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怎么了?真的活腻歪了?
孙斌自杀之后,上级部门派人来调查,怀疑是犯人之间闹内讧,怀疑贺所长管理无方。调查结果证明孙斌的确是自杀的。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张元磊也自杀了。
再过几天,他就要上庭了。
等待,总是最煎熬人的。
难道他就是因为对上庭的焦虑而萌生了轻生的念头?
不管怎么样,上级又要派人来调查了,这让贺所长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候,一个狱警跑进来,匆匆报告:“有人找您。”
“谁?”
“上次来的左警官。”
“怎么每次一死人,他都会来呢?”
左佑一见贺所长就觉得他精神不太好了,忙问出什么事了。贺所长说一个犯人自杀了,喝开水烫死了。
左佑一听笑了:“贺所长,这是好事啊!”
“哦?”
“这不是为民除害吗?”
“你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杀了他似的。”
“哈哈哈,贺所长多虑了。这种人本来就死有余辜,自杀,就是向天下谢罪了。”
“你总不能巴望着我管的这些畜生全都自杀了吧?”
“哈哈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就是想自杀,你也没办法啊。”
“是啊,我只能想开点了。诶,你有什么事啊?”
“我想找丁飞。”
“他?不知道他还认不认识你。”
“怎么了?”
“这几天他疯疯癫癫的,一会儿说自己是周幽王,一会儿说自己是褒姒,一会儿说自己罪大恶极,一会儿又说自己是无辜的,被冤枉的。”
“他不是翻案了吗?”
“是啊。而且他的律师今天也来过,说他是精神分裂症,即便杀人了,也不能处以死刑,何况根本就没杀人呢?”
左佑盘算着丁飞又想玩什么花样,难道这样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吗?
两个人边聊边来到了会见室,贺所长在门口停下了,嘱咐道:“你小心点啊,犯人情绪不稳定。”
左佑点点头走进会见室,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待着。
一会儿,丁飞走了进来,脸上木木的,毫无表情,嘴角还挂着口水。左佑仔细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丁飞似乎没有看到左佑,嘴角挂着涎水在会见室走来走去,嘴里呜哩哇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左佑挥挥手,说道:“别演戏了,坐吧。”
丁飞看了看左佑,脸上顿时泛出一个谄媚的笑容,他低头哈腰地坐到左佑对面,还没等左佑说话,就开始发表演说了:“你知道,我是一个医生,一个心理医生。虽然我现在住在豪华的别墅里,但我的确是一个医生。其实,我很喜欢做一个精神病患者,因为这能控制CPI指数的上涨。其实,我挺喜欢CPI的,当然它也喜欢我,我们决定结婚了。我们的孩子已经三岁了,也许会打酱油了,其实,我没有孩子,我还是处男。你看上去很面熟,我很喜欢吃面,就是那种长长一根的拉面。我吃拉面能吃三碗,吃水饺就不行,我喜欢吃煎饺,周幽王也喜欢吃煎饺,褒姒不喜欢,褒姒喜欢吃包子。包子什么馅的?小鸡鸡做馅,那样就会生出很多包子来……”
左佑知道丁飞是在演戏,而且演得很投入,他现在表演的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思维障碍。语言是思维的线索,他故意说出一系列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来,以表示自己的思维真的混乱了。他耐心地等着丁飞说完,可是丁飞似乎永远说不完,天文地理、人文历史、物理化学、国家大事、坊间传闻,他信手拈来,似乎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接着,丁飞突然凝重起来,紧张起来,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求助般地看着左佑说道:“我是一个渊博的人,一个渊博的心理医生,当然,我还是一个病人。就因为我是个病人,竟然还懂得这么多,所以每个人都嫉妒我,每个人都想杀了我。他们在我脑袋里装了一个窃听器,我想什么,他们马上就知道了。他们不想光明正大地杀我,他们就想把我这样折磨死。我是个天才,我的金点子能控制物价,能补上南极臭氧层的空洞,我就是现代的女娲,虽然女娲是个女的,但我就是女娲,不,我是男娲。可是,这些该死的人渣,竟然把我的思维移走了,他们窃取了我的金点子,我再也想不起来了,他们自己要当女娲……”
左佑终于忍不住了,笑道:“嗯,现在开始表演迫害妄想了。”
丁飞忽得站起来,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说道:“你来了?你是褒姒还是程然?”
左佑一惊,虽然知道丁飞在故弄玄虚,依然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那不过是白色的天花板而已。丁飞的表情充满了惊异,似乎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
“哦,你是程然啊。有个警察很想你啊!”
左佑被丁飞吓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狭小的会见室此时显得阴森森的。
这是一次角力!
必须打掉丁飞的嚣张气焰。
必须揭露他!
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左佑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拍着丁飞的肩膀说道:“丁医生,不,丁飞,你不是医生,你是一个演员,是上影毕业的吧?”
“影是谁?影真可怜。你为什么要上影?”
“我很佩服你啊,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还能别出心裁地用上炮烙之刑。”
丁飞浑浊的眼睛里灵光一闪,这足以证明他根本就是在装疯卖傻。这一闪的灵光自然躲不过左佑锐利的眼睛,他呵呵一笑:“丁医生越演越入戏了。我听说,一个人扮演一个角色太久了,就很容易当真,把自己真的当成了那个角色而失去了自我。”
“斯坦福监狱实验,”丁飞脱口说道。
斯坦福监狱实验是由美国心理学家Zimbardo等人在1969年展开的,目的是调查人的虐待心理倾向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Zimbardo等人召集了24个大学生,他们没有入狱经验,不吸毒,身体以及心理都很健康。调查人员在斯坦福大学心理系的地下室中建了一個模拟的监狱,以抽签的形式將参与者分成两批,12个人为囚犯,12个人为狱警。最初几天,大家相安无事,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狱警越来越像狱警,他们举止粗鲁,行为野蛮,经常对囚犯进行体罚。而囚犯也越来越像囚犯,他们目光呆滞行动迟缓,就像待宰的羔羊。
这个试验臭名昭著,为人诟病,但是也的确证明了虐待心理倾向是后天形成的,与社会环境有很大的关系。同时,试验也说明,当一个人扮演一个角色太久,就很容易当真。现在丁飞脱口而出“斯坦福监狱实验”,左佑就更加相信,丁飞是在装疯了。
“我真是很佩服你啊,在这么简陋的地方,竟然还能炮烙了张元磊,商纣王都比不上你啊!”
“哦?左警官对古代酷刑也这么了解?”
“略知一二而已。炮烙本来就是商纣王发明的酷刑,用炭火烧热铜柱,令犯人爬在柱上,活活烫死。后来凡是用烧红的铁烧烫犯人的酷刑,都被称为炮烙。监狱里没有这样的刑具,而你能想到热水,真是令左某佩服啊!”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丁飞微笑着。
“哈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即可,整那么明白干什么?世间很多事,糊涂一点未必不是坏事。”
“左警官真是达观之人啊。”
“可是我这达观之人,也会遇到难题啊。”
“又死人了?而且是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
“左警官那么忙,无事怎能来登三宝殿呢?”
“你怎么知道死者是个女人呢?”
丁飞笑了笑:“我不但知道死者是个女人,而且还知道案发现场的墙壁上同样写着四个字:红颜祸水。”
左佑静静地听着,他觉得自己的猜测越来越靠谱了。
丁飞继续说道:“中国历史上有十大红颜祸水,分别是夏朝的妹喜,商朝的妲己,周朝的褒姒,春秋的西施,西汉的吕雉,三国的貂蝉,晋朝的贾南风,唐代的杨玉环,明朝的客氏和清朝的慈禧。不知道我们这位凶手准备杀多少女人啊!”
“我怀疑你催眠了一个人,让他在外到处杀人。”
“左警官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啊,不过,也许你猜对了。你想知道被我催眠的人是谁吗?”
丁飞的话很轻薄,带着挑衅的味道。
“谁?”
丁飞顿了顿,说道:“你觉得你像不像?”
这个该死的丁飞又在玩弄自己了!
左佑恨不得抽他几巴掌。
丁飞继续说道:“左警官好像很生气啊!让我来做个大胆的假设吧!有一个人精神分裂,有着多重人格,在任何特定的时间阶段,都有一个主体人格在起作用,此时所有的情感、思想和言行都按照主体人格的方式活动,不显出另一身份的痕迹。而在特定的时候,病人可能突然转变为另一完全不同的身份,一切情感、思想和言行按照后继人格的方式行事。这时,个体对过去的身份完全遗忘,仿佛从心理上另换了一个人。当后继的人格开始‘执政’时,原先的主体人格是意识不到的,并且忘记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丁医生,我在这里听你上课,要交学费吗?”
“如果要交钱的话,我想你要交的不是学费,而是咨询费,”丁飞不理会左佑的愠怒,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假设有一个人,体内有两种人格,而且这两种人格可以非常容易地进行互换,例如白天是天使,晚上是野兽。每天晚上,他都变身为一个残酷的杀手,他要杀尽那些坏女人,那些不守贞操、败坏道德的女人。可是到了白天,他可以衣冠楚楚地上班,跟同事们插科打诨讲讲笑话,甚至会不远千里地跑到郊区的看守所,来找我聊聊天,谈谈案子……”
说了半天,丁飞又兜到自己头上了,左佑怒不可遏,但是尽量保持着平静:“丁医生,想不到你一个马上要被枪毙的人,口才还这么犀利。”
左佑刚说完,丁飞眼睛里的神采突然消失了,又变回刚才那副痴痴呆呆的模样,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了:“红颜祸水其实挺好的,我就是一个红颜祸水,我喜欢做女人,我就是一个女人,我来自火星。做女人挺好的,现在有很多丰胸产品,我都用过。报纸上有很多广告,都是假的。现在没什么东西是真的,我都不是真的。报纸完了,天天说假话,只有我是真的。有互联网了,我们可以上网,我们现在是一个网络的时代,机器人会统治我们的,那是人工智能。”
丁飞突然停住了,眼神里流露出恐惧。
左佑说道:“你歇着吧,别演戏了。”
可是丁飞不为所动,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机器人会统治我们的,机器人会统治我们的,我们都会死,都得死……”
他嚯地站起身来,冲到铁栅栏旁,然后一个劲地撞铁栅栏,一会儿的工夫就头破血流了。
左佑怔怔地看着丁飞。
狱警冲了进来,一把将丁飞拖离铁栅栏。
丁飞兀自挣扎着:“机器人来了,外星人来了,他们来杀我们了,我们都活不了了……”
左佑看着满脸血污的丁飞,一脸错愕,他方才一直以为丁飞是在演戏。可是演戏的话,会把自己撞成这样吗?也许他真的疯了。他刚才说什么人格分裂,也许他已经分裂了,一个人格是正常的丁飞,一个人格患上了精神分裂症。
贺所长闻讯赶了过来,关切地问道:“左警官,没伤到你吧?”
“没有。”
“他的病越来越厉害了,得找心理医生给他检查一下了。”
左佑连连答应着,离开了看守所。
68,影子
进入,进入,不停地进入。
那是一片丰饶的土地,那里有着丰富的矿藏。
只要勤于开垦,每次都会有新的发现。
左佑像条蛇一样缠绕着谢俪,而谢俪则以同样的姿势拥裹着左佑。
两个人的身体交叠在一起,同时起伏着,同时昂扬着生命的活力。
在他们面前,仿佛矗立着一座仙山,山顶云雾缭绕,爬上山去,他们就能欣赏到更美的风景,爬上山去,他们就能看到神仙。两个人一起努力着,陶醉着,上山的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有阵阵山风吹来,谢俪的每个毛孔都膨胀起来了,像是鼓满了风的帆;她的每个细胞也膨胀起来,充盈着无穷的活力。
啊……啊……
谢俪忍不住叫出声来。
快感像电流,冲击着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谢俪紧紧地箍紧了压在身上的左佑,指甲抠进了左佑的皮肤里。
海浪冲过来,一波接着一波。
左佑的体内波涛起伏,当所有的浪头聚集在一起,将掀起滔天巨浪。
仿佛有一只狂暴的野兽在体内左冲右突,它急于找到牢笼的出口,它急于脱缰而去,它奋蹄奔跑,撞击着左佑的每一寸纤维。
快了,快了!
牢笼的出口就在前方!
那只野兽已经看到了出口处传来的亮光。
再过一会儿,它就自由了。
那是一片广阔的天地,那是一片宁静的天地,那是一片自由的天地。
那里的风景最美,那里的空气最新鲜,那里的天空最澄澈。
啊……啊……快……快点啊……
谢俪在身下催促着,她太渴望那仙境般的峰顶了,越早越好,越快越好,她只想早点上去。
可是,左佑体内的野兽却突然犹豫了。
左佑的耳际突然响起了另一种叫床的声音。
啊……啊……哟……快点……啊……坏蛋……嗯……你弄死我吧……啊……快,你弄死我吧……
那不是谢俪的叫声,那是程然的叫声。
虽然程然的叫声更加放浪,更加销魂蚀骨,可是左佑却突然兴味索然了。
体内那只狂暴的野兽突然安静下来。
汹涌澎湃的浪头还没到岸边,突然散开了,散成了一片片白色的泡沫,在海面上扩散、扩散,片刻之后,连那些泡沫也消融了。
海面平静下来,一丝风都没有。
左佑懒洋洋地离开了谢俪的身体,躺倒在一旁呼呼地喘着粗气。
壮观的峰顶就在眼前,再跨出一步,谢俪就能到达峰顶,享受到无上的快乐,可是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她急速地滑落,滑落到深渊里,无可奈何的深渊。她就像一只鼓满了风的风筝,正准备遨游天际,却突然断线了,飘飘悠悠、怅然若失地飘落、飘落。
她怨怼地看了看左佑,直怪这个男人太不负责任。
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可是,左佑却突然哭了。
眼泪悄悄地滚落。
左佑的脸上写满了痛苦。
“你怎么了?”
谢俪半坐起来,乳房靠在左佑的胸口。
左佑转过头,开始啜泣起来:“谢俪,对不起,对不起……”
“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爱你……可是,可是,我还是忘不了程然。刚才,我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
听到左佑的回答,谢俪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她再也难以容忍左佑了,做爱的时候,还把自己当成了程然,我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到底算什么?难道仅仅是一个替代品吗?难道我要一辈子作为程然的影子而活着吗?
“程然,程然,那个背叛了你的女人,你还想她干嘛?”
“什么?你说什么?”
左佑腾得坐起来,惊讶地问道。
谢俪一气之下说出了那样的话,现在看到左佑着急的样子,又于心不忍了。一直以来,她内心深处一直左右摇摆,有时候她相信时间能抹平一切,有时候她又实在不甘心,靠时间,那得等多久啊?芳华青春,白驹过隙,说过去就过去了,难道我们的爱情一定要活在程然的阴影里吗?
“没什么,没什么。”
谢俪慌乱地掩饰着,她还是不想刺激左佑,不想伤害左佑。
“我不允许你诬蔑程然,我告诉你谢俪,她是最美的女人,永远是最美的!”
谢俪被左佑的话激怒了!
“既然程然是最美的,你干嘛跟我上床?是啊,我不美,也没有她叫得那么浪!可是我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不像她,背着你给你……给你……”
“怎么了?给我什么了?你说啊!”
“她给你戴绿帽子!”
“你……你!你胡说八道!我告诉你,不要诽谤程然!”
“是啊,她是你心中的女神,可是你的女神背叛了你!”
“不,不可能的,你又不认识她!”
“哼!那天彭大宇来找你,你不在家,他把我当成了程然。见到我就嬉皮笑脸地要抱我,还说想死我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左佑如五雷轰顶,仿佛整个世界在刹那间沦陷了。他苦苦等候了一年多的程然,难道早已红杏出墙?他一直深爱的那个女人,难道真的背叛了自己?不会的,不会的!程然不是那种人!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她是世界上最爱我的女人,她是我的女神,她是我的一切!
谢俪继续说道,“他还说我喜欢跟他做爱,幸亏当时你回来得早,否则……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左佑冷冷地问道。
“我怕你受伤!左佑,你醒醒吧,程然根本不值得你爱!”
啊……啊……哟……快点……啊……坏蛋……嗯……你弄死我吧……啊……快,你弄死我吧……
左佑大喝一声:“别说了!”
他紧紧地捂着脑袋。
他头痛欲裂,他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已经不属于他,他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是一个舞会,霓虹闪烁,音乐劲响。
程然搂着同事的脖子翩翩起舞。
是一个饭局,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程然向一个同事频频举杯,眼睛里闪烁着爱情。
是一次离别,笑语俨俨,深情款款。
程然愉快地挥挥手:“早点回来啊!”
……
消逝的记忆突然回来了。
他本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封存起来,他希望让所有的不快腐烂在心中再也不见天日,他编造了一个个谎言来欺骗自己。
谎言重复千遍也会变成真理。
最初,左佑骗大家说程然失踪了。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程然失踪的故事,最后,他自己也相信了。
世间最好骗的,其实是自己。
左佑忘记了程然的不忠,忘记了程然的死。
程然留在他心中的,只有美好的记忆,只有刻骨铭心的爱情。
于是,程然成了女神,成了玉女。
可是,那个记忆的潘多拉盒子突然被谢俪打开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幸,所有的哀伤,所有的悲戚,刹那间奔涌而来,就像滔天的洪水,就像脱笼的猛兽,淹没了他,吞噬了他……
左佑的世界崩毁了!
69,海洛因
彭大宇心烦意乱地坐在沙发上想着心事,他生怕丑行败露,生怕谢俪告发了他,生怕左佑找上门来。他不怕被左佑暴打一顿,他怕的是面对左佑。
程然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的美足以让每个男人心旌荡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程然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似乎总是蕴含着什么。每当此时,彭大宇便面红耳热,渴望着发生点什么事情。但是,他总是极力地克制着自己,因为他知道那是兄弟的女人!朋友妻,不可欺!可是有一天,当他去找左佑的时候,左佑不在家,程然热辣辣的眼睛热辣辣地看着他,他局促不安手足无措,程然笑了,笑着抱住了彭大宇。他起初像个木头一样僵硬地站着,但是程然的嘴唇凑了上来,他再也把持不住自己,一把将程然抱起来,疯狂地迎合着程然的嘴唇……那一刻,礼仪道德、兄弟情谊,全都抛诸脑后,胸中燃烧着的只有欲望的火!
程然的肌肤白皙娇嫩,当他急不可耐地进入的时候,程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床声,这让他信心百倍,越战越勇。
程然说,她觉得活得很累,她必须寻求一点刺激。也许只有这样,才能维系她和左佑的婚姻。
有了第一次,彭大宇就想着第二次。
占有,占有,疯狂地占有。
他恨不得天天把程然抱在怀里,搂着她睡觉,搂着她做爱。
他也挣扎,他知道这样做对不起左佑。可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程然,就像海洛因,明明知道是毒品,却欲罢不能。跟程然做爱时,他偶尔也会想起左佑,每当此时,他便马上把左佑赶出脑海,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片刻的宁静与狂欢!
可是程然突然失踪了!
他和左佑一样着急,一样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他比左佑更痛苦,因为他不能公开表示他的痛苦。
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品尝着相思的味道。
更让他心痛的是,大伙私下里议论纷纷,说程然跟夏坤私奔了。这话,大伙不会当着左佑的面说,却会当着彭大宇的面说。这让彭大宇心如刀绞!难道程然真的跟夏坤私奔了?难道她除了我,还有别的男人?虽说自己本来就不是程然的全部,可是他仍然不希望程然还有更多的男人。
占有,彻底地占有,也许是男人的本能。
来电话了!
急骤的铃声把他从玄想中拉回了现实。
电话是办公室打来的。
一个人指名道姓要找彭大宇,同事自然不能随便把彭大宇电话告诉别人,于是留下了那人的联系方法,现在打电话告诉彭大宇一声。
那人留下的是一个QQ号码:12277511。
彭大宇匆匆打开电脑,登录QQ,添加好友,等待确认……
很快,消息提示,对方已经通过验证。
那人网名“浪子不回头”。
彭大宇连忙输入消息:“什么事?”
“给你发个文件。”
“什么文件?”
“金梅被杀的全过程。”
彭大宇顿时很惊讶:“你录下来了?”
对方不再发信息,只是传送了一个文件。
彭大宇立即接收。
网速很慢,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真相马上就要大白了。
凶手的真面目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大约十几分钟后,文件终于发送完毕了。
“浪子不回头”连个招呼都没打,立即下线了,或者隐身了。
彭大宇赶紧打开视频文件,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正在跳舞,时而掀一下底裤,时而摸一下酥胸,时而舔一下嘴唇……
多么鲜活的生命啊!
现在只是一堆腐肉了。
彭大宇怜惜地看着屏幕上的女人。
这时候,门铃响了。
彭大宇按了暂停跑去开门,原来是左佑来了。
一见左佑,他便兴奋地说道:“我收到一个视频文件,记录了金梅被杀的全过程,快来看看。”
左佑本来是要找彭大宇算帐的,他想狠狠地把他揍一顿,可是现在一听到案情有重大进展,马上忘记了此行的目的,问道:“知道谁是凶手了吗?”
“刚开始看,凶手还没出场呢!”
两个人来到电脑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
金梅细长的大腿搭在桌子上,纤纤玉手从脚踝一直抚摸着,摸到了小腿肚子,摸到了大腿,摸到了小腹,葱白般的手指在肚脐周围转来转去……
彭大宇忍不住叫道:“靠,正点,正点,真他妈可惜了!”
金梅的双手摸到了文胸旁,并缓缓地伸进文胸下面,接着两手一掀,文胸被翻起,两只乳房俏生生地露了出来,轻轻一弹,乳房便像小兔子一样在屏幕上跳跃……
“哇……真他妈正点,靠,真他妈可惜了,”彭大宇哀叹着,“你觉得呢?”
左佑没有说话,站在彭大宇身后默默地看着。
金梅的手开始向下游走,伸进了底裤里。
腰肢扭动着,舌头伸出来舔舐着……
“身材真棒,胸真大!”
彭大宇感叹着。
左佑终于说话了,他笑呵呵地问道:“比程然的呢!”
“那比不上,那简直是……”
彭大宇愣住了,他张口结舌地不知道怎么说了。
事情终于败露了。
现在该怎么办?
求左佑原谅?
可是,我是不值得原谅的啊!
那我该怎么办?
彭大宇左右为难,他回过头,准备迎接一场暴风骤雨般的咒骂甚至毒打!可是头还没转过来,就被左佑一把按住了脑袋。
左佑将他脑袋按在电脑桌上,冷冷地吩咐道:“继续看!”
彭大宇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早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他早知道,总有一天,他和程然的事会败露的。
可是,他忍不住了。
爱情的力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
爱情,使他忘乎所以,使他忘记了危险。
他像是一个走在钢丝绳上的人,险象环生却乐在其中。
他曾经设想过好几套方案,万一被左佑发现之后该怎么办,他自以为每套方案,他都可以从容面对,可是事到临头,却仍是毫无主张。
屏幕上,金梅还在疯狂地舞蹈。
她的手在底裤里摸索着,就要脱下来了。
此时,彭大宇再也没有心思欣赏金梅的艳舞了,他的脑袋被紧紧地压在电脑桌上,眼睛斜着,看着屏幕。
金梅突然停止了舞蹈,她转身开门去了。
凶手要出现了!
彭大宇用力抬抬头,虽然身处尴尬的境地,但是出于职业的敏感,他依然关心着凶手是谁。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粗暴地将金梅抱起来,丢到了床上。
那个男人,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脸上写满了冷漠和恶毒。
彭大宇惊讶地合不拢嘴,他看看左佑,左佑似乎也傻了,张大了嘴巴,惊恐地看着屏幕。
70,红墙
高高的城墙上,队列有序地站满了人。
夜色如漆,火把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谢俪穿着一身睡衣站在人群后面,奇怪地打量着这群陌生人。
冷风吹来,她冻得浑身哆嗦。
她朝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正站在山顶上,城墙沿着山脊绵延,她突然明白,这是长城!
她半夜三更地跟着一群陌生人站在长城上了!
她觉得眼前的一幕非常熟悉,隐隐约约的,她已经猜出来这群人准备做什么了。
在人群的最前方,一个男人揽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但是那女人却面若冰霜毫无笑意,就像刚从坟墓里出来的死人。
褒姒!
谢俪心惊肉跳。
我到底在哪里?两千多年前吗?
褒姒没有看到谢俪,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远方,不知道想着什么心事。
男人拿过一个火把,朝烽火台上一扔,顿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过得片刻,山下人声鼎沸,勤王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前来救主了。
褒姒笑了,笑得那么灿烂,笑得那么开怀。
可是灿烂的笑容里藏满了杀机,开怀的笑声里蕴藏着蔑视。
她突然转过脸来,看着谢俪,冷冷地笑道:“女人靠征服男人征服世界,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褒姒身边的周幽王这时候也转过身来,他蓦然间看到了谢俪,顿时凶神恶煞起来,狰狞可怖地看着谢俪。
谢俪怵然心惊。
周幽王不是别人,竟是左佑!
她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顿时觉得浑身发凉,原来她坐在床上睡着了,被子早已从身上滑落。
她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左佑还没有回来,她特别后悔,不该把真相告诉他。他一气之下跑了出去,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她试着拨打左佑的手机,可是一直没人接听。
她越发心烦意乱,生怕左佑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她又特别懊恼,程然在他心中的位置竟然那么重要,自己想取而代之,谈何容易?
也许还是离开得好,等他彻底忘记了程然再说吧。
谢俪坐在床上胡思乱想,目光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游移。
这个陌生的房间毕竟不属于我,它是属于左佑和程然的。
墙壁上的红色越发得刺目。
红色,激情的颜色。
它能挑逗起人们所有热切的欲望。
她想象着左佑和程然在这个红色的房间里热烈如火地恩恩爱爱、缠缠绵绵,心中又泛起一股酸意。
算了吧,散了吧,该放手时就放手。
既然左佑不爱你,你又何必死乞百赖地住在人家家里?
爱情,不是施舍,也不能靠乞讨。
谢俪翻身下床,找出纸笔,伏在床头柜上准备给左佑写一封短信。
握着笔,犹豫半天,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让她马上离开这个男人,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
她时不时地抓耳挠腮,时不时地摩挲一下墙壁。
墙壁并不光滑,虽然没有明显的坑坑洼洼,入手却总有一种粗糙的感觉。
谢俪百无聊赖地摩挲着墙壁,指甲随意地划来划去。
指甲似乎勾到了什么东西,谢俪凑近一看,原来是墙壁上露出了几根纤维。
纤维是黑色的,像是人的头发。
谢俪轻轻一扯,一片墙皮剥落下来,露出了白色的墙体。
再看那块剥落的墙皮,里面包着许许多多的黑色纤维。
谢俪见状,顺着墙皮的开口,继续揭。
哗啦一声,床头的一大片墙皮掉落下来,掉到了床上、地板上。
墙壁斑驳一片,似乎有字迹,但是看不清楚。
谢俪跳到床上,用手将墙上的灰尘抹平。
待她看清墙上的字迹,顿时目瞪口呆,五雷轰顶。
墙上是四个大字:红颜祸水。
难道左佑是凶手?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谢俪跳下床,急匆匆地穿上衣服,准备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声音冷冷地在身后说道:“你不该这么做。”
71,惊喜
很多热恋中的人或者生性浪漫的人都喜欢给自己的另一半制造一个个惊喜。可是天知道,有多少惊喜最后变成了惊讶。左佑虽然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但是对程然的爱却一直如火如荼,于是他很不适宜地制造了一次“惊喜”。
他清楚得记得那天傍晚,程然向他挥挥手,眼睛里满是柔情蜜意,她微启丹唇、吐字如玑:“早点回来啊!”
那时候,程然的脸上挂着愉快的笑容,脸蛋红扑扑的,就像盛开的桃花。左佑站在门口,看着老婆可爱的样子,半天不忍离去。他要去北京出差,参加一个全国公安系统的会议。虽然只是开三天会,但是对左佑来说,却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程然娇笑着,把左佑推出门,依然甜甜地说:“快走啦,还像个小孩子似的,飞机要晚点了。”
左佑的脸红了,他被老婆说得不好意思了。亲吻了程然之后,他终于拖着行李箱离开了,他一步三回头地看,老婆一直站在门口望着,望着。
到了机场,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大暴雨,航班取消了。乘客们骂骂咧咧地离去了,只有左佑心花怒放,看来老天都不让我离开老婆。他没有给程然打电话,他要突然出现在程然面前,手里最好还要有一束花,他要给老婆一个惊喜。
他先是到花卉市场买了一大束郁金香,然后才兴匆匆地回到家里。天色已经黑了,他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客厅里漆黑一片,卧室里有一点声响。左佑心生疑惑,抱着一大束郁金香悄悄地走到卧室门口。
卧室里传出来的声响渐渐清晰了。
啊……啊……哟……快点……啊……坏蛋……嗯……你弄死我吧……啊……快,你弄死我吧……
那是程然的声音!
那是程然叫床的声音!
不,不是的!
怎么可能?
啊……坏蛋……嗯……你弄死我吧……啊……
可是,那的确是程然的声音!
难道……?
不会的!
程然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左佑慢慢地推开门,脑袋猛然间轰得一声炸响了。
干净的床上,两具雪白的肉体,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
其中一条蛇正是程然,正是自己深爱着的程然,正是自己奉若天仙的程然。
程然双腿高高地翘起,搭在一个男人的肩上。男人则跪在程然跨间,猛烈地抽动着。
两个人非常忘情,非常投入,浑然不知道一个男人,一个伤心的男人正在含着泪观看他们的战斗。
程然还在高亢地叫着:“夏坤,你快点……快点,再快点……啊……我受不了了……啊,啊……好爽啊……快,你弄死我吧!”
什么?夏坤?
那个刚入警局的大学生?
那个整天左一声“左哥”右一声“左哥”的夏坤?
夏坤曾经叫自己老师,后来是左佑逼着他改叫哥的。
夏坤曾经嬉皮笑脸地说:“要想会,先跟师娘睡。”
此时夏坤像牛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说道:“师娘,你水好多啊!”
左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沿着脸颊流淌下来。
红颜祸水!
这就是红颜祸水!
他蹒跚地走出卧室,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卧室里,程然还在陶醉着。
嗯……你弄死我吧……啊……快,你弄死我吧……
弄死你?
左佑心头一动!
好吧!那就弄死你吧!
他冲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折回卧室。
夏坤还在程然身上奋力耕耘着。
程然闭着眼睛,嗯嗯啊啊地叫着。
左佑抡起菜刀,砍向了夏坤的脖子。
力道很猛,刀直没至柄。
夏坤还陶醉在性爱的快乐中,来不及感受痛苦就咽气了。
程然听到了声响,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血人趴在自己身上。
在血人的背后,站着凶神恶煞的左佑。
羞愧和恐惧同时扑面而来。
左佑将菜刀从夏坤脖子上取下来,嚎啕大哭着,继而变得冷静了,心如铁石了,他冷冷地说道:“好吧,我弄死你吧。”
程然想逃跑,可是身上压着夏坤的尸体,她无力动弹,只能哀求着:“左佑,我错了,你饶了吧,我爱你,我爱你……”
“不要再用爱情的把戏来欺骗我了!”
左佑说着,将夏坤的尸体拖开。
是的,他是爱程然的。
正因为爱,所以她非死不可。
正因为爱,他绝不能允许程然的鲜血和夏坤的混合在一起。
他一把将赤身裸体的程然从床上拽下来,用力一搡,程然猝不及防,撞到了墙上。她转过身,看着左佑,哀求着,啜泣着……
“说,你们多久了!”
“这……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我今天前脚刚出门,他后脚就迈进来了,这能是第一次?说,到底多久了!”
“一……一个月!”
“好啊,一个月,你们瞒我瞒得倒挺紧啊。”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哈哈哈,你不是不想活了吗?那我就弄死你吧。”
左佑话音未落,菜刀已经出手。
一刀毙命!
喉管和脖子上的大动脉一起被割断了。
程然睁着眼睛死了,留下了一个怨毒的眼神。
……
是的,程然死了,夏坤也死了!
他们都是被我杀的。
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我没有做错什么,这是他们应得的惩罚。
只是没有想到,连彭大宇也跟程然有染!
程然!
这个骚货!
这个荡妇!
你到底被多少男人上过啊?
左佑拖着疲惫的脚步,踉踉跄跄地回到家里。
他累了,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当他走进家门,看到卧室门口透出一线亮光,心里便马上紧张起来。
谢俪为什么还没睡?
难道她跟程然一样,双腿随时准备分开?
不,不会的!
谢俪不是这样的人!