪儿而已,你难道不想知道你老婆在哪儿吗?”

左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程然,程然……你知道她在哪儿?你说啊,你快告诉我,她在哪儿?你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左佑疯狂了,他几乎要跪下来哀求丁飞告诉他程然在哪里。

但是丁飞欲言又止,想了想只好说道:“算了吧,告诉你,你会更痛苦。你还是忘记她吧!”

“不,我忘不了她,我爱她,你快说,她在哪儿?她到底在哪儿?”左佑举起手枪对准了丁飞,“你不说我就杀了你!”

“左警官,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啊。我可是为你好啊!”

“胡说八道,你把程然还给我!”

左佑大声吼叫着,手指一抖。

砰……

一声枪响。

丁飞微笑地看着左佑,缓缓地倒在血泊里。

枪管还在冒着青烟。

左佑看看手枪,看看丁飞,傻傻地站在两具尸体旁边,半天没有挪动脚步,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55,夜宴

困扰警方两个多月的谋杀案终于高破了,全局上下一片欢欣鼓舞,梁局长还专门为此召开了一次表彰会,左佑被授予个人三等功。

谢俪听到左佑立功的消息,自然也是非常开心。她建议左佑请几个要好的同事吃饭喝酒以示庆祝。左佑犹豫了一下:“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要不人家以为你自高自大。”

在谢俪的帮助下,左佑选好了酒楼、点好了菜,备好了烟和酒,把彭大宇等人一并请了来。酒席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祝贺的话语不绝于耳,谦虚的言辞盈满席间。彭大宇端起酒杯,醉眼迷离地说道:“丁飞这厮嘴还真硬,明明杀了十二个人,却老是嘴硬,说自己只杀了罗峰一个人。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

左佑笑了:“如果他没毛病,也不会那么丧心病狂地杀人了。”

另一个同事咯咯笑着:“确实有毛病,要不心脏也不会长偏。”

彭大宇说道:“这杂种,当初左佑一枪毙了他,也没这么多事了。”

谢俪在一旁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丁飞毕竟是她的心理医生,在谢俪的眼里,丁飞总是和蔼可亲循循善诱,但是丁飞又确实欺骗过她,继父的死与丁飞有着莫大的关系。所以,谢俪的心中充满了矛盾。

左佑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嘴唇:“哪能随便毙人呢,要不是他准备反抗差点逃脱,我也不会开枪了。”

“爷们做事就是要干净利落,有什么好后悔的?这种人死不足惜!”

谢俪终于忍不住了:“可是,他杀的毕竟是恶人啊。难道罗峰不该死吗?”

彭大宇忍了忍没有说话,丁飞杀了十二个人,其中很多是罪不至死的,在他看来,该死的只有李天云、武天壮、马德天和罗峰四个人,而像陶波、姜楠、严泱和汪沛菡根本就是道德问题,没有触犯任何法律,但是丁飞一概把他们杀掉了。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戮,怎么能博得人们的同情呢?但是谢俪是陶波一案的当事人,所以他也不好说什么。

“哎呀,算了算了,”左佑打个圆场,“反正人也抓了,争这些有什么意思?对了,他说他只杀了一个人,那其他人是谁杀的?”

“妈的,我也这么问他了,他说是褒姒干的。”

褒姒?

谢俪心中一怔!

褒姒到底是否存在?

丁飞被抓之后,左佑带谢俪又去看了其他心理医生。渐渐的,谢俪已经意识到褒姒是自己虚构出来的,是不存在的。可是现在丁飞又说褒姒杀人了,她的心脏又怦怦地跳了起来。

左佑也很紧张,他一直观察着谢俪,生怕她旧病复发,眼见谢俪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他马上说道:“他这是在拖延时间,一个心理医生,应该知道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神,有的只是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

“不管怎么样,他不承认其他人也是他杀的,这案子就没法结。奶奶的,以前还能刑讯逼供,现在这个也不准用了,他老是不招,难道我们就一直拖着?”

谢俪这时候又插话道:“也许真的不是他杀的呢?”

“嫂子,你不会也相信是褒姒干的吧?”

“不,也许是其他人杀的呢?”

“其他人?我们不会这么惨吧?要同时应付两个变态杀手?”

“为什么不可以?”

“我的嫂子啊,两颗炮弹不可能落在同一个炮坑里的。”

“世间很多事,靠的是或然性,”谢俪俏皮地笑了笑,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老是跟一群警察为工作上的事情较劲,实在太犯傻。

彭大宇却笑了:“或然性?嗯,也是啊。假如当初是我喝醉了,把你拦住,也许现在就没左佑什么事了?哈哈哈。”

谢俪被彭大宇逗笑了:“不错,活学活用,这就是或然性。”

左佑的脸色却不好看了,他面红耳赤地看着谢俪,把谢俪看得心慌。

谁都不要打我的女人的主意。

哪怕想也不能想!

酒醉的彭大宇却没看到左佑脸色的变化,兀自叨叨着:“嫂子,左佑脾气很差的,你要小心点儿。我劝你还是早点清醒清醒,别往他那火坑里跳。要跳,你还是跳我这火坑里吧。”

谢俪刚想虚以委蛇地客套几句,却听砰的一声,左佑捏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碗筷杯碟被震得哐哐响。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彭大宇的酒顿时醒了,他惊慌失措地看着左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像贼一样抬不起头来,甚至连看左佑一眼都不敢。

其他同事见状,赶紧劝说左佑,一场庆功宴最后不欢而散。

56,求婚

浑身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光靠肺的压缩,已经无法满足剧烈活动所需要的氧气。

就像那个被杀的袁小雨一样,左佑也爱上了做爱,爱上了和谢俪做爱。

谢俪和程然长得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是在床上,两人却有着天壤之别。

尽管都是激情四射,但是程然身上有着一种野性美,而谢俪纯粹是婉约的力量。

程然的叫声是狂野的,谢俪的叫声几乎是呻吟。

一声声沁入心脾的呻吟,有着销骨蚀金的力量。

就像一艘在风口浪尖上行驶的渔船,激荡、起伏,奋勇不息。

当左佑使尽浑身解数,冲刺到顶点之后,他一下子瘫软在谢俪身上,竟哀哀地哭泣起来。

谢俪在左佑的推动下,一步步冲向山顶,高潮一浪浪涌来,在最后关头,左佑猛得一推,谢俪瞬间跃上了高峰,她畅快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仿佛振翅翱翔的小鸟,那么愉快,那么轻盈。

听到左佑突然哭了,谢俪忙摸着左佑的脑袋,关切地问道:“亲爱的,你怎么了?”

左佑又想起程然了。

泪眼朦胧中,他看到了谢俪关切的眼神,顿时一阵心痛。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这时候还想着程然,对谢俪太不公平了。

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眼泪兀自哗哗地流着。

谢俪轻轻拍打着左佑的肩膀,就像哄一个伤心的婴儿。

左佑突然坐起来,紧紧地抱着谢俪:“亲爱的,你嫁给我吧。”

谢俪的眼泪夺眶而出,这个伤心的男人终于向自己求婚了,可是他爱的真是我吗?也许我只是程然的一个替身罢了。

“程然回来怎么办?”

“不,她不会回来的。”

“可是她只是失踪了,万一回来呢?”

“即便她回来,我也要跟你结婚。既然她选择了离开,就让她永远离开吧。小俪,我爱你,我恨不得天天跟你在一起,天天看着你笑,天天听着你的声音,天天握着你的手,天天吻着你的唇。我一时一刻都不愿意与你分离。你嫁给我吧!”

“我……我……我考虑一下吧!”

热切的目光渐渐变冷,左佑漠然地看了一眼谢俪,他觉得自己仿佛从天堂一下子掉到了地狱,掉进了一个冰窟里,他浑身发冷,冷到了心里。

他甚至想到了彭大宇,想到了彭大宇对谢俪的玩笑话。

她为什么还要再考虑一下?

难道她要拒绝我吗?

她为什么拒绝我?

不行,我不能容许谢俪爱上其他人!

一面镜子在男人的脚下打碎了。

碎片着地时清脆悦耳的声音此时在耳际轰鸣,就像一个响雷滚过心头。

那个该死的男人啊,我多么想亲手杀了他,腰斩了他,凌迟了他,烹煮了他,可是他却老年痴呆了,躲到老人院去了。

妈妈,我不能杀他了。

即便把他千刀万剐,他也感受不到痛苦了。

就让他在老人院里浑浑噩噩地活着吧,像条狗一样活着吧。

妈妈,你还好吗?儿子好想你啊!

妈妈,也许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

丁飞的眼角挂着泪水,想起母亲,他总是心如刀绞。当左佑扣响了扳机,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能见到母亲了,谁知道睁开眼睛之后却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

医生说,他的心脏长偏了,所以那颗致命的子弹并没有要他的命。

两个警察在病房门口看守着,即便如此,给他打针、换药的护士们依然像见了瘟神一样,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在她们的眼里,我是不是被渲染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了?

姑娘们啊,我是你们的保护神啊!

不要用那种不信任的目光看着我好吗?

当丁飞的伤口渐渐愈合,警方的盘问也越来越多了。但是问来问去,总是那么几个问题。

“另外十一个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丁飞的嘴角现出一丝冷笑。

“不是,你们要我回答多少遍啊?”

“丁飞,你老实点,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们三番五次问我同样的问题,只是为了尽快结案吧?如果我一直不承认,是不是会影响很多人的升迁呢?”

警察们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很想揍他一顿,但是又不能随便动手。

丁飞得意地笑了。

可怜的人们啊,庸庸碌碌,蝇营狗苟。你们可曾想过生的意义?你们从小在蜜罐里长大,可能理解我的苦痛?

屋外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女人正在央求守门的警察,希望能进屋探望丁飞。

丁飞听出来了,那是谢俪。

病房的开了,谢俪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进来吧,我没睡。”

她今天穿了一身蓝白两色的运动衫,一条马尾扎在脑后,青春活力、阳光灿烂。

她来看望丁飞,并没有征求过左佑的同意。因为她发现左佑的醋劲特别大,她可不想横生波澜。看着虚弱的丁飞,谢俪心中又打翻了五味瓶。

“你不是警察吧?”

“为什么这么问?”

“呵呵,不是就好,警察的问题,我都已经厌烦了。”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你说其他人不是你杀的,警察都不相信。但是我相信。”

“你凭什么相信?”

“不知道,也许是直觉吧。我想知道其他人是谁杀的,真的是褒姒干的吗?褒姒到底存不存在?”

丁飞苦笑了一下,牵动了伤口,一阵剧痛之后,才慢慢说道:“谢俪,褒姒是不存在的,那都是你的幻想。”

“真的吗?那所有的人都是你杀的?”

丁飞沉默半响,说道:“你怎么越来越像警察了?耳濡目染的吧?”

谢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近朱者赤嘛。”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不知道,那天他向我求婚,我没有马上答应。因为我怕程然有一天突然回来。”

“她永远都不会回来的。”

“为什么?”

“嗯……没什么,猜的。都一年还不回来,以后估计也不会回来了。”

“不过,左佑现在对我倒挺好的。”

“我总觉得你跟左佑在一起不会永远幸福的,如果有可能,你还是离开他吧。”

“为什么?”

“他的性格不行,嫁给他,你会很累的。”

“累就累吧,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想那么多的。”

丁飞苦笑了一下,是啊,爱情不是加减乘除就能算得清楚的。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谢俪,还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我一直很愧疚,很难受,我不该暗示你……”

“算了,不要说这些事了。”

“其实,我真的没想到会……”

谢俪打断了丁飞的话:“我不想听这些事了。”

“嫂子,”彭大宇从门外走了进来,乐呵呵看着谢俪,“你怎么来了?”

谢俪局促不安地说道:“没什么,我先走了。”

彭大宇疑惑地看着谢俪离去的背影,然后转头问道:“丁飞,老惯例,那些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谢俪匆匆地走出房间,身后传来丁飞阴骘的笑声。

笑声里,充满了痛苦与无奈。

 58,一夜情

“出来玩还要脸干嘛?”

在震天响的音乐声里,秋芸端着高脚杯轻轻地晃着,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优雅地旋动。

这是本市人气最旺的酒吧之一。

每天晚上都会有成群结队的红男绿女来此猎艳寻欢。

这是一个疯狂的地方。

这是一个醉生梦死的地方。

这是一个不需要理想、不需要追问人生意义的地方。

一杯酒,一个眼神,两三句交谈,谈得拢,手挽手走人,谈不拢,也不必灰心,还有更多的猎物等你捕获。

这是一个进步的时代。

这是一个思想解放的时代。

这是一个男女平等的时代。

追求刺激,已经不是男人的专利。

秋芸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一副惹火的身材。她是这间酒吧的常客,来了那么多次,她从来没有空手而归。而且,从来不需要她主动出击,她只要优雅地坐在吧台上,微微笑着,看着舞台中央的红男绿女,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高脚杯,自然就有猎物送上门来。

这里是情欲的批发市场。

男男女女们在这里交换着廉价的爱情和赤裸裸的肉欲。

可是今天晚上有点大煞风景了,眼前的猎物似乎要当真了,他高大英俊,却嗫嚅不安,羞羞答答地看着秋芸张口结舌。他是主动上来搭讪的,他说他姓夏,今年28岁,在南门小学任教,教的是语文。他三年前来到这座城市,曾经谈过一次女朋友……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被秋芸突然打断了。

秋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了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呃?”男人一脸愕然。

“哈哈,我这里不是人才交流中心,也不是婚姻介绍所,不需要把你的祖宗八代都告诉我。”

“哦,不好意思。”

“喜欢我吗?”秋芸单刀直入地问道。

男人似乎还没有心理准备,嗫嚅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两个人毕竟刚刚认识,怎么可能马上就喜欢她呢?充其量不过是欣赏而已!

秋芸不屑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没用的男人,鄙夷地说道:“出来玩还要脸干嘛?”

男人怔住了!

是啊!

这是一个不要脸的地方。

这是一个不要脸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要想如鱼得水,就必须撕下伪善的面皮。

这是情欲的贩卖场,不是爱情的伊甸园。

以赤裸裸的情欲面对赤裸裸的性欲,就是这个时代的主题,就是这间酒吧的精髓。

男人刚想开口,秋芸一脸坏笑地凑上来:“你还是雏儿吧?”

男人脸色微微一变,马上浮现出一副贼恁兮兮的表情:“当我把你压在身下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雏儿了。”

秋芸眼神迷乱地笑了,看了看男人的下面,挑衅地说道:“就你?”

男人伸出酒杯,跟女人的高脚杯一碰:“试试看喽。”

最后,男人搂着秋芸的腰走出了酒吧,秋芸的腰肢细软而富有弹性。

秋芸的车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这让男人大跌眼镜。

秋芸不过二十七八岁,而一辆法拉利跑车最便宜也要两百多万。

男人犹疑着上了车,马上闻到一股浓浓的香水味,似乎是夜来香的味道。

收音机打开着。

一个女人的声音正在播晚间新闻。

“无聊。”

秋芸伸手要换成CD,男人忙按住了她的手。

“听一会儿。”

秋芸的手很嫩,很滑,很光洁。

那双娇嫩的手曾经抚摸过多少男人啊。

秋芸看着男人笑了:“老按着我手干嘛?现在就想了?”

男人慌乱地把手拿开。

女人咯咯地笑了,像是一只小母鸡。

“雏儿就是雏儿。”

收音机里的女人字正腔圆地播诵着一条新闻:“市公安局今天召开新闻发布会,连环杀人案近日告破。犯罪嫌疑人丁某,从事心理咨询工作,几个月来,连续杀害十二人,而且作案手法极其残忍。丁某供称,每次作案,他都是用麻醉烟把受害人麻醉,然后残忍地杀害……”

秋芸把收音机关掉了,嘟囔着说道:“切,无聊。”

“听说他杀的都是恶人。”

“自以为是!世间本没有善与恶,那不过都是人们强加的标签,而且每个人的善恶标准是不一样的。比如,那个丁某,他觉得他是善的,他杀的人都是恶的。可是警察呢,觉得丁某就是恶的,所以就把他抓了。”

秋芸说完,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男人干涩地笑笑。

法拉利跑车从市区一直行驶到海边,在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

走下车,立即闻到了海的味道。

“这是你家?”

“难道是你家?”

“呵呵,佩服佩服,你从哪儿赚那么多钱的?”

秋芸又笑了。

“哎,雏儿就是雏儿。你是不是第一次出来玩啊?”

“啊……呃……怎么了?”

“出来玩呢,有两个基本原则。第一,不要打听对方的职业和工作单位;第二,不要打听对方的身世和家底。”

“哦,哦,”男人局促不安地说道。

秋芸带着男人直接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宽敞的卧室。

卧室正中放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粉色的床单。

一进屋,秋芸就紧紧地抱住了男人,舌尖疯狂地在男人耳根、脖子上舔着。

男人起初还有点拘谨,后来也放开了手脚,他一把将秋芸抱起来,往床上一丢。

秋芸咯咯笑着,在床上弹了两下。

“你好粗鲁哦,我喜欢。”

“是吗?还有更粗鲁的呢!”

男人说罢,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秋芸的衣服。

那是一副美妙的女人的身体。

秋芸的曲线玲珑,俏生生的乳房凸起着,小腹则凹了下去,而两腿间又稍微隆起一点。

秋芸的肌肤雪白雪白的,就像奶酪。

她伸展着身体,随时准备着迎接男人的进入。

解放思想,要从解放身体开始。

这是一个思想解放的时代,这也是一个身体解放的时代。

“雏儿,还等什么呢?”秋芸轻柔地呼唤道,“我还想看看你到底有多能耐呢,呵呵呵。”

“不着急,好戏在后头呢!”

男人说罢从身上取出四根尼龙绳,利索地把秋芸的手脚绑在了床沿上。

秋芸在床上摆出了一个大大的“大”字。

“呵呵,有意思,我还没玩过这个呢,不许打人啊!”

男人笑了。

看着女人赤身裸体的样子,他喉咙一阵干涩,慢悠悠地脱光了衣服,然后扔到了桌子上。

秋芸被绑在床上,心中充满着被征服的期待。

女人不是喜欢做爱,而是喜欢被征服。

她饥渴地等待着,等待着一次畅快淋漓的征服。

男人来了,面无表情。

小弟弟气宇轩昂地挺立着。

她渴望着一次暴风骤雨般的进入。

男人坐在了她的身旁,粗糙的双手从她脚底板开始摸起,然后是小腿,然后是大腿,接着是小腹,乳房。

男人的大手不停地摩挲着俏生生的双乳。

秋芸嘤嘤咛咛地叫了起来。

乳头已经硬了。

秋芸的身体蓄势待发,她期待着、准备着一次强有力的冲击。

男人的大手离开了乳房,继续往下摩挲。

秋芸的身体很光滑,就像剥了壳的熟鸡蛋。

他轻轻地按下去,又松开手。

秋芸的肌肤马上弹了回来。

“坏蛋,快进来啊!”

“进哪儿啊?”

“坏蛋,明知故问,你快点嘛。”

秋芸扭动着身子,呼唤着男人,跨间已经湿了一片。

“你的身体好美啊,我要好好欣赏。”

“做完再欣赏吧,快点啊,我受不了了。”

“我在想,这么美的身体上,曾经躺过多少个男人啊?”

“你说什么呢?”秋芸晕红着脸说道。

“这上面的男人,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教师,有记者,有证券经理,有公司老总,有政府的公务员,有警局的通缉犯……”

积蓄了那么久的激情荡然无存了,秋芸破口大骂:“你他妈放开我,滚蛋!”

男人并不理会秋芸的斥骂,继续摩挲着女人的身体,他的手指猛得插进了女人的下体。

“曾经有多少个鸡巴在这里进进出出啊!城门?还是公共汽车?或者是马桶?”

“疯子,你放开我!”

“怎么?不好意思了?出来玩,还要脸干什么?”

秋芸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她恨恨地看着男人。

她感到了屈辱,从未有过的屈辱。

而她现在还赤身裸体地呈现在这个变态的男人面前,她更加难以容忍。

她使劲活动着手腕,可是双手绑得很紧,她根本无力挣脱。

“出来玩,还要脸干什么?”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他拿起上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微微冷笑着再次坐到了秋芸的身边。

“你想干什么?”

秋芸惊恐地看着男人,看着男人手中的刀。

男人笑了。

“出来玩,还要脸干什么?”

 59,噩梦

脚下是一条长长的红地毯。

空气中流淌着优美的音乐,是那首《婚礼进行曲》。

谢俪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挽着左佑的手,迈着幸福的步子往前走。

欢呼的声音,祝福的声音,充盈耳间。

这是她和左佑的结婚盛典,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他们沿着红地毯,穿过一个个鲜花点缀的拱廊,走到主席台上。

主席台的墙壁上挂着红色的幕布,贴着一个大大的金色的“喜”字。在“喜”字两边各汇着一龙一凤。

蓦然间,幕布上龙的眼睛眨了眨,满含着笑意。

谢俪大吃一惊,紧紧地拉住了左佑的胳膊。

“别怕,有我呢!”

难道左佑也看到了那条龙?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谢俪迅速被欢乐的气氛感染了,她徜徉在幸福的海洋里,接受着人们衷心的祝福。

她不再惊惧,不再犹疑,脸上绽开着幸福的笑容。

这是我的婚礼,任谁都不能破坏!

“是吗?”

耳际突然响起一声不冷不热的问话,谢俪禁不住浑身颤抖。

一个人影,一个鬼魅般的人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更确切地说是飘了出来。

那人长着一张冷艳的脸。

那张脸跟自己一模一样。

程然回来了!

谢俪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不,我不是程然。我是褒姒,看你干的好事!”

褒姒的眼神冷冷的,两颗眼珠子仿佛用千年寒冰做成,看得谢俪心中也冷冷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哼哼,不要假惺惺的了!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我偏让你得不到!”

褒姒说完,手一挥,亲戚朋友们都烟消云散了,红地毯不见了,屋宇也不见了。

婚礼礼堂变成了一片墓地。

鳞次栉比的白色墓碑在月光下发出惨淡的光。

借着那惨淡的光,谢俪看到了程然的坟墓,看到了丁飞的坟墓。

一股寒意直冲心间,谢俪吓得赶紧去拉左佑的手,却发现左佑已经不见了,他不知道去哪儿了。

诺大的坟场里,只有谢俪一个人面对着漫山的孤魂野鬼。

程然坟墓前的石碑缓缓地移动着,从坟墓里钻出一个长发飘飘、面目狰狞的女人。

……

谢俪醒了,浑身冷汗地醒在左佑的怀抱里。

她紧紧地抱住了左佑,可是左佑身上更冷。

“是不是做噩梦了?”

左佑的声音充满了磁性。

是啊,做噩梦了!

梦得那么真,竟然醒来后还觉得浑身发凉,心跳加快。

“我梦见我们结婚了,结果褒姒来了,程然也来了。”

“别胡思乱想了,褒姒是根本不存在的。”

“那程然呢?她会不会真的回来了呢?”

“不会,她不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左佑愣住了。

是啊,我怎么知道?

程然不回来,也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可是我难道这么快就把程然忘记了吗?

“如果程然突然回来了,你会怎么样?”

女人啊,为什么总是要重复问同一个问题?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已经不爱她了,即便她回来了,我也不会再要她了。”

谢俪吃了一颗定心丸,甜甜地笑了。

“我还梦见了丁飞的坟墓,他会被枪毙吗?”

“杀了那么多人,肯定要枪毙啦!”

“他杀的都是坏人啊!而且,他不是说他只杀了一个人吗?怎么后来突然又承认杀了其他人呢?”

左佑笑了笑,没有言语。

他太知道那帮同事的本事了。

这时候,左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彭大宇打来的。

“喂,你在哪儿呢?打你家电话也打不通。”

“我在谢俪这里。”

“快过来吧,又有人被杀了。”

“我说兄弟,你就让我休息一下吧。找别人行不行?”

“死者是个女人,脸上还刻了字。”

“什么?脸上刻字?”

左佑不再推脱,起身穿衣,迅速奔赴案发现场。

 60,黥面

海风阵阵吹来,带着海腥的味道。

站在别墅门前,极目远眺,海天一色,海鸥翻飞,是一个极佳的所在。

但是就在这风光秀丽的别墅里,又一件惨案发生了。

死者是一女性,她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手脚分别被绑住了。

床单上全是血。

胸口插了一把尖刀,就是这一刀要了女人的命。

法医检查后确认,她死前并没有进行性行为。

今天一早,彭大宇接到了报案电话,之后便带着人马急匆匆地赶来了。

看了女人的死因,他本想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谋杀案。

一个有钱的单身女人死了,要么是情杀,要么是为财。

可是女人的房间没有翻箱倒柜的痕迹,女人钱包里还有三千块钱,手机、项链,什么都没少。

最关键的是,女人的脸上满是血迹。

那本来应该是一张俊俏的脸蛋,但是被鲜血涂满了,显得狰狞可怖。

床头的墙壁上,写着血淋淋的四个大字:“红颜祸水。”

他觉得这张血迹斑斑的脸上大有文章。

这绝不是一件普通的谋杀案。

这宗谋杀案跟之前的十四宗案件似乎如出一辙。

杀人,绝不仅仅是目的。

凶手要通过一具尸体来表达什么。

他抽出一张纸巾,在女人的脸上轻轻地擦拭着。

血迹渐渐擦净,露出女人苍白的脸。

左右两边脸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非常细小的红点。

这些红点并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有序地排列起来。

点连成了线,线连成了字。

右边脸颊上写的是一个“淫”字。

左边则是一个“贱”字。

彭大宇觉得事态重大,立即拨打了左佑的电话。

左佑看了女人的尸体和脸上的刻字之后,面对着墙壁上血迹斑斑的四个大字,不禁陷入了沉思。

难道丁飞是冤枉的?

死者遭受的也是一种古代的酷刑——黥面之刑!

黥面就是墨刑,这是一种很古老的刑罚,在尧舜时就出现了。到了周代,成了五刑中的第一种。施刑的方法是在人的脸上或身体的其他部位刺字,然后涂上墨或别的颜料,使所刺的字成为永久性的记号。这种刑罚一直绵延下来,最初是用刀刻,后来到北宋时改为针刺。如《水浒传》中写林冲被刺配沧州牢城,武松被刺配孟州牢城。黥面之刑用在女人身上,往往成为刑舂之刑的一部分。刑舂是古代对妇女犯罪施用的一种刑罚,在施以黥、劓等肉刑后押送官府或边境军营,服晒谷、舂米之劳役。

听着左佑的详细解释,彭大宇不禁叫道:“难道我们抓错人了?”

左佑不屑地说道:“那天我亲眼看到他杀了罗峰,难道还会有错?”

“可是那天你也没亲眼看到他杀罗峰啊!你只是看到他在案发现场而已。”

左佑瞪了彭大宇一眼,那天他是看着罗峰被丁飞腰斩的,但是这一层,左佑自然不能跟彭大宇明说。一个警察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凶手行凶而坐视不管呢?他只好胡乱争辩道:“他闲着没事跑到那个废弃的工厂去干嘛?而且,丁飞不是已经承认他杀了那十四个人吗?”

“也许有冤案呢?”

“闲着没事不要往自己人头上扣屎盆子,”左佑冷冷地说道。

彭大宇说:“难道世界还会有第二个人,跟丁飞一样专门用古代的刑罚来杀人?”

左佑沉思半晌说:“有两个可能。第一,丁飞有同谋,第二,这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杀案,被死者拒绝了一个男人的追求,丧心病狂地进行报复。”

彭大宇很不以为然,左佑的两个说法仅仅是猜测而已。而要破案,光靠猜测是不行的。

 61,面质

左佑来到看守所的时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他是来找丁飞的,刚到看守所门口,却发现看守所特别热闹,警察、医生进进出出,穿梭不停。

一具尸体躺在看守所的大院里,尸体旁围满了人。

尸体是男性,大约五十多岁。

脑袋血肉模糊,额头明显被重物连续撞击过。

看守所贺所长见左佑来了,热情地伸出手:“左警官,何事大驾光临啊?”

左佑并不急着表明来意,而是问道:“出什么事了?”

“一个犯人自杀了。”

“自杀?”

“刚才发现的,用头连续撞击铁栏杆,把自己撞死了。”

左佑惕然心惊,满腹疑窦。

跳楼、上吊、喝农药,这样的自杀方式都很简单,而且操作性强。因为一旦实施,基本上就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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